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不白贏，小靈峰
第114章 不白贏，小靈峰
許清沒有理會那些目光和議論。
他轉過身，走到盧賀面前，把寶槍遞了過去：「盧師兄，謝了。」
盧賀接過槍，手抖了一下，倒不是害怕許清，而是還沒從震驚里回過神來。
他摸著槍桿上殘留的體溫，又看了看許清，嘴裡擠出一句：「許師弟......你這.......你也太猛了...
「7
許清笑了笑，沒接話。
他轉過身，朝中峰走去，他要搬家。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比來時寬得多。
甲字九十九號院比中峰的院子更大，正房內天地元氣也倍於中峰。
許清收拾好屋子，坐在床上，開始回想。
今天暴露了多少？他贏宋謙與方寅不會有太大水花，可贏了鄭觀就不一樣了。
贏鄭觀不是為了出風頭，是必須要贏。
七絕派內，有實力才有話語權，有話語權才能拿到更多的資源。
他需要暴露一些實力，讓人看重他，但也得藏拙，不能讓人一眼看穿他的深淺。
兩相均衡，才能在夾縫裡站得穩。
許清沒再多想，走進練功房開始練功。
要練的功太多了，身法，拳法，還要提升境界..
正午，許清正在練拳，院門被敲響了。
許清開門。
盧賀站在門外，拱手笑道：「許師弟，盧執事讓你去一趟。」
他沒說什麼事，可臉上那副表情分明在說是好事。
許清跟著盧賀出了院子，沿著山路往下走。
兩人沒去庶務殿，而是進了庶務殿後面的一處小院。庶務殿之後有百十間小院，外門的一眾執事都住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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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正年坐在正廳的太師椅上，見許清他們過來，笑著招了招手。
「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許清坐下。
盧正年看了他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帶著慎重：「你和鄭觀那一戰，我聽說了。回馬槍，很好。」
「五虎斷魂槍並沒有回馬槍的槍招，你自己悟的？」盧正年有些好奇，撫須笑著問。
「是。」許清回話，聲音穩重。
「哦？可否與老夫講講？」盧正年倒不是在意那一式槍招，而是在意許清的悟性。
外門的五虎斷魂槍只有第一重的基礎五式，這門槍法共有三重，後兩重便是各種變招殺招，回馬槍赫然在列。
回馬槍並非固定槍招，任何招式都有可能演化出回馬槍，其精髓不在招式，而在抓住回首望月那間不容髮的一瞬。
許清不覺得那回馬一槍有多驚艷，也不隱瞞，如實道：「弟子是將槍式虎口奪食與虎入羊群連在一起，然後用驚鴻步的爆發力完成瞬時轉向，順勢刺出回馬一槍。」
盧正年沒說話，只是撫須看著許清，越看越滿意。
他承認先前自己看走了眼，許清的悟性、實力、潛力，都比他想的要強得多。
可他不知道，他還是大大低估了許清。
「拿進來。」他忽然開口。
話音未落，便有人從後堂捧出一隻長木匣，放在桌上。
盧正年推過去，笑著說：「打開看看。」
許清打開木匣，裡面是一桿長槍。
槍身通體銀白，槍頭鋒利如秋水，槍桿上刻著細細的雲紋，雲紋間嵌著星星點點的星砂。
他認出來了，這和盧賀的長槍像一個模子刻的，但他知道，這不是盧賀那一桿。
「此槍名為霜脊，乃是下品寶器，是盧家放在老夫這裡的存貨。」盧正年笑著頷首，「你既然已經住進了上峰，手裡沒有一桿趁手的兵刃，說不過去。」
「你若覺得還算滿意，就送你了。
許清握著槍桿，手指緊了緊。
今天贏了鄭觀，可真不白贏，三萬兩銀子的寶槍，盧家說送就送。
他沒有推辭的道理，站起來朝盧正年行了一禮：「弟子謝盧執事。」
盧正年擺了擺手，又說：「盧家對你的資助，從下月起翻倍，每月兩千兩。」
霜脊槍被許清拿走了。
握著那杆銀槍，槍身上的寒意透過掌心，涼絲絲的，讓他的頭腦無比清醒。
他不是盧家的人，可盧家在他身上下了重注。
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好，盧家看重他，是因為他有實力，有潛力，有值得他們下注的價值。
他不需要感恩戴德，只需要變得更強。
強到讓盧家覺得這筆買賣做得值，強到讓所有人都覺得，在他身上花的每一兩銀子都沒有白費。
晚上，院門又被人敲響了。
許清打開門，門外站著的竟是盧玄。
他還是穿著白天那身月白色的袍子，腰系墨色革帶，頭髮束得一絲不苟，整個人收拾得利利索索，臉上帶著溫和的笑。
.
