第641章 好啊!我就曉得我師父藏了一手!(月票1.5萬加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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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1章 好啊!我就曉得我師父藏了一手!(月票1.5萬加更1/2)

  葉守安攙著老太太,不緊不慢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周硯騎上摩托車,跟在後邊。

  「田嬢嬢不容易啊,好不容易把四個娃娃帶大,賓白被抓了壯丁,一去不回,現在人都記不清了,就天天坐在這裡等他回來。」

  「秀清也不容易,跟田嬢嬢把兩個娃娃自己帶大,成家立業,都沒找個人過日子,還是吃了不少苦。」

  「他們說賓白被抓了壯丁,去當了國民黨的兵嘛?」

  「這種話就不要說了哈,我們村一半多的人都是被國民黨抓了壯丁的,一半死在了戰場上!打鬼子的都是英雄,啥子年代了嘛,你還說這些!」

  「就是,就算是國民黨又啷個嘛,前段時間隔壁鎮上有個老頭從台灣回來探親,據說還是個當官的呢。時代變了,不整那一套咯。」

  「賓白,人多對,手藝又好,要是沒被抓壯丁,他們家的日子不曉得有好好過————」

  樹下的老人們議論紛紛,談起葉賓白,皆忍不住嘆了口氣。

  葉家老宅占地頗寬,修了六間房,還有個大院子。

  院子被分隔開來,離屋子遠的角落打了個棚子養雞鴨,另外一邊挖了個小菜園子,種

  了些蔥蒜之類的,幾棵藿香長勢喜人。

  靠近屋子這邊也留了一個大壩子,地面是現在農村很少見的硬化地面,鋪了水泥不說,還用帶花紋的碎瓷片拼了一個龍鳳呈祥的圖案出來,還挺有藝術性的。

  葉守安把院門打開,讓周硯把摩托車停到院子裡來。

  「這是你老漢兒整的?」周硯問道。

  「對,我老漢兒閒的沒事的時候就愛整這些,好看吧?」葉守安笑著點頭。

  「嗯,挺大氣的。」周硯點頭,至少在鄉下是這樣的。

  「你們家房子還不小,這個壩子都能擺七八張桌子了。」周硯壓下腳撐。

  葉守安說道:「我們家人多嘛,我老漢兒的大爺生了五個娃娃,三爸生了六個,小姑生了四個,又開枝散葉,過年回來團年,能坐十桌人,院子坐滿。」

  「人丁興旺啊。」周硯聞言驚了,本以為他們老周家人挺多的了。

  不過轉念一想,這是因為葉守安的祖祖還在,田會蘭老太太維繫著這個大家族,子孫輩的逢年過節就都回來了。

  老周家是以張淑芬老太太往下聚在一起的,爺爺的兄弟輩延伸出去的那些親戚,在村里關係還算密切,但感情上來說,確實是要淡一些的。

  要不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呢。

  「來,小周,進門坐,我去給你們煮麵。」李秀清招呼周硯進門,先把茶給他倒上。

  老太太七十三了,但腳步輕盈,手腳麻利,說話溫聲細語,倒是不太像傳統的川妹子。

  葉守安把院子門關上、反鎖,快步進門來,拉住了準備往廚房走的老太太:「奶奶,我們吃過早飯了,你不用給我們做,你坐會,我們有件事情跟你說。」

  「吃過了?那你說沒吃早飯。」李秀清看著他。

  「對,有點重要,不方便在外面說,才把你跟祖祖先喊回來嘛。」葉守安點頭,又問道:「我媽老漢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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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老漢兒一早就載著你媽去趕場了嘛,說要去買兩條鯽魚回來,中午整藿香鯽魚吃,估計也快回來了。」李秀清看著他笑道:「啥子事嘛?整的神神秘秘的,在外面還不好說啊?」

  「小白呢?回家了沒得?」田會蘭坐在椅子上,也是看著葉守安問道。

  「奶奶,你先坐。」葉守安拉著李秀清在田會蘭身邊坐下,猶豫了一下,開口道:「周硯在香江見到我爺爺了。」

  「你說啥子?!」李秀清一下子站了起來,眼眶瞬間就紅了,看著周硯,手已經控制

  不住地顫抖,「你在香江見到他了?他————還活著?」

  周硯點頭:「是的,李奶奶,葉老現在在香江。他還活著,而且身體健康,等那邊的事情處理完了,就準備回宜賓來找你們了。」

  李秀清的身體晃了晃。

  葉守安連忙把她扶住,慌忙道:「奶奶,你不要太激動,好事的嘛。」

  「是好事————但他啷個這麼狠的心,四十六年了,一封信,一句話都沒得,我跟他媽等得好苦哦————」李秀清被扶著坐下,眼淚嘩嘩往下掉。

  這四十六年的委屈和擔心,在這一瞬間湧上心頭。

  田會蘭抽出一張帕子,伸手幫李秀清揩拭眼淚,一邊說道:「秀清啊,你啷個哭了,小白又欺負你了?沒事哈,等他從窯上回來了,媽幫你收拾他哈。」

  「媽————」李秀清抱住了田會蘭,哭出了聲:「賓白還活著,他還活著,我們沒有白等,他要回來了。」

  田會蘭怔住,眼裡似乎多了一絲清明,蒼老的手摟著李秀清,聲音沙啞道:「回來就好,活著就好————」

  葉守安站在一旁,同樣淚流滿面。

  周硯看著這一幕,也是不禁淚目。

  狗日的小鬼子————

  多少人間悲劇,就是被那群狗東西害的。

  那動盪的四十六年,難以想像,兩個女人要把兩個孩子拉扯長大,讓他們成家立業,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在他們的心底,或許早就認為葉賓白已經死了吧?

