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你那由我賦予的意義,是我不懼死亡的僥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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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是洛九幽死亡的第七天整。

  民間常有傳說,人死後第七天會回魂,這一天被稱作回魂夜或者頭七。

  若是人死後怨念不散,頭七回魂後,那人將會化身厲鬼,為害人間……

  ……

  「我還能變強……」

  自雨幕之中走出的雨幕異獸並不滿足於只吞噬了唯心異獸的狀態,又或者說一心變強的它永遠也得不到滿足。

  如果給它一支寫下一切事物都會成真的筆,它一定會寫:我有(……)這樣的實力(如果沒有時間限制,這一段它會永遠永遠地寫下去)。

  現在,它發現自己還能變強。

  變強是它存在的唯一意義,是它的本能,它依靠這種本能又找到了一條另闢蹊徑的辦法。

  這個辦法雖然有風險,但收益更大。

  「洛九幽的身體裡有厲鬼三隻,一隻曾為人,名叫魔法少女【清淼】;一隻本是獸,名叫唯心異獸;最凶的一隻名叫自我,也是我誕生的地方。」

  「我接管了她的部分力量,現在就剩下最後那隻了……」

  雨幕異獸經過一番分析,決定喚醒最後也是最凶的那隻「厲鬼」,繼續變強。

  「喚『我』歸來……」

  心黯領域,疊加!

  在這十米見方的小小世界裡,兩個領域都以光速移動,其中一個領域在另一個領域移動的基礎上疊加移動,疊加出兩倍光速的效果。

  時間開始倒流,心黯領域利用狹義相對論的時空邊界大範圍重啟。

  光錐之外,另一個參照系中還未死亡的洛九幽被它繼承的逆模因能力一把抓到現在。

  手中攥著積攢了七天七夜的負面心緒準備自殺的洛九幽看著眼前怪誕的景象一時間有些恍惚,似乎還沒有從與唯心異獸艱苦卓絕的抗爭中緩過來。

  突然,她心頭一松,壓得她喘不過氣來的海量負面心緒消失了,這些負面心緒坍縮化作了眼前的雨幕異獸,如同薛丁格的貓因被觀測而失去了一個可能性。

  雨幕異獸沒有給洛九幽消化眼前情況的時間,它見洛九幽的靈魂被成功拉回來,就操控著除了洛九幽靈魂以外的所有身影齊聲說道:「我要變強,請你配合我。」

  洛九幽愣了一下。

  然後,她突然抓住了某個靈感,她想明白了什麼。

  「哈哈!看來我運氣不錯,來吧!你既然肯把我救回來,就應該知道如何操作。」

  洛九幽原本已經不抱希望的事情得到了證實,她此時異常期待,這是一種全新的可能性。

  「不要抵抗我,我在幫你和我自己。」

  雨幕之中走出的異獸操控著無窮無盡的身影向洛九幽走來,與她重合,一道道身影疊加,讓她的靈魂無比的凝實。

  周遭的雨似乎變重了,心靈系魔法的力量壓得洛九幽的靈魂幾乎睜不開眼睛,她只感覺自己在無垠的宇宙中加速遨遊,一路撞開前方的重重阻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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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被變強!這個異獸的能力似乎和超凡力量本身有關。

  無與倫比的靈魂力量開始蕩漾,在這看似廣袤無邊實則十米見方的多重嵌套領域小空間裡演繹著開天闢地的場景,她似乎要創造出什麼足以顛覆世界的東西。

  也不知過了多久,心輝領域之中的雨停了。

  天上由一億多個往日洛九幽的身影組成的陰雲都已經墜落並與她合一,天哭的雨幕因失去源頭而散去,就連外界【清淼】身上的心輝領域都淡化得幾乎消失,唯獨剩下一個在領域範圍內不斷循環下墜的天基動能打擊棒還能證明這領域的現實存在。

  現在主宰領域世界的,唯有澄澈的夜空。

  一種發自內心的獨特感覺傳來,洛九幽心有靈犀地明白了什麼,她順著這種冥冥之中的心意輕聲開口,聲音冷清而安詳。

  「厄拉逆世,燈火吹熄。」

  夜空中的群星剎那黯滅,幽深的暮色籠罩了一切,一陣沒由來的陰風颳過,帶來令人毛骨悚然的寒冷與些許屍臭味。

  「厲鬼復甦,人間如獄!」

  一枚深紅若血的【奇蹟之心】自洛九幽靈魂的眉心凝聚而出,其中有一點鮮紅的亮斑如同一隻窺視黑暗的眼睛。

  「魔法少女變身。」

  在溢散的血色光華中,一個身著紅色民國短衫和及踝長裙的魔法少女浮現而出。她浸泡過鮮血般的暗紅色長髮被一支紅木髮簪挽起,髮簪兩側分別懸掛著小巧的秤砣和亮閃閃的掛鉤,具有稱量因果的能力。

