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趙桂芬
許成舟正在書房翻看戶籍冊子，修長的手指一行行划過紙面，偶爾用筆在旁邊標註幾個小字。
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極細微的金屬響動，然後原本緊閉的窗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條長腿跨過窗台，動作嫻熟得像走過無數遍。
「門是給人用的。」許成舟頭也沒抬，「你回回走窗戶進來，鎖好了還能撬開。」
莫聽瀾不以為然地一撐窗台跳進來，順手理了理劉海，幾步走到他身邊，拉過旁邊一把椅子，反跨著坐下來，就這麼看著他寫。
許成舟寫了兩行，頭也不抬：
「看什麼。」
「看你啊，昨天真是被你掃了興，」莫聽瀾語氣帶怨，眉梢卻掛著笑。
「我一人灌了兩壇，你才沾了兩口，害我睡到此刻才醒，你說這像話麼？」
許成舟筆下不停：
「昨夜是你自己護著酒罈不放，說這些都是你的，旁人莫想分一杯，怎麼又變成我不想喝了。」
「有嗎？我怎麼不記得了？」莫聽瀾臉皮厚得從容，毫無愧色，「可就算我抱得緊，你想喝不會自己動手搶？」
「本王不跟醉鬼搶東西。」許成舟擱下筆。
莫聽瀾笑了一聲，終於把視線從他臉上移開，落到桌上的名冊上：
「你翻這個做什麼？誰要落戶？」
「秦悠。」
「她？」莫聽瀾坐直了些，像是聽見了什麼新鮮事，「你要替她辦文牒？」
「應下了。」
「何時應下的？」
「就在方才，請她來府中敘話，順便提及此事。」許成舟語氣不疾不徐。
「她如今無籍無憑，在京城走動到底不便，大理寺雖睜一眼閉一眼，終非長久之計。」
莫聽瀾聽著，一邊嘴角微微翹起來。
「這種事，」他壞笑著往前湊，「何須你這王爺親自動手？我替你辦了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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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成舟一看這表情，就知道他又要搞事情：「莫兄，每回你這般笑，本王就覺得有人要倒霉。」
莫聽瀾摸了摸下巴，露出一個堪稱奸詐的微笑：「哎，你想想，把秦悠的戶籍塞進哪家最合適？」
「她既冒充過大理寺少卿之女，何不讓她將錯就錯？」
許成舟眉梢微挑：「你是說……趙大人？」
「正是，趙大人未娶，名下又無兒無女，戶籍上多添一口也不占地方。」莫聽瀾越說越來勁。
「便說是他失散多年的遠房侄女，寄養名下，手續上也說得過去。」
許成舟沉吟片刻：
「趙大人那裡，總要事先知會一聲。」
「知會什麼知會，直接安排上，等戶籍下來了再告訴他，這叫先斬後奏，等他知道的時候木已成舟，他還能去衙門鬧不成？」
莫聽瀾拍了拍冊子，語氣篤定，「以後京城誰不知道她是趙大人府上的，走在街上都帶編制，比什麼都好使。」
許成舟重新拿起筆，無奈搖頭道：
「她若知曉這主意是你出的，怕是要追著你滿街打。」
「不打緊，」莫聽瀾笑得坦然，仿佛秦悠的威脅根本不值一提。
「反正她現在也打不過我。」
……
「這、這什麼鬼名字！！」
大理寺前院裡，秦悠正雙手舉著一份嶄新的戶籍文書。
「趙……桂……芬……」秦悠把這幾個字念出來，「『寄養於大理寺少卿趙懷瑾名下，以侄女之禮相待』……」
她抬起頭，目光如刀，直直刺向旁邊那個笑得直不起腰的人。
莫聽瀾今日一身白衫銀冠，整個人看起來人模狗樣的。
「莫！狐！狸！」秦悠一字一頓，氣得聲音在顫抖，「你最好給我解釋一下！」
「說清楚什麼？」莫聽瀾好不容易止住笑，抹了把眼角，「桂芬怎麼了？貴氣又芬芳，配你剛好。」
「合適你個頭！」秦悠差點把手裡的戶籍文書直接朝他臉上摔過去，被何以晴一個眼神制止了。
「我叫秦悠叫了那麼多年！你憑什麼給我改成趙桂芬？！」
莫聽瀾往後跳了半步，雙手一攤，一臉無辜：「入籍嘛，總得有個正名不是？」
「你想，若你本名寫在冊上，萬一哪天被人查出來歷，豈不麻煩？我這可是為你著想。」
秦悠氣得說不出話來。
