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命定之死
第217章 命定之死
艾芬索探出手，接住了天上的一滴水。
天杯能盛萬滴雨，落入人間一點鴻。
他透過密林，看向了那牽著馬於雨中緩慢前進的背影。
那是他自己。
那個目前還一無所知的自己。
現在，也許他可以說上一句————
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啊。」
一個聲音在艾芬索背後響起，他回過頭去，卻看見了又一個熟悉的白髮身影。
那人微笑著，斜靠在一棵大樹上，悠閒地看著他。
「————我一點都不驚訝。」
艾芬索看著另一個自己，聳了聳肩。
「你應該驚訝。因為我其實不是你。」另一個艾芬索搖了搖頭，而後慢悠悠地說
道：「我們其實並不是一條時間線上的。並且我們也有著不同的使命。」
「是嗎？」
艾芬索摸了摸下巴，忽然發現了點不對勁。
他面前的這個自己身上，似乎並不存在那種—神性。
甚至沒有靈能的氣息，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奇怪的力量，帶著點絕望，帶著點恐懼，還帶著點痛苦————
「在我的那個世界裡————」
另一個艾芬索緩緩站直了身子，隨後眉眼低垂，講述起了另一個截然不同的故事。
「我們的母親在離開之前，留給了我一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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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紅色的薩提那斯。」
「她沒有將其丟棄於地，令其隨著河水飄走，最終被那個叫做法利烏斯的孩子撿到。」
「帶走它的人是我，被命運束縛的人也是我。」
「最終使用它，將世界拖入日蝕的也是我————」
艾芬索沉默了一下，而後問道：「————所以你獻祭了誰？」
「我和你不一樣。」另一個艾芬索嘆了口氣，「我一生獨愛一人。」
艾芬索聽到這裡，其實就已經知道答案了。
而另一個他自己則繼續說了下去。
「我獻祭了希芙。」
「因為————她曾是我的一切。」
「我並不想回憶。但我必須回憶。」
另一個艾芬索抬頭望向天上密布的烏雲，喃喃自語道：「那是一個舊日的主宰，祂回應了我的召喚，實現了我的願望。而祂————祂在儀式開始前最後問了我一個問題。」
「用你所擁有的一切，去換你想要的一切你覺得真的值得嗎？」
「我覺得值得，因為我相信那些殘破的回憶固然珍貴，但卻永遠沒有那黃金一般璀璨的未來值得期待。」
「於是我看著————」
「看著她笑著親吻我的臉頰，最後一次。」
「看著她眼角淌著淚，向我輕聲道別。」
「看著她在我耳邊低聲說出最後的輕語，告訴我————不論怎樣，她都永遠愛我。」
「那一刻我真的後悔了。我拼了命地想要抓住她的手，阻止她離去。」
「儀式終止了，那個偉大的神明沒有繼續執行下去。並沒有什麼儀式已經開始就無法終止的說法，也沒有什麼做出決定就不能反悔的規矩。」
「可是————」
另一個艾芬索也沉默了一下。
「她主動推開了我。」
「她沒有再回頭，也不再傾聽我的呼喚。」
「她只是繼續向前走去。」
「向著那世界的底層，向著那幽界的深淵走去————」
「她依然愛我。我很確定。她從始至終都沒有斥責過我的選擇。最終也是她選擇了成全我，讓我如願以償的獲得了那夢寐以求的力量。」
