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漢斯(其九)
他正想到這裡，忽然感到一雙溫暖的手臂從身後繞過他的肩膀，將他攏入了一個柔軟的懷抱。
瑪爾塔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後，蹲下身，將他整個人從背後摟住。
漢斯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僵硬了。他的第一反應是戒備，是抗拒，是「這人又在耍什麼把戲」。
可不知為何，他的身體卻沒有掙脫，甚至沒有緊繃。
「辛苦了，漢斯。」
她的聲音很輕，像在哄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你做得很好了。我知道很難，我知道你很痛苦……你做的這一切，我都看到了。你比我想像中要勇敢得多。」
漢斯愣住了。
他本來以為自己已經不會再被任何話觸動，他已經嘗過了足夠多遍「幸福」與「愧疚」的交替循環，他以為自己的心早就被磨出了厚厚一層繭。
可當瑪爾塔用那種語氣說出「你比我想像中要勇敢得多」的時候，他感到眼眶裡忽然湧出一股不受控制的溫熱。
「……別……」他聽見自己的聲音發顫，「……別這樣……」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他明明應該恨她的，明明應該把這一切的源頭都歸結到她身上。
可在這一刻，在她那個溫暖的懷抱里，他感受到了一種他從未擁有過的、甚至連索菲亞都沒有給過他的東西。
那既不是朋友之間的溫暖，也不是師生之間的關切，更不是陌生人之間的善意。
那是一種「被接納」的安寧。
一種「無論你做了什麼，我依然會抱住你」的確信。
像是被一種名為「母愛」的光芒籠罩著。
眼淚像終於找到了出口的洪水，猛地衝破了堤壩。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他只知道自己把臉埋在她的肩膀上，把那些積壓了好幾年的、從未對任何人說出口的話全部傾倒了出來——關於索菲亞，關於托比，關於那扇門，關於那些在食堂里笑著分麵包的同伴們，關於歷史老師，關於那個抱著布偶的小女孩，關於每一次在深夜裡醒來時感到的窒息和恐懼，關於他快要被愧疚壓垮、卻又無法停止對糖果的渴望。
「……我受不了了，」
「……我打開門的時候……我明明知道會怎麼樣……我還是打開了……我每次都會打開……我是不是……是不是生來就是個壞種……」
瑪爾塔安靜地傾聽著，一手摟著他的後背，一手輕輕撫摸著他的後腦，像安撫一個做噩夢後驚醒的孩子。
她沒有打斷他，也沒有反駁他，她只是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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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在他每一次哽咽停頓時，輕聲說一句「嗯，我知道」、「沒關係，說出來就好」、「你在這裡很安全」。
而在漢斯低頭把臉埋進她肩頭的時候，瑪爾塔的嘴角浮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那笑容只在黑暗中停留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溫柔安穩的神情。
她依然輕輕拍著他的後背，聲音像融化在溫水裡的糖塊一樣：「都會過去的，漢斯。你做得很好，比我想像中要好得多。」
等到他的哭泣漸漸止住，呼吸也逐漸變得平穩，瑪爾塔才緩緩鬆開他，雙手扶著他的肩膀，讓他看著自己的眼睛。
她的目光在昏暗的磨坊里顯得格外明亮，帶著某種他無法辨認的複雜神色。
「漢斯，其實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什麼？」他的聲音還帶著哭腔。
「這些年來，我給你的那些糖果里，有一部分並不是用孩子們煉製的。」
漢斯眨了眨眼，像是沒有聽懂。
「我用的是我自己的靈魂碎片。」
瑪爾塔的語速不急不慢，像是在講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我切割了自己的靈魂，提煉成糖果，再混入給你的那些之中。它們與你的靈魂融合在了一起——它們已經成了你的一部分。」
「……什麼？」他的聲音終於有了一些反應，微微提高了半度，「你……為什麼……」
「因為你的靈魂是殘缺的，漢斯。它天生就缺少了某些人類應有的部分。而我的碎片恰好能夠填補那些空缺——它們在你體內紮根、生長、與你原本的部分交織在一起。」
