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通天之塔 暴亂
第233章 通天之塔 暴亂
機艙里的維羅妮卡眨了眨眼。
好像哪裡不太對————
她剛將喉嚨里即將脫口而出的「完了」咽下去，就忽然發現艾芬索的背影竟然出現在了她的視線中。
而她的神經連結早就斷開了。
同時艾芬索還正在扭頭看窗外。
所以————
「等一下！」維羅妮卡面色一變，強頂著高G的壓力，一把按住了艾芬索的肩膀，」
現在是誰在駕駛？」
「哦，當然是我啊。」
艾芬索頭也不回地說道，語氣平靜的像是在說一件小事。
「你連神經連結都沒插！」維羅妮卡的聲音已經變得有些尖銳，好似爆鳴，「還有你怎麼跑到前面的！都發生了什麼！」
「你急什麼！」
艾芬索拍開了她的手，同時還不耐煩地揮了揮自己的手。
「放心吧；墜毀不了。」
「而且————」他扭過頭，衝著維羅妮卡笑了笑，「你在擔心什麼？」
維羅妮卡抿了抿嘴唇，逐漸冷靜了下來。
好吧，目前看來問題確實不大。
而且也確實是她太急了。
想來艾芬索不願意解釋的原因，應當是因為后座的那三名乘客吧————
后座的三人聽著艾芬索和維羅妮卡雲裡霧裡的對話，雖然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們也不敢說什麼。
剛才艾芬索一瞬間和維羅妮卡交換位置的那一幕他們可是看的清清楚楚的，簡直就像現實世界的bug，無比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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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結合那些關於這位神秘的「戮人魔」的各種離奇傳聞————
簡低著頭，在心中和她已經字面意義上慌作一團的姐姐對話。
她怎麼也沒想到在這次行動中居然會與對方再見。
並且比起曾經，這一次她的姐姐給她的回答更加直接—對方就是神。
那獨特的，似乎存在於另一個維度的意志就像一隻橫貫天際的眼睛，時刻注視著大地上所有人的後背，令簡與溫蒂同時升起了強烈的恐慌感。
她們對於那種神秘力量的利用在最前方的那人面前，就和手握石塊的猿猴遇上了手持步槍的人類一樣，差了不知多少個萬年，卑微如螻蟻。
最後面的簡不敢抬頭說話，她前面的一男一女則顯得鎮定了許多。
奧蘿爾繃著臉色，一邊抵抗著高G數的不適感，一邊慢慢地從手腕抽出一根數據線，默默向後遞了過去。
艾默里克面色扭曲地接過，他現在心臟跳的厲害，腿部更是因供血不足無力發麻。
他將數據線插入自己手腕的接口，而後強忍眩暈感，開始與他的妹妹交流。
在如今一切無線通訊中斷的情況下，也只有這種方法能讓他們正常交談了。
「我感覺也許我們————不該來的。」
「後悔已經晚了。」
「我知道，我知道。不過別告訴你不後悔？」
「嗯。」
「唉。」
「你要往好處想。」
「我怎麼往好處想？這一趟本來就夠危險了，我們是要去一場世界大戰里攪局，是要去第五次公司戰爭中對抗兩個巨頭，然後還要去搶奪永生的秘密。我都不敢想像到時候我們會對上什麼樣的人，又會遇見什麼樣的意外————」
「我們需要選邊站。」
「沒錯，但你這是一句廢話，艾默里克。我們又該怎麼知道站哪邊是對的？」
艾默里克沉默了一瞬，隨後罕見地一口氣說出了一大長串話。
「奧蘿爾。我們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行事了。如果我們繼續唯利是圖，那麼我們絕對會死。」
「可我們來這裡就是為了錢————」
「別打斷我，謝謝。」
「哦。」
「接下來的事情我們無法預料。並且誰也無法預料。如果我們想要在之後的事情中活下去，我們必須要選擇一個正確的對象，並在做出選擇後，絕對不能背叛。」
