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九曜逐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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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衡的槍比人先到。

  鐘聲尚有餘音,槍尖已經點亮第一顆青星。

  「一曜——點星。」

  一點寒芒從兩丈外直取眉心。

  沈夜偏頭。

  鋒芒擦過臉側,第二槍已至胸口。

  他以鐵劍壓住槍桿,杜衡手腕一轉,槍尾從另一側掃向膝彎。

  沈夜後退。

  很標準的凌霄步。

  甚至標準得有些生硬。

  看台上立刻有人認出來。

  「他果然偷學了外門身法!」

  「只會前三步。」

  「第四步都走錯了。」

  杜衡也看見了。

  「藏經閣那本殘卷?」

  「看過幾眼。」

  「幾眼就敢上台?」

  「已經上了。」

  杜衡嘴角一抽:「跟你說話真累。」

  長槍再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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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曜——鎖門!」

  三道槍芒提前落在沈夜下一步可能出現的位置。

  沈夜腳下一停。

  沒走第四步。

  他直接彎腰,從最難看的角度滾了出去。

  灰衣沾了一大片石灰。

  台下鬨笑。

  周小棠卻拍欄杆:「滾得好!」

  沈夜起身時看了她一眼。

  「誇你呢!」

  「聽出來了。」

  杜衡也笑:「你是真不在乎好不好看。」

  「活著比較好看。」

  「有道理。」

  槍鋒忽然折返。

  「四曜——迴風!」

  山風被槍勢卷回,槍尖從沈夜身後刺來。

  這一次他沒來得及完全躲開。

  灰衣裂開,肋側出現一道血線。

  杜衡眼神認真起來。

  他已經發現一個問題。

  沈夜每次都慢一點。

  不是慢到會輸。

  只是剛好慢到不像高手。

  能滾便不躍,能借石欄便不用身法,鐵劍每次碰上槍桿都像倉促招架,偏偏總能讓開真正的要害。

  「你到底什麼境界?」杜衡問。

  「木牌寫了。」

  「我識字。」

  「那就不用問。」

  杜衡長槍往地上一點。

  九顆青星同時旋轉。

  「那我自己試。」

  九曜槍陣展開。

  第一顆星接第二槍,第二顆星又把餘力送向第三顆。槍勢一環扣一環,很快鋪滿半座石坪。

  這才是真正的仙門戰法。

  風被槍陣切成九股,青色星輝沿台面不斷遊走。每一槍不再只是杜衡自己發力,而是在借前一顆星留下的勢。

  沈夜的鐵劍很快多出三個缺口。

  袖中細線也越勒越緊。

  七處星竅像被封在皮肉下的火,一次次想向外沖。

  他沒有放。

  第三輪槍陣之後,杜衡忽然不再說話。

  他的笑意還在,槍卻徹底沉下來。

  九曜逐風最可怕的地方,從來不是九個招名,而是使用者一旦認真,九顆星就像九個彼此交換呼吸的人。第一槍未盡,第二槍已經借到了它的力;第九槍落下時,第一顆星又重新亮起。

