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一朝回到解放前
藍星。
沒有一絲光亮的海底平原中突兀地出現了一座小山，那是一艘貨輪的殘骸，船體龍骨之下已經蔓延開大片的冰晶。
接近絕對零度的低溫緩緩向外傳導，將海底的水凍結化作如同水晶般晶瑩剔透的固態，其上偶爾游過一些暗紅色的眼狀紋路。
這是屬於唯心異獸的些許逆模因特性，讓所有的異常都不被魔力掃描與占卜等低層次方式發覺。
某個時刻，大概是外太空的洛九幽因異獸復甦而死的時候，深藏於船體龍骨中的冰棺失去了維持它封凍的魔法力量，開始解凍。
魔法少女的殘軀身上裂開道道豎瞳，它們旋轉著、觀望著、震顫著，在進行無聲無息的靈魂對抗，魔法少女的殘軀也在被屬於異獸的恢復力緩緩修復。
不久，內蘊一粒水滴的蔚藍色【奇蹟之心】憑空出現，洛九幽的意識回歸後當即就喚回了【奇蹟之心】。
血淋淋的雙手被生長其上的血色豎瞳照亮，猩紅握住了那蔚藍的奇蹟，像是抓住了自己此生的唯一。
「虹前清雨，瑩瑩何麗。」
「魔法少女，變身！」
無垠的汪洋下突兀地浮現出一方空明淨土。
魔法少女變身與心輝領域同開。
被絕對零度封凍身軀的洛九幽尚未恢復行動能力，但已經能依靠領域裹挾著整個冰棺離開。
浩蕩詭譎的陰雲如遁於時空間隙的神話鸞鳥般飛行，又一個洛九幽的屍身自雲間墜下，重新降臨在這世間。
將殘軀復活點整個收入每個魔法少女都有的小空間中，洛九幽又用自己的意志暫時壓制住遭受重創的唯心異獸的復甦。
她一邊估摸著自己最多再使用唯心異獸的力量三次，一邊趁著逆模因的帷幕尚未散開趕緊使心輝領域化虹向極地一路飛遁。
隱匿的心輝領域延展虛化，不驚走一片雲彩，無人發覺有一個龐然大物自天邊掠過。
唯心壓抑效應之下，心輝領域的速度沒有在宇宙間那樣迅猛。
這個速度，讓洛九幽得以看清人世間的美景。
山嶽壯美、雲海濤動、陽輝萬縷、江河玲瓏、草木豐茂、生意盎然……現在是萬物復甦的春天啊。（洛九幽在洪國被執行槍決時是早春，此時已經過去大半個月了。）
一路北上。
山河壯美的景色倒轉退卻，心輝領域路過城區。
也許是不久前持續三天的A級層次戰爭打散了很多潛藏的異獸帶來的影響，此時的城市雖然殘破，但卻也孕育著勃勃生機。
一場戰爭撫平了凡人之間的貧富與身份階級差距，無論過往如何，在此時皆是難民。
人們在空曠的廣場上聚集，領取生活物資，將貨櫃作為自己的臨時住處。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悶好，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孩子們在臨時搭建的大棚房裡學習，朗朗的讀書聲音迴蕩。
一邊是象徵戰爭的殘垣斷壁，一邊是人們盡力維持的正常生活喧囂，這場面十分荒誕，至少洛九幽的前世難以見到。
在這個有超凡力量的世界，一場戰爭往往由最高層次戰力決出勝負，可怕的歲月並不會漫長，黑暗來得快去得也快。
弱小者無法參與那可怖的紛爭，便只能用心過好自己的每一天，在這迷茫而險惡的世間堅強而又充滿希望地活下來。
嗯，也許是厄拉逆世的自然篩選，鬱鬱寡歡的基因遺傳不到這個時代。
悲觀主義者不會將自己的子嗣帶到這個絕望而殘酷的世界，這使他們消亡於歷史長河中，真正面對末世的，只剩下最有希望的那一批人。
