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背水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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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墨彎著腰喘了好一會兒,才把氣喘勻。聚落的燈火在身後縮成幾個模糊的光點,夜風從廢鋼板之間的縫隙灌進來,吹得後背一陣發涼。

  不管怎麼說,先離開這裡。

  保險起見,他把攝像機的數據卡拿出來單獨放到保險箱裡,不然一整個攝像機占四格,放不進去,單獨的數據卡只占一格。

  隨後他朝裂隙所在的方向摸過去,夜色是最好的掩護,只要穿過那條固定裂隙,回到廢棄廠房,順著蘿蔔的路線一路往空洞外走,天亮前就能回到六分街。然後把數據卡往維多利亞桌上一拍,他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廠房外圍的區域在夜裡比白天更難辨認方向。月光照在地面上只能勉強分辨出建築物的輪廓。他憑著記憶總算走到了廠房外圍靠近裂隙的那條路。

  突然他停下了,地面在震動,是有節奏的,一下接一下的低頻震顫。像是某種巨大到離譜的東西在走路,每一步都讓腳底的碎石跟著跳一下。

  肖墨屏住呼吸,貼著牆根把身體壓到最低。

  遠處的霧氣里,一個輪廓在移動。

  那東西比旁邊廢棄廠房的煙囪還高出一截,身體扁平貼地,四肢向兩側撐開,像一隻被放大了幾萬倍的壁虎。但它的脖子上長著兩個頭,一左一右微微岔開,嘴巴緊閉著。灰白色的厚重裝甲一層疊一層地覆在它的背脊和四肢上,裝甲的縫隙間透出暗綠色的螢光,即使在這麼弱的月光下也看得一清二楚。

  那壓迫力,毫無疑問是四級以骸。

  肖墨的大腦都宕機了,他知道空洞裡有四級以骸,但知道和親眼看到是兩回事。那東西光是站在幾百米外就能讓人感覺到一種生理層面的壓迫感,像是空氣本身突然變重了,每一次呼吸都要比之前多用一倍的力氣。

  它以極緩慢的速度在廠房外圍移動,方向不固定,但始終在裂隙入口附近徘徊。像是在巡邏,又像是在等什麼東西。

  肖墨把背緊貼在牆上,站了很長時間,他試圖計算一個繞過去的路線。

  那東西轉了個方向,月光下,他看到了它其中一個頭微微張開了嘴,嘴縫裡沒有舌頭也沒有喉嚨,只有像銼刀一樣層層疊疊的結晶齒。它的尾巴甩了一下,旁邊一堵半塌的磚牆便被碾成了粉末。

  算了,繞不過去,除非他願意死出去。

  肖墨慢慢地退回牆根深處,生怕踩到一顆碎石驚動了那個東西。直到廠房的外牆完全遮住了那個輪廓,他才停下腳步,慢慢呼了口氣。

  真是倒霉。

  回到聚落的時候天還沒亮,肖墨鑽進自己的帳篷躺了好一陣子。

  現在的局面很糟糕,四級以骸堵住了裂隙出入口,他短時間內出不去。而內庭那邊,司教隨時可能來找他。他不是沒想過從其他方向離開空洞,但夜間本來視野就差,加上四級以骸的巡邏範圍不明確,貿然進空洞只有一個下場。

  既然暫時走不了,就只能莽一把。明天把證據給莎拉看,看立場不明確,但擁有一定稱頌會權力的她能不能做出轉變。

  第二天中午,肖墨端著餐盤在食堂里來來回迴轉了三圈,沒有找到莎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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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墨找了個角落坐下,往嘴裡扒了兩口飯。味道不太對,今天米飯里多了點說不清來路的味道。但他沒多想,可能是廚師換了一種調料吧。

  整個午飯時間過去,莎拉始終沒有出現。

  那就只能等祈禱集會了。她現在是主持祈禱的人,總不至於連這個都不出現。

  下午的集會如期而至,肖墨混在人流里走進祈禱大廳,照例找了個靠後排的位置。他踮起腳尖往前面的祭壇方向掃了一圈,莎拉沒有出現。祭壇上只有司教一個人,站得筆直,金屬面具在吊燈的白光下泛著幽幽的冷色。

  "始主的恩澤降臨於世。"

  還是那個帶著迴響的聲音,底下的人紛紛低頭合十,肖墨跟著低頭,但眼睛往上翻,餘光不停地在周圍掃。莎拉到底跑哪裡去了啊?