「許師弟，今晚盧家小輩大聚，在膳堂二樓包了個廳，想請你過去坐坐。」他的語氣很自來熟。
許清沒有猶豫，點了點頭，隨手把門帶上，跟著盧玄沿著山路往下走。
夜風從山谷里灌上來，吹得路邊的竹林沙沙作響。
兩人並肩走著，盧玄忽然開口：「許師弟入門也有十來日了，不知師弟可曾聽過幽月谷？」
許清搖頭。
這些天，他三點一線，幾乎沒有關心過外事。
盧玄笑了笑，解釋道：「幽月谷是小靈峰後面的一條狹長山谷，幽深曲折，終年不見陽光。小靈峰內亦有一條靈脈，其上天地元氣比之黃廬峰更為濃郁。」
小靈峰乃是七絕派外門的一處寶地，同時也是凶地，中下峰的弟子不清楚詳情，也不得擅入。
許清現在住進了上峰，已經有了接觸小靈峰的資格。
盧玄口中不停，聲音不緊不慢：「大量天地元氣從小靈峰的地脈中湧出，沿著山勢往下走，匯聚在幽月谷。」
「每年的九月初九重陽夜，月亮最圓最亮的時候，地脈中的陰氣和天上的月華在幽月谷交匯，凝結成一種露水，名為月華露。」
「那露水不是普通的露水，每一滴都蘊含著極其濃郁的天地元氣，沒有任何丹毒，可以直接吞服。」
「一滴月華露蘊含的元氣，抵得上三枚陽元丹。」
許清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每年月華露大約能凝結出兩百滴，三豪族各拿三十滴，五大族每家二十滴，剩下十滴，歸所有外門弟子。」
盧玄看了許清一眼，語氣意味深長：「說是所有外門弟子，其實只跟上峰的弟子有關係，下峰和中峰的弟子連幽月谷的邊都摸不著。去年那十滴，全被上峰的人分了。」
「分法也簡單，誰拳頭硬，誰就能拿。上峰百人，除去三豪族、五大家的子弟，只剩十六人。去年，有九人分到了月華露，九人中，實力最弱之人名為季寒。」
許清在薄冊上看到過季寒的名字，其住在甲字八十五號院。
換言之，季寒的實力，在上峰排名第八十五。
盧玄笑了笑，又道：「若是許師弟對月華露有些興趣，到時我可帶你去幽月谷。」
盧玄話已經說明，他可以帶許清去，至於許清能不能拿到月華露，便要靠自己的本事了。
許清沒有說話，他在心裡算了一筆帳。
一滴月華露抵三枚陽元丹，說的是功效，不是價錢。
月華露沒有丹毒，這一點就比陽元丹金貴得多。
他那「臟腑化爐」可是獨一份，其他人丹藥吃多了，體內會有丹毒積累，需要花時間、花手段化解，而月華露不需要。
這東西，有價無市。
盧玄來找許清赴宴，以及說起月華露的事，都是盧正年吩咐的。
正午時，盧正年本可以告訴許清這些，但他沒說，特意留到晚上讓盧家小輩去說，就是為了讓盧家子弟與許清快速拉近關係。
「多謝盧師兄告知，勞煩師兄到時喊我一聲。」許清拱了拱手，實話實說，他對月華露很感興趣。
「這有什麼好謝的，即便我不說，你以後也總會知道。」盧玄擺了擺手，「屆時我去喊你。」
許清以後肯定會知道小靈峰與幽月谷，可那時候月華露怕是早被分光了。
他再想去分，便得下一年了，可下一年，他在不在外門都難說了。
盧玄看向許清，嘴角微微翹起，又道：「許師弟，小靈峰上可不止有月華露，峰內元氣濃，寶藥靈植也多。」
許清來了精神。
「山腰長著三株靈桃樹，山脊五株火棗樹，後山更有十株金鱗果樹。」盧玄越說越來勁，「後山的寒潭附近，每年都會生出大片寒玉草，諸般寶藥靈植還有很多......
