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清河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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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6章 清河坊

  李景盤膝坐在蒲團之上,運轉周天養氣訣。

  晨光尚未透窗,院中一片幽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鳥鳴,清脆悅耳,隨即又歸於寂滅。

  李景閉目凝神,將意念緩緩沉入體內,感受著那暗藏於氣脈深處的第十縷先天元氣。

  那縷元氣若隱若現,宛如晨霧中的一點星火,飄忽不定,卻又充盈著一股難以言說的生機,隨著呼吸起伏,在經脈間流淌遊走。

  意念微動,藉助周天養氣訣的法門,他將這縷先天元氣徐徐引導至氣海之處。

  元氣順著經脈遊走,所過之處,隱隱有微熱流轉。

  隨著這縷先天元氣的自然融合,流轉著淡淡光暈的氣種明顯再次壯大了幾分。

  其上幾縷元氣散發著潔白瑩潤的光芒,緩緩旋轉,漸漸凝聚成一個指甲大小的丸狀,懸於氣海之中,宛如一輪袖珍明月。

  李景深吸一口氣,將那感應緩緩收斂,結束了本次的周天養氣訣修煉。

  他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而後走進院中,換上一身青色長袍,在晨光里靜靜佇立片刻O

  元氣順著經脈遊走,所過之處,隱隱有微熱流轉,如一道細流緩緩匯入深潭。

  隨著這縷先天元氣的自然融合,流轉著淡淡光暈的氣種明顯再次壯大了幾分,其上幾縷元氣散發著潔自瑩潤的光芒,緩緩旋轉,漸漸凝聚成一個指甲大小的丸狀,懸於氣海之中,宛如一輪袖珍明月,靜默而自足。

  李景深吸一口氣,將那感應緩緩收斂,結束了本次的周天養氣訣修煉。

  他靜坐片刻,待氣息平穩之後,方才起身活動筋骨。

  晨光已悄然爬上窗欞,將室內染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他走進內室,換上一身青色長袍,衣袂舒展,在院中佇立片刻,任由山風輕撫衣角。

  「我名下沒有外派任務,從陳執事的反應來看,必然是有人在從中作梗,暗中阻撓。

  李景思忖自言,神色平靜,不見半分慌亂,仿佛只是在分析一件尋常小事,與自身並無太大幹系。

  「但這外派任務乃是內門弟子必須要完成的差事,不做不行,時日一長,會有諸多懲罰和不便,終究是個麻煩。」

  他略作權衡,心中已有了計較。

  「還是去找錢生問問吧。

  「6

  拿定主意之後,李景推開院門,沿著青石小徑,徑直向著錢生所在的院落走去。

  山路蜿蜒,兩側青竹挺立,風過處,竹葉簌簌作響,日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落在地上,碎成細碎的金片,隨風輕輕搖曳。

  「李師弟,你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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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生聽聞敲門聲,開門便見李景立於門外,頓時露出一臉笑容,眉眼間自有幾分隨和的親切。

  他生得一張圓潤的面孔,待人向來熱絡,見到李景,忙不迭側身相迎。

  「李師弟,快進來,快進來。」

  他將李景引入屋內,隨手端出一杯溫茶,茶香四溢,沁人心脾,淡淡的煙氣在晨光里裊裊升騰,令人心境不由得平和了幾分。

  李景點頭謝過,在椅中落座,開門見山,語氣平靜。

  「師兄,我此次前來,想向你打聽一下外派任務的具體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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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生恍然,面上笑意更濃,爽快地應道:「師弟,你說就行,師兄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李景道:「任務堂的陳執事說,我名下還沒有外派任務,讓我再等一段時間。

  .