  但心底還留著一絲念想。

  然後就這樣等著,等著————

  在今天,終於得到了迴響。

  李秀清平復了一下情緒,看著周硯歉然道:「小周,不好意思,我有點激動了,我沒想到有一天還能聽到賓白的消息。」

  「沒得事,李奶奶,人之常情,我能理解。」周硯連忙說道。

  李秀清又問道:「他現在在香江做啥子,過得怎麼樣?啥時候能回來?」

  葉守安也看了過來,同樣有些好奇。

  田會蘭有些懵懂,但也看向了周硯。

  周硯立馬說道:「他在香江當畫家,如今也算小有名氣,過得還不錯。他這個月中旬,也就是這幾天要辦一個畫展,辦完之後就會回來,應該是月底的樣子。」

  「畫家?畫畫的畫家?」李秀清吃驚道。

  「知名畫家?我爺爺這麼厲害嗎?」葉守安聽完也驚呆了,他有回在窯上,就他們爺倆,喝了點小酒,偷偷問過他老漢兒關於他爺爺的一些事。

  他爺爺被抓壯丁的時候,他老漢兒九歲,已經記事,說他爺爺在他太姥爺窯上幹活,啥活都干,畫釉下彩畫的挺好,深得太姥爺的賞識,才把他奶奶娶回家的。

  要知道他奶奶年輕的時候長得挺漂亮的,而且從小在江西長大,十歲才隨太姥爺回到四川,性格比起本地的妹兒要好得多,當年上門的媒婆可不少。

  他爺爺仗著青梅竹馬,抱得美人歸。

  但一個窯子上燒盤子的,以前玩泥巴、搬盤子、守窯火的人,現在在香江當畫家,而且還是知名畫家。

  葉守安的第一反應是荒謬。

  第二反應是:他老漢兒是不是也有這個天賦?

  五十多歲嘛,正是闖的年紀。

  「畫家?畫啥子家?畫不如回嘛————」一旁田會蘭老太太喃喃自語道。

  「對,是畫家。」周硯點頭,「葉老到隨國黨退到香江之後,不想去台灣,便逃出來了,後來在碼頭扛過包,進過廠,機緣巧合下開始給人家畫畫。

  幾十年一直畫,漸漸畫出了名氣,便在香江有了安身立命的手段。如今他在香江,已經算得上是頗具名氣的國畫名家,這兩天正在香江最好的藝術廳辦畫展。」

  「果然,收音機裡邊說的對,藝術來源於苦難,我老漢兒過得還是太安逸了。」葉守安若有所思。

  李秀清聽得欣慰又心疼,手攥著衣擺,猶豫了一會,還是看著周硯問道:「他————在香江成家了嗎?」

  葉守安聞言也是抬頭看向了周硯,緊張得咽了咽口水。

  他奶奶為了等他爺爺回來,守了一輩子的活寡,期間也有不少人勸她改嫁,但都被她拒絕了。

  雖然嘴上說的是為了兩個娃娃,但其實就是存著一絲念想,等他爺爺回來。

  要是他爺爺在香江安了家,生兒育女,那她奶奶怎麼辦?

  田會蘭目光有點懵懂,但這會也盯著周硯看著。

  周硯搖頭,看著李秀清溫聲道:「葉老在香江,子然一身,沒有成家,始終掛念著您

  和兩個孩子。他說之前不敢回來,也不敢往家裡寫信,怕害了你和孩子,讓你們過得更難。」

  李秀清笑了,眼淚卻跟著掉了下來,聲音微顫:「他怎麼這麼傻————這麼傻,安個家,就沒那麼累了。」

  「您又何嘗不是呢。」周硯看著淚流滿面的李秀清,心頭不禁嘆了口氣,兩個有情人,卻被生生隔開了四十六載歲月。

  李秀清搖搖頭:「我至少還有婆婆媽和媽老漢兒扶持,有兩個娃娃陪著,有那麼多兄弟姊妹幫襯,現在更是有那麼多孫兒輩的陪伴。」

  「我本來以為自己命苦,但他比我更苦,孤苦伶仃。」

  「他在香江,就一個人————一個人————」

  李秀清滿臉心疼,手攥著衣擺,骨節泛白。

  葉守安別過臉去,默默擦了擦眼淚。

  周硯默然,別人只看到了葉老的瀟灑,只有她能懂他的孤苦。

  家中藏畫萬卷又如何,保險柜里有幾十萬又如何,那院子裡終究只有一個人。

  他被困在了那裡,困了整整三十六年。

  李秀清的情緒慢慢緩和下來,用帕子揩去眼淚,看著周硯問道:「小周,你是怎麼遇到他的?能不能跟我說說他的近況?」

  周硯道:「我是一個廚師,上個月隨川菜代表團去香江參加國際美食節的比賽。

  我們四川代表團擺了個攤子,葉老吃了我做的芽菜肉餡蛋烘糕後情緒頗為激動,說他媽做的芽菜肉餡蛋烘糕是宜賓最好吃的。

  然後跟我聊起了家鄉宜賓,說離家四十多年了,想要回家尋親,但又害怕回來啥也找不到————」

  周硯講得很細緻,將他遇見葉老,以及後來和孟老去葉老家拜訪的過程一一說給李秀清他們聽。

  他知道,再瑣碎的生活細節,只要是關於他的,她都想聽,也願意聽。

  當然,他也選擇性地隱去了一些東西。

  比如葉老的畫在香江一幅能賣到一萬多港幣,比如他在香江買了幾十上百個鋪子,年租金都有幾十萬港幣,家裡的保險柜里也可能隨時放著十萬以上的港幣。

  這些金錢,數額是非常誇張的,不管放在哪個年代都一樣。

  在香江的時候,葉老說要把手裡的畫全部賣出去,拿回來捐建小學,把那些鋪子留給子孫後代。

  但是吧,對老一輩的錢財有占有欲這種事,是很常見的。

  財帛動人心,父子反目也不是什麼稀罕事。

  葉老還沒回來,周硯不能給他挖這種坑,拿錢辦事,那就得辦妥當來。

  告訴李奶奶他們葉老過得不錯,是為了讓他們放心,然後安心等葉老處理完香江的事情回來。

  至於後續葉老的錢怎麼給兒孫分,那就是他自個的事了。

  他這一生顛沛流離,見過了太多的人和事,相信是有處理這些事情的智慧的。

  李秀清和葉守安聽得十分認真,知道他在香江過得還算不錯後,皆鬆了口氣。

  最後周硯掏出錢包,從夾層抽出一張照片遞了過去。

  那是一張葉老坐在自家小院的亭子旁拍的照片,身旁的梅花開得正好,他穿著一身靛藍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起來頗為儒雅。