「，盧玄邊走邊說：「中下峰弟子不可擅入小靈峰，而咱們卻可隨意出入。小靈峰實乃門派為咱們這些上峰的弟子開放的寶地。」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腳步卻未停：「那些靈桃樹、火棗樹、金鱗果.....與月華露一樣，早已默認劃分好了份額。不過，份額也並非一成不變，去年，我們盧家拿的火棗就比前年多了五枚。」
許清聽得心中大動，這些話執事們一個字也沒提。
盧玄看了許清一眼，語氣鄭重了起來：「小靈峰是寶地，同時也是凶地，門派不讓中下峰弟子進入小靈峰，也有保護他們的意思。」
「那些靈物旁邊，皆有異獸守著。靈桃樹挨著的山洞內有頭白猿，身高丈許，力大無窮，皮糙肉厚，寶器難入，生撕過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上峰弟子。」
「火棗樹上住著一群火鴉，翅膀一扇就是一片火星子，燒得人皮開肉綻。金鱗果附近有一頭金毛獅子，寒潭裡潛著一條水蟒....
」
盧玄微微搖頭：「更別提那些藏在石縫裡、草叢中、溪水下的毒蟲蛇蟻，隨便哪一個都能讓人躺上十天半月，運氣不好殞命也有可能。」
「那些異獸一個比一個難纏，殺不了也不能殺，往年取那些靈植寶藥時，都得大費周章將它們引走。」
許清聽到這裡，非但沒有懼色，眼底反而多了一絲亮光。
盧玄話鋒一轉，又道：「九月下旬，靈桃就熟了，火棗要晚一些，大約十月中，金鱗果要到十一月。你現在的實力，住進了上峰，就有資格去爭。別悶在院子裡苦修，那點天地元氣，哪有一口靈桃、一枚火棗來得實在？」
許清點了點頭。
盧玄不再多言，步子邁得快了。
許清加快腳步跟上，心裡卻都是盧玄剛才那些話。
月華露、靈桃、火棗、金鱗果、寒玉草......這些東西，他在清河縣的時候連聽都沒聽過。
他的胃口已經被吊了起來。
他在心裡把所有能調動的資源過了一遍：盧家每月兩千兩，羅家每月五百兩，清河縣的產業每月可以進帳幾千兩，他自己身上還有幾萬兩存銀。
聽著不少，可一株寶藥動輒幾千兩，一件下品寶器都要三萬兩。
他的銀子還真不夠看。
那些世家子有家族托底，到了合適的時候，丹藥、寶器、靈物自然送到手上。
他們還在拼命爭機緣，他一個沒有家族托底的人，確實更要去爭。
不過，不能急，但也不能慢。
該苦修的時候苦修，該爭的時候爭，一步都不能落。
許清想著，外門膳堂到了。
他入門十幾日了，自然來過膳堂，可每一次踏進這扇門，他仍忍不住暗暗咋舌。
膳堂分內外兩進。
外進是尋常弟子的吃食，尋常富戶人家才吃得上的席面，在這裡不過是每日的便飯。
內進才是真正的「膳」。那裡面賣的，是加了料的藥膳、寶獸肉、靈泉養出的寶魚，每一道都明碼標價，寫在木牌上，掛得整整齊齊。
許清已經沒了初入七絕派時的震撼，但仍覺大開眼界。
一份「虎骨壯骨湯」，用的是真的寶獸虎骨，配老參、黃精、枸杞，文火熬足六個時辰，售價二百兩銀子。
一盤「爆炒寶牛肉」，取寶牛裡脊，切片薄如紙，猛火爆炒，入口即化，吃完渾身發熱，氣血翻湧，售價一百五十兩。
一碟「清蒸寶魚」，一斤來重的銀鱗寶魚，擱薑絲蔥段，上籠蒸透，魚肉雪白，細嫩如玉，售價二十兩。