沈不言也湊過來，伸著脖子往文書上瞄了一眼，然後整個人就像被點了笑穴一樣。
「趙……趙桂芬？這名字像我的太奶奶！」
「沈不言你給我閉嘴！」秦悠怒目而視。
雲破走到何以晴身邊，低頭看了一眼文書，面無表情地說了兩個字：「挺好。」
「哪裡好了？」秦悠和沈不言異口同聲。
雲破認真地說：「好記。」
秦悠捂住了臉。
趙懷瑾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咳，本官……」
「趙大人！」秦悠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三步並作兩步衝到他面前，雙手捧著文書舉到他眼前。
「您看看！您看看！這叫什麼名字？桂芬！我以後要頂著這名字在京城走動！」
趙懷瑾的表情很複雜。
一半是迷茫，另一半是一種讓人難以捉摸的微妙神情。
好像這個名字在難聽之餘，又讓他想起了一些別的什麼。
「本官……」他頓了頓，看向許成舟，「殿下，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許成舟不緊不慢地開口：
「秦姑娘入籍一事，本王托莫兄經辦，至於名字……」
他看了莫聽瀾一眼。
莫聽瀾毫無愧疚之色，反而挺了挺胸膛：
「成舟讓我幫忙辦籍，我便尋思著，橫豎要在京城長住，不如給她尋個正經歸宿。」
「趙大人清名在外，名下無兒無女，戶籍上添一口也不占地方，我便讓人填了她的籍。名字嘛……」
他笑了一聲，「臨時取的，我也覺得挺好。」
「你臨時取的？！」秦悠氣極，「你臨時取的名字你就往上填？！」
「古話說得好，名賤好養。」莫聽瀾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桂芬這名字既接地氣又不失雅致，桂花開了滿城都香，多好。」
「你怎麼不自己改名叫莫桂花！」
「桂花也不錯，但我不需要改名啊。」莫聽瀾笑眯眯地看著她，「我有戶籍。」
秦悠轉身向何以晴求救：
「何姐姐！你說說他！」
何以晴沉默了片刻。
所有人都看向她。
「……確實俗。」她說。
「何姐姐都說了！」秦悠立刻挺直了腰杆，指著莫聽瀾，「你聽聽！你聽聽！」
「但已落籍。」何以晴又說。
四個字，把秦悠剛燃起來的希望澆了個透心涼。
「何姐姐……」秦悠可憐巴巴地看著她。
「入籍不易，」何以晴難得地多說了幾個字，「名字可以習慣。」
「習慣？！」秦悠欲哭無淚，「我怎麼習慣？以後出門人家問我叫什麼，我說趙桂芬？」
「私下裡，仍可喚秦悠。」何以晴道。
「小何說得是。」趙懷瑾點頭，「文牒上寫什麼不打緊，反正咱們大理寺上下還叫你秦姑娘，對不對，小沈？」
沈不言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哪裡還能回答，「對……趙大人說得對……小芬你就接受現實吧……哈哈哈……」
「沈不言我跟你拼了！」秦悠憤憤道。
雲破表情認真地看向沈不言：「別鬧。」
沈不言連忙點頭，但嘴角還是止不住地抽搐。
秦悠重新把目光投向罪魁禍首。
莫聽瀾臉上那個得意洋洋的笑容，讓秦悠怎麼看怎麼想給他一拳。
「莫狐狸，」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你給我記著，我現在是打不過你，但不代表我永遠打不過你。」
「哦？」莫聽瀾挑了挑眉，「那我等著。」
「你等著。」秦悠咬著牙，「等我學武歸來，第一件事就是把你頭髮剃了！」
「第二件事，就是把你那些面具全燒了！」
「第三件事就是把你捆在椅子上，給你念三個小時的風聞榜評論！」
沈不言立刻舉手：「這個我可以幫忙。」
莫聽瀾的笑容終於僵了一瞬。
許成舟輕輕咳了一聲，走上前來。
他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遞給秦悠：
「這是文牒副本，你收好。」
秦悠接過來翻開一看。
副本上的名字和正本一模一樣，趙桂芬三個字端端正正。
「其實，」許成舟斟酌了一下措辭，語氣溫和，「這名字也並非全無可取之處。」
「『桂』字從木從圭，木秀於林而根深，圭乃瑞玉，君子之器，『芬』字從草從分，草之初萌而其芳自分……」