「你這些年來感受到的那些情緒，那些越來越清晰的道德感、那些對他人痛苦的共情、那些愧疚和悔恨，並不僅僅來自糖果——它們來自你體內那些屬於我的碎片。」
漢斯愣在那裡，像一尊被突然凍住的雕像。
「你問我為什麼選你當助手，」
瑪爾塔聲音平穩的繼續說道，「一開始我給你出的理由是因為你天生沒有感情，適合這一行。」
「但實際上——是因為你天生殘缺，你是最適合的實驗品。」
「……實驗品？」
「我需要證明『靈魂移植』是可行的。我需要證明一個人可以通過攝入他人靈魂的碎片來修補自身的空洞。」
「但正常的、完整的人類靈魂無法接受這種移植——排異反應會摧毀一切。」
「只有像你這樣天生就缺少了一塊的人，才能讓外來的碎片安穩地紮根進去。」
她看著他那雙漸漸變得空洞的眼睛，語氣依然柔和：「你幫我證明了這一點。因為你，我現在能夠將『靈魂碎片』融入特定的糖果中，用更精確的方式影響服用者的情感和認知。」
「我已經可以做到讓一個人在不知不覺中產生預設的情緒變化、改變他的記憶焦點、甚至讓他對特定的人產生預設的親密感。」
她微微歪了歪頭，臉上帶著一抹近乎慈愛的笑意：「比如——讓你覺得我是你的母親。」
漢斯僵在那裡，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按住了暫停鍵。
他想要思考，想要消化，卻發現那些剛剛還在流淌的溫暖此刻正在迅速退去，像是被抽空了底部的池水。
瑪爾塔看著他那張在月光下逐漸失色的臉，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髮：「別這樣看著我，漢斯。我確實把你當成自己的孩子——你有我的一部分靈魂，你是我親手塑造出來的。」
「所以從今天起，你就叫我瑪爾塔媽媽吧。」
漢斯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看著瑪爾塔那雙溫柔而深不見底的眼睛，看著她那張在昏暗燭光下顯得格外慈祥的面容。
感覺自己心裡的某個部分正在緩緩碎裂，然後又在某種看不見的力量牽引下重新粘合。
磨坊里的風穿堂而過，吹動牆角堆放的乾草，發出沙沙的聲響。
那個裹在毯子裡的小女孩還在安睡，呼吸平穩，嘴角微微翹著，彷佛正做著一個甜美的夢。
「……瑪爾塔……媽媽。」
當那五個字出口的瞬間，他感到一種陌生的感覺從心底升起來，將那些混亂的、撕裂的、搖搖欲墜的碎片溫柔地包裹在了一起。
瑪爾塔臉上的笑意加深了。她伸出手，再次將他摟進懷裡，像擁抱一個失而復得的孩子。
「好孩子。」
瑪爾塔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後，蹲下身，將他整個人從背後摟住。
漢斯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僵硬了。他的第一反應是戒備，是抗拒，是「這人又在耍什麼把戲」。
可不知為何，他的身體卻沒有掙脫，甚至沒有緊繃。
「辛苦了，漢斯。」
她的聲音很輕，像在哄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你做得很好了。我知道很難，我知道你很痛苦……你做的這一切，我都看到了。你比我想像中要勇敢得多。」
漢斯愣住了。
他本來以為自己已經不會再被任何話觸動，他已經嘗過了足夠多遍「幸福」與「愧疚」的交替循環，他以為自己的心早就被磨出了厚厚一層繭。
可當瑪爾塔用那種語氣說出「你比我想像中要勇敢得多」的時候，他感到眼眶裡忽然湧出一股不受控制的溫熱。
「……別……」他聽見自己的聲音發顫，「……別這樣……」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他明明應該恨她的，明明應該把這一切的源頭都歸結到她身上。
可在這一刻，在她那個溫暖的懷抱里，他感受到了一種他從未擁有過的、甚至連索菲亞都沒有給過他的東西。
那既不是朋友之間的溫暖，也不是師生之間的關切，更不是陌生人之間的善意。
那是一種「被接納」的安寧。
一種「無論你做了什麼，我依然會抱住你」的確信。
像是被一種名為「母愛」的光芒籠罩著。
眼淚像終於找到了出口的洪水，猛地衝破了堤壩。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他只知道自己把臉埋在她的肩膀上，把那些積壓了好幾年的、從未對任何人說出口的話全部傾倒了出來——關於索菲亞，關於托比，關於那扇門，關於那些在食堂里笑著分麵包的同伴們，關於歷史老師，關於那個抱著布偶的小女孩，關於每一次在深夜裡醒來時感到的窒息和恐懼，關於他快要被愧疚壓垮、卻又無法停止對糖果的渴望。
「……我受不了了，」