秸稈會被風吹倒被火焚燒，能活下來的都是生命力頑強的野草，它們長不高活不久，卻擁有比其他任何植物都要更加積極澎湃的生命力量……
繼續向北飛行，氣溫開始變冷，人煙開始稀疏。
領域陰雲飄入瀚海，目之所及只有大漠蒼涼，黃沙蔽日，絕域蒼茫無所有。
空曠、孤寂又略有安心。
就像是一個盛大的故事落幕後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在這亡命天涯的旅途終末，洛九幽感覺自己正在變得平靜、安寧而放鬆……
逆模因的帷幕之下，沒有什麼意外的事物突然蹦出來阻斷她的路，一切都出乎意料的順利。
奇蹟不完備定理說明了一場奇蹟必定遭受挫折，自己眼前的這一切會不會是一個大問題呢？
洛九幽莫名擔心，但很快又釋懷了。
自己躲在逆模因帷幕之後，理應如此安全啊。
最強的一批魔法少女還未歸來、原本潛藏於藍星的異獸幾乎被革滅殆盡、魔力掃描與占卜均無法鎖定自己……
那個奇蹟不完備定理不是說了嗎？奇蹟Ω∈{+，-，Ti（其他事件）}，除了代表挫折的-（壞事件）以外，它還必定出現一個代表順利的+（好事件）。
也許，自己已經翻越了一切的艱難險阻，與最後的「+（好事件）」相逢，踏上了通往希望與存在的坦途。
終於要告一段落了嗎？
自己終於要逃離這個可怕的世界了嗎？
終於……自己有多久沒有睡過一個安心覺了？自己有多久沒有好好吃上一頓飯了？自己有多久沒有從容不迫而非擔驚受怕了？
好累啊！
好累啊……
等跑到終點，就找個無人在意的角落好好休息一下吧……嗯，得一夕安寢。
心輝領域飄入一片茫茫雪原，遠處還有高聳的冰山，太陽已經被遠遠甩在身後，前方暗沉沉的天空中飄蕩著朦朧的極光。
寒風漸起，化作鋪天蓋地席捲不息的白風紗雪，遮著眼，讓人看不清前途與終點。
心輝領域延展鋪開，洛九幽將自己的領域延伸出去很遠，它化作一條旋轉的線，如同雷達掃描般尋找起自己的目的地。
在這途中，她依舊沒有遭遇諸如找不到世界的盡頭的入口、突然刷新出兩個守門異獸、有魔法少女出現攔截之類的意外。
在極地核心區，跨越了風雪最猛烈的一片地帶以後，洛九幽如同進入大洋深處的颱風眼，她看見了世界的盡頭。
在那極寒雪域中，靜謐無聲，此時的天與地之間不存在分明的界限，只有一望無際的蒼青與銀白。
無邊的雪原靜臥著，無風無聲、無垠死寂，使洛九幽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頭頂之上，極光正在燃燒，億萬縷熒亮的綢帶自永恆未知處垂下，碧如翡翠、紫若幽蘭，又不時泛起一縷妖異的玫紅，它們飄拂、旋轉、交錯，凌亂自在而不破壞唯美的形態，恍若太古神祇不經意間曳過天幕的裙擺。
世界的盡頭的入口到了。
湖面，終於出現了。
它出現得無比突兀，像是這個世界的場景加載錯誤，全然不符合地理學與物理學的邏輯。
雪原在此處被詭異的分割，沒有緩坡，沒有潺潺細流結成的冰舌作為過渡，只有雪與水的分明界限，如同造物之初的一記錯筆。
極寒之中，連微風都被凍得縮在角落不敢吱聲，可這湖水卻絲毫未曾結凍，連一絲冰絮都尋不見。
它只是那樣靜止著，平靜到了近乎暴烈的地步。水波不興、漣漪不起，表面的張力似是承托著整個宇宙的重量。
湖面倒映著天上的極光則比天空本身還要攝人心魄。
極光本已絢爛至極，當它被絲毫不顫的水面捕捉時，竟折射煥發出一種深沉到近乎有觸感的質地。