  這是周硯找葉老要的照片,有次接受報社採訪的時候記者拍的,他覺得拍得挺好,就找記者要了底片洗了兩張放在家裡,是他為數不多的照片。

  「賓白,是他!」李秀清顫抖著手接過照片,看著上邊的人,欣慰又感慨:「頭髮白了,長皺紋了,但樣子沒變。」

  「我爺爺長得有點————像文化人哦。」葉守安湊上來,眼睛睜大了幾分,「我老漢兒一看就是泥腿子。」

  李秀清抬頭看了他一眼:「你也好不到哪裡去哈,年紀輕輕,頭髮比你爺爺還少了。」

  「啊?奶奶,我是你親孫子啊。」葉守安一臉受傷。

  「那你說的我還是我兒子呢。」李秀清理所當然道,看著手裡的照片,笑容中多了幾分欣慰:「我腦子裡一遍一遍的想他變老的樣子,但確實沒想到老了會變成這個樣子,你別說,看著還挺順眼的,確實像文化人。」

  「那肯定噻,這帶出去,全村最帥的老頭,有面子。」葉守安點頭。

  「你娃娃,也是啥子都敢說。」李秀清看著照片。

  「小白?說的是小白嗎?」田會蘭問道。

  李秀清握住了她枯槁的手,溫聲說道:「對,媽,說的是小白,他很快就會回來了。

  你看嘛,這是他的照片。」

  「照片?」田會蘭看著李秀清遞來的照片,眉頭一皺,搖頭道:「不對不對,這老頭不是小白,我家小白是大小伙子的嘛。」

  「對,還是大小伙子。」李秀清點頭,老太太這兩年忘性很大,很多人和事都忘了,感覺記性停在了四十年前了,總覺得賓白還在窯上幹活。

  「小白要回來了啊,回來好,我給他做他最喜歡吃的芽菜回鍋肉和芽菜肉包。」田會蘭的眼裡亮起了光,神情也激動了幾分:「賓漢呢?你喊他去割一塊前胛肉回來嘛,要半肥瘦的,你把世友和彩英也喊回來,他們是不是又跑到河邊去耍了?」

  「要得。」李秀清點頭,回頭跟葉守安說道:「守安,你去把你老漢兒和姑姑,還有其他兄弟姐妹都喊回來,就說祖祖有重要的事情喊他們回來,一家有個代表就行,今天工作日,也不用個個都來。

  你先去找你媽老漢兒,讓你老漢兒多買點菜,中午給她們辦個招待,你爺爺還在世,把這個事情給大家通知一下。」

  「要得。」葉守安點頭。

  李秀清看著周硯:「小周啊,這個照片————」

  「李奶奶,這個照片你留著吧,我找葉老要這張照片是為了方便找人,現在人都找到了,那你留著就行了。」周硯連忙說道。

  李秀清感激道:「要得,謝謝你了,勞煩你從嘉州跑這一趟幫我們重新聯繫上。」

  「不客氣。」周硯微笑道。

  「哪個的摩托車哦?媽,來客人了嗎?」一道雄厚的聲音從院子裡響起。

  「老漢兒————」葉守安喊道。

  「耶?你啷個回來了呢?不是讓你看著窯火嗎?」門口一個中年男人背著一個背篼進門來,看著葉守安眉頭一皺:「要是火熄了,老子要收拾你的哈!」

  周硯看著來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靛藍色短袖,身材頗為壯碩,尤其兩條手臂非常粗壯,一看平時就沒少幹活,手指和指縫裡有沒洗乾淨的藍色的顏料,頭頂微禿。

  周硯看到他的臉,就確定這應該是葉老的兒子葉世友,五官跟葉老十分相像。

  「老漢兒!不急著動手,書梅在窯子上看著呢,火熄不了。」葉守安連忙說道:「客人在呢,我曉得你很急,但你先別急。」

  聽到書梅在窯上,葉世友鬆了口氣,目光落到周硯身上,笑著問道:「這位小伙子是?」

  「財神爺。」葉守安說道。

  「嗯?」葉世友看向他。

  葉守安一臉認真道:「嘉州來的財神爺,昨天和今天早上他給書梅指點了一下包子和麵條的做法,今天早上賣了一百二十個包子,四十多碗麵條,我們去年過年都沒賣到這個數。」

  葉世友和剛進門來的田稻花聞言,看周硯的目光都不一樣了。

  書梅那麵館的生意他們知道,一天賣二三十個包子,十幾碗麵條,勉強能把日子過起走。

  但要是一個早上賣這個數,那營業額得有三十了,能掙十多塊,這還沒算中午和下午呢。

  那眼前這個小伙子,確實是財神爺啊!

  「老漢,財神爺還給你帶來了一個好消息。」葉守安上前,先把葉世友背上的背篼解下來放到一旁的凳子上。

  「啥子好消息?」葉世友好奇問道,這個財神爺帶來的好消息,他還是想聽聽。

  「爺爺還活著,在香江成了畫家。」葉守安說道。

  「爺爺————」葉世友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看著葉守安眼睛睜大了幾分:「你————說啥子?哪個爺爺?」

  「葉賓白,我爺爺,你老漢。」葉守安說道。

  葉世友神色大變,身體跟著晃了晃。

  葉守安防著呢,扶著他坐下,「莫要激動,你先緩緩。」

  田稻花聞言同樣一臉驚訝,她從來沒見過的公公,之前一度連名字都不能提,幾乎被

  認定當年已經死在戰場上,竟然還活著?

