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平亂
第70章 平亂
民團來得比老約伯料的早。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地平線上就揚起了一片塵土。
六十多個白人，騎馬的、步行的，朝博蒙特莊園壓了過來。
帶隊的，正是那個瘸腿的民團頭目。
老約伯站在主宅前頭一看，眉頭就皺了。
莊園裡的老弱，昨夜只送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還在收拾東西，沒來得及進沼澤。
硬仗，躲不過去了。
民團頭目把隊伍停在了莊園外頭的開闊地上。
他沒有急著沖。
他幹了大半輩子兵，懂一個理—逃回來的人都說沼澤邪門，進了沼澤的沒一個活著出來。那他偏不進沼澤。
他把人馬在開闊地上擺開，前排端槍，後排壓陣。開闊地上沒遮沒攔，黑奴就算有什麼障眼法，也施展不開。
「聽著！」民團頭目扯著嗓子朝莊園裡喊，「黑奴造反，按律當殺！現在放下傢伙，跪地投降的，捆回去發落。再敢頑抗，格殺勿論！」
莊園裡沒人應聲。
民團頭目等了一會兒，冷笑一聲。
「給臉不要臉。」他一揮手，「開槍。」
前排的槍手扣動了扳機。
一排槍響，子彈朝莊園裡潑了過去。
就在這時，莊園裡走出來三個身影。
一個老頭，一個後生，一個女人。
民團頭目眯起眼。
「就這三個？」他身邊的人嘀咕。
那三個身影走到了開闊地上，迎著槍口，半點沒停。
「再打！」民團頭目喝令。
又是一排槍。
子彈打在那三個人身上。
然後，所有民團的人都看見了那個老頭的身子驟然拔高，鱗甲覆體，化作一條三米多長的巨獸；那個後生四肢著地，化作一頭黃黑色的豹子；那個女人的下半身連成蛇尾，盤地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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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彈打在它們身上，全彈開了。
民團頭目臉上的冷笑，僵住了。
「怪————怪物————」前排的槍手開始往後退。
「站住！」民團頭目嘶吼，「都給我站住！再退一步，我先斃了他！」
他幹了大半輩子兵，知道這種時候隊伍一亂就全完了。
他強壓著心裡的驚，喝令手下：「它們是肉長的！打多了總能打死！集火！朝一個打！」
槍手們被他鎮住，重新端起槍，朝那條鱗甲巨獸集火。
幾十桿槍一齊打，子彈像雨點一樣砸在鱗甲上，濺起一片火星。
鱗甲巨獸停頓了一下。
然後，它低下頭，朝槍手們沖了過去。
民團頭目的臉，徹底白了。
接下來的事，民團頭目這輩子打過的所有仗加起來，都沒見過。
鱗甲巨獸衝進槍手堆里，長嘴一張一合，一口一個。子彈打在它身上，半點用沒有。
那頭豹子從側翼繞了過來，專咬騎馬的。馬受了驚，把背上的人甩下來，豹子撲上去一爪一個。
那條大蛇貼著地皮遊走，蛇尾橫掃，掃倒一片，再纏住一個勒死一個。
開闊地上，沒遮沒攔。民團頭目本想著開闊地對自己有利，這會兒才明白，開闊地對那三個東西更有利它們跑得快，無遮無攔，誰也躲不開。
槍手們徹底亂了，扔下槍四散奔逃。
民團頭目看著自己的隊伍一盤散沙，知道大勢已去。
他沒有逃。
他一瘸一拐地退到一處草垛後頭，從馬鞍上抽出一支火把，點著了。
「燒！」民團頭目嘶吼，「燒莊園！燒甘蔗地！把它們逼出來！」
他幹了大半輩子兵，到了死地，還想著最後一招——火。
幾個還沒逃的民團，跟著點了火，朝甘蔗地、朝棚屋扔了過去。
榨季的甘蔗地幹得很，火一沾就著，眨眼就燒成了一片。
棚屋那邊也起了火。
那邊，還有些沒來得及進沼澤的老弱。
火勢起來的時候，凱撒正在收拾最後幾個槍手。
他聽見棚屋那邊傳來驚叫，回頭一看，火已經燒到了棚屋。
幾個老人和孩子被困在火裡頭，跑不出來。
凱撒扔下手裡的事，幾個縱躍就竄了過去。
他化作豹形，撞開燃燒的木板，把困在裡頭的人一個一個叼出來、拖出來。
火舌燎著他的皮毛，他顧不上。
薩拉也趕了過來，蛇尾捲起一個個老弱，往安全的地方送。
可還是晚了一步。
一個上了歲數的老人，被煙嗆倒在棚屋最裡頭。等凱撒衝進去把他拖出來的時候，老人已經沒了氣。
這個老人，在博蒙特莊園裡活了一輩子。昨天，他剛聽老約伯說「從今往後沒有主人了「。
今天，他死在了重獲自由的第二天。
