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華南區出事了
第102章 華南區出事了
清晨六點半，陽光已有些刺眼。計梵音從主臥悄聲走出，穿著棉質家居服，頭髮松松挽著。
她先到廚房，從雙開門大冰箱裡拿出牛奶、雞蛋和吐司，動作輕快熟練。
接著，她轉到客臥門外，側耳聽了聽，裡面傳來四姐夫壓抑的鼾聲，和四姐細細的夢吃。
她嘴角微彎，走回客廳，在落地窗邊的瑜伽墊上坐下，緩緩舒展身體。這是她一天中，難得的、完全屬於自己的二十分鐘。
目光所及，是客廳另一頭，書房緊閉的門。雷國良在裡面，大概率又是在看全球市場數據，和幽靈艦隊的最新淨值。
那串數字，在五月以來的每一個股市交易日，都以令人眩暈的速度跳動著，60億、65
億、前天夜裡，她瞥見屏幕一角，已經是68.7億。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絲不真實的震顫。
從深鎮南山一家小小的門店起步，不過三年。國良像一台永不疲倦的引擎，推動著安家天下這艘巨艦，也推動著他們的人生，駛向一片她從未想像過的、金色的海域。
「舅媽，早。」一個還略有些猶豫，小心翼翼的聲音傳來。
計梵音回頭，看見外甥女傅小雅穿著昨晚新買的棉布睡裙，站在客房門口，有些拘謹地絞著手指。
女孩剛滿十八歲，和她剛來深鎮的時候一樣的年紀，皮膚是鄉下孩子特有的健康麥色，眼睛很大，帶著初到大城市的惶惑和好奇。
「小雅，怎麼起這麼早？不多睡會兒？」計梵音起身，語氣溫柔。
「睡不著了，在家這個點都下地幹活去了。」傅小雅小聲說道，目光忍不住瞟向窗外無邊的海景：「舅媽，你在練功嗎？」
「活動一下，老坐著對身體不好。」計梵音笑著拉她到沙發坐下：「昨晚睡得慣嗎？
床墊會不會太軟？」
「慣！可慣了！那床————跟棉花似的。」傅小雅連忙點頭，臉有點紅：「就是————就是太好了，心裡有點不踏實。」
計梵音理解地拍拍她的手：「剛開始都這樣，慢慢就習慣了。你小舅給你聯繫了培訓班，下周一開始上課，學財務。
這段時間，白天你先跟著我去公司，熟悉熟悉環境，我讓人先教你用電腦，學學辦公軟體，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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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謝謝舅媽！」傅小雅眼睛一亮，用力點頭。她知道，這是改變命運的開始。
廚房傳來響動，是四姐起來了，正笨手笨腳地想幫忙做早飯。計梵音趕忙過去：「四姐，你再歇會兒，我來弄。國良口味刁，早餐我弄慣了。
17
四姐搓著手，憨厚地笑道：「那怎麼行，你是主人家，還讓你伺候我們————」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計梵音利落地打蛋入鍋，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你們剛來，先適應適應。國良說了，生鮮小超市的位置，陸總那邊已經在看了，這兩天就能定。
你們先安心住著，等店開起來，有的忙呢。」
雷國良說是給四姐和四姐夫投資開一家小超市，但肯定不是真的很小的那種，幾十平方，一百平方的小便利店。
那樣的小便利店開起來，賺的錢搞不好還不夠支付他們夫妻倆的工資。
既然要投資，首要的目標肯定是要賺錢的，所以雷國良打算要開的小超市，是一家800~1000平方米左右的，以生鮮蔬菜水果，糧油副食為主的社區型綜合生活超市。
四姐看著計梵音圍著圍裙，在寬敞明亮的開放式廚房裡忙碌的側影，心裡那點因為弟弟發達了，而產生的隔閡和不安，慢慢消散了些。這個城裡弟媳，好像沒那麼難相處。
羊城，華南事業部總部會議室會議室內，空氣像凝固的瀝青。投影儀的光打在沈墨臉上，映出她眼下的烏青和瞳孔里的血絲。
