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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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5章 前夕

  「修行之道在於忍,你們下水打坐,記住什麼都要忍。」

  河岸邊,龍婆薩空領著顧常明、黃錦森、陳雄三人來,指著河裡的一片水葫蘆叢,沉聲說道。

  出家受戒僅僅只是拿到修行資格,想要修成對抗降頭的護體金身,必須先修忍辱定力。

  至於喝水裡有什麼,在場所有人都是南方人,在水田邊長大,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一聽這話,黃錦森和陳雄的臉立馬垮了下來。

  兩人站在河岸邊,腳趾摳著泥土,伸長了脖子往那片水葫蘆叢里瞄了幾眼。

  水面看起來很平靜,只有幾朵淡紫色的水葫蘆花在晨光里微微晃動,但他們都知道那底下藏著什麼。

  陳雄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黃錦森的手已經不自覺地捂住了自己襠部。

  兩個人磨磨蹭蹭地站在岸邊,誰也不敢先邁出第一步。

  顧常明並不需要下水。

  這只是入門的修行,對他來說意義不大,但真要是讓他下,他也不怕,權當將一身血肉布施給水中生靈罷了,還遠沒有謝亞理的五獄輪迴來得可怕。

  更何況他身上殘留著毗那舍迦的氣息,那些水中生靈根本不敢靠近,下去了也沒有任何意義。

  眼見兩人還在岸上磨嘰,顧常明和龍婆薩空對視了一眼。

  龍婆薩空微微點了一下頭,兩人一左一右,顧常明抓住黃錦森,龍婆薩空抓住陳雄,三下五除二把他們身上的僧袍剝下來丟在岸邊,只留一條短褲,然後一腳一個,乾脆利落地踹進了河裡。

  「哎喲,什麼東西咬了我的屁股。」

  「哎喲,我的弟弟,痛痛痛痛痛!」

  「救命,我感覺有什麼東西鑽進了我的屁股里!」

  「不是,大師,這裡面有蛇啊,它爬到我身上來了,快救救我啊!」

  兩人被踹下水後,起初還能勉強坐住,但很快他們就發現自己身上瘙癢刺痛難耐,像是被無數細小的針尖同時扎進了皮膚,裸露的胳膊和腿上密密麻麻地爬滿了螞蟥和水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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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不時還有幾條水蛇從水葫蘆叢里探出頭來,貼著他們的腰側無聲地滑過。

  最過分的是,有一條拇指粗的水蛇乾脆直接纏上了陳雄的脖子,蛇身在他喉結上來回蹭了兩下,陳雄整個人僵在水裡,連嚎都嚎不出來了。

  「叫什麼叫,你們別亂動人家自然不會咬你們,把你們當死物看待,都給我忍住。」

  龍婆薩空聽到兩人還在水裡死命地嚎,隨手從地上撿起兩根木棍,走過去一人一根塞進了他們嘴裡,物理意義上地讓他們閉嘴。

  顧常明站在岸邊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自己受折磨的時候沒什麼感覺,但看別人受苦,卻是有點不太能受得了。