凱撒抱著老人的屍首，渾身發抖，眼睛紅得快要滴血。
那個民團頭目，躲在草垛後頭，看著自己點起的火，臉上露出一絲獰笑。
他沒笑多久。
那條鱗甲巨獸，循著他的氣味，繞到了草垛後頭。
民團頭目抬起頭，看見了那張長滿尖牙的長嘴和那雙冷光的豎眼。
他這輩子打過仗，殺過人，見過各種各樣的死法。
可他從沒想過，自己會死在這麼個東西嘴裡。
「你們————到底是什麼————」民團頭目喃喃道。
鱗甲巨獸沒有回答。
長嘴咬了下去。
民團頭目的話，斷在了喉嚨里。
六十多個民團，逃出去的，只剩下七八個半大的小子。
這幾個小子騎著馬，連滾帶爬地逃回了鎮上。他們逢人就喊—博蒙特莊園有怪物，鱗甲的、長著豹斑的、盤成蛇的，槍打不穿，刀砍不動，民團頭目都叫怪物吃了。
鎮上的人聽了，半信半疑。
可這一回，連著兩撥人馬進了博蒙特莊園那一帶，幾乎全軍覆沒。再不信邪的人，心裡也開始打鼓了。
「博蒙特莊園」這五個字，從這天起，成了這一帶白人嘴裡的禁忌。
沒人再敢往那個方向去。
千里之外的黑暗裡，墨深感覺到，那股敵對的意念，散了。
朝莊園來的那群白人，死的死，逃的逃。
老約伯、凱撒、薩拉那三根錨點，穩穩地扎著。
可墨深也感覺到，那幾百根剛亮起來的細針裡頭，滅了一根。
那是死在火里的老人。
墨深在黑暗裡停了一下。
信徒越多，他越強。可每滅一根針，他都能清清楚楚地感覺到。
「慢慢來。」墨深說。
火，燒了大半夜。
天亮的時候，博蒙特莊園的甘蔗地燒成了一片焦黑，棚屋塌了大半，主宅也燎了半邊o
老約伯站在焦黑的地上，看著這片燒毀的莊園。
這地方，待不下去了。
「收拾東西。」老約伯對底下的人說，「進沼澤。」
獲救的三百多口人，扶老攜幼，朝著那片白人再不敢踏入的沼澤走去。
凱撒走在最後頭，回頭看了一眼那片焦土。
他的相好的姑娘走到他身邊，握住了他的手。
凱撒沒說話，攥緊了她的手，跟著人群，朝沼澤走去。
主宅最裡頭那間屋子裡，博蒙特還被鎖著。
老約伯沒有忘了他。
這筆帳，還沒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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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團來得比老約伯料的早。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地平線上就揚起了一片塵土。
六十多個白人，騎馬的、步行的，朝博蒙特莊園壓了過來。
帶隊的，正是那個瘸腿的民團頭目。
老約伯站在主宅前頭一看，眉頭就皺了。
莊園裡的老弱，昨夜只送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還在收拾東西，沒來得及進沼澤。
硬仗，躲不過去了。
民團頭目把隊伍停在了莊園外頭的開闊地上。
他沒有急著沖。
他幹了大半輩子兵，懂一個理—逃回來的人都說沼澤邪門，進了沼澤的沒一個活著出來。那他偏不進沼澤。
他把人馬在開闊地上擺開，前排端槍，後排壓陣。開闊地上沒遮沒攔，黑奴就算有什麼障眼法，也施展不開。
「聽著！」民團頭目扯著嗓子朝莊園裡喊，「黑奴造反，按律當殺！現在放下傢伙，跪地投降的，捆回去發落。再敢頑抗，格殺勿論！」
莊園裡沒人應聲。
民團頭目等了一會兒，冷笑一聲。
「給臉不要臉。」他一揮手，「開槍。」
前排的槍手扣動了扳機。
一排槍響，子彈朝莊園裡潑了過去。
就在這時，莊園裡走出來三個身影。
一個老頭，一個後生，一個女人。
民團頭目眯起眼。
「就這三個？」他身邊的人嘀咕。
那三個身影走到了開闊地上，迎著槍口，半點沒停。
「再打！」民團頭目喝令。
又是一排槍。
子彈打在那三個人身上。
然後，所有民團的人都看見了那個老頭的身子驟然拔高，鱗甲覆體，化作一條三米多長的巨獸；那個後生四肢著地，化作一頭黃黑色的豹子；那個女人的下半身連成蛇尾，盤地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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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彈打在它們身上，全彈開了。
民團頭目臉上的冷笑，僵住了。
