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4章 內奸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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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帳之內,耶律楚休端坐主位,群臣分列兩側,個個翹首以望,目光中帶著期盼。

  兩天前,赤虎旗萬戶猛安脫答花帶著一萬兵馬出去接應糧草了,這批軍糧能不能安全接回來關乎大軍能否在蘭州與玄軍相持,所以大家都很緊張。

  畢竟之前在靈州可是吃過大虧的。

  少傾,一道壯碩的身影龍行虎步地走了進來,跪地抱拳:

  「殿下,末將脫答花奉命外出運糧,現回營復命!」

  眾人面色微變,因為脫答花身上的甲冑還染著血跡,面色憔悴,分明是激戰過一場的模樣。

  「將軍,您,您這是怎麼了?」

  宋明義最先開口發問:

  「接應糧草怎麼搞得一身血?」

  「呵呵,小事。」

  脫答花露出一抹冷笑:

  「半路運糧,遭到了玄軍寒羽騎的輕騎襲擊,大戰了一場而已。」

  「什麼,又被襲擊了!」

  「這,這怎麼可能!」

  「玄軍怎麼又繞到咱們後面去了。」

  眾人面色陡變,上一次在靈州二十萬石軍糧被劫,這一次怎麼又被襲擊?

  為何這麼巧?

  耶律楚休壓了壓手,示意眾人安靜,問了一句:

  「糧草如何了?」

  「請殿下放心,敵軍定然沒有料到咱們出動了上萬兵馬接應糧草,寒羽騎想必是從小路偷進來的,只有四五千人。

  大戰一場後自知不敵,主動退去。」

  脫答花沉聲道:

  「二十萬石軍糧,如數帶回!」

  「太好了。」

  聽到這裡眾人才鬆了一口氣,若是真被玄軍劫了糧,那後果不堪設想。

  「殿下,此事只怕不對吧。」

  董閻站了出來,眉頭緊皺:

  「軍糧運輸路線皆乃絕密,知者甚少,上一次在靈州,我大軍就因為軍糧被劫吃了一場慘敗,這一次又差點重蹈覆轍。

  微臣好奇,玄軍是如何做到一而再、再而三地精準截擊我軍軍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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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情報,是不是早就泄露了?」

  全場寂靜無聲,在場之人皆面面相覷,就算是豬頭也該聽明白董閻的意思了,有內奸!

  而且能掌握如此絕密情報的定然身居高位!

  忽然間,大家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看向戶部幾位大人,畢竟只有他們和耶律楚休、耶律海等幾員大將知道運送軍糧的路線,總不至於羌人是玄軍的內奸吧?

  「這,這,你們,都看著我們幹什麼?」

  戶部左侍郎趙成面色一僵,神色惶惶:

  「殿下,我們戶部一直是盡心盡力地辦差,絕無半點懈怠,更不可能私通敵軍。

  我們,我們可都是蜀庭的忠臣啊殿下!」

  這位趙大人今年四十幾歲,出了名的膽子小,耶律楚休還沒開口他就慌了神。

  「趙大人說的是。」

  宋明義身為戶部尚書,自然而然的接過話,只不過比趙成要沉穩的多:

  「我戶部眾臣一心為殿下、為大羌效命,運糧路線、時間、兵馬皆是絕密,從未向外人泄露過半分。

  還請殿下和諸位大臣詳查!」

  「還請殿下詳查!」

  幾位戶部重臣齊齊高呼,明顯都有點怕了,內奸這帽子扣下來,還有命嗎?

  「噢,是嗎?」

  耶律楚休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目光淡淡:

  「人人都是我大羌的忠臣?不見得吧。」

  偌大的皇帳內驟然陷入一片死寂,這話是什麼意思?怎麼像是在說這群人中真有內奸呢?

  只見耶律楚休站了起來,華麗的錦袍拖在地上,緩緩走向戶部眾臣,第一個看向了宋明義。

  四目相對,宋明義很識相地低下了頭,以示尊敬,然後耶律楚休在幾人面前一一走過,一一看過,但凡和他對視的人都一縮頭,心驚膽戰。

  他們總覺得那深邃的眼眸中帶著些許寒芒。

  其他人也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難道說殿下已經知道誰是內奸了?

