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想拉入伙
沈學武笑了笑，抬手進了柳鍾海的袖口，伸出了食指、中指兩根手指觸碰了一下柳鍾海的胳膊。
柳鍾海臉色立刻變了：「小掌柜，兩千可就吃人啦！您是把我當愣頭青宰？」
「嘖！老先生，您怎麼跟我沒什麼默契呢？這次不是千！您老照顧我生意，我也是這兒的坐攤掌柜，能做一錘子買賣嗎？那不是壞自個兒名聲嗎？」
「所以，是，二百？」柳鍾海沉聲道。
「沒錯！要不是殘了一條腿，我可不給這個價兒！」
柳鍾海鬆了一口氣，點頭：「成，小掌柜願意給咱體面價兒，這次我就不講了，喏！給你！」
「呦！老先生局氣！多謝老先生照顧！您以後常來！」
「成！」柳鍾海拿著辟雍硯起身，「對了，小掌柜是一直在東曉市嗎？不去其它地方走動？」
「那倒不是！我經常在這邊，偶爾去勁鬆土坡兒，當然有時候也去東直門城牆根兒和西城牆根兒，不過去那倆地兒的時候少！」
勁鬆土坡兒，也就是潘家園鬼市的那個大墳頭，只不過老四九城人不叫墳頭，嫌晦氣，一般叫勁鬆土坡兒。
不少人仍叫潘家園為潘家窯，本就不是好地方，要是潘家窯和鬼市連在一起，更聽得不吉利。
也因此那兒的鬼市，很多老四九城人現在也不叫它潘家園鬼市或潘家窯鬼市，而是叫「勁鬆土坡兒」。
聽到「勁鬆土坡兒」，柳鍾海的笑都不達眼底了，好似想到了什麼不痛快的事兒。
「成！小掌柜，先走了！」
柳鍾海離開，走了沒幾步路，又回頭看了沈學武一眼，很快走出東曉市，拐進了一條小胡同。
進了小胡同後，有一道身影似乎一直在等著他，兩人在夜色下對視一眼，進了一旁一處一進院子的大雜院。
大雜院與私人院子完全不同，私人院子完全是個人的，而大雜院大多是公家院子。
之所以說大多是公家院，是因為有一部分大雜院並不是，並且在撥亂反正後，原房主是可以把自家在那十年間被充公的房子收回去的。
當然了，前提是你得先把院子內其他住戶趕出去，但公方不會出面協調。
但不管如何，現在仍住在大雜院的都不可能只有一戶人家，這也是院門為什麼敞開沒關的原因。
柳鍾海和白興業進了大雜院後，直接去了這進院子的正房，然後關了門，拉了門帘。
「老柳，你怎麼回事兒？不是說不讓你買那小子的東西嗎？那就是個愣頭青，上次在玲瓏閣見到他，沒差點兒氣死我！」
這聲音不是別人，正是白興業，顯然是跟柳鍾海一起來的，只不過他沒有直接去見沈學武，而是躲起來從頭到尾看著剛才的交易。
「老白，你懂什麼，有好東西不買白不買，再說了，他攤位上的東西我買來也是賣出去！倒一手翻的可不止一倍，我還想把我柳家宅子拿回來呢！對了，這尊辟雍硯你拿回去幫我修復一下，缺了半條腿，修好我也能賣個好價兒！」
「嘖！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擅長修復瓷器！那是我二弟會的東西，都怪老爺子當初非把白家手藝分開教！」
白興業的聲音聽得出來的，帶著不滿。
柳鍾海眉頭緊皺：「那也比我柳家強，我柳家修復古籍字畫的手藝可徹底斷了，老一輩兒留下來的書畫都被那群死小子給燒沒了！還好被撥亂反正，要不然我柳家都要絕後了！」
「我跟你講，那小子攤位上絕對沒有真傢伙！」
「沈家不是就青銅器和玉器在行嗎？那件兒紅珊瑚雕仙女散花就是真的！我可已經出手了，這件兒又是瓷器，還是殘缺的！能是贗品嗎？我瞧的還是很仔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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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興業略帶陰鷙的嗓音立刻傳來：「那也得小心，沈伯川和沈家那老爺子最擅長的是青銅器和玉器沒錯，但他沈家可是給我們六家兜底兒的，其它器物不見得不會！」
