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殘陽公約,人間末路。迷途盡頭,得見永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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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隆隆!

  這天,異獸的心黯領域之外,幾乎全洪國的人都能聽見來自天空的轟鳴。

  只見洪國的氫彈凌空爆炸,化作一朵朵不可逼視的紫芒於空中綻開,它們如同活物旋轉收縮,最後凝聚成如同光纖般細小的可怖能量射線,扎入遠方山脈般的海嘯水牆當中。

  纖光開天,紫焰分海,核火球加持下的火繫心輝領域浩瀚無邊,凌厲無匹,以橫掃千軍之勢蕩平由規則構築的滅國海嘯領域。

  待那滔天濁浪蒸發退卻,陽光再次籠罩大地。

  人們歡呼雀躍,慶幸著自己又一次在動盪的時局下倖存、慶幸著洪國的頂樑柱依舊堅挺可靠、慶幸著自己祖國的又一次偉大勝利……

  但是,普通人只能看見魔法少女【紫羅蘭】擊退了滅國級異獸的心黯領域,看不見整場戰鬥背後的巨大陰影。

  ……

  戰鬥結束,魔法少女【紫羅蘭】退出變身狀態,輕盈地落在繁海市夕陽的沙灘上。

  殘陽在她的紫眸中倒映出一片金黃,顯得璀璨而高貴,遮蓋住魔法少女【紫羅蘭】那掩飾不了的疲憊。

  在她身後,被滅國海嘯沖刷過的繁海市雖然不完整,但也沒有遭到很嚴重的破壞,部分城區甚至有自動燈光亮起,燈火闌珊,星星點點。

  也許這個異獸的心黯領域掀起的海嘯側重點不在於物理破壞,而在於針對活物的空間傳送。

  沉默無聲地走到沙灘邊緣,她放緩了步調。

  放眼四周,景色宜人,現代化大城市的風貌依舊。

  只不過偌大的城市裡一個人都沒有,待久了就莫名地感到毛骨悚然,似乎自己已經被全世界拋棄在了現實的另一頁圖層當中,再也無法相見於人世間。

  她打開了自己的通訊器,匯報情況。

  「爸,一個異獸被【異勢】拉入唯心領域逃走,另一個異獸的心黯領域只是表象,它根本就不在海嘯當中,很有可能是坐鎮深海,遠程投送超大範圍魔法。所以,我戰鬥半天,沒有任何實質性的用處。」

  「唉,盡力就好,至少沒沾因果,不用再去殺很多無辜之人抵消大世界的針對……這回沒受傷吧?染上什麼詛咒或者留下媒介之類的隱患?」

  「戰鬥全程在心輝領域之中,理應是沒有的。另外,魔法少女【異勢】這回準備很充足,也基本摸清了你的指揮,甚至有種戲耍的感覺,我懷疑她背後有占卜或者推演能力者。」

  「這不太可能,如果她真有這種能力,完全可以在你之前被罪域特製彈藥打傷的最虛弱時候突然動手,而不是在【紅蓮】和【零距】叛逃這樣一個並不如何關鍵的時間點出現。」

  「關於動手的時機,有沒有可能是因為她之前被心靈之契限制的原因?我看過有關魔法少女【異勢】和天神樂集團的資料,現在的她契約已解,徹底成為了一個無忌無敵之人。」

  「這也有可能。」

  「……」

  不知不覺,名叫【紫羅蘭】的魔法少女已經漫步來到了沙灘的盡頭,前方就是大海,輕柔的海浪舔食著她的小腳,清爽溫柔,是狂風暴雨之後的些許寧靜。

  隔著通訊,她已經與自己的父親聊完了有關戰爭的事情。似乎一切的血與亂都隨著夕陽一起沉入地下,暫時不可見了。

  「爸爸,你之前說,厄拉逆世之末即將到來。假如明天,這個世界就將天翻地覆,我們又會去往哪裡?」

  「我們大概會長長久久地睡一覺吧,再次醒來時,一切都會改頭換面。不過,女兒你要知道,這個世界的物質是不會莫名消失的,而且時間是沒有盡頭的,當無盡的時光過去,必然存在一種微乎其微的可能性,我與你再次在這個世界出現,與現在的情形別無二致,暢聊著相同的話題……這不是迷信往生輪迴,這是理性的窮舉,是必定存在的結果。所以,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我們就互相說聲再見,閉上眼,長長地睡一覺,好好休息休息,直到再次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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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這個世界的時間是無限的,這種事情,過去和未來都會發生無數次,這不過是平平淡淡的又一次,就如同平凡時的生活嗎?」