在這裡，最外圍是如同颱風眼牆的環形風幕、居中是如同桌面背景的純白雪原、最內是完美無瑕的鏡面靜湖、天上是以鏡湖中心為原點向四周輻射的環狀絢麗極光、湖上是整個世界的完美倒映。
這裡的一切都以世界的盡頭為中心，純美無瑕……洛九幽只在面對【頂點神權•興衰兩儀】的那個地方見過如此絕美的奇觀。
心輝領域延展到了目的地，洛九幽定睛細看，發現那湖中映照的，果然遠遠不止漫天神光。
湖裡倒映著另一個世界，其中有無數扭曲怪異且失真的陰影。
若是放在城市中，它們或許被錯認為是什麼沒被燈光照出細節的建築遮擋物，是那極光縫隙間的幽暗存在。
可在這世界的盡頭，天外空明澄澈無雲，沒有山體、沒有飛鳥，也沒有幾個可以被投影的實物。
那些陰影卻清清楚楚地存在於倒影之中，在水面之下幽幽蠕動，仿佛另有某個不可見的維度正在這面鏡子裡顯形。
它們的輪廓不斷地歪斜抽搐，像舊式電視機里被干擾的信號，伸出無數細長如枯枝的指爪，又像溺斃野獸佝僂的脊背。
它們與極光裙擺的聖潔紋飾交疊在一起，聖與邪在這片靜止的鏡面上糾纏、吞噬又分離，美妙到了極點，也詭異到骨髓深處。
洛九幽沒有猶豫，至少在此刻，她無路可退，哪怕回頭，也只是面對更大更絕望的死局。
所以她沒有浪費時間，直接就走進了這怪誕的湖中。
秀氣的雙足沒入水中，觸感清涼，但湖面依然紋絲不動，仿佛它就是一片不存在於現實宇宙的高維投影，單純的接觸無法干涉它。
湖面依舊如同世界的基底，平靜地倒映著天空那緩緩飄拂的神之裙擺，也平靜地囚禁著底里那些失真陰影的無秩序狂舞。
站在這宏偉如神跡又錯誤如悖論的湖水邊，洛九幽只感到雙重倒影正在撕扯現實。
上方是神聖而遙遠的浩瀚，下方是混亂而迫近的不詳。這面湖不過是一個偶然的罅隙，讓人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站在岸邊，還是早已沉入了某個並不存在的倒影里。
某一刻，洛九幽感覺自己一步踩空了。
她失去了支撐，毫無防備地墜落。
直到此刻，人類本能的恐懼嚇到了洛九幽，終於將她徹底驚醒。
等等！
不對！！
我什麼時候關了心輝領域？！
這是心靈干擾！！！
噗嗵！
洛九幽落水了，不論她如何掙扎，都無法改變自己沉淪的結局，仿佛頭上有人在把她往水下按。
可能是因為這片水域有一個「只能下沉，不能上浮」的規則吧。
當她完全沉沒入水中的那一刻，她突然感覺自己的周遭空曠了，不再有水壓與大氣壓。
自己被傳送了？
這就是另一個世界嗎？
可是為什麼很熟悉的樣子？
洛九幽環顧四周，然後呆若木雞，她感覺自己已經被石化，動彈不得。
這是一片熟悉的黑暗星夜，周圍是幾個熟悉的魔法少女。
她們或戲謔或憐憫地看著自己……
心驚肉跳！五雷轟頂！魂飛天外！魄散九霄！
洛九幽渾身上下猛然一震，腦中嗡嗡作響，只感覺自己被一槍爆頭。
……
「奇蹟不完備……這就是為什麼，『祝你一帆風順』會是厄拉逆世里最可怕的詛咒。」
恍惚間，《戰時新手魔法少女速成指南》中凡人研究員易殊榮的話語在心間迴蕩。
……
「洛九幽～歡迎回來呀……」
一句聽上去如同鄰家女孩給你打招呼的話傳來，她的音色悅耳動聽，完美而和諧，若是常人聽了必會痴痴入迷。
那是不知何時出現在身旁的【昔月蓮】在耳畔輕語，她的臉上掛著一抹淡漠的笑容。
「不要啊啊啊啊！！！」
洛九幽發出了可觀測宇宙內最絕望的嚎叫。