「這個對象並不一定是最終的勝利者。因為在我看來，即將發生的衝突到最後很可能沒有真正的勝利者。最可能的結果是一團混亂，無人獲利。」
「我們需要考慮究竟誰才能在混亂中成功離場，並最大限度地保全自身。」
「————那你覺得應該選誰？」
「如果我知道的話，我就會直接提出建議了。」
艾默里克停頓了一下，忽然又說道：「但我確實有幾個考慮的對象。」
「嗯哼？」
「康陶的陶先生是一個選擇。他們一向懂得見好就收，並且也是明面上最有可能的勝利者。」
「荒坂不必考慮。不論是他們中的哪一派，都繼承了荒坂三郎先生的出爾反爾、陰險狡詐的特性。他們不值得信任，更不值得任何託付。」
「軍用科技的華盛頓方面也是一個選擇。比起荒坂，他們至少懂得守信。但前提是我
們要有足夠的籌碼。」
「嗯。」
「軍用科技的西部軍司令部情況不明，他們過於強硬，並且有失控徵兆。除非萬不得已，否則我不會選擇他們。」
「狗鎮的漢森上校，我不是很了解他。是否要選擇他，則要取決於他的想法—我很好奇他最終會選擇成為誰的棋子。」
「至於最後一個選擇————」
「我對於他，以及他的團隊，還有他的目的全都一無所知。所以我沒有任何把握。」
「但我依然會將他列為一個選擇。」
奧蘿爾沒有回答，只是捂著額頭，同時用眼角餘光掃過最前方那人的背影。
忽然間，艾芬索回頭看去。
奧蘿爾心中一驚，還以為她的視線被察覺到了。
不過緊接著，隨著那遠方的天際線盡頭逐漸浮現了一座龐大城市的模糊虛影，於夜色中朦朧如夢幻，但卻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極速變得清晰————
艾芬索平靜的聲音也在機艙里響起。
「到了。」
比起去的時候，這架F—22在回的時候明顯安靜了許多。
維羅妮卡驚奇地發現這架被她親自操刀改裝出來的戰鬥機不僅噪音大減，詭異到幾近於無，同時還多了原本與隱身塗層不兼容的光學隱形功能。
它無聲無息地從地上的一個隸屬於軍用科技的防空飛彈車組頭頂掠過，又緩緩飛過了一支荒坂外骨骼機械化步兵營的上空。
最終，它停在了它起飛時的地方。
光學隱形一點點解除，引擎逐漸熄滅。
這架巨大的戰鬥機似乎徹底停了下來。
然而下一刻「砰！」
座艙蓋忽然被彈開了，而後維羅妮卡便感覺到屁股下一股巨力襲來，硬生生將她————
頂飛了？
「什————」
維羅妮卡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自動解開了安全帶，並直接被彈飛了出去。
「撲通！」
她在空中飛過一道弧線，接著就一頭栽進了惡土的沙堆里，半個腦袋都插進了黃褐色的沙土。
維羅妮卡趕忙以雙手按住地面，將頭拔了出來，隨後她連吐了幾口沙子，就又聽見了連續幾聲尖叫與罵聲。
「哦我艹！」
「Putain de merde（法語）！」
「呃————」
維羅妮卡回頭一看，卻見那后座的幾人正像老式栓動步槍一樣，被一發接一發地從機艙里發射出來，而那槍口正是她此前所坐的位置。
奧蘿爾、艾默里克和簡三人全都沒反應過來，也沒搞明白怎麼回事，就這麼被統統扔了出去。
而當他們全都落地時，那台戰鬥機的方向忽然傳來了一道巨大的合成電子音。
「咳！咳！」
「啊啊啊————該死！」
那台戰鬥機咳嗽了兩聲，接著忽然開始了變形。
伴隨著那丁零噹啷的金屬碰撞聲和電機運動的摩擦聲，足足六萬多個大小不一的零件在這一刻開始了翻湧、重組，那對機翼急速收縮，機頭則分解為數枚鐵片。
一切看起來無比複雜，但卻又井然有序。
仿佛下一刻這堆奇怪的由金屬零件拼湊成的怪物就會解體，但它的每一個齒輪都不偏不倚地將其餘的零件穩穩扣住。
最終，在維羅妮卡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那架F—22歷經分解與重組，竟然逐漸變形為了一個巨大的人形————