  "今日的始主治療,對象已經選定。"

  司教伸出手指,全場的目光順著他的手指方向聚過來。

  司教指向了後排的肖墨。

  什麼鬼。

  肖墨的第一反應是拔腿就跑,但他的腳還沒來得及邁出去,周圍的氣氛就變了。

  旁邊的人此刻都轉過頭來看向他,臉上露出空洞的笑容。

  整個大廳里上百號人,全都轉過臉來,用同一種笑容盯著他。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發出任何聲響,所有的嘴都彎成同樣的弧度。

  肖墨想離開,但腿不聽使喚了。

  不對,不止是腿。他試著攥拳頭,手指只是微微顫了一下,連握都握不住。

  草,被下藥了。早知道不貪那一口了。

  兩個穿教袍的人從人群中穿過來,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

  "今天的始主治療對象看來有些緊張。"司教的聲音平穩得像在播報天氣預報,"無需擔心,始主會賜予你力量。"

  底下的信徒們齊聲應和,聲音整齊得像是排練過的合唱。

  等他被架上那張昨天還站過的金屬桌旁邊的時候,肖墨已經能勉強抬起眼皮了。試驗場還是昨晚那個試驗場,但今天多了很多人。司教站在正中央,金屬面具底下透出的目光像是在欣賞一件已經到手的收藏品。旁邊站著那個紅髮的邪惡小番茄,手裡拿著一個金屬託盤,托盤上放著一支玻璃注射器,裡面的液體泛著暗綠色的微光。

  兩個教徒把他按在拘束裝置上,皮帶勒得他的手腕和腳踝生疼。

  "裝都不裝了是吧。"肖墨的聲音啞得像是砂紙在刮鐵皮。

  司教把面具轉向他停了一拍,然後笑了。

  "你昨晚如果直接離開的話,帝諾佐魯會很樂意帶你一程。"

  肖墨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帝諾佐魯?是那個四級以骸?那東西竟然是他在控制。

  "可惜你不夠果斷。和每一個混進來的老鼠一樣,總覺得自己還能再拿一點,然後在猶豫的間隙,"司教輕輕拍了拍手,"籠子就關上了。"

  "那你現在打算拿我怎麼樣。"肖墨掙了一下皮帶,紋絲不動,"拿我當實驗品?"

  "不光是實驗品。"司教往前走了一步,面具上的眼眶孔洞近在咫尺,"我會讓你體會到始主的真意,然後讓你成為這個空洞活化的第一份燃料。"

  "你以為這裡只是一個試驗場?"司教張開雙臂,教袍的下擺在地面上展開,"這個空洞自從被鎮壓之後沉寂了太久。而我們,我們找到了讓它重新甦醒的辦法。一旦空洞活化爆發,新的空洞災害將吞沒整個街區。然後呢?成千上萬的難民,數以萬計無家可歸的可憐人。新艾利都管不過來的,他們從來管不過來。"

  "而我們會張開雙手迎接他們。"

  "更多的信徒,更多的實驗品,更多的力量。始主的恩澤,將會第一次真正地降臨在這座城市上。"

  "你真是瘋了。"

  "也許吧。"司教退後半步,對蒂娜做了個手勢,"開始。"