「但我————我很後悔。」
「真的————」
「很後悔————」
隨著他的呢喃低語，艾芬索也親眼看著另一個自己的身上逐漸燃起黑色的火焰。
那火焰燒掉了他那身樸素的獵魔人鎧甲，也燒掉了胸口的那枚狼學派徽章。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漆黑的，猶如甲殼一般的鎧甲，外表光滑，泛著幽幽光澤。
那頭白髮依舊在風吹雨打中肆意飄揚，可那雙眼的目光卻已經垂到了地面，不敢再抬眼看面前的自己。
「現在————叫我原初破敗吧。」
「而那些人們他們則選擇用其他的方式描述我。」
「他們叫我墮落王子。」
「稱我為無道暴君。」
「喚我為日蝕皇帝。」
「也尊我為終末之主。」
「更視我為人間公敵。」
另一個艾芬索的聲音逐漸平靜下來，波瀾漸小。
「而我很快就要死了。我自己選的。」
「辛特拉的希瑞菈將會為狼學派的獵魔人們，以及艾瑞圖薩的女士們復仇。」
「一切都在計劃中。她已經成功讓自己的劍受到了湖中女士的洗禮，也見到了漢姆多爾，從祂那裡得到了能徹底殺死我的匕首。」
「同時我也已經封印了那些擾亂這個世界的存在，讓他們隨著我的死亡一同被拖入幽界的深淵。」
「不管是那隻蜘蛛，還是那面鏡子，又或者那團火焰————」
「而我。」
「我會在七月一日————也就是明天。」
「當我假惺惺地祭奠我逝去的愛人，並宣稱要為此向北方復仇時————她將會站出來，揭露真相，撕破我虛偽的面具，將我所犯下的一切罪行全部公之於眾。」
「隨後將我殺死，進行清算。」
艾芬索看著面前平靜的自己，卻有些難以理解。
「你做這一切的目的又是什麼？」他皺著眉問道，「就為了上演復仇的戲碼？就為了把世界變成地獄？」
「這簡直————」
「毫無意義。」
另一個艾芬索愣了下，而後忽然笑了起來。
「哈，哈哈————對，對！哈哈！」
他大笑著，如釋重負。
他一邊笑，一邊仰起了頭，讓自己的笑聲直衝雲霄。
艾芬索沒有說話，而是雙手抱胸，靜靜地看著他。
直到他笑聲漸歇，直到他再也笑不出來。
他伸手用掌根抹了抹自己眼角笑出來的眼淚，深吸了幾口濕冷的空氣後，才又有些沙啞的繼續開口。
「沒錯。」另一個艾芬索的聲音依舊平靜，「你說的都沒錯。」
他的臉上再次浮現出了笑容，可艾芬索卻完全看不清其中究竟有何意味。
是苦盡甘來的期待，是無言以對的愧疚，是仿若隔世的懷念——————
還是世上最空洞的絕望？
而他則緩慢地，一字一句地說道：「沒有意義。」
「這一切根本就沒有意義。」
「我想要的，確實不如我所擁有的。」
「我只覺得可笑。我為什麼會去追尋那所謂的理想？」
「這世上王權富貴，對我又能算得了什麼？」
「那象徵命運的薩提那斯，它又給我帶來了什麼？」
「當我真的逐漸意識到這一切————我才猛然驚覺。」
「看看我都幹了些什麼。」
「我究竟犯下了怎樣的，不可挽回的過錯。」
「而我————也並非英雄。」
他嘆了口氣，忽然說道：「我希望你能明白。」
「你現在所擁有的，已經足夠好了。」
「我所經歷的這一切，起點不過是我們母親的一個小小決定，不過是那枚渺小的薩提那斯。」
「僅僅是這微小的變化就足以打破平衡，改變一切的走向。」
「更何況你接下來的動作呢？」
「這就是你的目的？告誡我？」艾芬索審視著面前的自己，卻沒有從對方身上找到任何問題。
看不出異常的痕跡，但應該是因為那種手段太過高明了「沒錯。別擾亂過去一以及，應該不用我說了吧？也別想著前往未來。」另一個艾芬索點了點頭，「這就是我的任務。我受到了一輪金色的太陽的指引不是尼弗迦德的那個。這是我與祂的交易中的一部分。」