許清曾在金鱗會上吃過的那條近八斤重的金鱗魚，膳堂里也有，要價一百五十兩。
膳堂里坐滿了人，不過多數弟子在外堂大快朵頤，吃得滿嘴流油。
能邁進內進門檻的，不是世家子弟，便是中上峰弟子。當然，也有那些積攢了許久的家底、捨得花一次大價錢的底層弟子。
許清如今手頭寬裕，可邁進膳堂，便覺得錢不夠花了。
盧家與羅家每月資助的那兩千五百兩，要是放開了吃，一頓飯都不夠。
許清跟著盧玄直接進了內堂，上了二樓包廂。
盧玄推開了包間的門。
包間很大，比許清想像的大得多。
正中央是一張能坐二十人的大圓桌，金碟、銀筷、白玉酒杯，盡顯奢華。
除了主座，還有四張副桌。
五張桌子，幾乎坐滿了人，除個別人外，盧家在七絕派外門的子弟幾乎到齊了。盧賀、盧雪，還有幾位許清見過的盧家人赫然在列，都在副桌。
包間內不止盧家子弟，也有像許清這樣盧家資助的人。
包間有男有女，穿著各色袍子，有的在喝茶，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在翻看著什麼。
見盧玄和許清進來，紛紛抬起頭，目光落在生面孔許清身上。有人點頭微笑，有人拱手致意，有人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去。
盧玄把許清引到主桌，不急坐下，而是朝在座的眾人介紹道：「諸位，這位就是許清許師弟。」
他口中不停，不吝讚美之詞：「許師弟入門不過十餘日，便住進了上峰，此事雖非絕無僅有，但也幾十年難得一見。以後許師弟和咱們都是自己人了，諸位當要多多親近。」
包間裡安靜了一瞬。
他們都已聽過許清的名字，但多數並未見過真人。
今天上峰傳來消息，鄭觀被新入門的弟子許清打敗了，院子換了主人。此刻許清就在眼前，眾人紛紛開始打量了起來。
盧玄又朝許清笑了笑，簡短介紹了幾句，包間裡八成多都是盧家子弟，資助之人算上許清共有十人。
許清朝著眾人拱了拱手，不卑不亢。
兩人落座，宴席卻還沒有開始。
主桌的主位還空著，所有人都在等一個人。
不一會兒，門外傳來腳步聲，從容不迫，不急不緩。
盧崖進來了。
許清沒有理會那些目光和議論。
他轉過身，走到盧賀面前，把寶槍遞了過去：「盧師兄，謝了。」
盧賀接過槍，手抖了一下，倒不是害怕許清，而是還沒從震驚里回過神來。
他摸著槍桿上殘留的體溫，又看了看許清，嘴裡擠出一句：「許師弟......你這.......你也太猛了...
「7
許清笑了笑，沒接話。
他轉過身，朝中峰走去，他要搬家。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比來時寬得多。
甲字九十九號院比中峰的院子更大，正房內天地元氣也倍於中峰。
許清收拾好屋子，坐在床上，開始回想。
今天暴露了多少？他贏宋謙與方寅不會有太大水花，可贏了鄭觀就不一樣了。
贏鄭觀不是為了出風頭，是必須要贏。
七絕派內，有實力才有話語權，有話語權才能拿到更多的資源。
他需要暴露一些實力，讓人看重他，但也得藏拙，不能讓人一眼看穿他的深淺。
兩相均衡，才能在夾縫裡站得穩。
許清沒再多想，走進練功房開始練功。
要練的功太多了，身法，拳法，還要提升境界..