  青色星軌繞著石坪轉成一個完整圓環。

  沈夜被壓在環內。

  槍鋒從左耳擦過。

  他剛低頭,槍尾已撞中肋骨。

  悶響一聲。

  沈夜退了兩步。

  杜衡追上:「這次不是故意挨的吧?」

  「不是。」

  「終於聽見一句實話。」

  「你很高興?」

  「有一點。」

  下一槍更快。

  第一輪槍陣,他退五步。

  第二輪,四步。

  第三輪,只退三步。

  杜衡皺眉。

  「你在記?」

  「嗯。」

  「拿我練?」

  「嗯。」

  杜衡咬牙:「學費很貴。」

  第五顆青星亮起時,杜衡忽然換了握槍方式。

  右手前、左手後。

  槍身壓低。

  「五曜——伏龍。」

  長槍不再追人,而是像一條貼地遊走的青蛇,專門咬沈夜的腳。每一次槍尖落下,都恰好逼他抬腳;只要連續抬三次,下一步便會進入杜衡預先算好的位置。

  沈夜第一腳抬了。

  第二腳也抬。

  第三次,卻一腳踩在槍桿上。

  杜衡愣了一瞬:「你不怕腳廢?」

  槍桿猛震。

  沈夜鞋底當場裂開,腳掌也被震得發麻,卻借著這一踩將身體彈向側面,脫離伏龍的鎖步。

  「怕。」

  「那你還踩?」

  「比挨槍好。」

  杜衡忍了忍:「你這帳怎麼算的?」

  「活著算。」

  第六顆青星亮起。

  「六曜——封路!」

  槍芒交叉,正好封死沈夜習慣退向的三處位置。

  沈夜向前。

  槍尖擦過肩口。

  血一下浸透灰衣。

  他沒有理會,而是在杜衡槍勢迴轉前貼近一尺。

  杜衡立刻收槍。

  「七曜——穿雲!」

  槍尖向上,雲氣被拖出一道青白旋柱。

  沈夜被迫躍起。

  八曜緊隨而至。

  「逐星!」

  長槍追著人影連續變向。

  石坪上只剩槍鳴。

  外門弟子看得屏息。

  他們看見的是沈無歸被九曜逐風槍逼得越來越狼狽。

  只有沈夜自己知道,九顆青星每完成一輪,會有極短的一次換氣。

  九槍之後,杜衡右腕會沉半寸。

  再九槍,左足會向外開一線。

  第三輪時,那個空隙只有半步。

  足夠了。

  他腳下一錯。

  仍像凌霄步。

  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走到第四步時卻故意踩錯位置,身體微微一晃。

  杜衡果然追槍。

  第五步。

  第六步。

  第七步。

  沈夜沒有往所謂的第八步走。

  他把第七步的重心重新送回第一步。

  這一點變化藏得極深。

  沒有星光外放,沒有逆行星軌,更沒有誰看見七顆列宿在體內首尾相接。

  台下只覺得他忽然又退回了原處。

  杜衡卻眼皮一跳。

  「你剛才——」

  「槍來了。」

  杜衡本能出槍。

  九曜槍陣再次轉動。

  沈夜就用那七個最普通的落點繞了起來。

  看上去仍像偷學不全的凌霄步。

  有時甚至故意多踩半步,讓鞋底在青石上擦出聲響。

  可每繞一輪,杜衡都發現自己與白線更近一點。

  「你在帶我走?」

  「現在才看出來?」

  「你——」

  「九曜。」沈夜提醒,「到第八了。」

  杜衡一口氣險些岔掉。

  「九曜——天羅!」

  九顆青星齊亮。

  九道槍影從不同方向同時刺下。

  沈夜腳下一停。

  沒有後退。

  他忽然把鐵劍丟了。

  台下一片驚呼。

  杜衡也愣了半息。

  只半息。

  沈夜側身,從兩道槍影最窄的縫隙穿過,左手直接按上槍桿。

  槍勢將掌心震裂。

  他借著這股力向前一送。

  杜衡被自己的槍帶著轉了半圈。