屏幕上，是南方事業部五月份前兩周的戰報，收購房源數、銷售額、市占率，所有柱狀圖都像打了興奮劑一樣向上猛竄。
但屏幕下方，用醒目的紅色標出了一行小字：「風控警報：本月疑似違規操作線索17起，涉及8個城市分公司。重大風險提示3起。」
「解釋。」沈墨的聲音不高，甚至有點沙啞，但每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會議桌上。
下面坐著的十幾個省總、副總，個個禁若寒蟬。
一個負責深西片區的副總硬著頭皮開口：「沈總，市場太火了，客戶搶房跟搶白菜似的。
我們有些經紀人，為了促成交易，可能————可能在話術上，稍微誇大了一點未來的升值空間，或者————幫客戶想了點辦法，解決首付————」
「想辦法？什麼辦法？」沈墨打斷他，身體前傾，目光像錐子：「是高評高貸，還是首付分期？還是你們私下搞了什麼金融服務？」
那副總額頭冒汗，不敢接話。
「我有沒有說過，陸總的風控提示函，就當放屁？」沈墨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亂跳：「我有沒有說過，誰碰紅線，誰就給我滾蛋？！」
「說過————」眾人低聲應和。
「那這17起線索，3起重大風險，是哪裡來的？！」沈墨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暴戾。
「是我說得不夠清楚，還是你們覺得，我沈墨現在坐在這個位置上，是靠跟你們講人情、搞變通坐上去的？！」
她站起身，繞著會議桌緩緩走動，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在死寂的會議室里格外清晰。
「我知道你們怎麼想的。覺得現在行情好，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覺得我沈墨要業績，你們就給我業績，至於怎麼來的，不重要。
覺得老爺子畫了百億的餅，只要把餅做大，過程中撒點灰，沾點泥，沒人會在意。」
她停在剛才說話的那個副總身後，手搭在他僵硬的椅背上，俯身，幾乎是貼著他耳朵說道：「那我告訴你，你錯了。」
「老爺子給我3%的股權，不是讓我帶著你們一起在鋼絲上跳舞，然後抱著一起摔死的。是讓我帶著你們，在畫好的跑道上，堂堂正正衝過終點線的。」
「業績，我要。規矩，更要。」她直起身，環視所有人：「從今天起，南方事業部成立內部稽查組，我親自任組長。
對過去三個月所有已成交合同，進行交叉審計。凡是查出問題的，相關經紀人開除，直屬主管連坐，區域總經理降級！有問題嗎？」
「沒————沒問題。」眾人冷汗涔涔。
「散會！」沈墨坐回主位，疲憊地揮揮手。
人群散去，只剩下她和心腹助理。助理低聲說：「沈總，這麼查————動靜會不會太大了？下面人心惶惶，會影響業績————」
「不查，死得更快。」沈墨揉著太陽穴，眼神陰鬱：「老爺子讓陸朝陽盯著我，計梵音又把老爺子的侄子塞到我這裡————這是在敲打我。
我必須在他們抓住我把柄之前，自己把爛肉剜掉。」
她看著屏幕上那刺眼的紅色警報，心裡那根弦繃到了極限。她知道自己在玩火，但市場的誘惑和那3%股權的壓力，讓她停不下來。
她現在能做的，就是在火焰燒到自己之前，儘量清理掉身邊的引線。
魔都，華東事業部，深藍計劃戰略室，下午兩點這裡的氣氛與羊城的暴戾截然不同。空氣里瀰漫著現磨咖啡的香氣，和舒緩的背景音樂。
巨大的曲面屏上，不是業績數據，而是複雜的高端客戶資產配置模型，和跨區域房源價值聯動圖譜。
蘇晚晴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米白色西裝套裙，站在白板前，用馬克筆寫下一行字：「國六條預期下的客戶心理與資產配置策略調整」。
台下坐著的是星耀計劃的核心成員，以及從各戰區抽調來，參與集團高端資產流轉平台籌備的精英。