正午，許清正在練拳，院門被敲響了。
許清開門。
盧賀站在門外，拱手笑道：「許師弟，盧執事讓你去一趟。」
他沒說什麼事，可臉上那副表情分明在說是好事。
許清跟著盧賀出了院子，沿著山路往下走。
兩人沒去庶務殿，而是進了庶務殿後面的一處小院。庶務殿之後有百十間小院，外門的一眾執事都住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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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正年坐在正廳的太師椅上，見許清他們過來，笑著招了招手。
「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許清坐下。
盧正年看了他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帶著慎重：「你和鄭觀那一戰，我聽說了。回馬槍，很好。」
「五虎斷魂槍並沒有回馬槍的槍招，你自己悟的？」盧正年有些好奇，撫須笑著問。
「是。」許清回話，聲音穩重。
「哦？可否與老夫講講？」盧正年倒不是在意那一式槍招，而是在意許清的悟性。
外門的五虎斷魂槍只有第一重的基礎五式，這門槍法共有三重，後兩重便是各種變招殺招，回馬槍赫然在列。
回馬槍並非固定槍招，任何招式都有可能演化出回馬槍，其精髓不在招式，而在抓住回首望月那間不容髮的一瞬。
許清不覺得那回馬一槍有多驚艷，也不隱瞞，如實道：「弟子是將槍式虎口奪食與虎入羊群連在一起，然後用驚鴻步的爆發力完成瞬時轉向，順勢刺出回馬一槍。」
盧正年沒說話，只是撫須看著許清，越看越滿意。
他承認先前自己看走了眼，許清的悟性、實力、潛力，都比他想的要強得多。
可他不知道，他還是大大低估了許清。
「拿進來。」他忽然開口。
話音未落，便有人從後堂捧出一隻長木匣，放在桌上。
盧正年推過去，笑著說：「打開看看。」
許清打開木匣，裡面是一桿長槍。
槍身通體銀白，槍頭鋒利如秋水，槍桿上刻著細細的雲紋，雲紋間嵌著星星點點的星砂。
他認出來了，這和盧賀的長槍像一個模子刻的，但他知道，這不是盧賀那一桿。
「此槍名為霜脊，乃是下品寶器，是盧家放在老夫這裡的存貨。」盧正年笑著頷首，「你既然已經住進了上峰，手裡沒有一桿趁手的兵刃，說不過去。」
「你若覺得還算滿意，就送你了。
許清握著槍桿，手指緊了緊。
今天贏了鄭觀，可真不白贏，三萬兩銀子的寶槍，盧家說送就送。
他沒有推辭的道理，站起來朝盧正年行了一禮：「弟子謝盧執事。」
盧正年擺了擺手，又說：「盧家對你的資助，從下月起翻倍，每月兩千兩。」
霜脊槍被許清拿走了。
握著那杆銀槍，槍身上的寒意透過掌心，涼絲絲的，讓他的頭腦無比清醒。
他不是盧家的人，可盧家在他身上下了重注。
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好，盧家看重他，是因為他有實力，有潛力，有值得他們下注的價值。
他不需要感恩戴德，只需要變得更強。
強到讓盧家覺得這筆買賣做得值，強到讓所有人都覺得，在他身上花的每一兩銀子都沒有白費。
晚上，院門又被人敲響了。
許清打開門，門外站著的竟是盧玄。
他還是穿著白天那身月白色的袍子，腰系墨色革帶，頭髮束得一絲不苟，整個人收拾得利利索索，臉上帶著溫和的笑。
.
「許師弟，今晚盧家小輩大聚，在膳堂二樓包了個廳，想請你過去坐坐。」他的語氣很自來熟。
許清沒有猶豫，點了點頭，隨手把門帶上，跟著盧玄沿著山路往下走。
夜風從山谷里灌上來，吹得路邊的竹林沙沙作響。
兩人並肩走著，盧玄忽然開口：「許師弟入門也有十來日了，不知師弟可曾聽過幽月谷？」
許清搖頭。
這些天，他三點一線，幾乎沒有關心過外事。
