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0章 水師橫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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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江南岸,越軍大營

  此地名為逍遙津,乃是百年來南越水師的大本營。

  這裡的江面向內凹陷,如同一隻巨掌從南岸探入江心,三面環陸,一面臨水,形成一處天然的避風港灣。津口狹窄,江流在此處驟然放緩,波瀾不驚,水面上浮著薄薄的霧氣,如紗如幔,將整座水寨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津口兩側,南越軍以粗木為樁,夯土為牆,築起兩道高約三丈的水師營牆,牆頭密布箭垛,每隔十步便有一座望樓,樓中弓弩手日夜值守。營牆上還架著數十架床子弩,弩臂粗如兒臂,弩箭長逾七尺,可洞穿任何戰船的船板,是南越水師壓箱底的殺器。

  津內豁然開朗,水面寬闊如湖,可同時停泊數百艘戰船。大小戰船排列整齊,從津口一直延伸到港灣深處,桅杆如林,帆布如雲,遮天蔽日。

  最外沿是數十艘大型樓船,船身高大,船舷以鐵皮包裹,船頭裝有青銅撞角,船兩側密布強弩,船艙記憶體放著成桶的火油和成捆的火箭。樓船之後是中型艨艟,船身狹長,速度極快,專門用於穿插突擊。最內層是數百艘走舸和小型快船,平日裡用於巡邏警戒,戰時則充當火攻船的先鋒。

  船陣之間,棧橋相連,水寨縱橫。軍卒們身著短褐,赤膊上陣,在棧橋上往來穿梭,搬運箭矢、火油、糧草。

  岸邊的營帳更是連綿不絕,炊煙裊裊,一眼望不到盡頭,與江面上的薄霧融在一起。營帳後方是堆積如山的糧草和軍械,草料垛足有兩人高,箭矢成捆成捆地碼放著,刀槍弓弩應有盡有。

  一面巨大的「越」字戰旗在津口高台之上獵獵作響,整座水寨如同一隻蜷縮的刺蝟,渾身是刺,嚴陣以待。

  這裡是南越水師的命脈,也是干軍渡江前必須拔掉的釘子!

  數以萬計的南越軍卒要在這裡證明一件事:

  陵江天險,不可逾越!

  南岸二十里處便是南越皇帳,高大威嚴,金碧輝煌,皇家氣勢彰顯無疑。

  帳內,南越皇帝阮雲魅端著一個精美的酒壺細細品嘗著美酒,眉宇間帶著一絲淡淡的陶醉,好像大軍之前吃得那麼多敗仗他都不在乎。

  為什麼?

  因為他有底氣!

  整個逍遙津附近集結了八萬水師,十二萬騎步軍卒,大小戰船六百餘艘,整整二十萬大軍,乃是南越的所有家底。再依靠陵江天險,阮雲魅相信干軍絕對過不來。


  開口說話的是個中年人,名為阮濤,南越皇族,水師主帥,按輩分算是阮雲魅的皇叔,執掌朝中水師已經整整十年,威望深重。

  「呵呵,二十萬人又如何,他們的水師在咱們面前就是烏合之眾,不堪一擊。」

  阮雲魅譏諷一聲:

  「你們別看干軍一路連戰連捷,可他們面臨的局面可比咱們要危險多了。

  只要等玄軍從蜀地抽出身來,轉身攻入中原,那干軍就會面臨雙線作戰的局面。玄軍的驍勇咱們是知道的,景淮哪兒有哪個本事分兵作戰?

  敵軍必敗無疑!

  所以咱們就在這耗著吧,一年也好,兩年也罷,朕就不信了,耗不死他!」

  他對天下大局倒是看得透徹,阮雲魅很清楚干軍焦急的地方在哪,他們急著速戰速決,回去等著玄軍開戰,自己嘛,穩坐釣魚台就好。

  「陛下言之有理,我陵江天險,干軍小兒就算是肋生雙翅也飛不過來!二十萬兵馬,遲早把他們全扔進江水裡餵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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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

  眾將轟然大笑,都對陵江防線充滿了信心。

  「報,陛下!」

  忽有一名禁軍急匆匆地步入帳內,跪地沉喝道:

  「對面的夜辭修送來了戰書,說是三天後,水師一戰!」

  「這煩人的傢伙,又來了。」

  阮雲魅的嘴角掛著一抹輕蔑,淡淡地一揮手:

  「皇叔,好好給他們一個教訓!」

  「明白!」

  ……

  「嗚!」

  「嗚嗚!」

  日初清晨,悽厲的號角聲劃破了江水,兩軍水師沿著寬闊的江面擺開陣型。

  北岸,干軍水師率先出陣。

  百餘艘戰船排成五列橫陣,緩緩駛入江心。最前排是數十艘大型樓船,船身高大,帆布鼓滿,船頭破開江水,激起白色的浪花。樓船兩側的舷窗開啟,裡面滿是密布的弓弩。

  後方戰船雖然略小,但同樣軍卒林立,水陣中還有許多艨艟、走舸穿梭,這些小船船體輕便,速度較快,可以用作往來傳遞軍令或者快攻。

  一面面「干」字軍旗在江風中翻卷,你若是細看便會發現干軍的水師陣型並不嚴整,樓船之間的距離時遠時近,有幾艘戰船甚至會偏離預定的位置,被江流沖得左右搖擺。

  船上的軍卒雖然甲冑齊整,可不少人面色發白,緊緊抓著船舷,明顯相當緊張,畢竟這裡面許多人都是剛剛操練完畢的水師軍卒,還不習慣這種大戰的場面。

  南岸,南越水師早已嚴陣以待。

  百餘艘戰船呈雁行陣展開,如同兩翼張開的巨鷹,將津口護在身後:

  最前方同樣是數十艘大型樓船,船身比干軍的更為高大,船舷以鐵皮包裹,船頭的青銅撞角看起來就十分堅固。船兩側密布強弩和床子弩,弩臂粗如兒臂,箭簇寒光凜凜。

  樓船之後,中型艨艟如同眾星拱月般環繞四周,船身狹長,吃水極淺,在江面上靈活穿梭。中間那艘樓船便是阮濤的帥旗所在,指揮全軍。

  南越水師的陣型相當嚴整,船與船之間的距離精確到丈,進退有序,如同一個整體。船上的軍卒赤膊上陣,皮膚曬得黝黑,目光冷厲,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久經沙場的殺氣。

  光看陣型和水軍的氣勢就知道,南越兵馬勝過干軍一籌。

  時值初夏,江面上已經有些許燥熱。陽光照在江水上,波光粼粼,晃得人睜不開眼,一些軍卒的腦門上已經滲出了些許汗水。

  兩軍戰船相隔數里,誰也沒有先動。只有水波蕩漾,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血戰做最後的鋪墊。

  南越水師後方更是出現了一艘巨型樓船,如同一座浮在水面上的宮殿。這艘樓船比任何一艘戰船都要高大,船身足有五層樓高,桅杆直插雲霄,帆布如雲,遮天蔽日。

  船頭雕以龍首,昂首向天,龍目以金箔鑲嵌,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船尾刻以鳳尾,展翅欲飛,栩栩如生。船舷以金漆描邊,雕龍畫鳳,盡顯皇家氣派。

  這便是南越皇帝的旗艦!

  船艙內金碧輝煌,錦緞鋪地,檀香裊裊。

  阮雲魅端坐在船頭的御座上,身披龍袍,頭戴冕冠,目光慵懶地掃過江面。

  這還是他第一次親臨江中觀戰,船艉的高台上,一面巨大的金色皇旗獵獵作響,旗面上繡著一條五爪金龍,龍首昂揚,旗角在江風中翻卷如浪,張揚而不可一世。

  四面八方的南越軍卒看到皇駕親臨,士氣大振,齊聲高呼:

  「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浪如潮,在江面上迴蕩,久久不絕。

  阮雲魅端起酒杯,輕抿一口,眼中滿是輕蔑:

  「二十萬大軍又如何?陵江天險,就是你們的墳墓!」

  江風呼嘯,將那一聲聲怒吼吹向了對岸,讓干軍水師滿臉凝重。

  如此軍威,誰人不懼?

  俞大佑目露寒芒,死死盯著遠方,他很清楚阮雲魅親臨是想給己方一個下馬威,提振軍心士氣。

  這一仗怕是不好打啊。

  身側副將小心翼翼地問道:

  「將軍,敵軍聲勢雄壯,我們,我們……」

  光看兩軍的水師布局就知道干軍輸了一籌,最好是再操演個一年半載再與南越交戰,可夜辭修嚴令他們出戰,只能硬著頭皮出來。

  「怕什麼,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呼。」

  俞大佑沉吸了一口氣,仰天怒喝:

  「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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