「政策收緊的預期，已經形成。」蘇晚晴聲音清冷，條理清晰：「這會帶來兩個直接效應：第一，短期投機資金撤離，市場出現優質資產的誤殺和低估窗口。
第二，高淨值客戶的避險和長期配置需求會上升，他們對服務的專業性和資產的硬通貨屬性要求會更高。」
她切換PPT，展示出幾套剛剛通過流轉平台內部通道，從華南、華北交換過來的頂級房源信息。
「所以，我們的策略也要變。從主動推盤，轉向精準狩獵和價值守護。」她指著屏幕：「利用我們的數據和模型，在全國範圍內掃描那些因政策恐慌，或資金問題被低估的頂級資產，通過平台快速鎖定、議價、吃進。
同時，為我們的壹號管家客戶，提供基於政策變化的資產優化建議，幫他們調倉，置換出流動性差、政策風險高的資產，換入更安全、更核心的標的。」
一位從華南來的資深投資顧問提問：「蘇總，這樣操作，利潤空間會不會被壓縮？而且跨區域協調，難度很大。」
「利潤，來自於認知差和效率差。」蘇晚晴淡然道：「我們知道哪些資產被低估，我們知道如何合規高效地完成跨區域交易，這就是我們的利潤來源。至於協調難度————」
她看向旁邊一位一直沉默操作電腦的年輕男人：「李工，平台的內測版，權限和流程跑通了嗎？」
「通了，蘇總。」被稱為李工的年輕男人抬起頭，推了推眼鏡：「剛剛完成了第一筆模擬交易，從羊城到魔都，一套總價兩千萬的江景房，從信息發布、權證驗證、線上議價、到生成預合同，全部在平台內完成，耗時47分鐘。法務和風控節點已嵌入。」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嘆。47分鐘，完成一筆跨省兩千萬的房產交易初步流程，這效率是顛覆性的。
蘇晚晴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看，這就是答案。我們用規則和技術，把難度變成壁壘。當別人還在為跨省看房、合同郵寄頭疼時，我們已經完成了價值發現和初步鎖定。
這3%的股權，我們要的，不就是定義這種遊戲規則的權利麼？」
她沒有像沈墨那樣咆哮，也沒有像周正那樣苦幹，她只是用最冷靜的方式，編織著一張覆蓋全國高端市場、規則由她主導的大網。
她知道雷國良在看著她，她要證明，華東給的，不只是利潤，更是未來。
深鎮，安家天下總部，風控中心，晚上八點陸朝陽面前的八塊屏幕，依然在不知疲倦地滾動著數據流。他的臉色比白天更加冷峻。旁邊，計梵音端著一杯參茶，眉頭微蹙。
「又多了兩起。」陸朝陽指著其中一塊屏幕，上面是南方事業部某分公司，剛剛上傳的一份購房合同掃描件。
「你看這裡，評估價明顯高於近期同戶型成交均價15%，貸款金額異常。還有這份，買賣雙方代理人關係存疑，有代持炒房嫌疑。」
「沈墨今天開了內部整頓會，力度很大。」計梵音說道。
「力度大，是因為問題已經捂不住了。」陸朝陽揉了揉發脹的眉心：「她這是在斷尾求生。但慣性和利益鏈一旦形成，不是開一次會就能斬斷的。
下面的人，為了完成她那些瘋狂的業績指標，早就形成了一套潛規則。她現在想回頭，下面的人未必跟得上，也未必想跟。」
「國良知道嗎？」
「我每天報。」陸朝陽嘆了口氣：「老闆只回了一句：「知道了，繼續盯緊。」」
計梵音沉默。她知道雷國良在等，等一個時機，或者等沈墨自己能否真的刮骨療毒。
這其中的權衡與冷酷，讓她心底生寒，又為之嘆服。
「對了，你安排過來的那個雷正常，在深南分店。」陸朝陽調出一份新人考核數據，「基礎培訓考核優秀，但帶教導師反映，心思活絡，喜歡打聽特殊渠道和快速開單技巧，對基礎的社區精耕，和客戶服務不太上心。」
計梵音苦笑道：「國良把他扔到沈墨手下，就是想磨磨他的性子。看來，沒那麼容易。」
「龍生九子，子子不同。大侄子雷正平那邊，我私下了解過，在廠里口碑極好，有原則，有擔當，是個能託付事的人。」陸朝陽難得地評價了一句。
兩人正說著，陸朝陽另一部加密手機震動。他看了一眼，臉色微變，迅速接起。
「說————確認嗎？好，證據固定，我馬上向雷總匯報。」