「你可拉倒吧！沈伯川要是活著還差不多！這小子才多大？也就二十吧？」柳鍾海滿不在乎，「再說了，我倒手就賣出去了，管它真偽！」
「行，我也懶得勸你了！你都跟沈家這小子第二次接觸了，到底怎麼打算的？」
「能怎麼打算？你不說了嗎？我們的第一目標是讓這小子加入我們，我不得跟他打好關係？順帶試探出他到底有沒有沈家的手藝！難道我直接把他喊到琉璃廠去？那豈不是打草驚蛇？」
「行，你有主意就行，我先回去了，回去我看看能不能修復，不行就拿給我二叔讓他試試！」
「嗯！」
這兩人屋內的談話聲音接近尾聲，一道黑影快速先一步喵悄出了這座大雜院離開。
東曉市，沈學武回到了自己攤位後，馬長風立刻湊了過來。
「沈掌柜，要不收攤，咱回？」
「走著！」
五更天，已經隱約能聽到有公雞的打鳴聲傳來，東曉市上的人已經都收拾一番各自離開。
沈學武和馬長風也繞了幾個圈回到了潘家園九號院。
坐在堂屋內，沈學武給馬長風倒了坐在煤爐子上的熱水，兩人先後洗了一把臉，倒是沒著急刷牙。
「怎麼樣？」馬長風打開了話匣子，「柳鍾海是不是住在東打磨廠？這可是你上次接觸他，我就跟鳳舞九提了讓他查一查，他在琉璃廠文物商店上班，倒也好查！」
打磨廠可不是一個什麼工廠，而是一條街，一條在明永樂年間遷都北平時因大批房山石匠來前門外聚居，在此地打磨石磨、磨刀石等石器出售而形成的一條街，因聚集打磨石器、銅鐵器的作坊多而得名。
其與西河沿、鮮魚口和大柵欄並稱為前門外四大商業街，只不過外地人知道最多的就是大柵欄。
打磨廠就在崇文門內，而崇文門外就是東曉市，距離並不遠。
沈學武沏茶給馬長風倒了一杯，點頭：「沒錯，最主要的是，我在他那院子碰到白興業了，這下能肯定他確實跟白興業有走動。」
「衝著你來的？」
沈學武點頭：「沒錯！想拉我入伙！」
馬長風豎了豎大拇指：「有本事的人是爭搶的對象！」
沈學武斜了馬長風一眼：「馬老哥，馬老闆！你這話是擠兌人，還是誇我呢？」
「哎呦喂！小武爺，我當然是夸您吶！」
「嘖！這話怎麼越聽越不對味兒？」
兩個一個對視，都爽朗的笑了起來，然後就見姜婭婭迷迷瞪瞪的搓揉著小臉從裡屋走了出來。
「咦~沈大哥，恁回來啦？」
「丫丫，你怎麼起這麼早？」
姜婭婭搓揉著大眼睛，不滿地嘟嘴：「咦~恁倆笑哩嫩開心，我想不醒都難吶！」
沈學武和馬長風臉上的笑容一收，對視一眼，看著姜婭婭迷迷瞪瞪的去洗漱去了，兩人的尷尬才算減少。
「忘了這小丫頭就睡在裡屋！沒事兒，反正天都亮了！」
「嗯！她跟你睡一屋？」
「不是，馬老哥，你想啥呢？這小丫頭才十五！」
「十五咋了！」
「我去你的吧！」沈學武直接轉移了接著剛才的話題，「我聽白興業和柳鍾海他倆談話的意思，這個柳鍾海似乎也有一條走貨的線兒，跟白興業搭上珀西瓦爾家族的線不一樣！」
馬長風頷首：「要不讓鳳舞九關注一下？」
話落，看著屋外已經在洗漱和同樣從西廂房出來在洗漱的李振山交談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視線猛地轉到沈學武身上。
沈學武眼睛微眯，微微搖頭，卻沒有搭話茬。
「馬老哥，要不你先回去一趟，等會兒咱一塊兒去曲園，我可喊了我老班長一道兒！你不也跟他搭上線了嗎？咱們坐一塊兒熟悉熟悉！」
馬長風狐疑地看著轉移話題的沈學武，點頭：「行！我是得回去一趟，跟小鄭說一聲，讓他今兒自個兒看著鋪子！謝小武爺幫我搭線兒！」
「嗐！客氣啥！」
送走馬長風，沈學武刷著牙，皺著眉看著李振山教姜婭婭說普通話讀書，憋著笑，腦海中卻在思考著白興業和柳鍾海的談話。