盧玄笑了笑，解釋道：「幽月谷是小靈峰後面的一條狹長山谷，幽深曲折，終年不見陽光。小靈峰內亦有一條靈脈，其上天地元氣比之黃廬峰更為濃郁。」
小靈峰乃是七絕派外門的一處寶地，同時也是凶地，中下峰的弟子不清楚詳情，也不得擅入。
許清現在住進了上峰，已經有了接觸小靈峰的資格。
盧玄口中不停，聲音不緊不慢：「大量天地元氣從小靈峰的地脈中湧出，沿著山勢往下走，匯聚在幽月谷。」
「每年的九月初九重陽夜，月亮最圓最亮的時候，地脈中的陰氣和天上的月華在幽月谷交匯，凝結成一種露水，名為月華露。」
「那露水不是普通的露水，每一滴都蘊含著極其濃郁的天地元氣，沒有任何丹毒，可以直接吞服。」
「一滴月華露蘊含的元氣，抵得上三枚陽元丹。」
許清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每年月華露大約能凝結出兩百滴，三豪族各拿三十滴，五大族每家二十滴，剩下十滴，歸所有外門弟子。」
盧玄看了許清一眼，語氣意味深長：「說是所有外門弟子，其實只跟上峰的弟子有關係，下峰和中峰的弟子連幽月谷的邊都摸不著。去年那十滴，全被上峰的人分了。」
「分法也簡單，誰拳頭硬，誰就能拿。上峰百人，除去三豪族、五大家的子弟，只剩十六人。去年，有九人分到了月華露，九人中，實力最弱之人名為季寒。」
許清在薄冊上看到過季寒的名字，其住在甲字八十五號院。
換言之，季寒的實力，在上峰排名第八十五。
盧玄笑了笑，又道：「若是許師弟對月華露有些興趣，到時我可帶你去幽月谷。」
盧玄話已經說明，他可以帶許清去，至於許清能不能拿到月華露，便要靠自己的本事了。
許清沒有說話，他在心裡算了一筆帳。
一滴月華露抵三枚陽元丹，說的是功效，不是價錢。
月華露沒有丹毒，這一點就比陽元丹金貴得多。
他那「臟腑化爐」可是獨一份，其他人丹藥吃多了，體內會有丹毒積累，需要花時間、花手段化解，而月華露不需要。
這東西，有價無市。
盧玄來找許清赴宴，以及說起月華露的事，都是盧正年吩咐的。
正午時，盧正年本可以告訴許清這些，但他沒說，特意留到晚上讓盧家小輩去說，就是為了讓盧家子弟與許清快速拉近關係。
「多謝盧師兄告知，勞煩師兄到時喊我一聲。」許清拱了拱手，實話實說，他對月華露很感興趣。
「這有什麼好謝的，即便我不說，你以後也總會知道。」盧玄擺了擺手，「屆時我去喊你。」
許清以後肯定會知道小靈峰與幽月谷，可那時候月華露怕是早被分光了。
他再想去分，便得下一年了，可下一年，他在不在外門都難說了。
盧玄看向許清，嘴角微微翹起，又道：「許師弟，小靈峰上可不止有月華露，峰內元氣濃，寶藥靈植也多。」
許清來了精神。
「山腰長著三株靈桃樹，山脊五株火棗樹，後山更有十株金鱗果樹。」盧玄越說越來勁，「後山的寒潭附近，每年都會生出大片寒玉草，諸般寶藥靈植還有很多......
「，盧玄邊走邊說：「中下峰弟子不可擅入小靈峰，而咱們卻可隨意出入。小靈峰實乃門派為咱們這些上峰的弟子開放的寶地。」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腳步卻未停：「那些靈桃樹、火棗樹、金鱗果.....與月華露一樣，早已默認劃分好了份額。不過，份額也並非一成不變，去年，我們盧家拿的火棗就比前年多了五枚。」
許清聽得心中大動，這些話執事們一個字也沒提。
盧玄看了許清一眼，語氣鄭重了起來：「小靈峰是寶地，同時也是凶地，門派不讓中下峰弟子進入小靈峰，也有保護他們的意思。」
「那些靈物旁邊，皆有異獸守著。靈桃樹挨著的山洞內有頭白猿，身高丈許，力大無窮，皮糙肉厚，寶器難入，生撕過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上峰弟子。」
「火棗樹上住著一群火鴉，翅膀一扇就是一片火星子，燒得人皮開肉綻。金鱗果附近有一頭金毛獅子，寒潭裡潛著一條水蟒....