  他乾脆轉過身去,背對著河面,雙手合十,閉上眼睛,誦起了護衛經:「此護衛偈化解眾毒類,保護所有眾生免傷害。」

  「我散發慈心給予廣目,對伊羅缽多我發慈心,我散發慈心予舍婆子,對黑瞿曇我散發慈心。」

  「慈心給予無足的眾生,兩足的眾生我發慈心,我發慈心予四足眾生,多足的眾生我發慈心。」

  「願無足眾生別傷害我,願兩足眾生別傷害我,願四足眾生別傷害我,願多足眾生別傷害我。」

  「一切有情、生物和生命,願一切眾生遠離險難,願他們都吉祥與幸福。」

  「爬行眾生,蛇、蠍、蜈蚣、蜘蛛、蜥蜴、鼠,願我在此作出的護衛,使這些眾生都避開我,於此我虔誠禮敬世尊,我禮敬七位正自覺者。」

  一句句護衛經文化作肉眼不可見的加持之力,輕輕落在兩人身上。

  兩人本來被水中的螞蟥、水虱、毒蟲折磨得苦不堪言,但在護衛經的加持下,那股浮躁不安的心緒竟漸漸平息了下來。

  蟲子們依然掛在他們的身上,但他們心裡那份對蟲子的恐懼正在被經文一絲絲剝離。

  定力在這片混濁的河水中被一點點磨礪出來,身體的每一寸皮膚都成了忍辱的修行場。

  龍婆薩空的目光落在顧常明的身上,對於他給予兩人加持沒有多說什麼。

  過程如何不重要,結果是對的就好。

  真正讓他驚訝的,是顧常明作為一個密宗僧人,誦起上座部護衛經來竟然如此純熟。

  不僅巴利語發音字正腔圓,經文加持的力量更是比他這個上座部長老還要精純。

  這護衛經的質量,哪怕放在全泰國的上座部寺院裡也挑不出幾個能比的。

  不懂的人看了,恐怕都要懷疑他們兩人之間到底誰才是真正的上座部佛法修行者。

  顧常明本人倒是從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他只是單純地認為,在東南亞這片土地上,上座部佛法才是最對症的藥,從來如此,用就是了,至於為什麼他誦出來的護衛經威能這麼大,他還真沒琢磨過。

  或許就如師弟說的,這個密宗僧人真的是對付蝙蝠邪魔的關鍵,長明,青燈,還有————」

  龍婆薩空收回目光,眼中眸光微微閃動,清照大師除了看到那位和顧常明長相、氣質相同的青年,還提到了一位華夏的海上女神、天上聖母。

  可惜了,這裡是泰國,神靈擁有邊界,哪怕他國的神靈在本土再怎麼至高無上,吹得有多牛逼,來到了他國的領域,所能發揮的力量也所剩無幾。

  不就是吹嘛,誰不會啊。

  所以龍婆薩空並不怎麼在意清照大師後面提到的那位女神從中午一直泡到黃昏,龍婆薩空才讓兩人從河中起來。

  一直在水中打坐,兩人已經雙腿發麻了,根本就站不起來。

  龍婆薩空和顧常明一人拉一個,將兩人從河裡拖上岸。

  離了水才看清,兩人從脖子以下密密麻麻地爬滿了毒蟲、螞蟥和水蛭。

  有些已經吸飽了血,圓滾滾地掛在皮膚上,輕輕一碰就滾落下來,在草地上留下一小蠕動的、暗紅色的血寶寶。

  接下來連續兩個多月,兩人都被龍婆薩空以各種各樣的手段用來修煉定力。

  除了泡螞蟥池,還有在烈日下頭頂銅缽打坐直到缽底的溫度燙得頭皮發麻,在暴雨夜的墓地里獨自誦經直到黎明,在棕櫚林里被蚊蚋叮咬一動不動地站樁直到整條手臂都腫了一圈。

  雖然過得極苦,但身體上的變化卻是真實可感的。

  陳雄和黃錦森可以毫不誇張地說,現在的他們能輕鬆吊打兩個月前的自己。

  肌肉線條在苦行中變得精瘦而結實,眼神從之前的浮躁不安變得沉靜專注,赤足踩過碎石路面時不再低頭看腳,脊背自然而然地挺直,雙手不再插在褲兜里,而是習慣性地合十垂於胸前。

  兩個人的身上,終於有了幾分僧人的氣質。

  在陳雄和黃錦森每日泡在河水和汗水中苦修的時候,另一邊,降頭師達瓦也沒有閒著一刻。

  他可不敢小覷能讓魔神大人親自降臨神啟的存在。

  為了以防萬一,他不僅日夜趕製降頭法器,還親自召回了三個被他親手逐出師門的弟子。

  至於為什麼將他們逐出師門,就是因為他們背棄了魔神大人,選擇了另外三尊魔神。

  但是,畢竟他們同屬於十二獸降流派,而且彼此之間只是信仰不同,不代表沒有感情。

  降頭師這個行當,道德方面雖然普遍敗壞,但師徒之間的情義卻是真的重。

  每個降頭師都是情感豐沛的人,正是因為情關過不去、恨意放不下,才會走上這條以愛恨情仇為修行資糧的偏執之路。

  不然,達瓦也不會因為真傳弟子麥古素被清照大師殺死就拼上性命為其報仇,這三位弟子也不會在達瓦死後也拼上性命為他報仇。

  桑猜供奉的魔神是蜘蛛魔神,是達瓦的大弟子,巴隆供奉的是蜈蚣魔神,為二弟子,帖南供奉的是蜥蜴魔神,為三弟子。

  當年這三人相繼背棄蝙蝠魔神、各自投奔其他魔神時,把達瓦氣了個半死,也讓他在南洋降頭師圈子裡成了茶餘飯後的笑柄:「達瓦那三個徒弟,一個拜蜘蛛,一個拜蜈蚣,一個拜蜥蜴,跟開動物園似的。」