艾芬索愣了下，隨後有些明白了。
看來，在那遙遠的未來————
恐怕確實發生了很多事。
緊接著，他便感覺到了一股冥冥中的意念。
那個無形的聲音在他耳邊開口，說著那些模糊的話語。
「你已經擁抱了屬於你的力量，也終於拾起了那逝去的使命。」
「現在去塑造你的曠世偉業吧。」
「不要害怕孤獨與永恆，更不要擔心再也回不去。」
「繼續前進————」
「既然是太陽，那就要燃燒到時間的盡頭。」
」
艾芬索有些痛苦地捂住了頭。
不是因為什麼異常反應，而是他陡然意識到了一個事實。
在影響他的命運這一塊————
他自己也幹了。
該死的！
他終究活成了他最討厭的樣子。
艾芬索的思緒翻湧，表情幾度變化，最後又漸漸重新歸於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
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未來的自己並沒有選擇直接與他對話。
而是選擇這種奇怪的方式————
不過他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這無非是一種暗示，告訴他對過去的任何輕微改變會造成某種災難性的後果。
但這不過是表象。
若是將其與艾芬索此前的所思所想，才能知曉其中真正含義。
他這一次來到過去不是為了彌補什麼遺憾，只是為了進行一場二次實驗。
此前他的靈魂碎片已經證明了改變過去會對未來產生影響，但那畢竟經過了人類帝國的干涉，其中難保存在艾芬索不知道的特殊變量。
如今他要自己做一次實驗比如他在過去給自己的衣服上增加一枚扣子，那等到他回到現在，那這枚扣子是否還會存在？
如果存在，那足以說明他對過去的改變也會影響到現在的自己：如果不存在，那他就要重新思考一下時間、時間閃擊部隊以及人類帝國的諸多事情了————
如今未來的他已經將答案告訴他了。
會，而且影響極大。
艾芬索沉默了片刻，逐漸有些糾結。
要是停止實驗，那也許他永遠無法探知到真相；要是繼續實驗，那其造成的嚴重後果又很可能會影響到現在，乃至未來的自己。
————不。
這些其實都不重要。
他忽然抬起了頭，重新看向了面前沉默不語的自己。
不論他如何選擇，未來都已經註定。
任憑他如何改變未來，結局依舊鎖死。
所以實際上，他要考慮的一直不是「他如何選」。
而是————
他怎麼想。
在艾芬索金色的瞳孔中，已經隱隱倒映出了另一片世界的幻影。
那些過去的遺憾。
那些死去的故人。
那些往事的追憶。
既然歲月已經更改，那便不必再讓他們打擾現在的世界了。
說到底，那些遺憾只是他的遺憾，而非這個世界的遺憾。
並且那些回憶也只屬於他。
所以，就讓那些註定不會發生在現實的故事，於另一個世界—那個由他構建出的伊甸園中發生吧。
思緒如海上風波，轉瞬興起作浪，隨後又轟然落下，消弭於無形。
回歸現實的艾芬索輕嘆了口氣，而後對著另一個自己平靜的說道：「我明白了。」
「你的任務完成了。」
「嗯。」
另一個艾芬索點了點頭，隨後便轉過了身，手上也亮起了一抹晦暗光芒。
不過緊接著，他又停了下來，並且回過了頭。
「你覺得————假如我在冥界再次見到她，我應該說些什麼？」
「想必你比我更了解她。所以你應該也能給出比我所能想到的更好的回答。」
艾芬索則搖了搖頭，沒有隱瞞，直接告訴了他真相。