柳鍾海臉色立刻變了：「小掌柜，兩千可就吃人啦！您是把我當愣頭青宰？」
「嘖！老先生，您怎麼跟我沒什麼默契呢？這次不是千！您老照顧我生意，我也是這兒的坐攤掌柜，能做一錘子買賣嗎？那不是壞自個兒名聲嗎？」
「所以，是，二百？」柳鍾海沉聲道。
「沒錯！要不是殘了一條腿，我可不給這個價兒！」
柳鍾海鬆了一口氣，點頭：「成，小掌柜願意給咱體面價兒，這次我就不講了，喏！給你！」
「呦！老先生局氣！多謝老先生照顧！您以後常來！」
「成！」柳鍾海拿著辟雍硯起身，「對了，小掌柜是一直在東曉市嗎？不去其它地方走動？」
「那倒不是！我經常在這邊，偶爾去勁鬆土坡兒，當然有時候也去東直門城牆根兒和西城牆根兒，不過去那倆地兒的時候少！」
勁鬆土坡兒，也就是潘家園鬼市的那個大墳頭，只不過老四九城人不叫墳頭，嫌晦氣，一般叫勁鬆土坡兒。
不少人仍叫潘家園為潘家窯，本就不是好地方，要是潘家窯和鬼市連在一起，更聽得不吉利。
也因此那兒的鬼市，很多老四九城人現在也不叫它潘家園鬼市或潘家窯鬼市，而是叫「勁鬆土坡兒」。
聽到「勁鬆土坡兒」，柳鍾海的笑都不達眼底了，好似想到了什麼不痛快的事兒。
「成！小掌柜，先走了！」
柳鍾海離開，走了沒幾步路，又回頭看了沈學武一眼，很快走出東曉市，拐進了一條小胡同。
進了小胡同後，有一道身影似乎一直在等著他，兩人在夜色下對視一眼，進了一旁一處一進院子的大雜院。
大雜院與私人院子完全不同，私人院子完全是個人的，而大雜院大多是公家院子。
之所以說大多是公家院，是因為有一部分大雜院並不是，並且在撥亂反正後，原房主是可以把自家在那十年間被充公的房子收回去的。
當然了，前提是你得先把院子內其他住戶趕出去，但公方不會出面協調。
但不管如何，現在仍住在大雜院的都不可能只有一戶人家，這也是院門為什麼敞開沒關的原因。
柳鍾海和白興業進了大雜院後，直接去了這進院子的正房，然後關了門，拉了門帘。
「老柳，你怎麼回事兒？不是說不讓你買那小子的東西嗎？那就是個愣頭青，上次在玲瓏閣見到他，沒差點兒氣死我！」
這聲音不是別人，正是白興業，顯然是跟柳鍾海一起來的，只不過他沒有直接去見沈學武，而是躲起來從頭到尾看著剛才的交易。
「老白，你懂什麼，有好東西不買白不買，再說了，他攤位上的東西我買來也是賣出去！倒一手翻的可不止一倍，我還想把我柳家宅子拿回來呢！對了，這尊辟雍硯你拿回去幫我修復一下，缺了半條腿，修好我也能賣個好價兒！」
「嘖！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擅長修復瓷器！那是我二弟會的東西，都怪老爺子當初非把白家手藝分開教！」
白興業的聲音聽得出來的，帶著不滿。
柳鍾海眉頭緊皺：「那也比我柳家強，我柳家修復古籍字畫的手藝可徹底斷了，老一輩兒留下來的書畫都被那群死小子給燒沒了！還好被撥亂反正，要不然我柳家都要絕後了！」
「我跟你講，那小子攤位上絕對沒有真傢伙！」
「沈家不是就青銅器和玉器在行嗎？那件兒紅珊瑚雕仙女散花就是真的！我可已經出手了，這件兒又是瓷器，還是殘缺的！能是贗品嗎？我瞧的還是很仔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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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興業略帶陰鷙的嗓音立刻傳來：「那也得小心，沈伯川和沈家那老爺子最擅長的是青銅器和玉器沒錯，但他沈家可是給我們六家兜底兒的，其它器物不見得不會！」