「殿下，」秦悠面無表情地打斷他，「您再說下去，我會連您一塊恨的。」
許成舟立刻閉嘴，退後一步，端起桌上的茶杯，若無其事地抿了一口。
趙懷瑾走上前來，猶豫了一下，伸手拍了拍秦悠的肩膀。
「小秦啊，」他清了清嗓子，「本官雖不知這事怎會變成這般，但既然籍已落了……那個，本官好歹算是你名義上的伯父……」
秦悠抬起頭看著他。
趙懷瑾看著她的眼睛，準備好的話忽然說不下去了。
院裡安靜了一秒。
「其實，」他頓了頓，聲音比剛才低了些，「若論親緣，本官也確實沒有侄女，你若是覺得這稱呼太……」
他沒說完。
「……趙大人，」她輕聲說，「您不用安慰我，我就算叫趙桂芬，也不會在外面給您丟臉的。」
趙懷瑾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丟什麼臉，本官的人，誰敢笑話。」
莫聽瀾在後面翻了個白眼：
「剛才誰還一臉天塌了的樣子？」
「你閉嘴！」秦悠和趙懷瑾異口同聲。
沈不言已經笑得趴在桌上起不來了。
「阿九。」許成舟輕聲喚道。
阿九從門外走進來，手裡抱著一個雕花木盒，放在秦悠面前。
「這是？」秦悠疑惑地看著木盒。
「入籍賀禮。」許成舟說，「一些日常用度之物，文牒雖有了，生活起居還需諸多打點。」
秦悠依言打開木盒。
裡面整整齊齊地疊著幾匹布料、兩盒糕點、一包茶葉，還有一小袋碎銀子。
秦悠看著這一盒東西，忽然覺得鼻頭有點酸。
「謝謝殿下。」她難得正經地道了聲謝，然後又補了一句，「比某人強多了。」
「某人」在後面發出一聲不以為然的輕哼。
秦悠合上木盒，深吸一口氣，站起來拍了拍裙子。
「行吧。」她環顧一圈，看著面前這群人。
「趙桂芬就趙桂芬。」她把文牒副本往懷裡一揣，「反正我還是我，你們還得叫我秦悠。」
「那是自然。」許成舟微微頷首。
「好的小芬。」沈不言憋笑道。
「沈不言你今天是真的想死！」秦悠抄起木盒朝他衝過去，沈不言怪叫一聲跳起來就跑，兩人繞著院子追了兩圈。
趙懷瑾看著滿院雞飛狗跳，對何以晴說：「小何啊，本官覺得，咱們大理寺最近是不是太熱鬧了。」
何以晴面無表情地看著追著沈不言滿院跑的秦悠。
「習慣就好。」她說。
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極細微的金屬響動，然後原本緊閉的窗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條長腿跨過窗台，動作嫻熟得像走過無數遍。
「門是給人用的。」許成舟頭也沒抬，「你回回走窗戶進來，鎖好了還能撬開。」
莫聽瀾不以為然地一撐窗台跳進來，順手理了理劉海，幾步走到他身邊，拉過旁邊一把椅子，反跨著坐下來，就這麼看著他寫。
許成舟寫了兩行，頭也不抬：
「看什麼。」
「看你啊，昨天真是被你掃了興，」莫聽瀾語氣帶怨，眉梢卻掛著笑。
「我一人灌了兩壇，你才沾了兩口，害我睡到此刻才醒，你說這像話麼？」
許成舟筆下不停：
「昨夜是你自己護著酒罈不放，說這些都是你的，旁人莫想分一杯，怎麼又變成我不想喝了。」
「有嗎？我怎麼不記得了？」莫聽瀾臉皮厚得從容，毫無愧色，「可就算我抱得緊，你想喝不會自己動手搶？」
「本王不跟醉鬼搶東西。」許成舟擱下筆。
莫聽瀾笑了一聲，終於把視線從他臉上移開，落到桌上的名冊上：
「你翻這個做什麼？誰要落戶？」
「秦悠。」
「她？」莫聽瀾坐直了些，像是聽見了什麼新鮮事，「你要替她辦文牒？」
「應下了。」
「何時應下的？」
「就在方才，請她來府中敘話，順便提及此事。」許成舟語氣不疾不徐。
「她如今無籍無憑，在京城走動到底不便，大理寺雖睜一眼閉一眼，終非長久之計。」
莫聽瀾聽著，一邊嘴角微微翹起來。
「這種事，」他壞笑著往前湊，「何須你這王爺親自動手？我替你辦了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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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成舟一看這表情，就知道他又要搞事情：「莫兄，每回你這般笑，本王就覺得有人要倒霉。」