  腳後跟擦過白線。

  還沒出界。

  杜衡咬牙要收。


  杜衡本能後撤卸力。

  第二隻腳也出了白線。

  裁判一愣。

  「出界!」

  杜衡低頭看腳,又看沈夜。

  「你沒接住我天羅。」

  「嗯。」

  「你也沒破陣。」

  「嗯。」

  「那我怎麼輸了?」

  「你自己走出去的。」

  杜衡沉默三息。

  「我突然有點理解許長風為什麼想揍你。」

  周小棠在台下笑得蹲了下去。

  杜衡拔槍走回台內,忽然又轉身:「剛才最後那幾步叫什麼?」

  沈夜低頭撿起鐵劍。

  「凌霄步。」

  「我會凌霄步。」

  「那你走你的。」

  杜衡盯了他一會兒,最終沒有再問。

  他總覺得那幾步不對。

  可從頭到尾,沈夜沒有一次外放超過啟微層次的星輝。照星天鏡里也只映出一團斷斷續續的淺青色。

  要說他藏了什麼,證據沒有。

  要說他沒藏,杜衡不信。

  這正是最麻煩的地方。

  「第二場,沈無歸勝!」

  外門席的議論比第一場更大。

  有人說杜衡太講規矩,被人算了白線;有人說沈無歸只會鑽規則漏洞;還有人堅持他那幾步只是從《凌霄步》殘卷里拼出來的野路子。

  沈夜把斷劍交回兵器架。

  袖中三根細線已經全部染紅。

  他低頭重新繫緊袖口。

  那個尚未成形的七步循環,只在身體裡走過。

  夠了。

  真正能救命的東西,最好連名字都沒有。

  第三個名字亮起。

  陸昭。

  照膽劍尚未出鞘,劍鳴已經越過雲海。

  陸昭走上石坪,先看了一眼沈夜流血的袖口。

  「你可以休息。」

  「門規?」

  「一刻鐘。」

  「那就休。」

  沈夜直接坐下。

  陸昭原本準備好的幾句話,全被堵了回去。

  周小棠在遠處嘀咕:「他真是一點客氣都不會。」

  許長風道:「他剛才對我也這樣。」

  杜衡把槍扛在肩上:「習慣就好。」

  一刻鐘後。

  陸昭拔劍。

  十二顆銀星依次亮起。

  這一次,沈夜沒有看他的劍。

  他越過陸昭肩頭,看向長老席上的曲無顏。

  袖中,一小片沾著灰霧的布正貼在掌心。

  真正要打的,從來不是第三場。

  照膽出鞘時,整座試劍坪安靜了一瞬。

  照膽沒有耀眼劍光,劍身只覆著一層薄銀。試劍坪卻一下靜了。

  十二顆列宿沉在身後,劍身只留一層薄薄銀輝。越是如此,越沒人敢小看。

  將星未成,已有統御諸星之勢。

  沈夜從兵器架重新取了一柄鐵劍。

  陸昭看了一眼:「不用你自己的劍?」

  「沒有。」

  「昨夜搜身的人說,你靴側有舊傷,不像常年不用兵器。」

  「北地人砍柴。」

  「用劍砍?」

  「刀貴。」

  陸昭看著他。

  沈夜也看著他。

  片刻後,陸昭道:「你很會撒謊。」

  「你很會聊天。」

  「我沒在聊天。」

  「看得出來。」

  台下杜衡低聲道:「這兩個人放一起,比打架還累。」

  鐘響。

  陸昭第一劍已經到了。

  「開雲。」

  銀線掠過,沈夜手中鐵劍只碰了一下,整個人便被震退兩丈。

  第二劍「聽雷」從耳側炸開。

  他躲慢了半步。

  肩口見血。

  第三劍「斷流」橫切腰腹。

  沈夜再次退。

  這一次退得更狼狽,鞋底甚至在台面打滑。

  外門席很快有人鬆了口氣。

  「果然不是一個層次。」

  「前兩場都是取巧。」

  「陸師兄認真起來,他連十劍都撐不過。」

  沈夜聽見了。

  很好。

  他需要這種結論。

  陸昭卻沒有放鬆。

  第四劍落下前,他忽然道:「你在藏。」

  沈夜舉劍格擋。

  鐺!