「你可拉倒吧！沈伯川要是活著還差不多！這小子才多大？也就二十吧？」柳鍾海滿不在乎，「再說了，我倒手就賣出去了，管它真偽！」
「行，我也懶得勸你了！你都跟沈家這小子第二次接觸了，到底怎麼打算的？」
「能怎麼打算？你不說了嗎？我們的第一目標是讓這小子加入我們，我不得跟他打好關係？順帶試探出他到底有沒有沈家的手藝！難道我直接把他喊到琉璃廠去？那豈不是打草驚蛇？」
「行，你有主意就行，我先回去了，回去我看看能不能修復，不行就拿給我二叔讓他試試！」
「嗯！」
這兩人屋內的談話聲音接近尾聲，一道黑影快速先一步喵悄出了這座大雜院離開。
東曉市，沈學武回到了自己攤位後，馬長風立刻湊了過來。
「沈掌柜，要不收攤，咱回？」
「走著！」
五更天，已經隱約能聽到有公雞的打鳴聲傳來，東曉市上的人已經都收拾一番各自離開。
沈學武和馬長風也繞了幾個圈回到了潘家園九號院。
坐在堂屋內，沈學武給馬長風倒了坐在煤爐子上的熱水，兩人先後洗了一把臉，倒是沒著急刷牙。
「怎麼樣？」馬長風打開了話匣子，「柳鍾海是不是住在東打磨廠？這可是你上次接觸他，我就跟鳳舞九提了讓他查一查，他在琉璃廠文物商店上班，倒也好查！」
打磨廠可不是一個什麼工廠，而是一條街，一條在明永樂年間遷都北平時因大批房山石匠來前門外聚居，在此地打磨石磨、磨刀石等石器出售而形成的一條街，因聚集打磨石器、銅鐵器的作坊多而得名。
其與西河沿、鮮魚口和大柵欄並稱為前門外四大商業街，只不過外地人知道最多的就是大柵欄。
打磨廠就在崇文門內，而崇文門外就是東曉市，距離並不遠。
沈學武沏茶給馬長風倒了一杯，點頭：「沒錯，最主要的是，我在他那院子碰到白興業了，這下能肯定他確實跟白興業有走動。」
「衝著你來的？」
沈學武點頭：「沒錯！想拉我入伙！」
馬長風豎了豎大拇指：「有本事的人是爭搶的對象！」
沈學武斜了馬長風一眼：「馬老哥，馬老闆！你這話是擠兌人，還是誇我呢？」
「哎呦喂！小武爺，我當然是夸您吶！」
「嘖！這話怎麼越聽越不對味兒？」
兩個一個對視，都爽朗的笑了起來，然後就見姜婭婭迷迷瞪瞪的搓揉著小臉從裡屋走了出來。
「咦~沈大哥，恁回來啦？」
「丫丫，你怎麼起這麼早？」
姜婭婭搓揉著大眼睛，不滿地嘟嘴：「咦~恁倆笑哩嫩開心，我想不醒都難吶！」
沈學武和馬長風臉上的笑容一收，對視一眼，看著姜婭婭迷迷瞪瞪的去洗漱去了，兩人的尷尬才算減少。
「忘了這小丫頭就睡在裡屋！沒事兒，反正天都亮了！」
「嗯！她跟你睡一屋？」
「不是，馬老哥，你想啥呢？這小丫頭才十五！」
「十五咋了！」
「我去你的吧！」沈學武直接轉移了接著剛才的話題，「我聽白興業和柳鍾海他倆談話的意思，這個柳鍾海似乎也有一條走貨的線兒，跟白興業搭上珀西瓦爾家族的線不一樣！」
馬長風頷首：「要不讓鳳舞九關注一下？」
話落，看著屋外已經在洗漱和同樣從西廂房出來在洗漱的李振山交談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視線猛地轉到沈學武身上。
沈學武眼睛微眯，微微搖頭，卻沒有搭話茬。
「馬老哥，要不你先回去一趟，等會兒咱一塊兒去曲園，我可喊了我老班長一道兒！你不也跟他搭上線了嗎？咱們坐一塊兒熟悉熟悉！」
馬長風狐疑地看著轉移話題的沈學武，點頭：「行！我是得回去一趟，跟小鄭說一聲，讓他今兒自個兒看著鋪子！謝小武爺幫我搭線兒！」
「嗐！客氣啥！」
送走馬長風，沈學武刷著牙，皺著眉看著李振山教姜婭婭說普通話讀書，憋著笑，腦海中卻在思考著白興業和柳鍾海的談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