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黑日的枷鎖:愛國者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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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1章 黑日的枷鎖:愛國者之死

  在舊世界的廢墟中有數百萬個靈魂在掙扎,那數百萬個無法說出口的故事再也無緣被講述。

  1263年七月。

  盛夏如烈火般焚燒。

  辛特拉的荒野上,已然屍橫遍野。

  兩個男人背靠背,坐在一群屍體中間,各自抱著手中的劍。

  那遍地屍體中大部分屬於尼弗迦德士兵,也有部分並無明顯標識,看起來似乎和潰兵、盜匪沒什麼區別。

  一個死去的白鬍子老人還跪在地上,握著手中的鐵劍,而那把劍則沒入了他面前一個年輕男子的腹部。

  兩人面對面死去,直到死前的那一刻還在互相較勁,誰也不肯倒下。

  而唯二的兩個倖存者,似乎也走到了他們意志和生命力的盡頭。

  「我們要死了。」

  稍矮一點的騎士喘著氣說道,同時默默閉上了眼。

  「我們都會死。」

  抱著雙手大劍的騎士平靜地回答道。

  他的面色正在肉眼可見的變得蒼白,而他的腹部流出的血正如涓涓細流,緩緩浸濕了他身下的乾燥大地。

  在徹底失去力氣之前,他從骯髒的口袋裡抽出了一根雪茄。

  那血淋淋的手指夾著雪茄,顫顫巍巍地將其塞進嘴裡。

  「布隆丹恩。」另一個騎士閉著眼說道,「我們死了,那公主怎麼辦?」

  「辛特拉怎麼辦?」

  「辛特拉人怎麼辦?」

  布隆丹恩沉默了一下,而後回答道:「我不知道。吉托夫。我不知道。」

  「我不能戰鬥了。」吉托夫輕聲說道,「你也不能。」

  接著他卻用盡全力睜開了眼睛,讓遠方的一抹殘陽映入他的眼帘。

  「那還有誰能戰鬥呢?」

  布隆丹恩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聽見吉托夫繼續說道:「布隆丹恩,太陽就要落下了。

  我們已經看不到明天的朝陽。對我們來說,太陽一旦落山,就永遠不會升起了。」

  「太陽會升起的,吉托夫。」布隆丹恩同樣慢慢閉上了眼,有些模糊不清地說道:「它會日升,它會日中,它會日落。我們的國家也是一樣。」

  「它會崛起,它會強大,它會滅亡。」

  「這只是自然規律。」

  吉托夫卻似乎笑了笑,布隆丹恩能感覺到對方的背顫了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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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安慰自己了,布隆丹恩。你已經快死了。」

  「我們的國家一旦滅亡就不會再復國,我們的人民一旦被屠戮殆盡就會徹底消失。」

  「從今往後,生活在這裡的會是一群說尼弗迦德語的尼弗迦德人,他們不會知道曾經有個叫辛特拉的國家,只知道這裡自古以來就是尼弗迦德帝國的辛特拉專員行省。」

  「而在他們手下生活著一群野蠻人奴隸,這些三等人不配成為帝國的公民,只配被尼弗迦德人當成合法牲畜使喚。」

  「沒人會記得他們曾經被稱為辛特拉人。就連他們自己都逐漸忘了自己曾經是活生生的、堂堂正正的人,只記得自己一出生就背負著奴隸的使命。」

  「布隆丹恩,你跟我說實話。」

  「我知道你是怎樣的人。但是我還是想問你,既然你現在知道了這樣的結局————」

  「你真的還甘心嗎?」

  」

  布隆丹恩沉默了片刻,最後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回答。

  許久之後,他才緩緩開口說道:「是啊。」

  「我不甘心。」

  而這一次,吉托夫卻沒有回答。

  布隆丹恩的呼吸紊亂了一剎那,他閉著的眼皮也同樣抖了抖。

  他知道,那個他最信任的副手——

  那個他意志的傳承者。

  他已經隨著那遠方逐漸下沉的夕陽一同歸去。

  布隆丹恩的嘴逐漸張開,雪茄也隨之滑落,順著他血跡斑斑的鎧甲一路滑向地面。

  他也睜開了眼睛。

  他凝視著遠方的山峰,看著那太陽的光輝一點點被不斷拔高的陰影抬起,又隨著越升越高逐漸黯淡下來。

  直到某個時刻,最後一抹金紅光輝消失殆盡,徒留下蒙蒙天空。

  長夜漫漫————

  布隆丹恩眼中的世界逐漸凝固,他瞳孔倒映出的畫面永遠定格在了那晦暗的山河。

  他的嘴唇微微顫動,吐出了幾個詞。

  「————自有後來人。」

  「走吧。」

  弗雷德里希二世平靜地看著眼前衣衫檻褸的奴隸,隨後把自己手中的劍丟給了他。

  「我不會再逃了。」

  他看著奴隸說道,隨後從倒在地上的尼弗迦德士兵屍體手中奪過一把劍。

  弗雷德里希二世轉過了身,背對著奴隸,一瘸一拐,但卻頭也不回地向著前方走去。

  唯有他那斷斷續續的聲音干林間迴蕩。

  「我不能再逃了。」

  「尼弗迦德人————你們打敗了我。」

  「你們殺死了我。」

  「但你們從未真正勝利過。」

  奴隸握緊了那鋒利無比的長劍,看著弗雷德里希二世的身影緩緩消失在了樹影交錯的密林之中。

  他轉過身去,向著密林深處逃去。

  他奔過屍橫遍野的森林,聞過那骸骨林傳來的血雨腥風。

  他走過堆滿屍體的小河,看過那些黑衣人以殺人為樂,爭比誰殺人速度最快。

  他越過那深不見底的坑,聽見了數之不盡的冤魂在坑中堆積如山的白骨中哭泣,他們於冥冥中祈禱,渴望有人能聽一聽他們永遠無法說出口的冤屈與痛苦。

  他穿過血流遍地的平原,觸摸過那些辛特拉人僵硬的臉龐,於那一雙雙冰冷的眼中讀到了刻骨銘心的仇恨,感受到了他們滔天的恨意與不甘。

  他行過尼弗迦德的軍營,親眼目睹一具具或大或小的屍骸被那些士兵們粗暴的丟棄在荒野,是他趁著夜深人靜將其一一掩埋,並為她們合上那驚恐的雙眼。

  山河天地無限寬廣,但似乎沒有他的一席容身之地。

  他只能不停地向前走,不停地向前看。

  而他目之所及,唯有滿目瘡痍,生靈塗炭。

  在污濁悲慘的世間,他砥礪前行。

  他什麼都做不到,因為他只是一個持劍凡人。

  他不過是一個剛剛掙脫枷鎖的奴隸。

  直到某天,他路過了一片荒原。

  在這裡他偶然發現了兩個已經沒了呼吸的騎士。

  從些許的服飾來看,他們似乎都是辛特拉人。

  而他們應當剛剛死去沒多久,這片戰場還沒被人打掃。

  他扒下其中一人的盔甲,將其穿在了自己身上。

  隨後,他提起了另一人懷裡的大劍。

  他就地掩埋了兩名授予他盔甲和劍的騎士,而後自封為騎士,就此踏上了一段屬於他的黑暗旅程。

  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哪裡有反抗,哪裡就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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