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3章 誰才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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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漆黑一片,玄軍帥帳中閃爍著星星點點的燈火。

  洛羽揹著手在帳中來回踱步,眉宇微皺:

  「從耶律楚休所言能聽出來,他知道蜀庭內部有我們的人了,唉,這件事有些麻煩啊。」

  當時耶律楚休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其實洛羽心中是狠狠抖了一下的,但為了不被對方看出破綻,強裝鎮定的走了。

  他明白,這次耶律楚休的拉攏是兩軍開戰前的最後一次試探。

  「靈州一戰終究是冒險了。」

  李泌默然道: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當時大軍已經斷糧,沒有這批軍糧就只能後撤,伐蜀之戰前功盡棄。

  搶了那二十萬石軍糧,咱們才能接連那些數州之地。」

  李泌縮在角落裡,嗓音不高,閃爍的燈火映在他的臉上,明滅不定。

  自從小蟒山一戰後,這位李大人好像換了個性子,臉上再也沒看到過笑容,永遠是那幅默然的表情,像是給人一種陰森的感覺。

  「是啊,迫不得已而為之。」

  燕凌霄苦笑一聲:

  「但耶律楚休此人太過精明,些許蛛絲馬跡就能聯想到什麼。從柳成一事足以看出,羌人一直在盯著內部,清洗咱們埋進去的暗樁。

  當年北涼戰事,第五先生蟄伏敵人內部,把他們打怕了。正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啊。」

  李泌抬起頭來:

  「那位傳來了密信,說最近身邊多了很多人在秘密監視他,萬一哪天失聯,望我們切勿憂心,一切以大局為重。」

  「讓他千萬小心,實在不行,可以撤回來。」

  洛羽沉聲道:

  「都是好不容易成長起來的人才,不要白白送命。」

  「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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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羌軍帥帳

  作為皇子的行營,偌大的帳篷頗為奢華,地面鋪著厚厚的牛皮氈毯,四周懸掛著金絲帷幕,就連一盞盞油燈都是來自中原的名貴之物。

  耶律楚休斜靠在椅子上,手中捧著一卷文書認真端詳,帳內坐著七八名文臣,皆是隨軍出征的兵部、戶部等高官重臣。

  打仗打的不僅是兩軍戰心兵力,還有糧草、軍需,所以耶律楚休可不會只帶那些有勇無謀的武夫。

  戶部尚書宋明義坐在首位,輕聲道:

  「殿下,這些便是近日來各州籌措的軍糧,都已經陸續從到前線,但是對於我數十萬大軍的供給來說依舊是杯水車薪。」

  「軍中僅剩十日糧草了,只怕,只怕難以久持。」

  開口說話的是戶部左侍郎趙成,最近一直在協助宋明義處理糧草籌措一事,也算是一個得力臣子。

  話音一落,帳中臣子們都面面相覷,露出一抹愁容。

  十日存糧而已,一眨眼就吃光了,畢竟羌兵加上紅巾軍有二十餘萬人,還有民夫、戰馬,每日消耗的糧食都是天文數字。

  「殿下,僅靠這些糧草的話,蘭州咱們是站不住腳跟的。」

  宋明義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議:

  「大軍是否暫時往後撤一撤,等軍糧軍需籌備充足,再與玄軍交戰也不遲。」

  「不用。」

  耶律楚休很隨意的放下手中的軍報,輕笑一聲: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本殿何嘗不知道軍中糧草短缺,蜀地各州一時無法籌措,但我早已通知草原內地,讓他們支援糧草。

  有一批二十萬石的軍糧已經在路上了,三日後便到,咱們無需再為糧草發愁。」

  「噢?」

  眾人目光一亮,趙成直接拍手笑道:

  「那可太好了,果然還是殿下未雨綢繆,呵呵,有了這批軍糧,咱們足以和玄軍久持!」

  「沒錯,此次玄軍在小蟒山吃了大虧,軍心渙散,只要軍糧足夠,打敗他們的是早晚的事。」

  「哈哈哈,殿下足智多謀,遠勝奸賊洛羽!」

  這麼好的訊息讓帳中群臣歡呼一片,而坐在旁邊的耶律海和董閻則極為隱晦地環視全場,觀察著每個人的表情。

  「但此事乃軍中絕密,諸位萬不能泄露出去,靈州的教訓可是近在眼前。」

  耶律楚休提醒了一句,然後看向宋明義、趙成等幾位戶部高官:

  「糧道還是你們熟悉,運糧路線戶部要仔細規劃,務必慎之又慎,決不能給玄軍可乘之機!其餘各部要全力配合。」

  「臣等領命,定不負殿下所託!」

  眾臣腳步匆匆地離開了,二十萬軍糧的運輸可是大事,各部有的忙了。

  耶律海看了一眼散去的身影,皺眉問道:

  「殿下明知道這些人裡面可能藏著內奸,為何還要將軍糧一事說出來?這次糧草萬一再被劫走,咱們就真的撤軍了。」

  「呵呵。」

  耶律楚休嘴角微翹:

  「劫走?怎麼可能。」

  原本同樣疑惑的董閻頓時目光一亮,心領神會:

  「殿下此舉乃是故意為之吧,就是想讓那奸細露出破綻?」

  「呵呵,你說對了。」

  耶律楚休露出一抹譏諷的笑容:

  「讓本殿看看,剛剛那些人裡面,哪個才是鬼!」

  ……

  夜,深得像一口倒扣的鍋。

  羌軍軍營里大部分火把都熄了,只剩幾處巡邏的零星火光,在風中忽明忽滅。帳外響起幾聲短促的蟲鳴,剛響起便又斷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了回去。

  靠近營地後方的便是隨軍文官的駐地,這裡的守衛軍卒不多,大多是各部的官吏和隨從,此刻一片黝黑,那些文官老爺們吃不了軍營的苦,早早就睡下了。

  其中有一頂帳篷,燭火早滅,忽有一隻灰白色的信鴿從帳頂的縫隙中探出腦袋,咕咕低叫了兩聲,像是在確認安全,細看你就會發現,信鴿的小腿處綁著一卷小紙。

  幾息後,一個穿著皂色短打的身影微微掀開帳簾一角,露出小半邊臉,目光在夜色中快速掃了一圈,確認四周無人,隨即縮回手,將那隻信鴿輕輕托起,朝上空一送。

  信鴿撲棱著翅膀,在夜色中先是微微下沉,隨即穩住,振翅飛向半空,越飛越高,筆直地朝著東南方向飛去,很快便消失在雲層下那片深不見底的暗色里。

  那抹身影已經退回簾後,帳布重新垂下,恢復了先前的模樣,彷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可這個人不知道,就在遠處,有一雙凌厲的眼眸正冷冷的盯著他。

  ……

  玄軍營內,李泌孤身而立,眉宇微皺地看向夜空中撲通飛舞的信鴿,最後還是探出了手。

  灰白色的信鴿宛如識主一般,很快就落到了他的手腕上,嘰嘰喳喳地叫了幾聲。

  李泌在信鴿的右腿上取下密信,攤開紙條,上面只寫了一行小字:

  「糧到,可取。」

  望著這張紙,李泌的臉上看不出任何喜悅,反而是沉默許久之後長嘆了一口氣: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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