  「媽,這是真的嗎?」葉世友大口喘著氣,儘量讓自己的情緒平復下來,回頭看著一旁的李秀清。

  李秀清微微點頭,把手裡的照片遞了過來:「這是你老漢兒近年的照片,小周從香江帶回來的,他說這個月底可能就會回來。」

  葉世友顫抖著手接過照片,看著照片上白髮蒼蒼的老人,眼眶頓時紅了,眼淚汪汪的盯著照片看了許久:「他————啷個這麼老了?」

  「七十六了,不錯了,看著精神頭還是可以的。」李秀清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溫聲道。

  「他既然活著,為啥子不回來呢?這麼多年,連一封信都沒得————」葉世友嘴唇微顫,看著李秀清:「這麼多年,你和奶奶等他等得好苦嘛,彩英當年還想他能送她出嫁,也沒等到他回來。」

  「他成分不好,要是回來,不一定能活到現在,我們的日子只會更難過,他就是想著這點,這麼多年不敢回也不敢寫信。」李秀清說道,「要說苦,他一個人在香江,比我們哪個都苦。」

  葉世友聞言,低頭看著手裡的照片,這個壯漢的眼淚啪嗒往地上掉,身體忍不住微微顫抖。

  「老漢兒還在,是好事的嘛。」田稻花上前,把手輕輕搭在葉世友的肩膀上。

  周硯沒說話,靜靜站在一旁。

  對於他們一家人來說,這個消息無異於一聲驚雷平地起,平靜的生活被瞬間打破了,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和接受。

  當然,這應該算是一個好消息。

  掛念的人還活著,很難有比這更好的消息了。

  葉世友平復了一下激動的情緒,起身握著周硯的手道:「財神爺,謝謝你。」

  「葉叔,我叫周硯,你喊我小周就要得。」周硯連忙說道。

  「我老————老漢兒他身體還好不?這個月底確定能回來嗎?有沒有具體的時間?」葉世友關切問道:「他這次回來,我要把家裡人都喊回來,讓他好好見一見,讓他熱鬧熱鬧,曉得我們葉家現在有這麼多人了,人丁興旺。」

  「時間我還不確定,等會我去宜賓郵局打個電話,葉老給我留了個電話號碼,問問他具體的安排。」周硯說道。

  「要得!要得!」葉世友點頭。

  李秀清說道:「世友,你去再買點菜,中午把彩英他們都喊來家裡吃個飯,跟他們說一下這個事情。你老漢兒要是回來,可能還要辦一些東西,到時候也好提前安排。」

  「要得,媽,那我這就出門去買菜喊人!」葉世友點頭道,然後伸手拍了一下葉守安的腦袋:「龜兒子,你跟我去,分頭行動。」

  「老漢兒,你這是罵自己。」葉守安無奈道。

  「那咋了嘛?你爺爺要是回來了,我讓他收拾你。」葉世友笑道,心情肉眼可見地激動。

  「不行哦,我沒騎車回來,我是坐周師的摩托車回來的。」葉守安看向了周硯。

  「走嘛,我帶你去,我剛好進一趟城,打個電話。」周硯說道。

  「要得,那就有勞周師了。」葉守安嘿嘿一笑,「老漢兒,我去通知小姑他們遠的,你去買菜,然後通知大爺他們離得近的,周師的摩托車跑得快。」

  「要得,我去喊你大爺他們來幫忙殺雞、殺魚,中午才忙活的出來。」葉世友點頭,當即明確分工。

  「打電話,就能聽到他的聲音嗎?」李秀清看著周硯問道。

  「如果能打通的話,是可以的。」周硯點頭,「您要一起去嗎?」

  李秀清猶豫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不了,我等他回來吧,沒看到人,我不曉得該說啥子。」

  「要得。」周硯點頭,這大概是和近鄉情怯一樣的情緒吧。

  周硯騎著摩托車,載著葉守安出門。

  葉守安指路,沿途喊了兩家親戚。

  讓周硯印象最深刻的是葉守安的小姑葉彩英,也就是葉老的女兒。

  聽到他老漢兒還活著的消息,又驚又喜,眼淚立馬就下來了,拉著周硯一通問,然後就抱著小孫子,喊上老公騎車出門回家去了。

  周硯去了郵局,拿出本子,對著上邊的號碼打了個跨洋電話。

  葉守安一臉緊張地在旁邊守著,偷偷咽了好幾回口水,想著一會要怎麼跟他那素未謀面的爺爺打招呼。

  電話打了三通,都無人接聽。

  周硯抬頭看了眼日曆,今天是18號,估計葉老這會正在畫展現場,開頭這幾天,會比較忙。

  「打不通?」葉守安問道。

  「對,應該沒在家,在畫展那邊。」周硯點頭。

  「打不通就讓一讓,後邊還有人要打電話。」郵局的工作人員有些不耐道。

  「等一下,我打另外一個號碼試一下。」周硯連忙說道,一邊撥號,一邊跟葉守安道:「我打給我在香江的朋友,看看能不能找她去看看。」

  「要得。」葉守安點頭。

  電話撥通,那邊傳來了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哪位?找誰?」

  「我,周硯。」周硯說道。

  「周硯!」那邊的聲音明顯高昂了幾分,「沫沫呢?讓她跟姐姐說兩聲!」

  「沫沫不在。」周硯說道。

  「不在?不在你給我打什麼電話?我跟你說,我跟你是不可能的哈,我不是那種人!