  錢生聞言,眉頭微微一擰,疑惑道:「這不對勁。凡入內門,登記之時,任務堂那邊便已經給每位弟子安排妥當了外派任務,從來沒有空缺的道理。你初入內門,便遇上這等事,怕不是出了什麼岔子。

  6

  話至此處,他腦中忽然浮現起今日講堂上那一幕情形,眉梢微微一動,心中已明白了幾分。

  「應該是有人從中作梗,故意不給師弟你派任務。

  李景微微頷首,心中早已有了結論,此番登門,不過是借他之口印證罷了。

  他神色如常,既無憤懣,亦無焦慮,只是靜靜地看著錢生,等他說完。

  錢生自光落在李景那張平靜的面孔上,見他處變不驚,不怒不怨,心中不由湧出一絲欣賞。

  對於李景所處的境遇,他已猜到了大半。

  門內那些彎彎繞繞的人情關係,錢生向來看得分明。

  阻攔此事的,應是林曉在暗中出手,借著在任務堂的關係將事情壓了下去。

  然而李景今日登門,來意他亦洞悉了大半。

  換作旁人,或許未必肯趟這渾水,憑白得罪人。

  但錢生向來相信自己的眼光。

  他早看出裴若對李景頗為上心,那日南山講堂的情形他有所耳聞,裴若肯親自出面,可見其重視程度絕非尋常。

  而李景本身心性沉穩,資質不俗,背後又有裴若這樣的人物,假以時日,成就不可估量。

  如今他手中恰好有一份外派任務尚未簽字,轉給李景,不過舉手之勞,卻是雪中送炭,順勢落下一個人情,何樂而不為。

  錢生沉吟片刻,隨即開口,語氣隨和。

  「師弟,我名下還有一份外派任務,尚未簽字。你若是不嫌棄,便拿去用。」

  他說著,從桌案下方的抽屜中取出一張文書,擺放在面前。

  文書上首蓋有崇陽府的紅色官印,下方則是青雲門的朱漆紅印,印跡鮮明,色澤飽滿,一看便知是份正式公文,來歷清白。

  「這便是我那份外派任務,地點在崇陽府,距宗門極近,來去十分方便。」

  錢生頓了頓,補充道,「具體的差事,等到了崇陽府那邊,自會有人與你對接安排,你不必擔心。」

  李景伸手接過,展開細細看了一遍,目光在文書上掃過,神情專注。

  片刻後他抬起頭,並未過多推辭,拱手抱拳,鄭重說道:「多謝師兄,師弟便不客氣了。」

  錢生圓臉上綻起一抹笑容,對李景這份不扭捏的爽利很是滿意,擺擺手道:「咱們師兄弟之間,何須客氣,安心收下便是。往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他說這話並非客套,而是發自內心。

  錢生從未想過爭那六峰之位,在講堂月考中亦屬擺爛之流,從不為此費心傷神。

  家中頗有資產,他只打算在青雲山安安穩穩謀個執事之職,廣結善緣,日後若能結交幾粒有潛力的人脈種子,也算是另一番長遠經營。


  李景謝過錢生,又與他閒聊了片刻,順帶打聽了些門內近來的動向與事宜,得了幾分有用的消息,這才起身告辭離開,步伐從容,不帶半點拖沓。

  取得外派任務之後,李景徑直前往內門外出登記處。

  將自己要執行外派任務的事情告知了登記處的楊利,手續簡單,登記完畢,隨後返回小院,收拾了隨身的一應物件,不多時便下山去了。

  棲霞峰,一處幽靜淡雅的小院內,竹影橫斜,日光清澄,流風輕動,令人心曠神怡。

  程照林穿著一件月白錦袍,端坐於竹椅之上,神態閒散,目光卻深沉如潭,令人難以看透。

  林曉垂手立於一側,神色恭謹,雙手捧著茶杯,聲音低而清晰。

  「師兄,我已查過,那名內門弟子名叫李景,經由裴若舉薦入門。在南山講堂期間,裴若還曾親自前去尋他,態度頗為親近。」

  程照林的目光從窗外那片蔥鬱的青竹上緩緩收回,轉而落在林曉身上,語氣淡漠,不喜不怒,聲音平穩得像一塊擱置已久的冷石。

  「這李景有何特別之處?」

  林曉露出思索之色,隨後搖了搖頭,如實答道:「我派人查過,此人來自水泊縣,出身尋常,並無什麼特別之處,看不出有何過人之能。」

  程照林沉默片刻,目光微微一動,又問:「裴若近來都在小院?」

  林曉答道:「回稟師兄,近來她一直在院中,除了前去南山講堂尋過李景一次,其餘時日並未出門,行跡平常。」

  程照林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握著瓷杯的手指悄然收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垂眸輕聲道:「當初聽潮閣一劍,讓我靜養了許久,門內諸多小會,皆無緣參與,錯失良多,此人不過被執法堂勒令外出歷練,便這般輕巧了結,未免太過便宜了她。」