「沒有死後的世界。任何生靈一旦死去，靈魂便會回歸生命之神的手中，被碾碎成塵，徹底消散。如果死後化作妖靈，那還有一定機會；可若直接死去，那便徹底沒了希望。」
另一個艾芬索無言沉默，而後又轉而問道：「那我換一個假如————假如我再次見到她。」
「僅僅是假如。」
「你覺得她會原諒我嗎？」
「————我很想回答不會。因為我並不想與你談論救贖之類的話題。你做的事已經無可挽回，你也已經無可救藥。」
「我知道。」
另一個艾芬索點了下頭。
「但如果是她————如果是她的話。」
艾芬索注視著另一個自己那無神的雙眼，看了一會後忽然閉上了眼。
「我想她會原諒你。」他閉著眼說道，「她還愛著你，永遠愛著你。所以無論你犯下怎樣的過錯，只要真心悔改，祈求她的寬恕，她都會選擇原諒。」
「那是無條件的愛，可以包容一切。無論————你有多麼不堪。」
」
另一個艾芬索徹底不敢再去看艾芬索，甚至也閉上了眼睛。
他沒有再說一句話，也不敢再說一句話。
偉大的原初破敗揮了揮手，眨眼間用那絕望之黑火燒盡了自己的身體，化作片片灰燼散去。
一道金光閃過，帶著他於痛苦中蜷縮的靈魂回到了那條屬於他的時間線。
在那個絕望無光的世界，有著被暴虐欲望支配的人間之神，以及被他用恐懼與死亡統治的黑色帝國。
也有著一位心灰意冷、幡然悔悟、一心求死的偉大皇帝。
但就連他自己都覺得噁心像他這樣的人，早就不配懺悔，更不配祈求任何救贖。
既然已經作惡多端，那就應該一直惡下去，而不是妄圖上演什麼放下屠刀，重新做人的戲碼。
他就該毫無尊嚴的死去，死的像個卑微的螻蟻，在死後被萬人唾棄，從此遺臭萬年，永世不得翻身。
這才是他最好的結局，成為歷史上最純粹的一抹黑，並且不染上任何一點白。
就像他給自己安排好的明天一樣。
明天，七月一日。
這個世界的太陽還會照常升起，但皇帝的暴虐之治將在猛烈日光下如蠟燭般融化不，他的偉大帝國也將只剩下一片廢墟。
整個世界都將得到最終的救贖————
唯有一人永世不得超生。
艾芬索探出手，接住了天上的一滴水。
天杯能盛萬滴雨，落入人間一點鴻。
他透過密林，看向了那牽著馬於雨中緩慢前進的背影。
那是他自己。
那個目前還一無所知的自己。
現在，也許他可以說上一句————
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啊。」
一個聲音在艾芬索背後響起，他回過頭去，卻看見了又一個熟悉的白髮身影。
那人微笑著，斜靠在一棵大樹上，悠閒地看著他。
「————我一點都不驚訝。」
艾芬索看著另一個自己，聳了聳肩。
「你應該驚訝。因為我其實不是你。」另一個艾芬索搖了搖頭，而後慢悠悠地說
道：「我們其實並不是一條時間線上的。並且我們也有著不同的使命。」
「是嗎？」
艾芬索摸了摸下巴，忽然發現了點不對勁。
他面前的這個自己身上，似乎並不存在那種—神性。
甚至沒有靈能的氣息，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奇怪的力量，帶著點絕望，帶著點恐懼，還帶著點痛苦————
「在我的那個世界裡————」
另一個艾芬索緩緩站直了身子，隨後眉眼低垂，講述起了另一個截然不同的故事。
「我們的母親在離開之前，留給了我一個東西。」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
「那個紅色的薩提那斯。」
「她沒有將其丟棄於地，令其隨著河水飄走，最終被那個叫做法利烏斯的孩子撿到。」
「帶走它的人是我，被命運束縛的人也是我。」
「最終使用它，將世界拖入日蝕的也是我————」