  後來收了麥古素,達瓦全程一對一教導,噓寒問暖,生怕這個最小的徒弟也走上三位師兄的老路。

  好在麥古素最後沒有辜負他的期望,成了蝙蝠魔神最忠誠的信徒。

  也死得最慘。

  現在麥古素死了,這三個改換門庭的弟子成了他最後的底牌。

  「師父叫我們回來,是有什麼事?」

  作為大師兄,桑猜第一個率先提問。

  「你們的師弟麥古素死了。」

  高腳樓里,達瓦將師弟麥古素的死訊告訴了三位弟子。

  此話一出,桑猜、巴隆、帖南都臉色一變,變得無比憤怒:「師父,告訴我們是誰,我們為他報仇!」

  雖然他們被逐出師門了沒錯,但他們從來不怪自己的師父,這是他們自己道途的選擇,師父也是不得不把他們趕走。

  別人不知道他們師徒感情如何,他們自己人又不是不知道。

  所以他們私底下依舊稱呼達瓦為師父。

  「你們來晚了,我已經為他報了仇。」

  達瓦擺了擺手,示意三人冷靜:「但是現在,那個和尚從香港找了一個和他命數相連的人準備解降。此外還有一個被魔神大人親自下令要殺死的密宗僧人作為幫手,薩空那個老東西已經把戰書遞給我了,我也已經接了下來。」

  他取出一張蘊含著佛門正法之力、以暹羅文字書寫的戰書,給三個弟子一一過目。

  三人傳閱之後,沒有一個人質疑「鬥法之前先下戰書」這個規矩。

  在東南亞靈幻界,這似乎是天經地義的事。

  換作別的世界,別人早就併肩子上了,哪裡還管這些繁文縟節。

  但對於師父能得到魔神的神啟,三人眼中滿是羨慕。

  他們各自供奉魔神至今,還沒有哪一位主動給他們降下過神啟。

  能讓魔神親自下令擊殺的對手,絕非尋常僧人。

  「所以,師父您叫我們過來,是為了幫您兩個月後的鬥法嗎?」

  桑猜看完後,說道。

  「魔神大人親自指點要殺死的人,一定有不凡之處,無論怎麼預防都不為過,所以我叫你們回來。」

  達瓦說道。

  桑猜沒有立刻回應,轉身走到高腳樓最深處那間連窗戶都沒有的暗室前,推開木門。

  木板底下就是河流,河裡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十幾具用白布覆蓋的屍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達瓦這些年收集的降頭材料。

  桑猜的目光在那些屍體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轉過頭:「既然如此,我們就用那個禁術吧。」

  「沒必要吧,如果失敗了,你們也會死的。」

  達瓦緊皺眉頭,說道。

  他本意只是想要這三個弟子來助拳,可沒有要他們拼命的想法。

  至於桑猜說的禁術是什麼,他當然知道,邪煞魔女。

  邪煞魔女是流傳於十二獸降流派的一門合體降頭術。

  取含怨而死的懷孕婦女,放入臨產母鱷的腹中,每日以腐肉、生血、屍油投餵母鱷,借鱷魚自身血氣不斷溫養腹內女屍,持續七七四十九天。

  鱷魚的凶性煞氣不斷滲透屍身,和女子怨氣融為一體,成為至陰至煞的人形魔女。

  而十二獸降流派的降頭師可以將自身融合進魔女腹中,以自身供奉的魔神之力增強魔女的魔力。

  理論上,構成魔女拼圖的降頭師種類越多、數量越多,魔女的威力就越強,降頭師與魔女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所以這門禁術才會被稱作「禁術」。

  最終,達瓦還是同意了弟子們的想法,煉製邪煞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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