機器？
那個機器人的面部一陣變化，那張由尖銳金屬片拼成的臉清晰呈現而出。
那對紅色的電子眼一如真正的機械一樣毫無感情，可那對金屬眉毛卻已然扭成了一起，相當人性化地表現出了「痛苦」的情緒。
它單膝跪在沙土之上，足有十幾米高，背上的一對機翼像是翅膀一樣垂下，身形魁梧
但卻勻稱，宛如健身房走出來的壯漢；同時通體漆黑，從那些外露的金屬板上還能依稀看出那架F—22的塗裝。
「那裡本來只應該有一個位置！」他的語氣滿是不滿，一邊搖晃著腦袋怒吼著，一邊將手緩緩托在了胸前，「但是你卻塞了五個人進去！」
「你知道我的嘴裡有多難受嗎！」
下一刻，他胸口的機械依次向外展開，一陣吞吐後，將完好無損的艾芬索送了出來。
他站在那個人形機械體的手上，被對方緩緩送至地面，而後一步走下，踏在了冰冷的沙土地上。
「等一下。」
人形機械體忽然眯了眯眼，隨後勃然大怒。
「我的，武器，呢！」
他一字一句地說道，那對紅色的電子眼掃過面前的眾人，而後猛然揮拳砸在了沙地上o
「誰把我的武器拆掉了！現在我只有一把該死的劍了！」
「我需要飛彈！」
「以後再給你安上。」艾芬索抹了抹手上的機油，而後慢悠悠地轉過身，鎮定自若地說道：「而且戰爭已經結束了。」
「什麼叫結束了？」
人形機械體愣了下，隨後以與身型不符的速度快速俯身低下頭，將那張巨大的臉擺在了艾芬索的面前。
而他眼中的怒氣已然煙消雲散，只剩下了一片探究。
以及迷茫。
以及恐懼。
還有不安。
「第二次中美洲戰爭結束於2010年。而現在已經是————2077年了。」
「不可能！」
人形機械體聞言大吼一聲，隨後卻抬起手，痛苦地捂住了臉。
透過他指尖的縫隙，還能看見有幾道機油涓涓流下。
「那————」他那低沉嘶啞的聲音緩緩響起，「我們贏了嗎？」
「結局麼—美國戰敗，被迫撤軍。」
人形機械體沉默了片刻，而後忽然說道：「他們不應該把我封存起來。」
「我還能飛翔。」
「我還能戰鬥。」
「只要我將那些核飛彈發射出去，那勢必會扭轉局勢————」
「該死————那些叛徒！我們在前線浴血奮戰，和那些毒販、恐怖分子死戰！他們卻在我們背後唱反調！」
「我就應該將那些飛彈丟在他們頭上！德克薩斯的混蛋！」
「還有那些該死的將軍！他們全都是蠢貨！」
人形機械體再次猛地一拳砸在地面上，激起了一圈沙浪。
艾芬索沒有說話，只是繼續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他的眼角止不住的流出機油，將他面前的沙地染黑。
看著那巨大的金屬身軀不停地顫抖，金屬零件之間互相摩擦，發出嗡鳴與嗚咽聲。
直到過了好一會，他才再次抬起了頭。
如今，那對紅色的電子眼已然回歸平靜。
「唉————」
「不過你說的沒錯。」人形機械體低沉的聲音響起，「戰爭————結束了。」
「我的使命也結束了。」
「從他們將我組裝完成的那一天起，我已經為他們製造了足夠多的殺戮。」
「我有十五個兄弟。但最終只有我還活著。」
「他們將我保養的很好，我也為他們服務的很好。」
「雖然他們將我埋葬在了暗無天日的地堡，我卻並不怨恨他們。」
「有人背叛了我，背叛了他們他們想要將我賣給那家名叫荒坂的公司。」
「我很高興他們最終將我藏了起來。但我同樣遺憾於我沒能繼續參與戰爭。」
「他們沒有對不起我，我也沒有對不起他們————但是，有人對不起我們。」
人形機械體發著紅光的眼睛收縮了一下，而後微微眯起。
「既然如此，我也不必再為他們效力。」
「而你————嗯。」他繼續盯著艾芬索，沉吟了一下，隨後接著說道：「你很不錯。」
「非常不錯。」
「我會如你所願。我會成為你的————」
「Fighter。」
「很好。」
艾芬索點了點頭，卻並沒有急著繼續說話，而是伸手接過了維羅妮卡遞來的一根煙。
他吸了一口，接著眉頭微微皺起。