  鐵劍劇震,虎口裂開。

  「藏什麼?」

  「修為。」

  「你看見了?」

  「沒看見。」

  「那就沒有。」

  陸昭眉峰微沉。

  「第五式——折光。」

  劍鋒借照星天鏡的銀輝一分為三。

  沈夜沒有判斷真假,只看陸昭握劍的肩線,向右偏了半步。

  仍然慢了一點。

  一道劍氣割開袖口。

  藏在左掌里的灰布被鮮血浸濕。

  還差一點距離。

  陸昭繼續逼近。

  「問路。」

  第六劍不是刺人,而是提前封在沈夜下一步可能出現的位置。

  沈夜只能改變方向。

  兩人第一次貼近。

  鐵劍與照膽交錯。

  沈夜左手從劍脊下方掠過。

  指尖沒有碰陸昭。

  只在照膽護手內側擦了一下。

  沾著灰霧的碎布被他壓進劍穗結里。

  動作小得像一次失手。

  下一瞬,照膽忽然發出一聲極低的鳴響。

  陸昭手腕微頓。

  沈夜已經退開。

  「怎麼?」

  陸昭沒有答。

  照膽能聽活人心跳。

  跟隨他十二年,這柄劍在不同人靠近時有不同回鳴。怒者急,傷者弱,瀕死者散。

  可剛才那一瞬,劍里多出了一種他從未聽過的聲音。

  空。

  像有人把一段沒有心跳的東西塞進了劍中。

  陸昭垂眼看了一下劍穗。

  沈夜道:「打不打?」

  「打。」

  陸昭的劍越來越穩。

  第七式之前,他還在試沈夜的步法;第七式之後,已經開始逼他的習慣。

  沈夜每次向左側讓劍,照膽下一次便提前封左;他習慣先護喉再護心,陸昭便用假劍點喉,真正劍氣落在肋下。

  兩個人都在記。

  不同的是,陸昭記在劍里,沈夜記在身體裡。

  又一次交錯時,沈夜右肩被劍氣劃開。

  陸昭低聲:「你能躲。」

  「沒躲開。」

  「是你不想用那一步。」

  沈夜抬劍。

  「哪一步?」

  陸昭沒有答。

  陸昭沒有追問,只把那句「也許」壓在心裡。一個剛進仙門的雜役,不該謹慎到這種程度。

  更像一個從來不允許旁人把自己看完整的人。

  第七劍驟然加重。

  「鎮星。」

  十二顆銀星同時下壓。

  沈夜膝蓋一沉。

  袖中細線瞬間繃緊,肩井處滲出血來。

  逆星幾乎本能地要反噬。

  沈夜五指收緊。

  壓住。

  不是現在。

  七處列宿若在天鏡下全亮,前兩場的「運氣」和「取巧」就都解釋不通了。

  他乾脆單膝落地。

  台下一陣驚呼。

  陸昭的劍停在喉前三寸。

  「認輸?」

  「還沒出界。」

  「你會傷得更重。」

  「門規沒寫不能受傷。」

  陸昭盯著他:「你為什麼一定要打到第三場?」

  「藏經閣缺掃灰的。」

  「就為了這個?」

  「飯也比雜役院好。」

  陸昭第一次明顯皺眉。

  他不信。

  可沈夜的心跳很穩,照膽聽不出更多。

  陸昭第七劍之後沒有立即接第八劍。

  他站在三丈外,照膽斜指地面。

  「你的步子雜。」

  「路多。」

  「有軍伍步,有仙門步,還有幾處我看不出來。」

  「北地路不好走。」

  「你每句話都像真的。」

  「本來就是真的。」

  「只是沒說全。」

  沈夜沒接。

  陸昭道:「我師父教我,劍要照人,也要照自己。若我今日只為了贏你,前七劍已經夠了。」

  「所以?」

  「我想知道你為什麼寧可受傷,也不肯用真正的東西。」

  沈夜低頭把斷掉的袖口扯下一截,纏住掌心。

  「真正的東西貴。」

  「……」

  陸昭沉默了一會兒:「我開始理解杜衡了。」

  第八劍落下時,沈夜袖中最上方那根細線終於崩斷。

  啪。

  聲音被劍鳴蓋住。

  壓在肩井裡的星力瞬間向外頂起一線,皮膚下浮出極淡的銀芒。沈夜沒有讓它衝出衣袖,反而借陸昭一劍的力量撞向石台。

  砰的一聲,他整個人翻滾出去。

  星芒也被撞散。

  台下只看見他挨了一記狠的。