  魔法少女【九幽】,她如同從血池中打撈出的異界精靈,以一種令人不安的姿態出現在這世間。

  一股寒風呼嘯開來,絲絲縷縷心靈系魔法匯聚成的靈異力量在這十米見方的小空間內激昂蕩漾。

  ……

  幾乎是頃刻間,雨幕異獸與洛九幽反目成仇。

  雨幕異獸想要的是永無止境的變強,是唯一指向的利己。

  洛九幽想要的是不擇手段的活著,是唯一指向的自我。

  雨幕異獸之前復活並改善洛九幽的靈魂狀態,只是為了激發她的魔法少女潛能,讓她變強。

  當洛九幽變身魔法少女【九幽】以後,她的潛力被榨乾了,對於雨幕異獸而言她已經沒有剩餘價值了。

  人類的靈魂弱於異獸的靈魂,現在雨幕異獸要擠占掉洛九幽的靈魂,讓這個綜合生命體更加無缺。

  而洛九幽無論如何都不會接受自己的靈魂被擠占或被同化。

  異獸的利己理性與洛九幽的極致自我在此碰撞,又一場鬥爭開始了。

  雨幕心黯領域對拼天哭心輝領域、苦難灌輸對拼逆模因逆運用、名叫變強的底層邏輯對拼名叫活著的堅定決心……

  這場鬥爭一開始居然勢均力敵!

  領域相消,互相傾軋破滅,領域效果全部被無效化,洛九幽失去了使用【魯伯特之淚】一擊結束戰鬥的手段,雨幕異獸也失去了陰洛九幽一把的好機會。

  對於剛剛獲得的苦難灌輸能力,雨幕異獸的使用十分生疏。

  雖然它在以任何人類都無法企及的速度飛快掌握這項能力,但洛九幽此前畢竟依靠著逆模因逆運用和唯心異獸對掏了七天七夜。

  雨幕異獸短時間內無法追平洛九幽對策能力的熟練度,它那能夠使自己飛速變強的苦難灌輸能力一時間被無效化。

  局面僵持不下。

  原本,局面僵持不下可以被視作異獸全面占優勢,因為同層次的異獸各方面都強過人類太多,但這次的情況略有不同。

  魔法少女【九幽】周身的凜冽冷風咆哮著,無光空間中的黑暗仿佛有著髮絲般的質感,卷出絲絲縷縷令人毛骨悚然的異常事物。

  這似乎是一種無形無質的詛咒,它如同捉摸不著的絲線將洛九幽與雨幕異獸相連,居然使雨幕異獸的動作逐漸遲滯。

  兵敗如山倒的場面再次出現,只不過這一次勝敗方換了主角。

  雨幕異獸一步慢步步慢,一次對抗跟不上,接踵而來的就是洛九幽的天哭領域襲擊還有被逆模因逆運用搶走下一步的對抗思路,直接連續強控到死。

  最後的戰鬥不怎麼美觀,沒有什麼大場面和酷炫的特效,只有一個虛幻的人影對著一團不明物質狂轟濫炸。

  這怎麼說呢?

  嗯……

  有種兩個大魔法師鬥法,雙方魔力都用盡後,一個魔法師掏出板磚把另一個魔法師拍翻在地並騎乘而上對著對方腦袋用板磚補刀的既視感。

  雨幕異獸被打至虛幻消散,魔法少女【九幽】靜靜矗立原地,戰鬥就這樣結束了……

  很奇怪吧?

  要知道洛九幽不久前還與唯心異獸奮戰七天七夜,此時居然能與更強大的A級異獸抗衡。

  其實這並非爆種後就毫無理由地加強洛九幽,而是早就無心布下的閒棋構成的巧合局面。

  首先,雨幕之中的異獸是洛九幽用負面心緒自殺順便培養出來的,在赴死的那一剎那,洛九幽的心念塑造了這隻異獸的最底層本能——變強。

  這其實就是在與上蒼賭命,不僅賭腦搓異獸能夠成功,還在賭自己能否變身魔法少女,能否被這只可能根本就不存在的異獸看上並為了變強而施救。

  其次,關於變身魔法少女。

  還記得嗎?

  洛九幽最開始的魔法力量是魔法少女【異勢】帶來的,她把洛九幽的靈魂換到了一個魔法少女身上。

  洛九幽雖是A級魔法少女強者,但她本質上是沒有進行魔法少女變身的。

  她想賭的就是這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而在洛九幽的認知之外,世界的格局早已經為她開闢了一條隱秘的通路。

  還記得嗎?

  【紫羅蘭】是為什麼必死的?