艾芬索不著痕跡地瞥了眼維羅妮卡，卻見她面色如常，似乎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回去就收拾你。」
他的聲音在維羅妮卡心中響起，令她渾身一震，隨後微微一笑。
「那就走著瞧。我看你能拿我怎麼辦？嗯？」
維羅妮卡同樣在心中回答道。她知道艾芬索能聽得見。
而艾芬索則將那根卷著炸洋蔥碎的煙隨手丟掉，接著看著面前的人形機械體說道：
你需要一個名字。」
「我的名字是09—4001，型號為F—22A。隸屬於美國空軍第一戰鬥機聯隊、第一作戰大隊、第27戰鬥機中隊。」
人形機械體立刻沉聲回答道，回答的一板一眼，分毫不差，仿佛仍在軍隊之中。
「那不是名字，只是一個代號。」艾芬索搖了搖頭，「你現在已經不是09—4001了。
你需要一個新的名字，真正的名字。」
「因為從今天之後，你將為你自己而活。」
「嗯————」人形機械體與他對視了幾秒，隨後緩緩開口說道：「我拒絕的你最後一句話。我是一架戰鬥機，更是一名士兵，以及一名戰士。你將會成為我戰鬥的理由————」
「長官。」
而後他的眼睛伸縮了一下，忽然又說道：「不過我接受你的第一個提議。我確實想要一個名字。」
「那你自己來起。」
艾芬索一攤手說道。
他再次沉默了一會，歷經一番思考後，方才開口。
「曾經我飛過委內瑞拉鬧市區的天空時，我會看見那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陷入混亂。」
「我喜歡這種感覺。我發射的飛彈會在他們中間開花，讓那些螻蟻被火焰與爆炸淹沒」
o
「但我更喜歡爆炸過後的混亂。」
「當我返程時，我會看見那些人在我製造的廢墟上自相殘殺，整座城市都陷入無序。」
「那被我摧毀的秩序，正在演變成席捲數十上百萬人的暴亂。」
「所以————」
他緩緩站起了身，那高大魁梧的身形如同一座山，屹立在眾人面前。
「如果讓我給我自己取一個名字。」
「那我會選擇」
人形機械體冰冷的視線掃過地上的五人，接著又投向了遠處的夜之城。
而後，他簡短地吐出了一個單詞。
「暴亂。」
（riot）
機艙里的維羅妮卡眨了眨眼。
好像哪裡不太對————
她剛將喉嚨里即將脫口而出的「完了」咽下去，就忽然發現艾芬索的背影竟然出現在了她的視線中。
而她的神經連結早就斷開了。
同時艾芬索還正在扭頭看窗外。
所以————
「等一下！」維羅妮卡面色一變，強頂著高G的壓力，一把按住了艾芬索的肩膀，」
現在是誰在駕駛？」
「哦，當然是我啊。」
艾芬索頭也不回地說道，語氣平靜的像是在說一件小事。
「你連神經連結都沒插！」維羅妮卡的聲音已經變得有些尖銳，好似爆鳴，「還有你怎麼跑到前面的！都發生了什麼！」
「你急什麼！」
艾芬索拍開了她的手，同時還不耐煩地揮了揮自己的手。
「放心吧；墜毀不了。」
「而且————」他扭過頭，衝著維羅妮卡笑了笑，「你在擔心什麼？」
維羅妮卡抿了抿嘴唇，逐漸冷靜了下來。
好吧，目前看來問題確實不大。
而且也確實是她太急了。
想來艾芬索不願意解釋的原因，應當是因為后座的那三名乘客吧————
后座的三人聽著艾芬索和維羅妮卡雲裡霧裡的對話，雖然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們也不敢說什麼。
剛才艾芬索一瞬間和維羅妮卡交換位置的那一幕他們可是看的清清楚楚的，簡直就像現實世界的bug，無比詭異。
看書認準 TW 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超給力
再結合那些關於這位神秘的「戮人魔」的各種離奇傳聞————
簡低著頭，在心中和她已經字面意義上慌作一團的姐姐對話。
她怎麼也沒想到在這次行動中居然會與對方再見。
並且比起曾經，這一次她的姐姐給她的回答更加直接—對方就是神。
