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我奶奶都不叫桂芬
腦子裡飛速過著所有可能的答案，然後又一個個劃掉。
藥物？他開藥行的，自己吃錯藥的可能性有多高？
幻覺？他一個精神正常的中年商人，產生幻覺到死都不喊一句救命，可能性又有多大？
土到底是怎麼進去的？
她閉上眼，強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些神神鬼鬼的東西。
土……
為什麼是土？
這間正廳里沒有土，地磚鋪得密密實實，院子裡是石板，門口是石階，整個張宅的院子裡唯一有土的地方是花圃，但花圃離正廳隔了一整個前院。
兇手從哪裡弄來的土？又是怎麼把土弄進張大有嘴裡的？為什麼用這種麻煩的手法？
殺人比填土簡單得多，刀、毒、繩索，哪一樣不比填土快？
兇手偏偏選了最費事的一種，說明這種手法本身就有某種意義，或者說，兇手想讓人以為這不是人幹的。
兇手怎麼進來？怎麼離開？
她把這個問了無數遍的問題又翻出來重新想了一遍，然後忽然停住了。
如果兇手根本沒進來呢？
如果兇手沒進來，那土是怎麼進到張大有嘴裡的？
土不會自己飛過來，一定有某種傳遞方式，有什麼東西能把土從房間外送進來，或者……
秦悠睜開眼，把目光投向正廳深處。
陽光從東窗斜斜地打進來，照在張大有的太師椅旁邊那隻摔碎的茶壺上，瓷片碎了一地，茶水早已干透，只留下幾片泡開了的茶葉黏在磚面上。
她的目光從那堆碎瓷片上移開，緩緩掃過東牆上的銅鏡，供桌上的觀音像，房樑上那盞沒點的燈籠，牆角那口半開的樟木箱子。
箱子是空的，裡面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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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這些東西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或者，兇手可能在現場留下了一樣東西。
一樣看起來完全正常，不會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東西。
一樣能讓土自己進到張大有嘴裡的東西。
秦悠又繞著正廳走了一圈，最後停在了東牆邊。
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土腥味在這裡忽然變濃了，她吸了吸鼻子，鼻尖一陣刺癢，猛地打了個噴嚏。
秦悠揉了揉鼻子，沒有退開。
不但沒有退開，她順著那股味道往前挪了半步，吸了吸鼻子，又打了一個噴嚏。
什麼東西，像是揚起的塵土，細得看不見，但就是能鑽進鼻腔里，撩得人止不住地癢。
她睜開眼，順著那股塵味飄來的方向看去。
東牆牆邊立著一個半人高的花梨木博古架，架上擺著幾件雅玩，一隻青瓷筆洗，一方端石小硯，一卷插在青釉筒里的畫軸。
博古架旁邊，掛著一面銅鏡。
五瓣葵花形，比人的巴掌略大一圈。
銅鏡本身看起來很正常，掛在東牆上，和其他幾件擺設一起，安安靜靜地當著這間正廳里不起眼的裝飾。
唯一讓她覺得有些不對的，是這面鏡子的位置，正對著張大有的太師椅。
而越靠近銅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土味就越明顯，像是這面鏡子本身就在散發著什麼氣味。
秦悠走到銅鏡下方。
她蹲下來，目光落在銅鏡正下方的地面上。
地上有一點深色的污漬，不大，指甲蓋大小的一小滴，邊緣微微凸起，表面光滑。
她抬手，用指腹輕輕觸了一下，像蠟燭融化後，滴在地上冷卻凝結的蠟油。
收回手指，指腹上沾了一層細細的塵末，湊近鼻尖聞了聞，說不清到底是什麼，像是一種極其細膩的土。
秦悠直起身子，這面銅鏡掛的高度比她略高一些，她踮起腳，伸出手，正準備把它從掛鉤上取下來細看。
忽然，衣領被人從後面拽住了。
那個捕快不知什麼時候走到她身後的，左手拎著她的後領。
「姑娘，本捕忍你很久了，方才你說不是鬼怪，本捕讓你查，你這查了半天，查來查去，倒是說說，查出什麼了？」
秦悠反手拽住自己的衣領往回扯，奈何力氣實在不是一個量級，對方一隻手紋絲不動，倒是她自己被勒得咳嗽了一聲。
她側過頭，道：「你讓我再看一下，就一下！」
那捕快鬆了手，但並不是因為被她說服了。
