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何其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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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同一場不安睡眠之後起夜,洛九幽再次睜開眼。

  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感覺……

  也許是上百公里外魔法少女【異勢】對另一隻同源A級異獸設局,產生了某種特殊魔法效果。

  剛剛,洛九幽感覺自己即將與一隻異獸融為一體,融入了一絲A級異獸的感知。

  在感知中,這片心黯領域已經沒有活人了。

  四周都是深邃的幽藍,如同海下百米的景觀。

  浮光掠影斑駁而詭異。

  心黯領域之中沒有光源,但洛九幽卻能看見如幻想抽象派畫作般的玲瓏景觀,所有的亮與暗似乎都是一種常人難以想像的活物。

  此時的洛九幽已經淡忘了之前的決定,腦中仿佛被無形的橡皮擦擦過,只剩暈染灰色的蒼白。

  她現在只感覺自己遺失了什麼關乎自己生死存亡的事情,需要找回!

  於是,她再次遊蕩了起來,迷茫而急切,亦如剛剛進入心黯領域的樣子。

  「不對勁……」

  也不知道兜兜轉轉了多久,依舊是千篇一律的沉沒都市,高樓大廈中透出詭異的幽暗光芒,建築物的深處似乎有無數的眼睛在睜開。

  洛九幽被這些幽暗的光芒盯得毛骨悚然,感覺自己要大難臨頭了。

  再轉頭四顧,沒有任何異樣的色彩,沒有可供逃生的其他領域,唯有千篇一律的深藍,令人絕望。

  「話說洪法局呢?」

  不久之前,洛九幽還無比忌憚洪法局,但現在他只希望洪法局快點到來,與這個恐怖的A級異獸對抗,自己好在亂局中偷生。

  噔噔咚!

  身後,有巨大鋼樑落地的聲音傳來。

  洛九幽匆忙回頭,發現那居然是一具早已巨人觀的浮屍,此時正在撕裂建築物,從中邁著歪七扭八的步伐奔跑,目標就是自己!

  「開什麼玩笑?!」

  洛九幽撒腿就跑,她驚恐地發現這具浮屍在魔力感知中根本不存在,如同一塊跌進海水裡的鋒利透明玻璃渣,隱形而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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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在直面的情況下,她尚能模糊感覺到,僅這一具最為普通的屍身就具有C級魔法少女變身狀態下的魔力總量。

  嗒嗒嗒……

  洛九幽在沉沒都市的建築物間穿梭,九轉十八彎,各種抄近道,通過【異勢】魔法造成的第三人稱視角卡視野。

  但那浮屍哪怕看不見依舊能追上來。

  故此,洛九幽推測它依靠魔力感知鎖定自己的位置。

  於是,洛九幽將自己未變身狀態下的大量魔力聚攏進一團水中,又操控這團水四散流動,如同戰鬥機釋放熱誘彈。

  浮屍能力有餘,但似乎智商為零,它自動鎖定距離最近的魔法水團就沖了過去,洛九幽成功將其甩開。

  只不過專注於逃難的洛九幽并沒有回頭仔細查看,自然也就沒有注意到,那浮屍空洞死寂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縷極淡的粉色光芒……

  游出去很遠,懸浮在一個高樓頂部,艱難呼吸著水裡的空氣。

  洛九幽只感覺眼前視野發黑,魔法體力都消耗不小。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感覺自己周圍的深藍更加深邃幽暗了。

  眼前的景象也發生了變化,不再是千篇一律的沉沒都市,還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廣場。

  蠕動的光與暗在潔白平整的廣場地面上投下無盡的重影,在這個平整的廣場上繪出波光粼粼的湖面。

  自己這是被浮屍趕到了什麼地方?

  通過水系魔法的感知,洛九幽發現這裡是沉沒都市中所有水流的匯集之處,如果自己剛剛沒有醒悟過來,也會在不久後無意識地隨水流飄到這裡……這是領域核心。

  廣場中心有一個噴泉,僅是一個底座就如火山錐般高大,它噴射的也不是普通的水,而是漆黑如墨的黑水,像是無人管理的泳池底部經年累月沉澱發酵的水垢。

  洛九幽能在那些黑水上感受到極其恐怖的水系魔力,每一滴黑水在魔法感知中都重若千鈞,相當於一個B級魔法少女的魔力總和。一旦出世,一滴水便能融毀一棟大樓,蕩平一片街區。

  而在那黑水噴泉之下,還有大量深藍色的人形輪廓匯聚成的人山人海,她們影影綽綽,如同一片風雨中搖曳不倒的小樹林。

  【奇蹟之心】在顫抖恐懼,洛九幽面色驟變。

  這裡似乎是A級異獸控制的魔法少女匯聚地,積累了自古以來所有沉淪在這座沉沒都市中的魔法少女。

  外界十分稀少的魔法少女在這裡居然有足足上萬人!