那獨特的，似乎存在於另一個維度的意志就像一隻橫貫天際的眼睛，時刻注視著大地上所有人的後背，令簡與溫蒂同時升起了強烈的恐慌感。
她們對於那種神秘力量的利用在最前方的那人面前，就和手握石塊的猿猴遇上了手持步槍的人類一樣，差了不知多少個萬年，卑微如螻蟻。
最後面的簡不敢抬頭說話，她前面的一男一女則顯得鎮定了許多。
奧蘿爾繃著臉色，一邊抵抗著高G數的不適感，一邊慢慢地從手腕抽出一根數據線，默默向後遞了過去。
艾默里克面色扭曲地接過，他現在心臟跳的厲害，腿部更是因供血不足無力發麻。
他將數據線插入自己手腕的接口，而後強忍眩暈感，開始與他的妹妹交流。
在如今一切無線通訊中斷的情況下，也只有這種方法能讓他們正常交談了。
「我感覺也許我們————不該來的。」
「後悔已經晚了。」
「我知道，我知道。不過別告訴你不後悔？」
「嗯。」
「唉。」
「你要往好處想。」
「我怎麼往好處想？這一趟本來就夠危險了，我們是要去一場世界大戰里攪局，是要去第五次公司戰爭中對抗兩個巨頭，然後還要去搶奪永生的秘密。我都不敢想像到時候我們會對上什麼樣的人，又會遇見什麼樣的意外————」
「我們需要選邊站。」
「沒錯，但你這是一句廢話，艾默里克。我們又該怎麼知道站哪邊是對的？」
艾默里克沉默了一瞬，隨後罕見地一口氣說出了一大長串話。
「奧蘿爾。我們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行事了。如果我們繼續唯利是圖，那麼我們絕對會死。」
「可我們來這裡就是為了錢————」
「別打斷我，謝謝。」
「哦。」
「接下來的事情我們無法預料。並且誰也無法預料。如果我們想要在之後的事情中活下去，我們必須要選擇一個正確的對象，並在做出選擇後，絕對不能背叛。」
「這個對象並不一定是最終的勝利者。因為在我看來，即將發生的衝突到最後很可能沒有真正的勝利者。最可能的結果是一團混亂，無人獲利。」
「我們需要考慮究竟誰才能在混亂中成功離場，並最大限度地保全自身。」
「————那你覺得應該選誰？」
「如果我知道的話，我就會直接提出建議了。」
艾默里克停頓了一下，忽然又說道：「但我確實有幾個考慮的對象。」
「嗯哼？」
「康陶的陶先生是一個選擇。他們一向懂得見好就收，並且也是明面上最有可能的勝利者。」
「荒坂不必考慮。不論是他們中的哪一派，都繼承了荒坂三郎先生的出爾反爾、陰險狡詐的特性。他們不值得信任，更不值得任何託付。」
「軍用科技的華盛頓方面也是一個選擇。比起荒坂，他們至少懂得守信。但前提是我
們要有足夠的籌碼。」
「嗯。」
「軍用科技的西部軍司令部情況不明，他們過於強硬，並且有失控徵兆。除非萬不得已，否則我不會選擇他們。」
「狗鎮的漢森上校，我不是很了解他。是否要選擇他，則要取決於他的想法—我很好奇他最終會選擇成為誰的棋子。」
「至於最後一個選擇————」
「我對於他，以及他的團隊，還有他的目的全都一無所知。所以我沒有任何把握。」
「但我依然會將他列為一個選擇。」
奧蘿爾沒有回答，只是捂著額頭，同時用眼角餘光掃過最前方那人的背影。
忽然間，艾芬索回頭看去。
奧蘿爾心中一驚，還以為她的視線被察覺到了。
不過緊接著，隨著那遠方的天際線盡頭逐漸浮現了一座龐大城市的模糊虛影，於夜色中朦朧如夢幻，但卻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極速變得清晰————
艾芬索平靜的聲音也在機艙里響起。
「到了。」
比起去的時候，這架F—22在回的時候明顯安靜了許多。
維羅妮卡驚奇地發現這架被她親自操刀改裝出來的戰鬥機不僅噪音大減，詭異到幾近於無，同時還多了原本與隱身塗層不兼容的光學隱形功能。
它無聲無息地從地上的一個隸屬於軍用科技的防空飛彈車組頭頂掠過，又緩緩飛過了一支荒坂外骨骼機械化步兵營的上空。
最終，它停在了它起飛時的地方。
光學隱形一點點解除，引擎逐漸熄滅。