莫聽瀾摸了摸下巴，露出一個堪稱奸詐的微笑：「哎，你想想，把秦悠的戶籍塞進哪家最合適？」
「她既冒充過大理寺少卿之女，何不讓她將錯就錯？」
許成舟眉梢微挑：「你是說……趙大人？」
「正是，趙大人未娶，名下又無兒無女，戶籍上多添一口也不占地方。」莫聽瀾越說越來勁。
「便說是他失散多年的遠房侄女，寄養名下，手續上也說得過去。」
許成舟沉吟片刻：
「趙大人那裡，總要事先知會一聲。」
「知會什麼知會，直接安排上，等戶籍下來了再告訴他，這叫先斬後奏，等他知道的時候木已成舟，他還能去衙門鬧不成？」
莫聽瀾拍了拍冊子，語氣篤定，「以後京城誰不知道她是趙大人府上的，走在街上都帶編制，比什麼都好使。」
許成舟重新拿起筆，無奈搖頭道：
「她若知曉這主意是你出的，怕是要追著你滿街打。」
「不打緊，」莫聽瀾笑得坦然，仿佛秦悠的威脅根本不值一提。
「反正她現在也打不過我。」
……
「這、這什麼鬼名字！！」
大理寺前院裡，秦悠正雙手舉著一份嶄新的戶籍文書。
「趙……桂……芬……」秦悠把這幾個字念出來，「『寄養於大理寺少卿趙懷瑾名下，以侄女之禮相待』……」
她抬起頭，目光如刀，直直刺向旁邊那個笑得直不起腰的人。
莫聽瀾今日一身白衫銀冠，整個人看起來人模狗樣的。
「莫！狐！狸！」秦悠一字一頓，氣得聲音在顫抖，「你最好給我解釋一下！」
「說清楚什麼？」莫聽瀾好不容易止住笑，抹了把眼角，「桂芬怎麼了？貴氣又芬芳，配你剛好。」
「合適你個頭！」秦悠差點把手裡的戶籍文書直接朝他臉上摔過去，被何以晴一個眼神制止了。
「我叫秦悠叫了那麼多年！你憑什麼給我改成趙桂芬？！」
莫聽瀾往後跳了半步，雙手一攤，一臉無辜：「入籍嘛，總得有個正名不是？」
「你想，若你本名寫在冊上，萬一哪天被人查出來歷，豈不麻煩？我這可是為你著想。」
秦悠氣得說不出話來。
沈不言也湊過來，伸著脖子往文書上瞄了一眼，然後整個人就像被點了笑穴一樣。
「趙……趙桂芬？這名字像我的太奶奶！」
「沈不言你給我閉嘴！」秦悠怒目而視。
雲破走到何以晴身邊，低頭看了一眼文書，面無表情地說了兩個字：「挺好。」
「哪裡好了？」秦悠和沈不言異口同聲。
雲破認真地說：「好記。」
秦悠捂住了臉。
趙懷瑾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咳，本官……」
「趙大人！」秦悠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三步並作兩步衝到他面前，雙手捧著文書舉到他眼前。
「您看看！您看看！這叫什麼名字？桂芬！我以後要頂著這名字在京城走動！」
趙懷瑾的表情很複雜。
一半是迷茫，另一半是一種讓人難以捉摸的微妙神情。
好像這個名字在難聽之餘，又讓他想起了一些別的什麼。
「本官……」他頓了頓，看向許成舟，「殿下，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許成舟不緊不慢地開口：
「秦姑娘入籍一事，本王托莫兄經辦，至於名字……」
他看了莫聽瀾一眼。
莫聽瀾毫無愧疚之色，反而挺了挺胸膛：
「成舟讓我幫忙辦籍，我便尋思著，橫豎要在京城長住，不如給她尋個正經歸宿。」
「趙大人清名在外，名下無兒無女，戶籍上添一口也不占地方，我便讓人填了她的籍。名字嘛……」
他笑了一聲，「臨時取的，我也覺得挺好。」
「你臨時取的？！」秦悠氣極，「你臨時取的名字你就往上填？！」
「古話說得好，名賤好養。」莫聽瀾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桂芬這名字既接地氣又不失雅致，桂花開了滿城都香，多好。」
「你怎麼不自己改名叫莫桂花！」
「桂花也不錯，但我不需要改名啊。」莫聽瀾笑眯眯地看著她，「我有戶籍。」
秦悠轉身向何以晴求救：
「何姐姐！你說說他！」
何以晴沉默了片刻。
所有人都看向她。
「……確實俗。」她說。
「何姐姐都說了！」秦悠立刻挺直了腰杆，指著莫聽瀾，「你聽聽！你聽聽！」
「但已落籍。」何以晴又說。
四個字，把秦悠剛燃起來的希望澆了個透心涼。