  「沒錯,所以,不要害怕,過好每一天、過好每一輩子……」

  「……」

  噠,噠,噠。

  洪法局總部那邊,一陣腳步聲打斷了父女的通話。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面色鐵青,將一份報告單展示給中年人看,中年人沒拿穩通訊器,差點脫手掉落。

  【聯合國際魔力探知衛星對全域魔力掃描匯總報告結果如下。】

  【在全球海域監測到15個異獸的邪惡魔力源,魔力指標精確掃描數據為:97(C級)、116(B級)、223(B級)、427(B級)、559(B級)、631(B級)、707(B級)、709(B級)、789(B級)、801(B級)、899(B級)、1172(A級)、3502(A級)、8963(A級)、9999+1(准S級)】

  【從任意政權實體收到信息的這一刻開始,《殘陽公約》正式生效,該S級異獸被聯合國際命名為:【亞特蘭蒂斯】】

  ……

  「艹!」

  看著眼前熟悉的黑暗廣場與外界逐漸黯淡的天光,洛九幽幾乎絕望。

  「又是鬼打牆?」

  在這寶貴的幾分鐘內,洛九幽全力施展魔法逃亡,湛藍色的遁光划過沉沒都市的上空,如若雷霆劃破天際。

  但這一點用也沒有,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在被迅速削弱,意味著魔法干涉波的範圍已經覆蓋了過來。

  依舊原地打轉、依舊回到這裡、依舊逃不開死亡……

  她感覺自己像是一隻在浮空莫比烏斯環上徒勞爬動的螞蟻,只是爬到了新的一面就妄想著能夠逃離這古怪的地帶,但終究是徒勞,一切都會再次回到原點!

  在這無頭蒼蠅般的慌亂中,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力量的流逝與死亡的再臨。

  她能感覺到,自己在水中能呼吸到的空氣越來越少,仿佛有一雙無形的手緩緩扼住她的喉嚨;能感覺到被魔法少女變身刷新後,可怖的深藍色浸染再一次臨身如同附骨之疽;能感覺到周遭湧現出越來越多的浮屍與觸手,它們張牙舞爪,只待自己一次致命的失誤……

  除此之外,洛九幽還能感覺到一股恐怖的力量逐漸降臨在自己頭頂,那是A級異獸的真正意志、是必定命中的可怕襲擊、是自己最後的倒計時。

  又輾轉騰挪地晃過一段短暫的時光。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遠多久,只知道自己周遭的可怕身影越來越多,遮天蔽日,幾乎堵死了所有的生路。

  每一秒都是前所未有的極限拉扯,險之又險地鑽過由浮屍觸手與殘肢斷臂編織成的大網的間隙,可見越來越弱的湛藍色流光在愈演愈烈的污穢風暴之中劃出一道凌厲詭譎的折線,將黑暗風暴中為數不多的光亮串聯成通往死亡的最遠彎路。

  至此,洛九幽山窮水盡。

  窒息感逐漸轉變為致命的眩暈與陣痛,心臟狂跳至抽搐,她只感覺自己被渾身剝皮後丟進了渾濁洶湧的泥石流漩渦中,全身上下的酸澀與苦痛積攢到了一個她無論如何咬牙堅持也扛不住的極限。

  此時,洛九幽不再擁有一個生靈的思想與生命,她的每一寸肉身和每一縷思緒都化作死亡、痛苦與堅強意志三方交鋒的戰場,在一片混沌里只剩下追逐光芒的微弱本能。

  而這僅存的微弱光芒也在下一刻如同泡沫般破滅,它揭開沉沒都市的玻璃幕牆與虛幻的倒影,暴露出祥和表象之下的血盆大口。

  洛九幽一頭栽進其中,立刻就被強有力的觸手層層包裹束縛,觸手一收緊,便傳來噼里啪啦放鞭炮般的一連串骨折聲,附帶其上的深藍浸染覆蓋全身。

  與此同時,黑暗廣場的中心黑光大盛,必定命中的打擊如同魔法少女【臨百步】的隔山打牛,幾乎在發動打擊的同一時刻就來到了她的面前。

  外界,光暗周期恰好轉換,可怕的精神污穢剎那爆發,為洛九幽補上最後一刀。

  啪!