這架巨大的戰鬥機似乎徹底停了下來。
然而下一刻「砰！」
座艙蓋忽然被彈開了，而後維羅妮卡便感覺到屁股下一股巨力襲來，硬生生將她————
頂飛了？
「什————」
維羅妮卡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自動解開了安全帶，並直接被彈飛了出去。
「撲通！」
她在空中飛過一道弧線，接著就一頭栽進了惡土的沙堆里，半個腦袋都插進了黃褐色的沙土。
維羅妮卡趕忙以雙手按住地面，將頭拔了出來，隨後她連吐了幾口沙子，就又聽見了連續幾聲尖叫與罵聲。
「哦我艹！」
「Putain de merde（法語）！」
「呃————」
維羅妮卡回頭一看，卻見那后座的幾人正像老式栓動步槍一樣，被一發接一發地從機艙里發射出來，而那槍口正是她此前所坐的位置。
奧蘿爾、艾默里克和簡三人全都沒反應過來，也沒搞明白怎麼回事，就這麼被統統扔了出去。
而當他們全都落地時，那台戰鬥機的方向忽然傳來了一道巨大的合成電子音。
「咳！咳！」
「啊啊啊————該死！」
那台戰鬥機咳嗽了兩聲，接著忽然開始了變形。
伴隨著那丁零噹啷的金屬碰撞聲和電機運動的摩擦聲，足足六萬多個大小不一的零件在這一刻開始了翻湧、重組，那對機翼急速收縮，機頭則分解為數枚鐵片。
一切看起來無比複雜，但卻又井然有序。
仿佛下一刻這堆奇怪的由金屬零件拼湊成的怪物就會解體，但它的每一個齒輪都不偏不倚地將其餘的零件穩穩扣住。
最終，在維羅妮卡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那架F—22歷經分解與重組，竟然逐漸變形為了一個巨大的人形————
機器？
那個機器人的面部一陣變化，那張由尖銳金屬片拼成的臉清晰呈現而出。
那對紅色的電子眼一如真正的機械一樣毫無感情，可那對金屬眉毛卻已然扭成了一起，相當人性化地表現出了「痛苦」的情緒。
它單膝跪在沙土之上，足有十幾米高，背上的一對機翼像是翅膀一樣垂下，身形魁梧
但卻勻稱，宛如健身房走出來的壯漢；同時通體漆黑，從那些外露的金屬板上還能依稀看出那架F—22的塗裝。
「那裡本來只應該有一個位置！」他的語氣滿是不滿，一邊搖晃著腦袋怒吼著，一邊將手緩緩托在了胸前，「但是你卻塞了五個人進去！」
「你知道我的嘴裡有多難受嗎！」
下一刻，他胸口的機械依次向外展開，一陣吞吐後，將完好無損的艾芬索送了出來。
他站在那個人形機械體的手上，被對方緩緩送至地面，而後一步走下，踏在了冰冷的沙土地上。
「等一下。」
人形機械體忽然眯了眯眼，隨後勃然大怒。
「我的，武器，呢！」
他一字一句地說道，那對紅色的電子眼掃過面前的眾人，而後猛然揮拳砸在了沙地上o
「誰把我的武器拆掉了！現在我只有一把該死的劍了！」
「我需要飛彈！」
「以後再給你安上。」艾芬索抹了抹手上的機油，而後慢悠悠地轉過身，鎮定自若地說道：「而且戰爭已經結束了。」
「什麼叫結束了？」
人形機械體愣了下，隨後以與身型不符的速度快速俯身低下頭，將那張巨大的臉擺在了艾芬索的面前。
而他眼中的怒氣已然煙消雲散，只剩下了一片探究。
以及迷茫。
以及恐懼。
還有不安。
「第二次中美洲戰爭結束於2010年。而現在已經是————2077年了。」
「不可能！」
人形機械體聞言大吼一聲，隨後卻抬起手，痛苦地捂住了臉。
透過他指尖的縫隙，還能看見有幾道機油涓涓流下。
「那————」他那低沉嘶啞的聲音緩緩響起，「我們贏了嗎？」
「結局麼—美國戰敗，被迫撤軍。」
人形機械體沉默了片刻，而後忽然說道：「他們不應該把我封存起來。」
「我還能飛翔。」
「我還能戰鬥。」
「只要我將那些核飛彈發射出去，那勢必會扭轉局勢————」
「該死————那些叛徒！我們在前線浴血奮戰，和那些毒販、恐怖分子死戰！他們卻在我們背後唱反調！」
「我就應該將那些飛彈丟在他們頭上！德克薩斯的混蛋！」