鬆手是因為拽著一個姑娘的衣領在命案現場確實不太好看，門口已經開始交頭接耳了。
他往後退了一步，雙臂抱起：「本捕沒工夫陪你在這兒玩破案遊戲，你是哪家的趕緊回哪家去，再妨礙公務，莫怪本捕不講情面，押你下去關幾天冷靜冷靜。」
「誰說我沒查出來？」秦悠抬手指向東牆上那面銅鏡，「那面鏡子有問題，張大有坐的椅子正對著它，鏡子下面還有蠟油，你要是不拉我，我現在已經……」
「蠟油？」那捕快打斷她，連看都沒往鏡子那邊看一眼，「姑娘，蠟油能說明什麼？誰家還沒點過幾根蠟燭？地上滴幾滴蠟油再正常不過，再說，照照鏡子還能把人照死不成？你這些發現，到了公堂上，連個證據的邊都挨不上。」
「我……」秦悠卡了一下，然後硬著頭皮說，「我快想通了，就差一點點！」
「差一點點？」那捕快哼了一聲，嗓門大得整個正廳都能聽見，「那就是還沒有，本捕沒工夫陪姑娘玩兒，來人，把她請出去。」
話音剛落，一左一右走來兩個捕快。
兩人快步上前，一人一邊架住了她的手臂。
秦悠她一邊掙扎一邊衝著那捕快道：「那面鏡子！你讓我再看一眼，只要把鏡子翻過來看看背面，我就能……」
「夠了。」那捕快抬手打斷她。
他往前邁了一步，看著這個被架著胳膊還在不停說話的姑娘，不急不緩地開口：「姑娘，你這般年紀，一介女流，進了這屍首橫陳的正廳，不害怕便罷了，反倒上躥下跳東翻西找，倒讓本捕想起一個人。」
他背著手，在她面前踱步，「大理寺的何捕頭，也是這般天不怕地不怕，可人家是堂堂大理寺捕頭，你又是誰？你倒是比何捕頭還愛管這命案的事。」
他這番話本是為了讓秦悠知難而退。
搬出何以晴的名號來壓她，讓她明白自己跟真正能查案的人，之間隔著一道多寬的鴻溝。
但他萬萬沒想到，秦悠聽到「何以晴」三個字，掙扎的幅度比剛才大了整整一倍，架著她的兩個捕快差點脫手：
「我認識何姐姐！我是大理寺的人……不對，算是大理寺的人！我是跟何姐姐一起破過案的，畫皮案和密室毒殺案我都參與了，毒蛇就是我幫忙抓的！」
那捕快愣了一下，但僅僅是一瞬。
他見過太多在命案現場想渾水摸魚的人了。
有無聊來湊熱鬧的，有想套消息賣給說書人的。
還有更離譜的，冒充官差想混點賞錢的。
面前這姑娘，雖說這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勁頭確實和何以晴有幾分相似，但何以晴是一身劍骨，惜字如命，這姑娘卻嘴皮子利索得像說書的。
他認定了她是在拿何以晴的名號給自己壯膽，臉上的嘲諷更濃了幾分：「說大話誰不會？你說你認識何捕頭，本捕還說趙大人是我爹，你信不信？」
他身後的幾個捕快發出一陣低低的笑聲，但笑得很克制，畢竟命案現場還躺著一具屍體。
秦悠聽了這話，不掙扎了，忽然安靜下來，冷笑一聲。
她安靜得有點反常，架著她的兩個捕快反而愣了一下，不自覺地鬆了鬆手上的力道。
「你笑什麼？」那捕快覺得她的表情有點不對。
「你說，你是大理寺少卿的兒子？」秦悠問。
「打個比方而已。」
「那我還是大理寺少卿的侄女呢。」
捕快愣了一下，然後仰頭哈哈大笑。
他笑夠了，重新看著秦悠：「好，好，少卿大人的侄女，那敢問少卿大人的侄女，叫什麼名字？」
秦悠沉默了。
但此刻，被架著胳膊站在命案現場，她要證明自己是誰，就必須說出那個名字。
她咬著牙，在腦子裡瘋狂罵著莫聽瀾：「……趙桂芬。」
那捕快笑的更起勁了，差點笑彎了腰：「趙桂芬？這名字怕不是你自己剛起的？我奶都不叫桂芬……哈哈哈哈……」
旁邊一個捕快卻笑不出來了。
他快步走到那捕快身邊，湊到他耳邊，一隻手擋在嘴前。
「那個……老關，我聽說那位大人確實有位侄女叫趙桂芬，上回連破兩案，聖上御筆親題了塊匾額，還賞了永寧坊宅院一座。」
關捕快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藥物？他開藥行的，自己吃錯藥的可能性有多高？
幻覺？他一個精神正常的中年商人，產生幻覺到死都不喊一句救命，可能性又有多大？
土到底是怎麼進去的？
她閉上眼，強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些神神鬼鬼的東西。
土……
為什麼是土？
這間正廳里沒有土，地磚鋪得密密實實，院子裡是石板，門口是石階，整個張宅的院子裡唯一有土的地方是花圃，但花圃離正廳隔了一整個前院。
兇手從哪裡弄來的土？又是怎麼把土弄進張大有嘴裡的？為什麼用這種麻煩的手法？
殺人比填土簡單得多，刀、毒、繩索，哪一樣不比填土快？