  他緩緩靠回椅背,面無表情,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杯壁,語氣平靜得如同在說一件與己毫無干係的尋常事。

  「這事,沒這麼容易結束。」

  他凝視著茶湯中沉浮的葉梗,目光幽深,聲音不帶一絲情感,卻令聽者心底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陣寒意。

  「你找人盯好裴若與李景,有什麼動向,及時來報。」

  林曉神色一凜,恭聲應道:「是,師兄。」

  程照林擺了擺手,不再多言。

  「沒事了,先退下吧。」

  林曉依言退出院門,腳步無聲,如影而散。

  回到自己院中,他尚未落座,便有一名弟子匆匆趕來,拱手抱拳,壓低聲音道:「林師兄,我方才見到李景前去門中登記了外派任務,手續已經辦妥了。」

  林曉手指輕叩桌面,眉頭微微皺起,目光一沉。

  「外派任務?「他緩緩道,「我已與陳觀執事打好了招呼,李景名下的外派任務會優先撥給旁的弟子,他又從何處得來的任務文書?」

  那名弟子遲疑片刻,說道:「我方才見到李景從錢生的小院中出來,前後時間對得上,會不會是錢生那邊————」

  林曉銳利的目光掃過他,沉聲道:「十有八九是從錢生那裡得了任務。錢生這人,素來喜歡結交,不知輕重。」

  他停頓片刻,緩了緩語氣,復又開口,「此事你做得不錯,稍後去楊管家處領賞即可。」

  那名弟子頓時眉開眼笑,連連道謝,隨後躬身退出門去。

  林曉獨自留在屋內,眉間凝著一絲郁色,在屋中緩緩踱了幾步,沉思片刻,而後站定,目光微凝。

  「還是要查清楚,李景的外派任務究竟是什麼,去了哪裡。」

  與此同時,李景已下了山,踏上了前往崇陽府的官道。

  秋日的官道兩側,楓葉漸紅,間或有幾株老槐,枝葉繁茂,將道路遮出一片疏朗的陰涼。

  李景一路行來,不疾不徐,步履穩健,心思卻已在盤算此行的種種安排。

  此次外派任務,是負責暫代崇陽府清河坊監察司總旗一職。

  抵達崇陽府後,他沿著街巷問了幾人,找到了清河坊監察司的位置,整了整衣袍,推門而入。

  一進門,便有一名皂袍官吏滿面笑容地迎了上來,躬身相迎,姿態殷勤。

  「青雲山高足,裡面請,裡面請。」

  隨後堂中轉出一位面容含笑、氣度從容的男子,舉止間透著幾分練達,不疾不徐地請李景落座,又招呼小廝奉上熱茶,煙氣氤氳,茶香淡雅,而後方才不緊不慢地開口說道。

  「在下張肖,李公子暫代清河坊總旗一事,我們這邊已有安排。」

  「只是清河坊總旗一職,此前一直由隔壁臨安坊的陳子濤暫領,兩坊事務有所交叉,相關事宜還需李公子親自登門,與陳總旗對接溝通,方可順利交接,少走彎路。」

  李景神色平靜,頷首道:「明白,我知曉了。」

  張肖又細細交代了幾件緊要事宜,言辭清晰,條理分明。

  李景凝神聽罷,一一記下,隨後起身向張肖拱手告辭,轉身踏出門去。

  日光正盛,崇陽府的街巷裡人聲漸起,叫賣聲、車馬聲交織成一片熱鬧的市井之音,煙火氣息撲面而來,與青雲山上的清冷幽靜截然不同,另有一番滾燙的生氣。

  李景行走其間,神色如常,腳步不急不緩,眼神在街巷間輕輕掃過。

  此番下山,不過是一樁尋常的外派差事,然而他心中清楚,山上那些盤根錯節的關係並不會因為他不在而消停,倒不如趁此機會,將眼前的事情做好,一步一步,踏穩了走。

  清河坊不遠,他抬步而去,衣袂隨風輕揚。

  清河坊,其上有一位男子正在端坐,目光掃視著下方排列的幾人。

  「諸位,我聽說門內要來派一位內門弟子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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