沒有一絲光亮的海底平原中突兀地出現了一座小山，那是一艘貨輪的殘骸，船體龍骨之下已經蔓延開大片的冰晶。
接近絕對零度的低溫緩緩向外傳導，將海底的水凍結化作如同水晶般晶瑩剔透的固態，其上偶爾游過一些暗紅色的眼狀紋路。
這是屬於唯心異獸的些許逆模因特性，讓所有的異常都不被魔力掃描與占卜等低層次方式發覺。
某個時刻，大概是外太空的洛九幽因異獸復甦而死的時候，深藏於船體龍骨中的冰棺失去了維持它封凍的魔法力量，開始解凍。
魔法少女的殘軀身上裂開道道豎瞳，它們旋轉著、觀望著、震顫著，在進行無聲無息的靈魂對抗，魔法少女的殘軀也在被屬於異獸的恢復力緩緩修復。
不久，內蘊一粒水滴的蔚藍色【奇蹟之心】憑空出現，洛九幽的意識回歸後當即就喚回了【奇蹟之心】。
血淋淋的雙手被生長其上的血色豎瞳照亮，猩紅握住了那蔚藍的奇蹟，像是抓住了自己此生的唯一。
「虹前清雨，瑩瑩何麗。」
「魔法少女，變身！」
無垠的汪洋下突兀地浮現出一方空明淨土。
魔法少女變身與心輝領域同開。
被絕對零度封凍身軀的洛九幽尚未恢復行動能力，但已經能依靠領域裹挾著整個冰棺離開。
浩蕩詭譎的陰雲如遁於時空間隙的神話鸞鳥般飛行，又一個洛九幽的屍身自雲間墜下，重新降臨在這世間。
將殘軀復活點整個收入每個魔法少女都有的小空間中，洛九幽又用自己的意志暫時壓制住遭受重創的唯心異獸的復甦。
她一邊估摸著自己最多再使用唯心異獸的力量三次，一邊趁著逆模因的帷幕尚未散開趕緊使心輝領域化虹向極地一路飛遁。
隱匿的心輝領域延展虛化，不驚走一片雲彩，無人發覺有一個龐然大物自天邊掠過。
唯心壓抑效應之下，心輝領域的速度沒有在宇宙間那樣迅猛。
這個速度，讓洛九幽得以看清人世間的美景。
山嶽壯美、雲海濤動、陽輝萬縷、江河玲瓏、草木豐茂、生意盎然……現在是萬物復甦的春天啊。（洛九幽在洪國被執行槍決時是早春，此時已經過去大半個月了。）
一路北上。
山河壯美的景色倒轉退卻，心輝領域路過城區。
也許是不久前持續三天的A級層次戰爭打散了很多潛藏的異獸帶來的影響，此時的城市雖然殘破，但卻也孕育著勃勃生機。
一場戰爭撫平了凡人之間的貧富與身份階級差距，無論過往如何，在此時皆是難民。
人們在空曠的廣場上聚集，領取生活物資，將貨櫃作為自己的臨時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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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們在臨時搭建的大棚房裡學習，朗朗的讀書聲音迴蕩。
一邊是象徵戰爭的殘垣斷壁，一邊是人們盡力維持的正常生活喧囂，這場面十分荒誕，至少洛九幽的前世難以見到。
在這個有超凡力量的世界，一場戰爭往往由最高層次戰力決出勝負，可怕的歲月並不會漫長，黑暗來得快去得也快。
弱小者無法參與那可怖的紛爭，便只能用心過好自己的每一天，在這迷茫而險惡的世間堅強而又充滿希望地活下來。
嗯，也許是厄拉逆世的自然篩選，鬱鬱寡歡的基因遺傳不到這個時代。
悲觀主義者不會將自己的子嗣帶到這個絕望而殘酷的世界，這使他們消亡於歷史長河中，真正面對末世的，只剩下最有希望的那一批人。
秸稈會被風吹倒被火焚燒，能活下來的都是生命力頑強的野草，它們長不高活不久，卻擁有比其他任何植物都要更加積極澎湃的生命力量……