  你都有瑤瑤了。」段語嫣的語氣中帶著警惕。

  葉守安本來不想聽的,聞聲不動聲色地往前湊了點,有瓜吃啊。

  「爬!一天到晚不曉得想啥子!」周硯翻了個白眼,「我想找你幫個忙,今天有空不?」

  「你先說是什麼忙,不想幫我就沒空。」段語嫣說道。

  「葉賓白葉老你知道吧?」周硯道。

  「我知道!你不是回去幫葉老尋親了嘛,找到人了嗎?」段語嫣頓時來了興致,這瓜

  上回瑤瑤給她吃了一半了,沒想到今天周硯給她續上了。

  「找到了,妻兒老小都好好的。」周硯說道。

  「那太好了!這可真是好消息啊!」段語嫣開心道。

  「嗯,確實是好消息。」周硯說道:「我剛剛給葉老打電話,打了三個都沒打通,我估摸著他應該是在畫展吧,想讓你幫我去找他帶個話。」

  「行啊,我今天本來就打算去看葉老的畫展,今天是第二天,孟老和孟阿姨都會到場,我也去湊個熱鬧。」段語嫣立馬應下,「你要我帶什麼話?」

  周硯看了眼一旁牆上貼的營業時間,下午到五點關門,「下午四點鐘,我給葉老家裡打電話,讓他接一下電話,我跟他把情況說明一下。」

  「下午四點,家裡等電話。」段語嫣那邊重複了一遍。

  「對。」周硯應道。

  「好。」段語嫣說道:「你回去讓沫沫給我打個電話啊,我想聽聽她的聲音。」

  「你這要求有點費錢,你曉得這種電話一分鐘要多少錢不?」周硯拒絕道,「我要掛了。」

  段語嫣連忙說道:「別啊!你讓沫沫打,電話費我來出,你記著,等我下回來嘉州給你結算。」

  周硯聞言眉梢一挑:「段小姐,那從今天這通電話開始算起?」

  「爬!這是你求我辦事!」段語嫣哼了一聲。

  「那還說啥,拜拜了您!」周硯啪的掛斷了電話,及時止損。

  段語嫣辦事他還是放心的,畫展第二天,孟老和孟芝蘭去給他站台,今天上午肯定很忙,估計還要接受採訪什麼的。

  所以他把時間定到了四點,跟葉老這邊把情況匯報清楚,然後把返程時間敲定下來告知葉世友,那他負責的活就結束了,可以返回嘉州。

  這電話打了三分鐘,通話費用12元。

  周硯摸出一張大團結和兩張一塊錢遞過去,有點心痛。

  還好他掛的及時,要是超過三分鐘,一分鐘還得加四塊,不足一分鐘按一分鐘算。

  12塊是基本通話費用,只要電話接通了,三分鐘以內都按三分鐘算,有個起步價。

  「嘶—這幾句話,十二塊啊!」葉守安驚呆了。

  「這算是國際長途,就是這個價。」周硯點頭。

  「我把錢給你。」葉守安掏出一個破破爛爛的錢包。

  「不用,葉老已經提前付過了。」周硯把他的錢包推了回去,表情古怪道:「再說了,姐夫你也沒得錢,不用假客套。」

  「嘿嘿,還是你懂我。」葉守安露出了一個已婚男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容,把錢包揣回了口袋。

  「周師,我爺爺是不是很有錢啊?」從郵局出來,葉守安好奇問道。

  「葉老的具體經濟情況我也不太清楚,但比你有錢那是肯定的。」周硯微微一笑。

  葉守安:「我身上還是有兩塊八毛五分的,比我老漢兒強點,他身上一般不超過一塊錢。」

  「那確實還是你比較有經濟實力哦。」周硯點頭表示認可。

  「男人嘛,還是要偶爾存點私房錢,我另外哈存了八塊二毛五的私房錢。」葉守安有些得意地笑了笑。

  「那確實有點實力哦。」周硯笑了。

  葉守安語重心長道:「我跟你說哈,你也就是得意這兩年了,等你有了婆娘,你就曉得了,這錢掙到了不一定是你的,要從你婆娘手頭過一道,落到你手裡的,那才叫錢。」

  「是嗎?我雖然還沒有婆娘,但我女朋友都是拿錢給我花的,這回去香江,給我拿了

  一千。」周硯騎上摩托車,微微一笑道。

  「一千!」葉守安剛爬上車,聞言眼睛都睜大了幾分,「我有個朋友想問一下,這種女朋友要去哪裡才能找得到?」

  「一般來說,要長得帥一點,頭不能禿,禿了的話,不太好找。」周硯說道。

  葉守安嘴巴動了動,雖然沒出聲,但看得出來,罵得挺髒的。

  周硯騎著摩托車,載著葉守安又去通知了兩家堂兄弟。

  工作日,每家通知到位就行,誰來都沒事,各家派個代表來就要得。

  畢竟不是正式擺席,人多了,臨時也端不上來七八桌菜啊。

  路過磚窯的時候,葉守安還讓周硯繞進去跟黃書梅打了個招呼:「書梅,等我吃了午飯給你帶飯哈,下午我來替你。」

  黃書梅擺擺手道:「沒得事,今天窯火我來看,你忙你的,照顧好你老漢兒和奶奶的情緒。」

  「梅姐真賢惠。」周硯豎起大拇指。

  「啥子賢惠嘛,應該的。」黃書梅笑道,看著周硯感激道:「倒是麻煩周師了,明明是客人,還跟著東跑西跑。」

  「不說這些,能夠這麼順利找到人,我也很高興,這個事情辦完了,我才好回家,飯店還等著我回去炒菜呢。」周硯笑道。

  閒聊兩句,周硯和葉守安便回去了。

  回到葉家村,已經快十一點鐘了。

  門口停著十二輛二八大槓,院子裡已經擺了三張桌子,黃學兵正幫著分凳子呢。

  周硯他們進門,一群人正在堂屋圍著看照片,有人抹眼淚,有人在笑,氛圍還不錯。

  聽得廚房有動靜,周硯探頭看了眼,腳步一頓:「耶?這不是宜賓飯店總廚唐大師嗎?啷個在這裡炒菜啊?」

  廚房裡,繫著個花圍裙,正在燒菜的大胖子,正是他師伯唐果。

  身形太有辨識度了,沒有脖子,一眼就看出來了。

  唐果回頭,看著周硯笑道:「耶?這不是香江國際美食節最佳廚師周大師嗎?啷個在這裡呢?」

  「我找到人。」周硯笑道。

  「我曉得,我婆娘他老漢兒就是你找的葉賓漢,過世的早,我不曉得名字。剛剛世友哥來找佩秋,說了這個事情,佩秋就來飯店喊我回來幫忙做飯。」唐果笑著道:「我一聽就曉得肯定是你找上門了,這不請了假就過來了嘛。」