「還有那些該死的將軍！他們全都是蠢貨！」
人形機械體再次猛地一拳砸在地面上，激起了一圈沙浪。
艾芬索沒有說話，只是繼續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他的眼角止不住的流出機油，將他面前的沙地染黑。
看著那巨大的金屬身軀不停地顫抖，金屬零件之間互相摩擦，發出嗡鳴與嗚咽聲。
直到過了好一會，他才再次抬起了頭。
如今，那對紅色的電子眼已然回歸平靜。
「唉————」
「不過你說的沒錯。」人形機械體低沉的聲音響起，「戰爭————結束了。」
「我的使命也結束了。」
「從他們將我組裝完成的那一天起，我已經為他們製造了足夠多的殺戮。」
「我有十五個兄弟。但最終只有我還活著。」
「他們將我保養的很好，我也為他們服務的很好。」
「雖然他們將我埋葬在了暗無天日的地堡，我卻並不怨恨他們。」
「有人背叛了我，背叛了他們他們想要將我賣給那家名叫荒坂的公司。」
「我很高興他們最終將我藏了起來。但我同樣遺憾於我沒能繼續參與戰爭。」
「他們沒有對不起我，我也沒有對不起他們————但是，有人對不起我們。」
人形機械體發著紅光的眼睛收縮了一下，而後微微眯起。
「既然如此，我也不必再為他們效力。」
「而你————嗯。」他繼續盯著艾芬索，沉吟了一下，隨後接著說道：「你很不錯。」
「非常不錯。」
「我會如你所願。我會成為你的————」
「Fighter。」
「很好。」
艾芬索點了點頭，卻並沒有急著繼續說話，而是伸手接過了維羅妮卡遞來的一根煙。
他吸了一口，接著眉頭微微皺起。
艾芬索不著痕跡地瞥了眼維羅妮卡，卻見她面色如常，似乎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回去就收拾你。」
他的聲音在維羅妮卡心中響起，令她渾身一震，隨後微微一笑。
「那就走著瞧。我看你能拿我怎麼辦？嗯？」
維羅妮卡同樣在心中回答道。她知道艾芬索能聽得見。
而艾芬索則將那根卷著炸洋蔥碎的煙隨手丟掉，接著看著面前的人形機械體說道：
你需要一個名字。」
「我的名字是09—4001，型號為F—22A。隸屬於美國空軍第一戰鬥機聯隊、第一作戰大隊、第27戰鬥機中隊。」
人形機械體立刻沉聲回答道，回答的一板一眼，分毫不差，仿佛仍在軍隊之中。
「那不是名字，只是一個代號。」艾芬索搖了搖頭，「你現在已經不是09—4001了。
你需要一個新的名字，真正的名字。」
「因為從今天之後，你將為你自己而活。」
「嗯————」人形機械體與他對視了幾秒，隨後緩緩開口說道：「我拒絕的你最後一句話。我是一架戰鬥機，更是一名士兵，以及一名戰士。你將會成為我戰鬥的理由————」
「長官。」
而後他的眼睛伸縮了一下，忽然又說道：「不過我接受你的第一個提議。我確實想要一個名字。」
「那你自己來起。」
艾芬索一攤手說道。
他再次沉默了一會，歷經一番思考後，方才開口。
「曾經我飛過委內瑞拉鬧市區的天空時，我會看見那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陷入混亂。」
「我喜歡這種感覺。我發射的飛彈會在他們中間開花，讓那些螻蟻被火焰與爆炸淹沒」
o
「但我更喜歡爆炸過後的混亂。」
「當我返程時，我會看見那些人在我製造的廢墟上自相殘殺，整座城市都陷入無序。」
「那被我摧毀的秩序，正在演變成席捲數十上百萬人的暴亂。」
「所以————」
他緩緩站起了身，那高大魁梧的身形如同一座山，屹立在眾人面前。
「如果讓我給我自己取一個名字。」
「那我會選擇」
人形機械體冰冷的視線掃過地上的五人，接著又投向了遠處的夜之城。
而後，他簡短地吐出了一個單詞。
「暴亂。」
（ri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