艾芬索沉默了一下，而後問道：「————所以你獻祭了誰？」
「我和你不一樣。」另一個艾芬索嘆了口氣，「我一生獨愛一人。」
艾芬索聽到這裡，其實就已經知道答案了。
而另一個他自己則繼續說了下去。
「我獻祭了希芙。」
「因為————她曾是我的一切。」
「我並不想回憶。但我必須回憶。」
另一個艾芬索抬頭望向天上密布的烏雲，喃喃自語道：「那是一個舊日的主宰，祂回應了我的召喚，實現了我的願望。而祂————祂在儀式開始前最後問了我一個問題。」
「用你所擁有的一切，去換你想要的一切你覺得真的值得嗎？」
「我覺得值得，因為我相信那些殘破的回憶固然珍貴，但卻永遠沒有那黃金一般璀璨的未來值得期待。」
「於是我看著————」
「看著她笑著親吻我的臉頰，最後一次。」
「看著她眼角淌著淚，向我輕聲道別。」
「看著她在我耳邊低聲說出最後的輕語，告訴我————不論怎樣，她都永遠愛我。」
「那一刻我真的後悔了。我拼了命地想要抓住她的手，阻止她離去。」
「儀式終止了，那個偉大的神明沒有繼續執行下去。並沒有什麼儀式已經開始就無法終止的說法，也沒有什麼做出決定就不能反悔的規矩。」
「可是————」
另一個艾芬索也沉默了一下。
「她主動推開了我。」
「她沒有再回頭，也不再傾聽我的呼喚。」
「她只是繼續向前走去。」
「向著那世界的底層，向著那幽界的深淵走去————」
「她依然愛我。我很確定。她從始至終都沒有斥責過我的選擇。最終也是她選擇了成全我，讓我如願以償的獲得了那夢寐以求的力量。」
「但我————我很後悔。」
「真的————」
「很後悔————」
隨著他的呢喃低語，艾芬索也親眼看著另一個自己的身上逐漸燃起黑色的火焰。
那火焰燒掉了他那身樸素的獵魔人鎧甲，也燒掉了胸口的那枚狼學派徽章。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漆黑的，猶如甲殼一般的鎧甲，外表光滑，泛著幽幽光澤。
那頭白髮依舊在風吹雨打中肆意飄揚，可那雙眼的目光卻已經垂到了地面，不敢再抬眼看面前的自己。
「現在————叫我原初破敗吧。」
「而那些人們他們則選擇用其他的方式描述我。」
「他們叫我墮落王子。」
「稱我為無道暴君。」
「喚我為日蝕皇帝。」
「也尊我為終末之主。」
「更視我為人間公敵。」
另一個艾芬索的聲音逐漸平靜下來，波瀾漸小。
「而我很快就要死了。我自己選的。」
「辛特拉的希瑞菈將會為狼學派的獵魔人們，以及艾瑞圖薩的女士們復仇。」
「一切都在計劃中。她已經成功讓自己的劍受到了湖中女士的洗禮，也見到了漢姆多爾，從祂那裡得到了能徹底殺死我的匕首。」
「同時我也已經封印了那些擾亂這個世界的存在，讓他們隨著我的死亡一同被拖入幽界的深淵。」
「不管是那隻蜘蛛，還是那面鏡子，又或者那團火焰————」
「而我。」
「我會在七月一日————也就是明天。」
「當我假惺惺地祭奠我逝去的愛人，並宣稱要為此向北方復仇時————她將會站出來，揭露真相，撕破我虛偽的面具，將我所犯下的一切罪行全部公之於眾。」
「隨後將我殺死，進行清算。」
艾芬索看著面前平靜的自己，卻有些難以理解。
「你做這一切的目的又是什麼？」他皺著眉問道，「就為了上演復仇的戲碼？就為了把世界變成地獄？」
「這簡直————」
「毫無意義。」
另一個艾芬索愣了下，而後忽然笑了起來。
「哈，哈哈————對，對！哈哈！」
他大笑著，如釋重負。
他一邊笑，一邊仰起了頭，讓自己的笑聲直衝雲霄。
艾芬索沒有說話，而是雙手抱胸，靜靜地看著他。