  「哦,唐師腦子還是靈活哦,一猜就中。」周硯道。

  「開玩笑,孔派諸葛亮說的就是我。」唐果得意道。

  「好,那你慢慢做哈,我去坐著等開飯。」周硯笑道。

  「錘子!那邊掛著圍裙,你也來炒菜噻!老子一個人要炒到猴年馬月去啊。」唐果放下鍋鏟,連忙把周硯拉住:「你先把那邊那塊肉剁了,等會整個圓子湯,今天來了好幾個老輩子,幾個人湊不出一口牙。」

  「我們兩個聯手,讓他們見識一下孔派的實力。」

  「要得要得。」周硯笑著點頭,師伯都這麼說了,他能怎麼辦呢。

  「周師,進去喝茶噻。」葉守安進去匯報了情況,又掉頭回來找周硯。

  葉佩秋也跟著出來,準備瞧瞧是誰帶來了二伯的消息,瞧見周硯愣了一下:「耶?是你————」

  「師嬸,是我,周硯。」周硯笑著打招呼道。

  「對對對,小周啊。」葉佩秋滿是驚訝道。

  「佩秋啊,你認得小周啊?」李秀清他們也出來了,好奇問道。

  「這是我們家唐果的師侄嘛。」葉佩秋說道。

  「哦,原來周師是三姑爺的師侄,難怪手藝這麼好!」葉守安恍然道。

  「這不巧了嘛,都是熟人。」周硯也微笑道。

  眾人聞言也笑了,確實挺巧的。

  「小周,你去坐著耍,這邊讓唐果來就行了,你是客人的嘛。」葉佩秋說道。

  周硯笑著擺手,一臉認真道:「師嬸,你們坐著擺龍門陣,我跟師伯一起做菜要快些。師伯在,我哪有坐著耍的道理,不符合規矩。

  唐師伯是我們孔派德高望重的前輩,還是宜賓飯店的總廚,那麼大的廚房的一把手,手底下管著上百號廚師。

  手藝好不說,調度、指揮能力也是數一數二的,我難得有這樣的機會向他學習,必須好好把握。」

  眾人聞言,看向唐果的目光都不太一樣了。

  平時只覺得唐果在宜賓飯店上班,做菜挺好吃的。

  沒想到唐果原來這麼厲害。

  唐果在旁邊聽著,挺著個將軍肚,瘋狂上揚的嘴角根本壓不住。

  這小子,太會來事了。

  你別說,給他聽爽了。

  要不說孔派的人都認這小子當門面呢,以後誰不認他跟誰急,宋博來了都不行。

  唐果開口道:「哎呀,小周就是謙虛,你們不曉得,他自己在嘉州開了個飯店生意可好了。雖然年紀輕,但廚藝好。

  前段時間參加省里的青年廚師比賽拿了個冠軍,然後跟著代表團去香江又拿了兩個冠軍,還拿了個最佳廚師獎,這才在香江遇上了二爸噻。」

  周硯立馬道:「那就更要感謝唐師伯了,我平時沒少寫信給他請教,要是沒有他的精心指點,也沒有我的今天。我這個最佳廚師,有他一半功勞。」

  眾人紛紛點頭,都夸唐果厲害。

  葉佩秋看著倆人,表情略古怪,但也沒多說什麼。

  唐果笑呵呵道:「沒有沒有,大家去坐著擺龍門陣嘛,我跟小周這邊整一整,十二點左右可以開飯。」

  眾人應了一聲,把廚房交給兩個專業廚師,自然是十分放心的。

  「你小子,會來事。」唐果把一個花圍裙遞給周硯,沖他豎起了大拇指。

  「應該的,我不說,你不說,哪個曉得唐師伯這身份。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再說了,我說的都是實話嘛。」周硯把圍裙繫上,笑著說道。

  他下回再來宜賓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唐師伯不一樣,作為家裡手藝最好的廚師,這種場合他一年估計得出席好幾回。

  那就很有必要給他正名一下,讓他們曉得他們吃的是誰做的飯,在宜賓飯店,不是貴客都吃不到總廚親自下廚做的飯。

  辛辛苦苦忙活一陣,被人當做小廚子,不太利於唐師伯的家族地位。

  「欸,你這話我愛聽。」唐果笑著點頭,跟著道:「我要做個藿香鯽魚、麻婆豆腐、

  圓子湯、回鍋肉,這邊鍋里燒著牛肉和排骨————哪幾道菜你能做?」

  「藿香鯽魚、麻婆豆腐、圓子湯我來做,其他菜你來,要得不?」周硯說道。

  「要得,我也嘗嘗周師的手藝。」唐果笑著點頭。

  這頓飯是臨時湊的,菜也是廚房有啥做啥。

  該說不說,葉世友這菜買的還可以,能做出來一桌菜。

  周硯先把肉沫給剁了,揉打上勁放到一旁備用,一會煮圓子湯。

  「你這手法不太一樣哦,你師父教你這麼揉打肉餡的?」唐果好奇問道。

  周硯笑道:「我教我師父的,這樣揉打出來的肉沫你看非常有彈性,等會掐出來的肉丸是有彈性的,就跟潮汕牛肉丸一樣。師伯,你下回試試看,肯定比你之前那個方法做的要好吃些。」

  「我等會好好嘗嘗,要是真的好,我下回也這樣做。」唐果點頭,這手法他還是頭一回見,年輕人就是有勁。

  處理完肉末,周硯開始煎鯽魚,他做麻婆豆腐的時候,唐果還在旁邊認真觀摩了一番。

  家常調味是不夠的,好在唐果考慮周到,自帶了調味料。

  出鍋的時候,唐果拿了勺子,先偷偷嘗了一口,眼睛頓時睜大了幾分:「你這個麻婆豆腐,吃著有十二分正宗啊,上哪學的?麻辣鮮香、酥嫩渾燙!八種特點都齊聚了!」

  他們孔派可不會這一招,至少他不會。

  「師叔祖教的。」周硯說道。

  「好啊!我就曉得我師父肯定藏了一手!」唐果急了,「回去我要問問他啷個回事!