  陸昭卻看見那一線光。

  太快。

  像錯覺。

  他沒有追問,只把這一點留在心裡。

  第八劍「凌虛」。

  陸昭踏星而起。

  十二顆列宿在半空鋪成銀階,白衣沿雲海連續變位。

  這一次沈夜是真躲得吃力。

  他不能用七宿循環,不能放逆星,不能讓暗燈那些最短、最狠的殺人動作成形。

  於是只能挨。

  第一道劍氣割開肋側。

  第二道擦過大腿。

  第三道把鐵劍削斷一截。

  周小棠臉上的笑已經沒了:「他怎麼不躲?」

  許長風低聲道:「不是不躲。」

  杜衡看著台上,忽然道:「他在選能挨的地方。」

  「什麼意思?」

  「每一劍都中。」杜衡握緊槍桿,「但一處星竅都沒碰到。」

  許長風沒說話。

  這比全躲開更讓人不舒服。

  陸昭也發現了。

  他從半空落下,照膽停在沈夜胸前。

  「你到底練的什麼?」

  「挨打。」

  「沈無歸。」

  「嗯。」

  「真名。」

  沈夜看了他一眼:「木牌上的夠用。」

  照膽劍鳴沒有變化。

  陸昭眼神更沉。

  那聲劍鳴沒替他辨出真假,卻讓陸昭確認了一件事:眼前的人不會為一場問劍把底牌吐乾淨。

  這反倒像一個能活很久的人。

  陸昭沒有馬上相信那聲異鳴。

  他反而連續出了三劍。

  「第九式——群星落!」

  銀芒從半空傾下。

  沈夜被逼得貼著石台邊緣連退,肩頭又中一劍。

  「第十式——問心!」

  照膽劍鳴驟輕,開始捕捉持劍人十步內最細的心跳變化。

  陸昭問:「你昨夜去了後山?」

  「去了。」

  「見過曲長老?」

  「見過。」

  「為什麼不直接告發?」

  沈夜抬劍擋下一記斜斬。

  「我說,你信?」

  陸昭動作微頓。

  沈夜趁那半息退出劍圈。

  「現在呢?」

  陸昭低頭看照膽。

  「現在我信劍。」

  「夠了。」

  兩人再度交鋒。

  外人只聽見金鐵連續撞響,沒人知道這場試劍已經在幾句短話之間換了目標。

  第九劍沒有出。

  陸昭忽然收劍半寸。

  「你剛才碰過照膽。」

  「擋劍。」

  「劍穗里多了東西。」

  沈夜沒說話。

  陸昭用拇指一彈。

  那片沾灰的小布從劍穗中落出來。

  只有指甲大小。

  落地之後,照膽再次發出那聲空鳴。

  陸昭瞳孔縮了一下。

  「哪來的?」

  「撿的。」

  「哪裡?」

  「後山。」

  「落星澗?」

  沈夜沒有回答。

  陸昭向前一步,聲音壓得只夠兩個人聽見。

  「你想讓我看誰?」

  沈夜抬眼。

  視線沒有落向曲無顏。

  他只是看了一眼陸昭手裡的照膽。

  「你的劍不是會看?」

  陸昭握劍的手頓住。

  就在這一瞬,長老席上的曲無顏恰好起身。

  他溫和地對旁邊執事說了句什麼,又坐下。

  距離很遠。

  照膽卻極輕地震了一下。

  不是朝沈夜。

  朝長老席。

  陸昭臉上沒有任何變化。

  下一劍照常刺出。

  甚至比前面更狠。

  「第九式——群星落!」

  百餘道劍芒從半空傾下。

  沈夜滾進陣紋邊緣,灰衣徹底被血浸透。

  他看起來已經到了極限。

  陸昭落地時,劍鋒離他咽喉只有一尺。

  「還能打?」

  「能。」

  「為什麼?」

  「你還沒看清。」

  這句話極輕。

  陸昭聽見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照星天鏡。

  陸昭看向照星天鏡,終於接上沈夜這幾步——勝負只是幌子,他要把一個本不該被懷疑的人送到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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