  她的意志如同一根繃緊到極致的弦,剎那崩斷。

  洛九幽孤獨地癱軟在這無底深淵之中,視野徹底被黑暗覆蓋……她再次看見了那純潔唯美的無垠花海與神異非凡的亂葬崗。

  而在黑暗廣場中,一隻彩色的蝴蝶也剎那鑽入噴泉的核心,她周遭縈繞著迷離的幻光,裹挾著迷濛的紫氣,那是無與倫比的威勢。

  嘩!!

  黑暗廣場上的噴泉噴發,黑水在空中炸散開,化作極光般宏偉飄渺的光暈,只不過這極光所散發的是深邃的幽暗。

  轟隆一聲,磅礴的黑暗乍現在四周,洛九幽感覺自己在剎那間被丟入了一個空餘黑暗與自己的空曠世界。

  束縛的力量不見了、壓制的力量不見了、侵蝕的力量也不見了、已經降臨在自己身上開始湮滅剩下半邊身體的必中襲擊也不見了……甚至就連那一片象徵著死亡的花海也不見了,似乎被隔絕了。

  深藍退卻,周遭的晦暗升華蒸騰,如同破滅的泡影般消散不見。

  不,並非不見!它們只是徹底化作了這個世界的一部分。

  深藍黑暗的力量無形無質,無處不在,如若流水,又似風沙,遮天蔽日,茫茫氤氳。

  但是,很奇怪,這在以往無孔不入又若附骨之疽的深藍浸染,此時竟輕柔無比,如若早春寒風拂面,雖然寒冷,但卻沒有刀割般的痛苦與吞噬生命的侵略性。

  亂了、忘了、迷茫了……

  在這至暗時刻,洛九幽看不見摸不著除了自己以外的一切,就連心緒都被蒙上黑暗,困惑著自己是否還活著,又該走向何方。

  魔法的力量還殘存些許,她本能地運用這些力量泵動全身血液,接手被骨刺扎得千瘡百孔的心臟所不能勝任的血液循環工作;她又拼接自己全身粉碎性骨折的骨頭,沒法拼接的部分就用體液凝聚出的骨狀堅冰暫時取代……

  也不知是什麼時候,洛九幽只看到眼前有光,柔和而美妙,於是她就在生物趨利避害的本能之下四肢並用,跌跌撞撞地向前邁步。

  在空前絕後的心靈干擾之中,她不得不放棄了一切思考,只做出最為本能的判斷,趨光。

  咚!咚!咚!

  湛藍色的光芒於茫茫黑暗中鋪出可靠的路,她每一步落下都沉悶無比,著地有聲,魔法少女【清淼】最後的魔力儲備如同開閘放水般飛速流逝。

  洛九幽渾身顫抖,汗如雨下,她向著光芒邁步,仿佛在推動萬古蒼茫天逆行一段歲月。

  黑暗湧現,詭譎啼鳴。

  在那黑暗之外是看不見摸不著的屍山血海,是無數受害之人瀕死時刻的絕望呼號。

  它們此時盡皆爆發,正與心黯領域融為一體,只剩下洛九幽所在的一片狹小區域沒有被S級異獸的無上偉力覆蓋。

  此刻的洛九幽行走在平衡之巔,駐足在萬般魔法相持而成的拉格朗日點平衡之上,她在龐然大物們的夾縫中穿行而過,在異獸晉升S級的剎那衰弱之時趁虛而入。

  周遭儘是足以絕滅生機的大恐怖,無盡兇險。而她所邁步之處,則形成了一片劫後餘生的焦土,一處平衡之地。

  一步一步,直達黑暗彼岸。

  眼前驟亮,撥雲見日,豁然開朗,原本的黑暗廣場已經變成了光明廣場,它剛剛將一切的黑暗都溢散了出去,連最基礎的魔法干涉波動都消失了。

  力量與心智都在回歸。

  「原來如此……」

  無論何時,外界的沉沒都市與內部的核心廣場都是相對的,外暗則內明,內暗則外明。

  理論上,只要自己在這交界線反覆橫跳,就能規避絕大多數的風險,甚至一直苟活下去,直到人類各方圍剿異獸,自己可以找到機會趁亂逃跑。

  自己現在應該退回去,立刻!自己唯一的機會就在那光暗交界線上……

  嗙!