」
盧玄微微搖頭：「更別提那些藏在石縫裡、草叢中、溪水下的毒蟲蛇蟻，隨便哪一個都能讓人躺上十天半月，運氣不好殞命也有可能。」
「那些異獸一個比一個難纏，殺不了也不能殺，往年取那些靈植寶藥時，都得大費周章將它們引走。」
許清聽到這裡，非但沒有懼色，眼底反而多了一絲亮光。
盧玄話鋒一轉，又道：「九月下旬，靈桃就熟了，火棗要晚一些，大約十月中，金鱗果要到十一月。你現在的實力，住進了上峰，就有資格去爭。別悶在院子裡苦修，那點天地元氣，哪有一口靈桃、一枚火棗來得實在？」
許清點了點頭。
盧玄不再多言，步子邁得快了。
許清加快腳步跟上，心裡卻都是盧玄剛才那些話。
月華露、靈桃、火棗、金鱗果、寒玉草......這些東西，他在清河縣的時候連聽都沒聽過。
他的胃口已經被吊了起來。
他在心裡把所有能調動的資源過了一遍：盧家每月兩千兩，羅家每月五百兩，清河縣的產業每月可以進帳幾千兩，他自己身上還有幾萬兩存銀。
聽著不少，可一株寶藥動輒幾千兩，一件下品寶器都要三萬兩。
他的銀子還真不夠看。
那些世家子有家族托底，到了合適的時候，丹藥、寶器、靈物自然送到手上。
他們還在拼命爭機緣，他一個沒有家族托底的人，確實更要去爭。
不過，不能急，但也不能慢。
該苦修的時候苦修，該爭的時候爭，一步都不能落。
許清想著，外門膳堂到了。
他入門十幾日了，自然來過膳堂，可每一次踏進這扇門，他仍忍不住暗暗咋舌。
膳堂分內外兩進。
外進是尋常弟子的吃食，尋常富戶人家才吃得上的席面，在這裡不過是每日的便飯。
內進才是真正的「膳」。那裡面賣的，是加了料的藥膳、寶獸肉、靈泉養出的寶魚，每一道都明碼標價，寫在木牌上，掛得整整齊齊。
許清已經沒了初入七絕派時的震撼，但仍覺大開眼界。
一份「虎骨壯骨湯」，用的是真的寶獸虎骨，配老參、黃精、枸杞，文火熬足六個時辰，售價二百兩銀子。
一盤「爆炒寶牛肉」，取寶牛裡脊，切片薄如紙，猛火爆炒，入口即化，吃完渾身發熱，氣血翻湧，售價一百五十兩。
一碟「清蒸寶魚」，一斤來重的銀鱗寶魚，擱薑絲蔥段，上籠蒸透，魚肉雪白，細嫩如玉，售價二十兩。
許清曾在金鱗會上吃過的那條近八斤重的金鱗魚，膳堂里也有，要價一百五十兩。
膳堂里坐滿了人，不過多數弟子在外堂大快朵頤，吃得滿嘴流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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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清如今手頭寬裕，可邁進膳堂，便覺得錢不夠花了。
盧家與羅家每月資助的那兩千五百兩，要是放開了吃，一頓飯都不夠。
許清跟著盧玄直接進了內堂，上了二樓包廂。
盧玄推開了包間的門。
包間很大，比許清想像的大得多。
正中央是一張能坐二十人的大圓桌，金碟、銀筷、白玉酒杯，盡顯奢華。
除了主座，還有四張副桌。
五張桌子，幾乎坐滿了人，除個別人外，盧家在七絕派外門的子弟幾乎到齊了。盧賀、盧雪，還有幾位許清見過的盧家人赫然在列，都在副桌。
包間內不止盧家子弟，也有像許清這樣盧家資助的人。
包間有男有女，穿著各色袍子，有的在喝茶，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在翻看著什麼。
見盧玄和許清進來，紛紛抬起頭，目光落在生面孔許清身上。有人點頭微笑，有人拱手致意，有人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去。
盧玄把許清引到主桌，不急坐下，而是朝在座的眾人介紹道：「諸位，這位就是許清許師弟。」
他口中不停，不吝讚美之詞：「許師弟入門不過十餘日，便住進了上峰，此事雖非絕無僅有，但也幾十年難得一見。以後許師弟和咱們都是自己人了，諸位當要多多親近。」
包間裡安靜了一瞬。
他們都已聽過許清的名字，但多數並未見過真人。
今天上峰傳來消息，鄭觀被新入門的弟子許清打敗了，院子換了主人。此刻許清就在眼前，眾人紛紛開始打量了起來。
盧玄又朝許清笑了笑，簡短介紹了幾句，包間裡八成多都是盧家子弟，資助之人算上許清共有十人。
許清朝著眾人拱了拱手，不卑不亢。
兩人落座，宴席卻還沒有開始。
主桌的主位還空著，所有人都在等一個人。
不一會兒，門外傳來腳步聲，從容不迫，不急不緩。
盧崖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