直到他笑聲漸歇，直到他再也笑不出來。
他伸手用掌根抹了抹自己眼角笑出來的眼淚，深吸了幾口濕冷的空氣後，才又有些沙啞的繼續開口。
「沒錯。」另一個艾芬索的聲音依舊平靜，「你說的都沒錯。」
他的臉上再次浮現出了笑容，可艾芬索卻完全看不清其中究竟有何意味。
是苦盡甘來的期待，是無言以對的愧疚，是仿若隔世的懷念——————
還是世上最空洞的絕望？
而他則緩慢地，一字一句地說道：「沒有意義。」
「這一切根本就沒有意義。」
「我想要的，確實不如我所擁有的。」
「我只覺得可笑。我為什麼會去追尋那所謂的理想？」
「這世上王權富貴，對我又能算得了什麼？」
「那象徵命運的薩提那斯，它又給我帶來了什麼？」
「當我真的逐漸意識到這一切————我才猛然驚覺。」
「看看我都幹了些什麼。」
「我究竟犯下了怎樣的，不可挽回的過錯。」
「而我————也並非英雄。」
他嘆了口氣，忽然說道：「我希望你能明白。」
「你現在所擁有的，已經足夠好了。」
「我所經歷的這一切，起點不過是我們母親的一個小小決定，不過是那枚渺小的薩提那斯。」
「僅僅是這微小的變化就足以打破平衡，改變一切的走向。」
「更何況你接下來的動作呢？」
「這就是你的目的？告誡我？」艾芬索審視著面前的自己，卻沒有從對方身上找到任何問題。
看不出異常的痕跡，但應該是因為那種手段太過高明了「沒錯。別擾亂過去一以及，應該不用我說了吧？也別想著前往未來。」另一個艾芬索點了點頭，「這就是我的任務。我受到了一輪金色的太陽的指引不是尼弗迦德的那個。這是我與祂的交易中的一部分。」
艾芬索愣了下，隨後有些明白了。
看來，在那遙遠的未來————
恐怕確實發生了很多事。
緊接著，他便感覺到了一股冥冥中的意念。
那個無形的聲音在他耳邊開口，說著那些模糊的話語。
「你已經擁抱了屬於你的力量，也終於拾起了那逝去的使命。」
「現在去塑造你的曠世偉業吧。」
「不要害怕孤獨與永恆，更不要擔心再也回不去。」
「繼續前進————」
「既然是太陽，那就要燃燒到時間的盡頭。」
」
艾芬索有些痛苦地捂住了頭。
不是因為什麼異常反應，而是他陡然意識到了一個事實。
在影響他的命運這一塊————
他自己也幹了。
該死的！
他終究活成了他最討厭的樣子。
艾芬索的思緒翻湧，表情幾度變化，最後又漸漸重新歸於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
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未來的自己並沒有選擇直接與他對話。
而是選擇這種奇怪的方式————
不過他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這無非是一種暗示，告訴他對過去的任何輕微改變會造成某種災難性的後果。
但這不過是表象。
若是將其與艾芬索此前的所思所想，才能知曉其中真正含義。
他這一次來到過去不是為了彌補什麼遺憾，只是為了進行一場二次實驗。
此前他的靈魂碎片已經證明了改變過去會對未來產生影響，但那畢竟經過了人類帝國的干涉，其中難保存在艾芬索不知道的特殊變量。
如今他要自己做一次實驗比如他在過去給自己的衣服上增加一枚扣子，那等到他回到現在，那這枚扣子是否還會存在？
如果存在，那足以說明他對過去的改變也會影響到現在的自己：如果不存在，那他就要重新思考一下時間、時間閃擊部隊以及人類帝國的諸多事情了————
如今未來的他已經將答案告訴他了。