  最後,耶律楚休出人意料地停在了戶部左侍郎趙成的身邊,看著他:

  「趙大人,李泌,給了你多少好處?」

  幽幽的嗓音迴蕩在眾人耳邊,趙成的瞳孔驟然一縮,支支吾吾道:

  「殿,殿下,您,您在說什麼?微臣,微臣聽不懂。」

  「聽不懂?」

  耶律楚休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難道你趙成不是李泌三年前安插在我蜀庭的探子嗎?」

  話音未落,四周的文臣嘩啦一下就散開了,個個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趙成。

  這位膽小如鼠的趙大人竟然是內奸!

  就連董閻都愣了一下,趙成?他其實一直以為朝中那個內奸是宋明義,畢竟不管是從官位、城府來看,宋明義都更可疑,他萬萬沒想到是趙成。

  此人平日裡膽子小、愛財,也就是辦事得力,否則絕對當不了戶部侍郎,這麼一個人竟然是內奸!

  他不信。

  可看耶律楚休的樣子,明顯已經掌握了實證。

  趙大人的身體已經開始發抖,表情肉眼可見變得慘白:

  「殿,殿下,微臣膽子小,您,您不要嚇我。」

  「呵呵,趙大人啊。」

  耶律楚休笑著搖搖頭:

  「三天前的半夜,從你營地里不是飛出了一隻信鴿嗎,是你親手放飛的,那信鴿正好往玄軍大營的方向飛去了。

  然後咱們的運糧隊就遇襲了,你說這世上有這麼巧的事嗎?」

  眾人悚然變色。

  信鴿!

  「撲通」

  趙成雙膝一軟,直直跪倒在氈毯上,肩膀劇烈地顫抖著,聲音已經變了調:

  「殿下!殿下明鑑!微臣……微臣冤枉啊!那隻信鴿……那信鴿是微臣養著玩兒的。」

  「只是……只是用來給家人報平安的!微臣不知它飛去了何處,更不知什麼玄軍、什麼遇襲……」

  「求殿下明鑑,求殿下明鑑啊!」

  他抬起滿是冷汗的臉,眼眶通紅,嘴唇哆嗦得幾乎無法合攏:

  「微臣在蜀庭為官數年,是殿下抬舉微臣,才從一介小吏做到戶部侍郎,吃的是蜀庭的俸祿,穿的是蜀庭的官袍,怎敢通敵?

  冤枉,微臣冤枉啊!」

  「砰砰砰!」

  趙成拼了命地磕頭,像是被嚇破了膽子。

  不少臣子都深深皺起了眉頭,就連董閻都在想,會不會是搞錯了?這么小的膽子還能當細作?

  宋明義面帶掙扎,最後還是硬著頭皮站了出來:

  「殿下,趙大人平日裡辦事得力,此事,此事是否還需要多加詳查?」

  「呵呵,耶律將軍,把東西拿出來給他看看。」

  耶律楚休輕輕一揮手,耶律海便邁步上前。

  只見他從懷中取出一隻布囊,解開袋口,將裡面的東西倒了出來:

  幾封已拆閱的信件、一枚刻著暗紋的銅印、以及一小截斷裂的竹管。

  信紙邊角泛黃,墨跡猶新,封口處還殘留著未乾透的火漆印記,正是玄軍慣用的那種暗紅色漆印。

  「這是昨夜從你營帳床板夾層中搜出的。」

  耶律海面無表情地說道:

  「信件內容是李泌親筆,寫給你的,讓你在這裡多加小心,你的家人他會照顧好。銅印應該是你們聯絡用的憑證吧?竹管里還殘留著信鴿腳環的細繩。

  再加上昨晚放飛的信鴿,種種事情聯合在一起,有這麼湊巧嗎?

  趙大人,你還要喊冤嗎?」

  帳中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幾張攤開的信紙上,又緩緩移向趙成,此時此刻他們已經相信,趙成就是細作!

  天吶,玄軍安插的細作竟然如此身居高位!

  方才還在拼命磕頭、哭喊冤枉的趙大人此刻卻直起了腰,伸手撣了撣膝上的灰塵,動作不緊不慢,像在整理一件並非屬於自己的衣裳。

  他抬起頭來,那張臉上已看不見方才的惶恐和淚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到近乎漠然的神色,彷佛方才那個跪地求饒的人與他毫無關係。

  趙成看向耶律楚休,輕笑一聲:

  「三年了,終究是躲不過這一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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