「……我打開門的時候……我明明知道會怎麼樣……我還是打開了……我每次都會打開……我是不是……是不是生來就是個壞種……」
瑪爾塔安靜地傾聽著，一手摟著他的後背，一手輕輕撫摸著他的後腦，像安撫一個做噩夢後驚醒的孩子。
她沒有打斷他，也沒有反駁他，她只是聽著。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然後在他每一次哽咽停頓時，輕聲說一句「嗯，我知道」、「沒關係，說出來就好」、「你在這裡很安全」。
而在漢斯低頭把臉埋進她肩頭的時候，瑪爾塔的嘴角浮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那笑容只在黑暗中停留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溫柔安穩的神情。
她依然輕輕拍著他的後背，聲音像融化在溫水裡的糖塊一樣：「都會過去的，漢斯。你做得很好，比我想像中要好得多。」
等到他的哭泣漸漸止住，呼吸也逐漸變得平穩，瑪爾塔才緩緩鬆開他，雙手扶著他的肩膀，讓他看著自己的眼睛。
她的目光在昏暗的磨坊里顯得格外明亮，帶著某種他無法辨認的複雜神色。
「漢斯，其實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什麼？」他的聲音還帶著哭腔。
「這些年來，我給你的那些糖果里，有一部分並不是用孩子們煉製的。」
漢斯眨了眨眼，像是沒有聽懂。
「我用的是我自己的靈魂碎片。」
瑪爾塔的語速不急不慢，像是在講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我切割了自己的靈魂，提煉成糖果，再混入給你的那些之中。它們與你的靈魂融合在了一起——它們已經成了你的一部分。」
「……什麼？」他的聲音終於有了一些反應，微微提高了半度，「你……為什麼……」
「因為你的靈魂是殘缺的，漢斯。它天生就缺少了某些人類應有的部分。而我的碎片恰好能夠填補那些空缺——它們在你體內紮根、生長、與你原本的部分交織在一起。」
「你這些年來感受到的那些情緒，那些越來越清晰的道德感、那些對他人痛苦的共情、那些愧疚和悔恨，並不僅僅來自糖果——它們來自你體內那些屬於我的碎片。」
漢斯愣在那裡，像一尊被突然凍住的雕像。
「你問我為什麼選你當助手，」
瑪爾塔聲音平穩的繼續說道，「一開始我給你出的理由是因為你天生沒有感情，適合這一行。」
「但實際上——是因為你天生殘缺，你是最適合的實驗品。」
「……實驗品？」
「我需要證明『靈魂移植』是可行的。我需要證明一個人可以通過攝入他人靈魂的碎片來修補自身的空洞。」
「但正常的、完整的人類靈魂無法接受這種移植——排異反應會摧毀一切。」
「只有像你這樣天生就缺少了一塊的人，才能讓外來的碎片安穩地紮根進去。」
她看著他那雙漸漸變得空洞的眼睛，語氣依然柔和：「你幫我證明了這一點。因為你，我現在能夠將『靈魂碎片』融入特定的糖果中，用更精確的方式影響服用者的情感和認知。」
「我已經可以做到讓一個人在不知不覺中產生預設的情緒變化、改變他的記憶焦點、甚至讓他對特定的人產生預設的親密感。」
她微微歪了歪頭，臉上帶著一抹近乎慈愛的笑意：「比如——讓你覺得我是你的母親。」
漢斯僵在那裡，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按住了暫停鍵。
他想要思考，想要消化，卻發現那些剛剛還在流淌的溫暖此刻正在迅速退去，像是被抽空了底部的池水。
瑪爾塔看著他那張在月光下逐漸失色的臉，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髮：「別這樣看著我，漢斯。我確實把你當成自己的孩子——你有我的一部分靈魂，你是我親手塑造出來的。」
「所以從今天起，你就叫我瑪爾塔媽媽吧。」
漢斯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看著瑪爾塔那雙溫柔而深不見底的眼睛，看著她那張在昏暗燭光下顯得格外慈祥的面容。
感覺自己心裡的某個部分正在緩緩碎裂，然後又在某種看不見的力量牽引下重新粘合。
磨坊里的風穿堂而過，吹動牆角堆放的乾草，發出沙沙的聲響。
那個裹在毯子裡的小女孩還在安睡，呼吸平穩，嘴角微微翹著，彷佛正做著一個甜美的夢。
「……瑪爾塔……媽媽。」
當那五個字出口的瞬間，他感到一種陌生的感覺從心底升起來，將那些混亂的、撕裂的、搖搖欲墜的碎片溫柔地包裹在了一起。
瑪爾塔臉上的笑意加深了。她伸出手，再次將他摟進懷裡，像擁抱一個失而復得的孩子。
「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