  【紫羅蘭】使用天國的【敘事干涉兵器】猜測洛九幽的行程,猜得八九不離十,雖然洛九幽真名叫羅樂平,但她自己都認為自己叫洛九幽,僅是這種程度的錯誤並不致命。

  所以【紫羅蘭】為什麼會死?

  因為當時的她搞錯了洛九幽的性別啊!!!

  不同於講故事,使用【敘事干涉兵器】是必須要嚴謹的。

  而在敘事干涉的過程中,【紫羅蘭】慣性思維地認為魔法少女是女的。未曾想魔法少女【清淼】身中居然是一個被魔法少女【異勢】換進去的男性靈魂!

  然後【紫羅蘭】通篇使用的人稱代詞都是【她】!!

  通篇的人稱錯誤就這樣化作致命詛咒咒死了【紫羅蘭】。

  而【敘事干涉兵器】不僅安排了洛九幽的結局,還順便給洛九幽做了一場大世界級別的變性手術。

  在這個世界,魔法少女變身的條件是:大世界承認的女性身份、超越普通人類極限的情緒、本身牽動足夠大的因果命運。

  三大條件,缺一不可。

  那一道敘事干涉,反噬死了【紫羅蘭】,將洛九幽引向了幾乎必死的結局,但也讓大世界真正承認了洛九幽的【她】。

  不到20歲的年輕、堅定的決心、強烈的渴望、命運的承載者……以及最後由【敘事干涉兵器】補齊的、被大世界承認的女性身份。

  洛九幽就這樣達成了魔法少女變身的最後條件。

  所以,在這個情境下,如果她僅憑靈魂變身魔法少女呢?

  如果洛九幽可能變身的魔法少女很強,強大到導致這個一心變強的雨幕異獸經不住誘惑復活洛九幽并試圖掠奪力量呢?

  如果這個假設成立,只知道變強的雨幕異獸就有可能先收了唯心異獸,再把洛九幽復活,讓洛九幽魔法少女變身最後索取洛九幽的力量用來變強。

  這就是洛九幽的算計,她希望用異獸對付異獸,還要讓異獸救自己,還要讓異獸協助自己變身魔法少女……

  這很牽強,也很荒謬,簡直比三歲小孩的生日願望清單還要離譜,但卻是洛九幽在不久前的絕境中頂著強大的心靈干擾能想到的唯一活路了。

  「你那由我賦予的意義,是我不懼死亡的僥倖。」

  接下來,就是和當初遭遇【昔月蓮】無盡幻世時不得已腦搓異獸一樣的後續問題:如何解決自己親自孕育出來的異獸?

  洛九幽估計自己新整出來的異獸不會特別強,至少做不到把完好無損的自己從遙遠的過去揪過來。

  如果想要一個完好無損的洛九幽,這個異獸就要重啟七天七夜,還要跨越禁魔區域的時空壁壘,恐怕只有S級異獸能做到這種程度。

  所以,它最多只能救回不久前的自己。

  而不久前的自己什麼狀態?

  與唯心異獸奮戰七天七夜,精神衰弱油盡燈枯,這種狀態顯然不適合變身魔法少女。

  按照前面的假設,這是一個只知道變強的急性子異獸,它會試圖讓自己的靈魂狀態得到改善,改善到能夠進行魔法少女變身的那種狀態……這其中難免有所接觸。

  事實上,雨幕異獸比洛九幽想像的更激進,它直接跑過來與洛九幽融合,連它的異獸核心都因此留在洛九幽體內,洛九幽一變身魔法少女【九幽】,體內的異獸核心直接就取不出來了。

  雨幕異獸一手算盤打得叮噹響,它希望用這種方式如同寄生蟲一樣更好地控制洛九幽,但不曾想控制也是相互的。

  最後,也是一個對洛九幽有利的巧合。

  魔法少女【九幽】的能力是【靈異】,是一種半心靈系半同化能力的力量,有著【馭鬼者】的特性,能夠很好地壓制體內一切異端力量。

  對於核心都在體內的雨幕異獸,她幾乎瞬間壓制了對方,打斷了對方的布局,反向控制,如同魔法少女【異勢】遇到了落單的生靈那樣的絕對克制。

  而且現在的洛九幽是A級魔法少女【清淼】常態化變身疊加C級魔法少女【九幽】的狀態,魔法力量史無前例的強。

  雨幕異獸囫圇地吞了唯心異獸,還沒有好好消化【頂點神權•興衰兩儀】的記憶,認知上也被壓制。

  就這樣,洛九幽成功用雨幕異獸坑死了唯心異獸,又掌控了雨幕異獸。

  雖然這種掌控十分脆弱,最多只能維持幾周時間,但好歹能做到暫時壓抑,苟且偷生。

  這一切的紛爭終於結束了,洛九幽就這樣陰差陽錯地迎來了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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