掛斷電話，他看向計梵音，眼神銳利：「華南區，出事了。不是業務問題，是人。一個城市分公司的總經理，涉嫌利用快周轉基金收購的房源，進行私人抵押融資，金額可能超過五百萬。沈墨的內部稽查，剛查到邊緣，人已經跑了。」
計梵音心頭一緊。這是快周轉模式推行以來，第一起真正涉及刑事犯罪的內部舞弊。
性質完全變了。
「要通知沈墨嗎？」
「暫時不用。老闆應該已經知道了。」陸朝陽看著屏幕上雷國良辦公室依舊亮著的燈光：「他現在考慮的，恐怕不僅僅是這一件事了。」
未來海岸三期，書房，深夜十一點雷國良關掉了幽靈艦隊的淨值界面（70.3億），也關掉了陸朝陽剛剛發來的緊急匯報窗口。他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了一小杯單一麥芽威士忌，沒有加冰，緩緩啜飲。
烈酒入喉，帶來灼熱的清醒。
屏幕上，是三個打開的窗口：
1.沈墨的困局：激進擴張的後遺症開始發作，內部蛀蟲出現，她正試圖用更激進的方式自我清洗。是救，是棄，還是————？
2.蘇晚晴的棋局：她正穩步走向她設定的高端規則制定者的目標，冷靜得可怕。這很好，但過於完美的東西，總讓人想看看它的裂縫。
3.家族的變量：生鮮生活超市選址已定，傅小雅開始培訓，二侄子雷正常在沈墨手下開始長歪的苗頭，大侄子雷正平這塊璞玉在廠里發光————這些血脈的牽連，是他重生的意義之一，也是他必須駕馭的全新課題。
窗外的深鎮，依舊燈火璀璨。五月的夜風帶著海洋的咸腥，和城市永不熄滅的欲望氣息。
他知道，沈墨那邊的事，必須處理，而且要快、要狠，起到足夠的震懾作用。這或許是一個機會，一個重新調整南方事業部，乃至整個集團權力平衡的機會。
蘇晚晴的平台，要推，而且要大力推。用她的規則，來制衡和規範沈墨留下的野性。
而家族這邊————他想起晚飯時，四姐夫喝了幾杯啤酒後，紅著臉說道：「國良，你放心，店我們一定好好開，不給你丟人。」那質樸而認真的眼神。
他需要給這些願意努力、值得幫助的親人，一個清晰的上升通道和牢固的底線。
而對於那些心術不正的，比如已經開始鑽營的二侄子，則需要一場足夠深刻的教訓。
他拿起那部紅色加密電話，撥通了趙山河的號碼。
「雷總。」
「明天開盤，減持5%的滇南銅業，3%的忠信證券。」雷國良的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裡異常清晰：「回收的資金，百分之三十轉入一個乾淨的新帳戶。」
「雷總，是看到什麼風險了嗎？」趙山河有些意外，這幾隻股票漲勢正猛。
「風險還沒來，但股價短期上漲的太多，先鎖定部分收益，是有必要的。」雷國良看著杯中琥珀色的酒液，目光幽深。
掛掉電話，他最後看了一眼屏幕上安家天下的全國布局圖。七百多家門店，如同星辰散落。每一顆星辰之下，都涌動著欲望、掙扎、夢想與背叛。
風暴，似乎就要來了。
清晨六點半，陽光已有些刺眼。計梵音從主臥悄聲走出，穿著棉質家居服，頭髮松松挽著。
她先到廚房，從雙開門大冰箱裡拿出牛奶、雞蛋和吐司，動作輕快熟練。
接著，她轉到客臥門外，側耳聽了聽，裡面傳來四姐夫壓抑的鼾聲，和四姐細細的夢吃。
她嘴角微彎，走回客廳，在落地窗邊的瑜伽墊上坐下，緩緩舒展身體。這是她一天中，難得的、完全屬於自己的二十分鐘。
目光所及，是客廳另一頭，書房緊閉的門。雷國良在裡面，大概率又是在看全球市場數據，和幽靈艦隊的最新淨值。
那串數字，在五月以來的每一個股市交易日，都以令人眩暈的速度跳動著，60億、65
億、前天夜裡，她瞥見屏幕一角，已經是68.7億。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絲不真實的震顫。
從深鎮南山一家小小的門店起步，不過三年。國良像一台永不疲倦的引擎，推動著安家天下這艘巨艦，也推動著他們的人生，駛向一片她從未想像過的、金色的海域。
「舅媽，早。」一個還略有些猶豫，小心翼翼的聲音傳來。