「何姐姐……」秦悠可憐巴巴地看著她。
「入籍不易，」何以晴難得地多說了幾個字，「名字可以習慣。」
「習慣？！」秦悠欲哭無淚，「我怎麼習慣？以後出門人家問我叫什麼，我說趙桂芬？」
「私下裡，仍可喚秦悠。」何以晴道。
「小何說得是。」趙懷瑾點頭，「文牒上寫什麼不打緊，反正咱們大理寺上下還叫你秦姑娘，對不對，小沈？」
沈不言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哪裡還能回答，「對……趙大人說得對……小芬你就接受現實吧……哈哈哈……」
「沈不言我跟你拼了！」秦悠憤憤道。
雲破表情認真地看向沈不言：「別鬧。」
沈不言連忙點頭，但嘴角還是止不住地抽搐。
秦悠重新把目光投向罪魁禍首。
莫聽瀾臉上那個得意洋洋的笑容，讓秦悠怎麼看怎麼想給他一拳。
「莫狐狸，」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你給我記著，我現在是打不過你，但不代表我永遠打不過你。」
「哦？」莫聽瀾挑了挑眉，「那我等著。」
「你等著。」秦悠咬著牙，「等我學武歸來，第一件事就是把你頭髮剃了！」
「第二件事，就是把你那些面具全燒了！」
「第三件事就是把你捆在椅子上，給你念三個小時的風聞榜評論！」
沈不言立刻舉手：「這個我可以幫忙。」
莫聽瀾的笑容終於僵了一瞬。
許成舟輕輕咳了一聲，走上前來。
他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遞給秦悠：
「這是文牒副本，你收好。」
秦悠接過來翻開一看。
副本上的名字和正本一模一樣，趙桂芬三個字端端正正。
「其實，」許成舟斟酌了一下措辭，語氣溫和，「這名字也並非全無可取之處。」
「『桂』字從木從圭，木秀於林而根深，圭乃瑞玉，君子之器，『芬』字從草從分，草之初萌而其芳自分……」
「殿下，」秦悠面無表情地打斷他，「您再說下去，我會連您一塊恨的。」
許成舟立刻閉嘴，退後一步，端起桌上的茶杯，若無其事地抿了一口。
趙懷瑾走上前來，猶豫了一下，伸手拍了拍秦悠的肩膀。
「小秦啊，」他清了清嗓子，「本官雖不知這事怎會變成這般，但既然籍已落了……那個，本官好歹算是你名義上的伯父……」
秦悠抬起頭看著他。
趙懷瑾看著她的眼睛，準備好的話忽然說不下去了。
院裡安靜了一秒。
「其實，」他頓了頓，聲音比剛才低了些，「若論親緣，本官也確實沒有侄女，你若是覺得這稱呼太……」
他沒說完。
「……趙大人，」她輕聲說，「您不用安慰我，我就算叫趙桂芬，也不會在外面給您丟臉的。」
趙懷瑾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丟什麼臉，本官的人，誰敢笑話。」
莫聽瀾在後面翻了個白眼：
「剛才誰還一臉天塌了的樣子？」
「你閉嘴！」秦悠和趙懷瑾異口同聲。
沈不言已經笑得趴在桌上起不來了。
「阿九。」許成舟輕聲喚道。
阿九從門外走進來，手裡抱著一個雕花木盒，放在秦悠面前。
「這是？」秦悠疑惑地看著木盒。
「入籍賀禮。」許成舟說，「一些日常用度之物，文牒雖有了，生活起居還需諸多打點。」
秦悠依言打開木盒。
裡面整整齊齊地疊著幾匹布料、兩盒糕點、一包茶葉，還有一小袋碎銀子。
秦悠看著這一盒東西，忽然覺得鼻頭有點酸。
「謝謝殿下。」她難得正經地道了聲謝，然後又補了一句，「比某人強多了。」
「某人」在後面發出一聲不以為然的輕哼。
秦悠合上木盒，深吸一口氣，站起來拍了拍裙子。
「行吧。」她環顧一圈，看著面前這群人。
「趙桂芬就趙桂芬。」她把文牒副本往懷裡一揣，「反正我還是我，你們還得叫我秦悠。」
「那是自然。」許成舟微微頷首。
「好的小芬。」沈不言憋笑道。
「沈不言你今天是真的想死！」秦悠抄起木盒朝他衝過去，沈不言怪叫一聲跳起來就跑，兩人繞著院子追了兩圈。
趙懷瑾看著滿院雞飛狗跳，對何以晴說：「小何啊，本官覺得，咱們大理寺最近是不是太熱鬧了。」
何以晴面無表情地看著追著沈不言滿院跑的秦悠。
「習慣就好。」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