  紅髮少女端著托盤走上前來,熟練的將藥劑打入肖墨體內。

  針頭刺進手臂的時候是冰涼的。暗綠色的液體被推進血管,沿著手臂內側往上蔓延,好像一條蛇在皮膚底下爬行。

  肖墨咬緊了牙。他體內最後一點能調動的以太能量正在拼命往指尖匯聚,這個番茄頭是日後牲鬼藥劑研發的關鍵,如果能在這裡幹掉她的話。

  電弧從他指尖彈出去,歪歪斜斜地射向蒂娜。

  而司教早有準備,那道電弧在半空中被扭曲了,打在旁邊的牆壁上,留下了一個焦黑的小坑。

  這下完蛋了。

  綠色從注射點開始擴散,他的皮膚一寸一寸地褪去血色,換上一層灰白。視野的邊緣開始模糊,像是有人在照片的外圈塗上了一層綠色的濾鏡。

  實驗對象編號:A-48。注射牲鬼藥劑後第四十分鐘,對象出現劇烈的以太侵蝕反應。第七十分鐘,對象失去語言能力。第九十分鐘,對象完全轉化為以骸。

  結論:失敗。

  【撤退失敗】

  【失敗原因:以太侵蝕過重】

  肖墨睜開眼。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個落腳點,搜打撤系統給他綁定的復活點。

  他不能停下,稱頌會的行動已經開始,空洞活化的倒計時大概率已經開始。每一分鐘都是損失不起的時間。

  他翻出床底下一卷用防水布裹得嚴嚴實實的蘿蔔,那是他生意穩定之後專門委託繩匠長期製作的,就是為了應付復活後迷失在空洞裡的情況。

  打開蘿蔔,藍色的標記線彎彎曲曲地穿過他沒有走過的小路,但終端指向空洞出口的方向。

  他全力跑了起來,一下都不敢猶豫。

  回到六分街的時候已經是傍晚。進店的時候男店員正在打掃關店。肖墨從他旁邊擦過去,兩步三步衝上樓梯。

  "老闆?"

  肖墨沒回答,他打開系統的保險箱,攝像機的數據卡完好無損地躺在裡面,他以最快的速度將數據傳輸給維多利亞,然後立刻給她打了一個電話。

  "餵?"那邊的聲音帶著一點警覺。

  "稱頌會要引發空洞災害。"他沒有寒暄,"聽好了,我掛了就沒時間再說一遍。他們在一個空洞裡搞人體實驗,用牲鬼藥劑給人注射做實驗,已經做了至少四五十例。那個司教能控制空洞裡的四級以骸,他現在準備重啟空洞,讓它活化爆發,範圍至少覆蓋一整個街區。"

  "具體的內容我正在往你那邊傳,你看看就知道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一瞬。

  "你現在哪裡?"

  "六分街的店裡。"

  "我馬上聯繫人,你別擅自行動,這次事情已經不是你能處理的了。"維多利亞的聲音從電話那頭變了,不再是平時那種帶著嫌棄的懶散腔調,"H.A.N.D.那邊我也會同步通知。"

  她頓了一下。

  "你不會再去對吧。"

  "我得回去,我還有些事情沒做完。"

  他掛了電話,隨後撥通了灰狐的通訊。等了大概十秒,對面接了。

  "灰狐,我要一批貨。"

  灰狐沉默著,等肖墨把清單發過來。

  然後他看完了清單。

  "你他媽要搞什麼?"灰狐甚至破了音,"這個量,我不說別的,這個量你是打算幹什麼?"

  "我這可是為了救人,為了新艾利都。"

  "你少來。"灰狐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確認通訊有沒有被監聽,"你要的這個本來就是受控物資了,300公斤?你當是買肥料啊?"

  "相信我。"

  灰狐沉默了很久,通訊器里只有陣陣的電磁雜音,然後灰狐低聲罵了一句髒話,認輸了。


  "真是敗給你了,我會把存放地址發給你,你自己去取。出了事可別把我供出來。"

  灰狐沒再說什麼,掛了通訊。

  準備完畢,肖墨收拾好所有東西準備出門,這次去恐怕又是凶多吉少,不過這對於他來說已經是習慣了。

  "店長。"

  薇薇安站在拾塵店門口,門已經關了,她穿著一件舊舊的開衫,袖子太長几乎遮住了指尖。晚風吹著她的紫色馬尾往前飄了一點點。她的眼睛對上肖墨的眼睛,然後眼淚又開始往下掉。

  "今天,就在今天。"

  薇薇安的聲音帶著哭腔,止不住的顫抖。

  "你真的還要去嗎?"

  肖墨沒有猶豫。

  "我要去做的事情,哪怕是死也是值得的。"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計算好的結果。

  "況且,我是不會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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