計梵音回頭，看見外甥女傅小雅穿著昨晚新買的棉布睡裙，站在客房門口，有些拘謹地絞著手指。
女孩剛滿十八歲，和她剛來深鎮的時候一樣的年紀，皮膚是鄉下孩子特有的健康麥色，眼睛很大，帶著初到大城市的惶惑和好奇。
「小雅，怎麼起這麼早？不多睡會兒？」計梵音起身，語氣溫柔。
「睡不著了，在家這個點都下地幹活去了。」傅小雅小聲說道，目光忍不住瞟向窗外無邊的海景：「舅媽，你在練功嗎？」
「活動一下，老坐著對身體不好。」計梵音笑著拉她到沙發坐下：「昨晚睡得慣嗎？
床墊會不會太軟？」
「慣！可慣了！那床————跟棉花似的。」傅小雅連忙點頭，臉有點紅：「就是————就是太好了，心裡有點不踏實。」
計梵音理解地拍拍她的手：「剛開始都這樣，慢慢就習慣了。你小舅給你聯繫了培訓班，下周一開始上課，學財務。
這段時間，白天你先跟著我去公司，熟悉熟悉環境，我讓人先教你用電腦，學學辦公軟體，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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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謝謝舅媽！」傅小雅眼睛一亮，用力點頭。她知道，這是改變命運的開始。
廚房傳來響動，是四姐起來了，正笨手笨腳地想幫忙做早飯。計梵音趕忙過去：「四姐，你再歇會兒，我來弄。國良口味刁，早餐我弄慣了。
17
四姐搓著手，憨厚地笑道：「那怎麼行，你是主人家，還讓你伺候我們————」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計梵音利落地打蛋入鍋，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你們剛來，先適應適應。國良說了，生鮮小超市的位置，陸總那邊已經在看了，這兩天就能定。
你們先安心住著，等店開起來，有的忙呢。」
雷國良說是給四姐和四姐夫投資開一家小超市，但肯定不是真的很小的那種，幾十平方，一百平方的小便利店。
那樣的小便利店開起來，賺的錢搞不好還不夠支付他們夫妻倆的工資。
既然要投資，首要的目標肯定是要賺錢的，所以雷國良打算要開的小超市，是一家800~1000平方米左右的，以生鮮蔬菜水果，糧油副食為主的社區型綜合生活超市。
四姐看著計梵音圍著圍裙，在寬敞明亮的開放式廚房裡忙碌的側影，心裡那點因為弟弟發達了，而產生的隔閡和不安，慢慢消散了些。這個城裡弟媳，好像沒那麼難相處。
羊城，華南事業部總部會議室會議室內，空氣像凝固的瀝青。投影儀的光打在沈墨臉上，映出她眼下的烏青和瞳孔里的血絲。
屏幕上，是南方事業部五月份前兩周的戰報，收購房源數、銷售額、市占率，所有柱狀圖都像打了興奮劑一樣向上猛竄。
但屏幕下方，用醒目的紅色標出了一行小字：「風控警報：本月疑似違規操作線索17起，涉及8個城市分公司。重大風險提示3起。」
「解釋。」沈墨的聲音不高，甚至有點沙啞，但每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會議桌上。
下面坐著的十幾個省總、副總，個個禁若寒蟬。
一個負責深西片區的副總硬著頭皮開口：「沈總，市場太火了，客戶搶房跟搶白菜似的。
我們有些經紀人，為了促成交易，可能————可能在話術上，稍微誇大了一點未來的升值空間，或者————幫客戶想了點辦法，解決首付————」
「想辦法？什麼辦法？」沈墨打斷他，身體前傾，目光像錐子：「是高評高貸，還是首付分期？還是你們私下搞了什麼金融服務？」
那副總額頭冒汗，不敢接話。
「我有沒有說過，陸總的風控提示函，就當放屁？」沈墨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亂跳：「我有沒有說過，誰碰紅線，誰就給我滾蛋？！」
「說過————」眾人低聲應和。