「怪————怪物————」前排的槍手開始往後退。
「站住！」民團頭目嘶吼，「都給我站住！再退一步，我先斃了他！」
他幹了大半輩子兵，知道這種時候隊伍一亂就全完了。
他強壓著心裡的驚，喝令手下：「它們是肉長的！打多了總能打死！集火！朝一個打！」
槍手們被他鎮住，重新端起槍，朝那條鱗甲巨獸集火。
幾十桿槍一齊打，子彈像雨點一樣砸在鱗甲上，濺起一片火星。
鱗甲巨獸停頓了一下。
然後，它低下頭，朝槍手們沖了過去。
民團頭目的臉，徹底白了。
接下來的事，民團頭目這輩子打過的所有仗加起來，都沒見過。
鱗甲巨獸衝進槍手堆里，長嘴一張一合，一口一個。子彈打在它身上，半點用沒有。
那頭豹子從側翼繞了過來，專咬騎馬的。馬受了驚，把背上的人甩下來，豹子撲上去一爪一個。
那條大蛇貼著地皮遊走，蛇尾橫掃，掃倒一片，再纏住一個勒死一個。
開闊地上，沒遮沒攔。民團頭目本想著開闊地對自己有利，這會兒才明白，開闊地對那三個東西更有利它們跑得快，無遮無攔，誰也躲不開。
槍手們徹底亂了，扔下槍四散奔逃。
民團頭目看著自己的隊伍一盤散沙，知道大勢已去。
他沒有逃。
他一瘸一拐地退到一處草垛後頭，從馬鞍上抽出一支火把，點著了。
「燒！」民團頭目嘶吼，「燒莊園！燒甘蔗地！把它們逼出來！」
他幹了大半輩子兵，到了死地，還想著最後一招——火。
幾個還沒逃的民團，跟著點了火，朝甘蔗地、朝棚屋扔了過去。
榨季的甘蔗地幹得很，火一沾就著，眨眼就燒成了一片。
棚屋那邊也起了火。
那邊，還有些沒來得及進沼澤的老弱。
火勢起來的時候，凱撒正在收拾最後幾個槍手。
他聽見棚屋那邊傳來驚叫，回頭一看，火已經燒到了棚屋。
幾個老人和孩子被困在火裡頭，跑不出來。
凱撒扔下手裡的事，幾個縱躍就竄了過去。
他化作豹形，撞開燃燒的木板，把困在裡頭的人一個一個叼出來、拖出來。
火舌燎著他的皮毛，他顧不上。
薩拉也趕了過來，蛇尾捲起一個個老弱，往安全的地方送。
可還是晚了一步。
一個上了歲數的老人，被煙嗆倒在棚屋最裡頭。等凱撒衝進去把他拖出來的時候，老人已經沒了氣。
這個老人，在博蒙特莊園裡活了一輩子。昨天，他剛聽老約伯說「從今往後沒有主人了「。
今天，他死在了重獲自由的第二天。
凱撒抱著老人的屍首，渾身發抖，眼睛紅得快要滴血。
那個民團頭目，躲在草垛後頭，看著自己點起的火，臉上露出一絲獰笑。
他沒笑多久。
那條鱗甲巨獸，循著他的氣味，繞到了草垛後頭。
民團頭目抬起頭，看見了那張長滿尖牙的長嘴和那雙冷光的豎眼。
他這輩子打過仗，殺過人，見過各種各樣的死法。
可他從沒想過，自己會死在這麼個東西嘴裡。
「你們————到底是什麼————」民團頭目喃喃道。
鱗甲巨獸沒有回答。
長嘴咬了下去。
民團頭目的話，斷在了喉嚨里。
六十多個民團，逃出去的，只剩下七八個半大的小子。
這幾個小子騎著馬，連滾帶爬地逃回了鎮上。他們逢人就喊—博蒙特莊園有怪物，鱗甲的、長著豹斑的、盤成蛇的，槍打不穿，刀砍不動，民團頭目都叫怪物吃了。
鎮上的人聽了，半信半疑。
可這一回，連著兩撥人馬進了博蒙特莊園那一帶，幾乎全軍覆沒。再不信邪的人，心裡也開始打鼓了。
「博蒙特莊園」這五個字，從這天起，成了這一帶白人嘴裡的禁忌。
沒人再敢往那個方向去。
千里之外的黑暗裡，墨深感覺到，那股敵對的意念，散了。
朝莊園來的那群白人，死的死，逃的逃。
老約伯、凱撒、薩拉那三根錨點，穩穩地扎著。
可墨深也感覺到，那幾百根剛亮起來的細針裡頭，滅了一根。
那是死在火里的老人。
墨深在黑暗裡停了一下。
信徒越多，他越強。可每滅一根針，他都能清清楚楚地感覺到。
「慢慢來。」墨深說。
火，燒了大半夜。
天亮的時候，博蒙特莊園的甘蔗地燒成了一片焦黑，棚屋塌了大半，主宅也燎了半邊o
老約伯站在焦黑的地上，看著這片燒毀的莊園。
這地方，待不下去了。
「收拾東西。」老約伯對底下的人說，「進沼澤。」
獲救的三百多口人，扶老攜幼，朝著那片白人再不敢踏入的沼澤走去。
凱撒走在最後頭，回頭看了一眼那片焦土。
他的相好的姑娘走到他身邊，握住了他的手。
凱撒沒說話，攥緊了她的手，跟著人群，朝沼澤走去。
主宅最裡頭那間屋子裡，博蒙特還被鎖著。
老約伯沒有忘了他。
這筆帳，還沒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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