  她們都被深藍與黑暗浸染,唯有【奇蹟之心】依舊在深藍的底色中閃爍著不同的色澤,如同彩色的星空在深藍的夜幕上不斷閃爍著。

  看樣子自己來到了不該來的地方。

  依舊是轉身逃跑。

  洛九幽試圖離開,但很快就發現自己又兜兜轉轉地繞回了這裡。

  而且,洛九幽感覺自己周身正在變得寒冷,仿佛有一隻只死人的手掌攀附而上,部分軀體如同失溫症一樣,不知何時已經地失去了知覺。

  再看一眼失去知覺的軀體部位,鮮活的肉體已經化作一片深藍色,與那些被控制的魔法少女身上覆蓋的顏色別無二致。

  自己要被感染控制了!

  看著那蔓延速度肉眼可見的深藍色塊,莫大的驚悚自心中爆發。

  條件反射般地對被感染的部分發動魔法,結果不僅沒有驅散深藍色的感染,反而讓它暈染開一大片,如同被潑了一盆汽油的烈火。

  嗡嗡嗡!

  腦後,有深藍色的斑塊在蔓延。

  洛九幽只感覺自己的腦中被塞入一個大喇叭,嘈雜地呢喃著什麼,白噪音震得人頭暈眼花,沒走兩步便不知怎的摔倒在地。

  失衡、失溫、失憶、頭暈目眩、眼冒金星、心靈干擾……還有深藍浸染蔓延,壓制著魔法少女變身的能力。

  一個人往往能預感到自己的死亡,此時的洛九幽也是一樣。

  她渾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每一縷心緒都在吶喊,在呼號著。

  自己已經到了必須做出決斷的時候!

  拼盡最後的理智,洛九幽從魔法少女的隨身小空間中拿出了一把武器,是那一把鑲嵌著金花的沙漠之鷹手槍。

  她依稀記得這是繁海市一個要乘坐直升機逃離的富豪的武器,其中填入了令她感到異樣的特製彈藥。

  這是一種尚未被確認效果的魔法,它也許是自己最後的機會。

  現在,未被感染的左手抓著沙漠之鷹,洛九幽感受著它的冰冷與沉重,隨後將槍口對準了自己那已經被深藍浸染的身體。

  砰!

  子彈剛一出膛,便噴薄出一團純淨的球狀黑光。

  那是一個黑暗光宇,一剎那所在光錐範圍之內的一切都被劫滅,仿佛它們從未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威力出乎意料的大。

  洛九幽的身體出現空洞,能夠透光,她只感覺自己的胸膛以下徹底失去知覺,一呼一吸之間也不止一個通氣口,心臟空跳,往體內泵入冰冷的海水……

  呃呃呃!!

  肉體上極致的痛苦與心靈上難擋的困意互相抵消,以毒攻毒,洛九幽沒有昏迷,她只感覺自己的身體在變輕,如同一縷竄上高空的火苗,即將飄然消散在這天地之間。

  也不知哪來的力氣,或許是生命盡頭的迴光返照,她再次舉槍對準自己被深藍浸染的整條右臂扣動扳機。

  恐怖的黑光就在臉側炸開,整條右臂連帶著一隻耳朵和半邊側臉也不翼而飛。

  身上的污染大致清空,僅剩半邊身體的洛九幽感覺自己的身體輕盈如羽,仿佛在超脫什麼冥冥之中的東西,一種近乎本能的感覺告訴她,似乎可以進行魔法少女變身了。

  哪怕一變身就會招致A級異獸的正面打擊,下一剎那就會死亡,她也無路可退。

  這一次,她不得不祈求奇蹟的降臨。

  「虹前清雨,瑩瑩何麗。」

  「魔法少女,變身!」

  手中,屬於【清淼】的【奇蹟之心】閃爍起光華,然後又暗滅,如同接觸不良的燈。

  「虹前清雨,瑩瑩何麗。」

  「魔法少女……變身……」

  洛九幽聲嘶力竭地喊了幾遍,口鼻中都被灌滿冰涼苦澀的海水,【奇蹟之心】依舊毫無反應。

  「為什麼不變身?!」

  此時的洛九幽已經沒有力氣心急如焚……思緒迷亂。

  在她顛倒的視野中,整個沉沒都市都倒置了過來壓在她的頭頂上,讓她喘不上氣。

  死亡臨近了。

  生死之際,她的趨近於消散的靈魂終於有了些許清明。

  通過第三人稱視角,她終於在心黯領域的心靈干擾之中短暫地看見真相。

  淺藍色的長髮隨水披散,此時已經被染成一片深藍,黯淡無光。

  原來,腦袋也被污染了,深藍浸染對魔法少女變身的壓制一直在,自己根本變不了身!