「那這17起線索，3起重大風險，是哪裡來的？！」沈墨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暴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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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查，死得更快。」沈墨揉著太陽穴，眼神陰鬱：「老爺子讓陸朝陽盯著我，計梵音又把老爺子的侄子塞到我這裡————這是在敲打我。
我必須在他們抓住我把柄之前，自己把爛肉剜掉。」
她看著屏幕上那刺眼的紅色警報，心裡那根弦繃到了極限。她知道自己在玩火，但市場的誘惑和那3%股權的壓力，讓她停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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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都，華東事業部，深藍計劃戰略室，下午兩點這裡的氣氛與羊城的暴戾截然不同。空氣里瀰漫著現磨咖啡的香氣，和舒緩的背景音樂。
巨大的曲面屏上，不是業績數據，而是複雜的高端客戶資產配置模型，和跨區域房源價值聯動圖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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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坐著的是星耀計劃的核心成員，以及從各戰區抽調來，參與集團高端資產流轉平台籌備的精英。
「政策收緊的預期，已經形成。」蘇晚晴聲音清冷，條理清晰：「這會帶來兩個直接效應：第一，短期投機資金撤離，市場出現優質資產的誤殺和低估窗口。
第二，高淨值客戶的避險和長期配置需求會上升，他們對服務的專業性和資產的硬通貨屬性要求會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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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晴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看，這就是答案。我們用規則和技術，把難度變成壁壘。當別人還在為跨省看房、合同郵寄頭疼時，我們已經完成了價值發現和初步鎖定。
這3%的股權，我們要的，不就是定義這種遊戲規則的權利麼？」
她沒有像沈墨那樣咆哮，也沒有像周正那樣苦幹，她只是用最冷靜的方式，編織著一張覆蓋全國高端市場、規則由她主導的大網。
她知道雷國良在看著她，她要證明，華東給的，不只是利潤，更是未來。
深鎮，安家天下總部，風控中心，晚上八點陸朝陽面前的八塊屏幕，依然在不知疲倦地滾動著數據流。他的臉色比白天更加冷峻。旁邊，計梵音端著一杯參茶，眉頭微蹙。
「又多了兩起。」陸朝陽指著其中一塊屏幕，上面是南方事業部某分公司，剛剛上傳的一份購房合同掃描件。
「你看這裡，評估價明顯高於近期同戶型成交均價15%，貸款金額異常。還有這份，買賣雙方代理人關係存疑，有代持炒房嫌疑。」
「沈墨今天開了內部整頓會，力度很大。」計梵音說道。
「力度大，是因為問題已經捂不住了。」陸朝陽揉了揉發脹的眉心：「她這是在斷尾求生。但慣性和利益鏈一旦形成，不是開一次會就能斬斷的。