繼續向北飛行，氣溫開始變冷，人煙開始稀疏。
領域陰雲飄入瀚海，目之所及只有大漠蒼涼，黃沙蔽日，絕域蒼茫無所有。
空曠、孤寂又略有安心。
就像是一個盛大的故事落幕後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在這亡命天涯的旅途終末，洛九幽感覺自己正在變得平靜、安寧而放鬆……
逆模因的帷幕之下，沒有什麼意外的事物突然蹦出來阻斷她的路，一切都出乎意料的順利。
奇蹟不完備定理說明了一場奇蹟必定遭受挫折，自己眼前的這一切會不會是一個大問題呢？
洛九幽莫名擔心，但很快又釋懷了。
自己躲在逆模因帷幕之後，理應如此安全啊。
最強的一批魔法少女還未歸來、原本潛藏於藍星的異獸幾乎被革滅殆盡、魔力掃描與占卜均無法鎖定自己……
那個奇蹟不完備定理不是說了嗎？奇蹟Ω∈{+，-，Ti（其他事件）}，除了代表挫折的-（壞事件）以外，它還必定出現一個代表順利的+（好事件）。
也許，自己已經翻越了一切的艱難險阻，與最後的「+（好事件）」相逢，踏上了通往希望與存在的坦途。
終於要告一段落了嗎？
自己終於要逃離這個可怕的世界了嗎？
終於……自己有多久沒有睡過一個安心覺了？自己有多久沒有好好吃上一頓飯了？自己有多久沒有從容不迫而非擔驚受怕了？
好累啊！
好累啊……
等跑到終點，就找個無人在意的角落好好休息一下吧……嗯，得一夕安寢。
心輝領域飄入一片茫茫雪原，遠處還有高聳的冰山，太陽已經被遠遠甩在身後，前方暗沉沉的天空中飄蕩著朦朧的極光。
寒風漸起，化作鋪天蓋地席捲不息的白風紗雪，遮著眼，讓人看不清前途與終點。
心輝領域延展鋪開，洛九幽將自己的領域延伸出去很遠，它化作一條旋轉的線，如同雷達掃描般尋找起自己的目的地。
在這途中，她依舊沒有遭遇諸如找不到世界的盡頭的入口、突然刷新出兩個守門異獸、有魔法少女出現攔截之類的意外。
在極地核心區，跨越了風雪最猛烈的一片地帶以後，洛九幽如同進入大洋深處的颱風眼，她看見了世界的盡頭。
在那極寒雪域中，靜謐無聲，此時的天與地之間不存在分明的界限，只有一望無際的蒼青與銀白。
無邊的雪原靜臥著，無風無聲、無垠死寂，使洛九幽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頭頂之上，極光正在燃燒，億萬縷熒亮的綢帶自永恆未知處垂下，碧如翡翠、紫若幽蘭，又不時泛起一縷妖異的玫紅，它們飄拂、旋轉、交錯，凌亂自在而不破壞唯美的形態，恍若太古神祇不經意間曳過天幕的裙擺。
世界的盡頭的入口到了。
湖面，終於出現了。
它出現得無比突兀，像是這個世界的場景加載錯誤，全然不符合地理學與物理學的邏輯。
雪原在此處被詭異的分割，沒有緩坡，沒有潺潺細流結成的冰舌作為過渡，只有雪與水的分明界限，如同造物之初的一記錯筆。
極寒之中，連微風都被凍得縮在角落不敢吱聲，可這湖水卻絲毫未曾結凍，連一絲冰絮都尋不見。
它只是那樣靜止著，平靜到了近乎暴烈的地步。水波不興、漣漪不起，表面的張力似是承托著整個宇宙的重量。
湖面倒映著天上的極光則比天空本身還要攝人心魄。
極光本已絢爛至極，當它被絲毫不顫的水面捕捉時，竟折射煥發出一種深沉到近乎有觸感的質地。