  可是想要清理掉這種深藍浸染以擺脫壓制,目前只有截肢一種方法,自己已經沒有時間再去嘗試其他。

  那麼……

  洛九幽再次抬起槍,帶著賭上一切的決絕,將槍口指向被深藍浸染的太陽穴,拼盡最後的力量扣動扳機。

  砰!

  一切的感知都在這一刻變得怪誕。

  眼前炸開大片雪花般的景象,如薄霧、似輕紗,朦朦朧朧,籠罩了視野。

  洛九幽腦中似有洪鐘敲響,悠遠嘹亮,她突兀地退出了第三人稱視角,一番天旋地轉的恍惚後來到了主視角。

  四周,沉沒的都市已經甦醒,無窮無盡的黑暗涌動而來,在與周遭不可見的魔法能量對抗著……

  原來,就在剛剛,洛九幽扣動扳機的剎那。

  首先是黑光乍現,驅散深藍浸染,魔法少女【清淼】因此成功變身,抵擋黑光襲擊的瞬間就因為魔法力量使用過度而魔女復甦,同時又因為變身招致異獸零幀起手的襲擊。

  沙漠之鷹特製彈藥的激發、屬於【清淼】的魔法少女變身無敵幀+爆種、來自A級異獸瞬息而至且必定命中的打擊,三大A級層次的魔法力量在同一時間爆發。

  黑光與異獸襲擊的夾縫中,復甦的【清淼】意識未能鶴蚌相爭漁翁得利,而是被兩面夾擊而死。

  她死亡前的一瞬間拼命施展了某種保命手段,卻沒來得及保住自己的生命,反而在無意間為不含有魔力的洛九幽意識提供了庇護。

  也許是另一端【異勢】與同源異獸交互帶來的魔力干涉效應,洛九幽并沒有立即魂飛魄散,而是與魔法少女【清淼】的身體空間位置重合。

  早先洛九幽對準身體打出第一槍後,冰冷的海水被尚在跳動的心臟泵入魔法少女體內。

  而在這海水中又含有些許與【異勢】有關的魔力特性,無意間起到了如同養魂水一般替換洛九幽意識入侵無主身軀的效用。

  洛九幽的意識就這樣在機緣巧合下依靠【異勢】的魔法再次入主魔法少女【清淼】的身軀,也因為【清淼】的靈魂死亡如同疤爺【臨百步】那樣不用擔心魔女復甦,成為了萬中無一的異類。

  再次睜眼,她只感覺自己一步跨在了鬼門關的門檻上,隱約看見了一片無垠的花海,那是一片純潔唯美的亂葬崗……


  此時的洛九幽還未從那暴烈的變身與死亡中緩和過來,也許她依舊活著,但她感覺自己已經有一部分永遠地留在了這裡……

  那麼……現在。

  該幹什麼呢?

  跑!

  雖然自己成為了萬中無一的異類,可以全力施展魔法,發揮出一個頂尖B級魔法少女真正的力量,加上剛剛真正的【清淼】也在生死時刻大爆發,甚至剎那觸及了准A級的門檻。

  但在頂尖A級異獸這樣絕對的強大面前,該跑還是得跑。

  趁著周遭的魔法對抗還未結束,洛九幽化作一道藍色流光沖霄而起。一路上,虛空中伸出無數的觸手襲來,她便一路清空沙漠之鷹彈匣,一連串恐怖的黑光爆炸用以開路。

  洛九幽逃出了有著黑色噴泉的廣場,跑在沉沒都市的一條大路上。

  周圍的黑暗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明亮通透如同玻璃的水下城市,顯然此時正處於光明周期。

  就這樣,迎著天光,孤獨逃亡。

  異類的魔法少女一路飛遁著,毫無保留也無法保留地魔力外放。

  通過魔力波動感應到洛九幽意識【清淼】的到來,周遭的建築物開始詭變活化,爆裂開來,隱匿於其中的條條觸手席捲而出。

  與此同時,幾乎在整個沉沒都市的範圍,都有一種浩大的魔法波動蕩漾開來。

  那是異獸在通過魔法的波粒二象性,利用波的干涉壓制其他所有魔法的表達。

  這種波動能壓制魔力指標至少5000點,能直接把魔法少女【清淼】的魔力指標扣成負數,倒欠4000點。

  如果洛九幽在範圍之內,有可能被壓製成凡人當即淹死在這裡。

  但現在,洛九幽是變身後全力以赴的魔法少女,魔法的干涉波與異獸的襲擊都暫時追不上【清淼】的全速。

  嗯,也許這隻異獸的部分能力有缺,它打低一階層的魔法少女居然沒有做到頃刻碾壓……

  藍色的流光飛掠沉沒都市的高空,洛九幽四處張望著,她接下來最好能在光明周期的幾分鐘內找到逃離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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