下面的人，為了完成她那些瘋狂的業績指標，早就形成了一套潛規則。她現在想回頭，下面的人未必跟得上，也未必想跟。」
「國良知道嗎？」
「我每天報。」陸朝陽嘆了口氣：「老闆只回了一句：「知道了，繼續盯緊。」」
計梵音沉默。她知道雷國良在等，等一個時機，或者等沈墨自己能否真的刮骨療毒。
這其中的權衡與冷酷，讓她心底生寒，又為之嘆服。
「對了，你安排過來的那個雷正常，在深南分店。」陸朝陽調出一份新人考核數據，「基礎培訓考核優秀，但帶教導師反映，心思活絡，喜歡打聽特殊渠道和快速開單技巧，對基礎的社區精耕，和客戶服務不太上心。」
計梵音苦笑道：「國良把他扔到沈墨手下，就是想磨磨他的性子。看來，沒那麼容易。」
「龍生九子，子子不同。大侄子雷正平那邊，我私下了解過，在廠里口碑極好，有原則，有擔當，是個能託付事的人。」陸朝陽難得地評價了一句。
兩人正說著，陸朝陽另一部加密手機震動。他看了一眼，臉色微變，迅速接起。
「說————確認嗎？好，證據固定，我馬上向雷總匯報。」
掛斷電話，他看向計梵音，眼神銳利：「華南區，出事了。不是業務問題，是人。一個城市分公司的總經理，涉嫌利用快周轉基金收購的房源，進行私人抵押融資，金額可能超過五百萬。沈墨的內部稽查，剛查到邊緣，人已經跑了。」
計梵音心頭一緊。這是快周轉模式推行以來，第一起真正涉及刑事犯罪的內部舞弊。
性質完全變了。
「要通知沈墨嗎？」
「暫時不用。老闆應該已經知道了。」陸朝陽看著屏幕上雷國良辦公室依舊亮著的燈光：「他現在考慮的，恐怕不僅僅是這一件事了。」
未來海岸三期，書房，深夜十一點雷國良關掉了幽靈艦隊的淨值界面（70.3億），也關掉了陸朝陽剛剛發來的緊急匯報窗口。他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了一小杯單一麥芽威士忌，沒有加冰，緩緩啜飲。
烈酒入喉，帶來灼熱的清醒。
屏幕上，是三個打開的窗口：
1.沈墨的困局：激進擴張的後遺症開始發作，內部蛀蟲出現，她正試圖用更激進的方式自我清洗。是救，是棄，還是————？
2.蘇晚晴的棋局：她正穩步走向她設定的高端規則制定者的目標，冷靜得可怕。這很好，但過於完美的東西，總讓人想看看它的裂縫。
3.家族的變量：生鮮生活超市選址已定，傅小雅開始培訓，二侄子雷正常在沈墨手下開始長歪的苗頭，大侄子雷正平這塊璞玉在廠里發光————這些血脈的牽連，是他重生的意義之一，也是他必須駕馭的全新課題。
窗外的深鎮，依舊燈火璀璨。五月的夜風帶著海洋的咸腥，和城市永不熄滅的欲望氣息。
他知道，沈墨那邊的事，必須處理，而且要快、要狠，起到足夠的震懾作用。這或許是一個機會，一個重新調整南方事業部，乃至整個集團權力平衡的機會。
蘇晚晴的平台，要推，而且要大力推。用她的規則，來制衡和規範沈墨留下的野性。
而家族這邊————他想起晚飯時，四姐夫喝了幾杯啤酒後，紅著臉說道：「國良，你放心，店我們一定好好開，不給你丟人。」那質樸而認真的眼神。
他需要給這些願意努力、值得幫助的親人，一個清晰的上升通道和牢固的底線。
而對於那些心術不正的，比如已經開始鑽營的二侄子，則需要一場足夠深刻的教訓。
他拿起那部紅色加密電話，撥通了趙山河的號碼。
「雷總。」
「明天開盤，減持5%的滇南銅業，3%的忠信證券。」雷國良的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裡異常清晰：「回收的資金，百分之三十轉入一個乾淨的新帳戶。」
「雷總，是看到什麼風險了嗎？」趙山河有些意外，這幾隻股票漲勢正猛。
「風險還沒來，但股價短期上漲的太多，先鎖定部分收益，是有必要的。」雷國良看著杯中琥珀色的酒液，目光幽深。
掛掉電話，他最後看了一眼屏幕上安家天下的全國布局圖。七百多家門店，如同星辰散落。每一顆星辰之下，都涌動著欲望、掙扎、夢想與背叛。
風暴，似乎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