  」

  周硯笑了:「騙你的,我自己學的,等會給你寫個菜譜?」

  「要得!周師大氣!不愧是我們孔派門面!」唐果連連點頭,不帶一絲猶豫。

  「守安!走菜!」唐果喊了一聲。

  葉守安和黃學兵等幾個年輕人立馬拿著托盤進來,開始上菜。

  家常小聚,又沒什麼大菜,就是這樣一桌菜做好端出來,然後大家一起坐下來邊吃邊擺龍門陣。

  這樣廚師也可以直接上桌,不用等。

  「哦呦,不得了,你們兩個專業廚師手藝硬是好,這麼短的時間,這麼撇的條件,做三桌菜出來。」葉世友讚嘆道,拉著唐果落座:「唐大師,這邊坐,等會喝點。」

  唐果擺擺手:「哥,酒就不喝了,下午還要回去上班,晚上有幾桌席比較重要,不敢出錯。」

  「哥,你不管他,他喝茶。」葉佩秋已經給他端了一杯茶過來放在面前。

  葉世友點頭:「要得,工作重要,下回空了我們再喝酒。」

  周硯也被拉著在主桌坐下,跟唐果坐一塊。

  葉守安帶著黃學兵在旁邊那桌坐著。

  李秀清原本是要黃學兵上主桌坐著的,看得出來葉家對黃學兵這位戰鬥英雄還是非常尊重的,被黃學兵婉拒了,讓長輩們坐主桌。

  「來,小周師傅我先敬你一杯,大老遠從嘉州趕過來,為我們帶來了老漢兒的消息,還勞心勞力幫忙炒菜,不勝感激。」葉世友起身,端著酒杯看著周硯:「這是我這麼多年來聽到最好的消息,謝謝你。」

  「葉叔,客氣了。」周硯起身,端著茶跟他碰了一下杯子:「我以茶代酒。」

  葉世友喝了一大口,請周硯落座。

  「小周,我也以茶代酒敬你一杯,謝謝你。」李秀清端起杯子。

  「李奶奶,不客氣。」周硯連忙舉杯。

  田會蘭老太太看著周硯,跟著舉起了酒杯,她的杯子裡倒了一兩白酒,「你跟小白認識啊?我也敬你一杯,你跟小白說,該回家了,老娘和婆娘還有兩個娃娃都在家裡等著他呢。」

  周硯起身跟她碰了一下杯,點頭道:「田祖祖,我會跟他說的。」

  田會蘭笑了,露出了僅剩的三顆牙,端起酒杯,一口就把杯子裡的一兩酒給喝了。

  周硯呆了一下,也連忙把杯子裡的茶給幹了。

  老太太年輕的時候,肯定也是個豪爽的川渝婆娘。

  「她高興才這樣喝酒,你不用緊張。」李秀清說道,給老太太盛了碗圓子湯,「媽,酒不喝了哈,喝點湯。」

  「要得。」田會蘭笑了笑,拿起勺子乖乖喝湯,「嗯,秀清啊,你今天這圓子湯煮得好,鮮得很。」

  「媽,今天的圓子湯是小周煮的,不是我煮的。」李秀清笑著說道。

  「那小周還有點厲害哦。」老太太點點頭,埋頭喝湯吃肉圓子,看得出來確實很滿意o

  「動筷子嘛,先乾飯。」李秀清說道。

  眾人答應了一聲,紛紛動筷。

  這專業廚師做的菜,看著就有食慾,聞著味道早就饞了。

  唐果也先來了一顆肉圓子,小半碗湯。

  先來一口湯,湯味很鮮,就是豬肉的鮮味,他們今天沒時間搞高湯。這湯色清澈,沒有肉沫漂浮,表面有點油花花,不油膩,特別香,吃不到一絲腥膻。

  圓子湯是最經典的家常湯,很多壩壩宴也會上這道湯來收尾,老少咸宜。

  但越是基礎的湯,其實越難做出好味道來。

  因為會的人多了,要求自然也就高了。

  這個湯味,唐果非常滿意,跟他們店裡賣的不相上下。

  但他們店裡賣的圓子湯,煮的時候是要添筒骨高湯的,鮮味會更濃一些,和其他街邊小飯館拉開差距。

  再夾起肉圓子來上一口,唐果的眼睛頓時睜大了幾分,看了眼手裡的肉圓子,又看了眼旁邊坐著的周硯,表情有些古怪。

  這肉圓子咬下去略微緊實彈牙,咬開後鮮嫩多汁,油潤爽滑。不鬆散、無澱粉感,有類似牛肉丸的彈牙感,但口感更軟嫩,入口多抿兩下,又很快散開。

  周硯先前說的沒錯,這圓子湯是真不一樣啊!

  「想學不?」周硯笑著問道。

  唐果連連點頭,他不嘴硬,這圓子湯他是真想學啊。

  普普通通的圓子湯,被周硯這麼一做,感覺質感立馬提升了不少。

  「等會給你寫菜譜。」周硯笑道,他對自己人向來不吝嗇。

  「還得是周師,大氣,我敬你一杯。」唐果連忙端起茶杯。

  「師伯,茶咱們就少喝點,留點肚子吃肉。」周硯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有道理。」唐果也把杯子放下,先去旁邊盛了碗米飯,準備開始炫下飯菜。

  「嚯!這個藿香鯽魚有點好吃哦!」葉世友已經嘗了一口藿香鯽魚,表情一臉震驚。

  說著,立馬夾了一塊魚肉到田會蘭碗裡:「奶奶,你嘗嘗今天這個藿香鯽魚,味道巴適得板!」

  田會蘭最喜歡吃的就是魚了,院子裡的藿香就是她種的,天天澆水,養得可好了。

  田會蘭雖然很多事都記不清了,但吃魚還是一把好手,魚肉餵到嘴裡,很快抿了兩根魚刺出來,咽下後,跟身旁的李秀清說道:「秀清,這個藿香鯽魚我吃出來了,不是你做的,你沒得這個手藝。」