會，而且影響極大。
艾芬索沉默了片刻，逐漸有些糾結。
要是停止實驗，那也許他永遠無法探知到真相；要是繼續實驗，那其造成的嚴重後果又很可能會影響到現在，乃至未來的自己。
————不。
這些其實都不重要。
他忽然抬起了頭，重新看向了面前沉默不語的自己。
不論他如何選擇，未來都已經註定。
任憑他如何改變未來，結局依舊鎖死。
所以實際上，他要考慮的一直不是「他如何選」。
而是————
他怎麼想。
在艾芬索金色的瞳孔中，已經隱隱倒映出了另一片世界的幻影。
那些過去的遺憾。
那些死去的故人。
那些往事的追憶。
既然歲月已經更改，那便不必再讓他們打擾現在的世界了。
說到底，那些遺憾只是他的遺憾，而非這個世界的遺憾。
並且那些回憶也只屬於他。
所以，就讓那些註定不會發生在現實的故事，於另一個世界—那個由他構建出的伊甸園中發生吧。
思緒如海上風波，轉瞬興起作浪，隨後又轟然落下，消弭於無形。
回歸現實的艾芬索輕嘆了口氣，而後對著另一個自己平靜的說道：「我明白了。」
「你的任務完成了。」
「嗯。」
另一個艾芬索點了點頭，隨後便轉過了身，手上也亮起了一抹晦暗光芒。
不過緊接著，他又停了下來，並且回過了頭。
「你覺得————假如我在冥界再次見到她，我應該說些什麼？」
「想必你比我更了解她。所以你應該也能給出比我所能想到的更好的回答。」
艾芬索則搖了搖頭，沒有隱瞞，直接告訴了他真相。
「沒有死後的世界。任何生靈一旦死去，靈魂便會回歸生命之神的手中，被碾碎成塵，徹底消散。如果死後化作妖靈，那還有一定機會；可若直接死去，那便徹底沒了希望。」
另一個艾芬索無言沉默，而後又轉而問道：「那我換一個假如————假如我再次見到她。」
「僅僅是假如。」
「你覺得她會原諒我嗎？」
「————我很想回答不會。因為我並不想與你談論救贖之類的話題。你做的事已經無可挽回，你也已經無可救藥。」
「我知道。」
另一個艾芬索點了下頭。
「但如果是她————如果是她的話。」
艾芬索注視著另一個自己那無神的雙眼，看了一會後忽然閉上了眼。
「我想她會原諒你。」他閉著眼說道，「她還愛著你，永遠愛著你。所以無論你犯下怎樣的過錯，只要真心悔改，祈求她的寬恕，她都會選擇原諒。」
「那是無條件的愛，可以包容一切。無論————你有多麼不堪。」
」
另一個艾芬索徹底不敢再去看艾芬索，甚至也閉上了眼睛。
他沒有再說一句話，也不敢再說一句話。
偉大的原初破敗揮了揮手，眨眼間用那絕望之黑火燒盡了自己的身體，化作片片灰燼散去。
一道金光閃過，帶著他於痛苦中蜷縮的靈魂回到了那條屬於他的時間線。
在那個絕望無光的世界，有著被暴虐欲望支配的人間之神，以及被他用恐懼與死亡統治的黑色帝國。
也有著一位心灰意冷、幡然悔悟、一心求死的偉大皇帝。
但就連他自己都覺得噁心像他這樣的人，早就不配懺悔，更不配祈求任何救贖。
既然已經作惡多端，那就應該一直惡下去，而不是妄圖上演什麼放下屠刀，重新做人的戲碼。
他就該毫無尊嚴的死去，死的像個卑微的螻蟻，在死後被萬人唾棄，從此遺臭萬年，永世不得翻身。
這才是他最好的結局，成為歷史上最純粹的一抹黑，並且不染上任何一點白。
就像他給自己安排好的明天一樣。
明天，七月一日。
這個世界的太陽還會照常升起，但皇帝的暴虐之治將在猛烈日光下如蠟燭般融化不，他的偉大帝國也將只剩下一片廢墟。
整個世界都將得到最終的救贖————
唯有一人永世不得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