在這裡，最外圍是如同颱風眼牆的環形風幕、居中是如同桌面背景的純白雪原、最內是完美無瑕的鏡面靜湖、天上是以鏡湖中心為原點向四周輻射的環狀絢麗極光、湖上是整個世界的完美倒映。
這裡的一切都以世界的盡頭為中心，純美無瑕……洛九幽只在面對【頂點神權•興衰兩儀】的那個地方見過如此絕美的奇觀。
心輝領域延展到了目的地，洛九幽定睛細看，發現那湖中映照的，果然遠遠不止漫天神光。
湖裡倒映著另一個世界，其中有無數扭曲怪異且失真的陰影。
若是放在城市中，它們或許被錯認為是什麼沒被燈光照出細節的建築遮擋物，是那極光縫隙間的幽暗存在。
可在這世界的盡頭，天外空明澄澈無雲，沒有山體、沒有飛鳥，也沒有幾個可以被投影的實物。
那些陰影卻清清楚楚地存在於倒影之中，在水面之下幽幽蠕動，仿佛另有某個不可見的維度正在這面鏡子裡顯形。
它們的輪廓不斷地歪斜抽搐，像舊式電視機里被干擾的信號，伸出無數細長如枯枝的指爪，又像溺斃野獸佝僂的脊背。
它們與極光裙擺的聖潔紋飾交疊在一起，聖與邪在這片靜止的鏡面上糾纏、吞噬又分離，美妙到了極點，也詭異到骨髓深處。
洛九幽沒有猶豫，至少在此刻，她無路可退，哪怕回頭，也只是面對更大更絕望的死局。
所以她沒有浪費時間，直接就走進了這怪誕的湖中。
秀氣的雙足沒入水中，觸感清涼，但湖面依然紋絲不動，仿佛它就是一片不存在於現實宇宙的高維投影，單純的接觸無法干涉它。
湖面依舊如同世界的基底，平靜地倒映著天空那緩緩飄拂的神之裙擺，也平靜地囚禁著底里那些失真陰影的無秩序狂舞。
站在這宏偉如神跡又錯誤如悖論的湖水邊，洛九幽只感到雙重倒影正在撕扯現實。
上方是神聖而遙遠的浩瀚，下方是混亂而迫近的不詳。這面湖不過是一個偶然的罅隙，讓人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站在岸邊，還是早已沉入了某個並不存在的倒影里。
某一刻，洛九幽感覺自己一步踩空了。
她失去了支撐，毫無防備地墜落。
直到此刻，人類本能的恐懼嚇到了洛九幽，終於將她徹底驚醒。
等等！
不對！！
我什麼時候關了心輝領域？！
這是心靈干擾！！！
噗嗵！
洛九幽落水了，不論她如何掙扎，都無法改變自己沉淪的結局，仿佛頭上有人在把她往水下按。
可能是因為這片水域有一個「只能下沉，不能上浮」的規則吧。
當她完全沉沒入水中的那一刻，她突然感覺自己的周遭空曠了，不再有水壓與大氣壓。
自己被傳送了？
這就是另一個世界嗎？
可是為什麼很熟悉的樣子？
洛九幽環顧四周，然後呆若木雞，她感覺自己已經被石化，動彈不得。
這是一片熟悉的黑暗星夜，周圍是幾個熟悉的魔法少女。
她們或戲謔或憐憫地看著自己……
心驚肉跳！五雷轟頂！魂飛天外！魄散九霄！
洛九幽渾身上下猛然一震，腦中嗡嗡作響，只感覺自己被一槍爆頭。
……
「奇蹟不完備……這就是為什麼，『祝你一帆風順』會是厄拉逆世里最可怕的詛咒。」
恍惚間，《戰時新手魔法少女速成指南》中凡人研究員易殊榮的話語在心間迴蕩。
……
「洛九幽～歡迎回來呀……」
一句聽上去如同鄰家女孩給你打招呼的話傳來，她的音色悅耳動聽，完美而和諧，若是常人聽了必會痴痴入迷。
那是不知何時出現在身旁的【昔月蓮】在耳畔輕語，她的臉上掛著一抹淡漠的笑容。
「不要啊啊啊啊！！！」
洛九幽發出了可觀測宇宙內最絕望的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