  眾人聞言紛紛笑了。

  老太太可太有意思了。

  「媽,你說對了,這也是小周做的,大廚手藝是不一樣哈。」李秀清笑著道。

  唐果也嘗了一塊魚肉,然後扒拉了一大口米飯,跟周硯道:「周師,你這做魚的手藝學得不錯,不愧是我們孔派的門面。」

  「這個要學不?」周硯問道。

  「這個不用,我會做,不比你做的差。」唐果微微一笑。

  孔派廚師做魚還是相當有自信的。

  周硯也嘗了唐果做的幾道菜,確實都是頂尖水準。

  要論廚藝,唐果應該還在老羅之上,他三年前就考上了一級廚師,今年開始備考特級廚師了。

  眾人對這桌菜讚不絕口,今天被周硯抬了轎子,葉家眾人對唐果都客氣了許多。

  一邊吃,眾人還問了周硯一些關於葉老的問題。

  周硯選擇性地回答了一些,避開了葉老財產的那部分,只推脫不清楚。

  窮居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這個道理,古人早有總結。

  人還沒回來呢,周硯可不敢給葉老整的太高調。

  葉彩英問的最多,最細,主要問的還是葉老的身體狀況和居住情況。

  女兒嘛,終究還是要細心得多。

  葉家確實人丁興旺,葉世友生了兩個兒子,葉守安還有個弟弟叫葉守業,乾的木工,這幾天在外地幹活,今天沒回來。

  葉彩英有四個孩子,都已經成家了。

  葉老要是回來,孩子們全都回來的話,應該相當熱鬧。

  經過吃飯的短暫接觸,周硯能夠感覺到李秀清把兩個孩子教得挺好的。

  葉世友很樸實,葉守安除了有點跳脫之外人也還不錯。葉彩英是退休老教師,說話溫聲細語的,像李秀清。

  吃過午飯,葉守安去給黃書梅送飯,周硯給唐果寫了兩個菜譜,還跟他講了一些技巧。

  周硯跟李秀清和葉世友他們說了電話沒打通的情況,等四點再去重新打電話。

  「要得,讓你費心了。」李秀清點頭,隔著幾千公里能夠聯繫到人已經讓她有些震驚o

  不過,這個代價還是很大的。

  三分鐘,十二塊錢。

  十二塊錢,都能買十二斤豬肉了。

  在村里,種地一個月還不一定能掙到十二塊呢。

  李秀清進去,不多時又出來了,手上多了一疊零錢,遞給周硯:「小周,這二十塊錢是電話費,你一定要拿著。你幫我們辦事情,哪有讓你貼錢的道理。」

  「對,這個錢應該我們出的。」葉世友跟著點頭。

  「不用,李奶奶,在香江的時候,葉老已經給我拿了一筆跑路費,還沒用完呢,這錢我不能要。」周硯笑著擺手,「葉老當時跟我說,我要不收他的跑路費,他就不讓我幫忙,所以我是收了錢的。」

  「這樣啊。」李秀清看著手裡的錢,「那這是我給你的跑路費嘛,娃娃,你收著,我是真心感謝你。」

  「李奶奶,我真不能收。」周硯把錢推了回去,看了眼唐果:「我們孔派有規定,不能二次收費。」

  「對。」唐果跟著點頭,「二孃,你收著嘛,他說收了就是收了。」

  李秀清這才把錢放下。

  周硯坐著,把葉家的一些情況打聽了一遍,一會跟葉老的電話打通之後,才知道該如何匯報。

  一萬港幣的跑腿費都收了,周硯得把這活辦漂亮了。

  三點鐘,周硯要去郵局了。

  唐果也起身告別,他也得回宜賓飯店去盯著了,晚上的宴席離不開他。

  「周師,我剛剛跟你嬸子請示過了,晚上我們再整點。」唐果和周硯一起出門,他拉著周硯說道。

  「要得。」周硯點頭,「師伯,記得把馬師兄喊上哈,我一個人抬不動你。」

  「耶?你對我的酒量這麼沒有信心啊?」唐果嚴肅道。

  「昨天剛見識過的嘛。」周硯差點沒忍住笑,昨天唐師伯喝的也就三兩,酩酊大醉抬回家的。

  時間還早,周硯騎著摩托車不緊不慢地跟唐果擺著龍門陣回了城裡,然後再去的郵局。

  在郵局門口的長椅上坐了半個小時,陸陸續續有人來寄信,將一封封貼著郵票的信,滿心期待地投入信箱。

  信還是這個年代最常見的通訊方式,承載著每個人的記憶。

  周硯閒著無聊,索性就坐在長椅上給夏瑤寫了封信,跟她說了今天來宜賓尋親的這些事。

  從香江回來的時候,瑤瑤可是特意叮囑他要給她寫信匯報的。

  信的最後,周硯落款——寫於宜賓郵局門口郵筒旁。

  周硯笑著進去買了信封和郵票,將信塞進信封封好,貼上郵票,然後來到郵筒前,雙

  手將信塞進小口,臉上也不自覺地露出了笑容。

  郵筒里的信很多,信封落進去只有一聲輕響。

  雖然信才剛寄出去了,可已經忍不住開始期待她的回信。

  周硯抬手看了眼表,轉身進了郵局。

  電話撥出去,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來了。

  「喂,小周嗎?」葉賓白的聲音微微顫抖。

  「對,葉老,是我。」周硯應道:「人我已經找到了,您的母親田會蘭、妻子李秀清,兒子葉世友,女兒葉彩英我剛剛都見了,他們身體都健康,您放心。」

  電話那頭傳來了壓抑的喘息聲,帶著幾分抽泣。

  周硯沒有說話,靜靜聽著。

  兩三分鐘後,電話那頭的抽泣聲漸漸平息下來,葉賓白的聲音再度響起:「謝謝,謝謝你,小周。我太高興了,這是我這四十多年聽到的最好的消息。」

  周硯微笑道:「不客氣,我也很高興他們都還健在。而且您的兒子葉世友成家後有了兩個兒子,孫子如今都已經上初中了。您的女兒葉彩英後來當了老師,如今已經退休了在家帶孫子,她也有四個孩子。」

  「葉家人丁興旺,您回來的話,就更熱鬧了。」

  「好,太好了。」葉賓白說道:「我這邊畫展結束,就會立刻動身返回宜賓。」

  「有沒有更具體的時間?」周硯問道。

  電話那邊沉默了一會,說道:「6月27日,我會從香江出發返回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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