  嗙!!

  嗙!!!

  洛九幽用【清淼】的【奇蹟之心】猛砸腦袋,驅散心中因心靈干涉而蹦出的莫名其妙的念頭。

  差點又被誤導的洛九幽最終沒有折返,她只是逐漸輕盈地行走,邁向廣場核心的一片光明。

  逃不出、打不過、活不了,接下來無論是生是死,此事都必須有個了結了。

  洛九幽手握【清淼】長槍,在這片沒有魔法干涉波動的淨土藉助著相對的主場優勢,水系魔法在不斷匯集,醞釀著A級層次的殺招。

  只見噴泉周遭的光明水滴都匯集而來,似乎被無形的粉色細絲牽引,那樣龐大的魔力居然處於無主的狀態。

  它們在槍尖凝聚起一滴晶瑩的純圓形水珠,是樸素無華、完美無瑕的球狀。

  這是魔法少女【清淼】的專屬魔法殺招。

  完美圓形的【魯伯特之淚】!

  當魯伯特之淚沒有尾巴之時,它將無缺無瑕,無堅不摧……

  周遭被控制的魔法少女們此時依舊如同死物,正在晉升S級關鍵時刻的異獸也毫無反應,沒有發動那種在核心廣場上頃刻到來且必定命中的可怕襲擊。

  一切的通路都為洛九幽鋪開,已經放棄思考的她再沒有任何遲疑,只有極致的純粹,裹挾著兩世三生一路苦痛的萬般心緒,對準那光團核心處猛力一紮。

  近乎透明的【魯伯特之淚】向前點出,綻開一抹異樣的粉色光彩,水滴石穿的特性疊加了成千上萬次足以夷平一片街區的可怕攻擊,在這細小的端點爆發出無與倫比的單點力量。

  咣!

  那是如同一對鑼鼓在耳邊猛力砸響的聲音。

  洛九幽的手臂一震,渾身發麻,體液暫時凝聚成的冰骨頭都在咀嚼薯片般的咔嚓聲中碎裂。

  她只感覺自己的全力一擊扎在了一方宇宙的基準點上,讓整個世界都與自己一同顫動。

  伴隨著一道清脆的破碎聲傳響,這個世界裂開了一個口子。

  光明的表象碎裂成萬千破片,明華如鏡、璀璨如星,而在洛九幽邁步走進這帷幕之後,便是一片真正的星空。

  倒也談不上真正……

  這是一片倒映的星空,是水中花鏡中月,整個宇宙不知由何種原理映照在沒有一絲漣漪的絕對靜海之中。

  踏入其中的洛九幽蕩漾起萬年以來的第一道古井水中波,她抬起頭,看見空中似乎懸浮著一面古樸的兩儀輪盤。

  空靈、超脫、終點……

  一瞬間,洛九幽只感覺自己看見一個真切的答案。

  沒有仙光億萬縷、沒有神霞照九天、沒有道紋憑空現、沒有異象驚人間……祂僅是懸浮於此,就似化作此世的唯一。

  在祂的襯托下,洛九幽似乎並非誤闖仙家的迷途者,而是苦苦追尋而來的虔誠朝聖者,將要跪拜叩首。

  在這世間,古往今來都沒有任何與它相關的事物或記載,因為它已經浮於一切之上,萬古靜海映不出祂的像、凡間眾靈看不清祂的形、厚重史書承不起祂的名……

  【頂點神權•興衰兩儀】

  洛九幽不知為何得知了祂的稱謂,也看懂了其上許多明明看不懂的文字:

  厄拉逆世,朽日當空。濁流漫野,糜爛霓虹。

  血淚相融,水火相映。浮屍之下,靜謐無底。

  生於此世,理應見證燈火吹熄。

  厄拉順世,艷陽春暉。百花盛放,清雨霏霏。

  物阜民豐,四海昌隆。人間詩畫,歲月從容。

  生於此世,理應不負世間瑰麗。

  ……

  在認知的最後,洛九幽似乎看到,那兩儀輪盤正在轉動,即將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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