兇手偏偏選了最費事的一種，說明這種手法本身就有某種意義，或者說，兇手想讓人以為這不是人幹的。
兇手怎麼進來？怎麼離開？
她把這個問了無數遍的問題又翻出來重新想了一遍，然後忽然停住了。
如果兇手根本沒進來呢？
如果兇手沒進來，那土是怎麼進到張大有嘴裡的？
土不會自己飛過來，一定有某種傳遞方式，有什麼東西能把土從房間外送進來，或者……
秦悠睜開眼，把目光投向正廳深處。
陽光從東窗斜斜地打進來，照在張大有的太師椅旁邊那隻摔碎的茶壺上，瓷片碎了一地，茶水早已干透，只留下幾片泡開了的茶葉黏在磚面上。
她的目光從那堆碎瓷片上移開，緩緩掃過東牆上的銅鏡，供桌上的觀音像，房樑上那盞沒點的燈籠，牆角那口半開的樟木箱子。
箱子是空的，裡面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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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這些東西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或者，兇手可能在現場留下了一樣東西。
一樣看起來完全正常，不會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東西。
一樣能讓土自己進到張大有嘴裡的東西。
秦悠又繞著正廳走了一圈，最後停在了東牆邊。
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土腥味在這裡忽然變濃了，她吸了吸鼻子，鼻尖一陣刺癢，猛地打了個噴嚏。
秦悠揉了揉鼻子，沒有退開。
不但沒有退開，她順著那股味道往前挪了半步，吸了吸鼻子，又打了一個噴嚏。
什麼東西，像是揚起的塵土，細得看不見，但就是能鑽進鼻腔里，撩得人止不住地癢。
她睜開眼，順著那股塵味飄來的方向看去。
東牆牆邊立著一個半人高的花梨木博古架，架上擺著幾件雅玩，一隻青瓷筆洗，一方端石小硯，一卷插在青釉筒里的畫軸。
博古架旁邊，掛著一面銅鏡。
五瓣葵花形，比人的巴掌略大一圈。
銅鏡本身看起來很正常，掛在東牆上，和其他幾件擺設一起，安安靜靜地當著這間正廳里不起眼的裝飾。
唯一讓她覺得有些不對的，是這面鏡子的位置，正對著張大有的太師椅。
而越靠近銅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土味就越明顯，像是這面鏡子本身就在散發著什麼氣味。
秦悠走到銅鏡下方。
她蹲下來，目光落在銅鏡正下方的地面上。
地上有一點深色的污漬，不大，指甲蓋大小的一小滴，邊緣微微凸起，表面光滑。
她抬手，用指腹輕輕觸了一下，像蠟燭融化後，滴在地上冷卻凝結的蠟油。
收回手指，指腹上沾了一層細細的塵末，湊近鼻尖聞了聞，說不清到底是什麼，像是一種極其細膩的土。
秦悠直起身子，這面銅鏡掛的高度比她略高一些，她踮起腳，伸出手，正準備把它從掛鉤上取下來細看。
忽然，衣領被人從後面拽住了。
那個捕快不知什麼時候走到她身後的，左手拎著她的後領。
「姑娘，本捕忍你很久了，方才你說不是鬼怪，本捕讓你查，你這查了半天，查來查去，倒是說說，查出什麼了？」
秦悠反手拽住自己的衣領往回扯，奈何力氣實在不是一個量級，對方一隻手紋絲不動，倒是她自己被勒得咳嗽了一聲。
她側過頭，道：「你讓我再看一下，就一下！」
那捕快鬆了手，但並不是因為被她說服了。
鬆手是因為拽著一個姑娘的衣領在命案現場確實不太好看，門口已經開始交頭接耳了。
他往後退了一步，雙臂抱起：「本捕沒工夫陪你在這兒玩破案遊戲，你是哪家的趕緊回哪家去，再妨礙公務，莫怪本捕不講情面，押你下去關幾天冷靜冷靜。」
「誰說我沒查出來？」秦悠抬手指向東牆上那面銅鏡，「那面鏡子有問題，張大有坐的椅子正對著它，鏡子下面還有蠟油，你要是不拉我，我現在已經……」
「蠟油？」那捕快打斷她，連看都沒往鏡子那邊看一眼，「姑娘，蠟油能說明什麼？誰家還沒點過幾根蠟燭？地上滴幾滴蠟油再正常不過，再說，照照鏡子還能把人照死不成？你這些發現，到了公堂上，連個證據的邊都挨不上。」
「我……」秦悠卡了一下，然後硬著頭皮說，「我快想通了，就差一點點！」
「差一點點？」那捕快哼了一聲，嗓門大得整個正廳都能聽見，「那就是還沒有，本捕沒工夫陪姑娘玩兒，來人，把她請出去。」
話音剛落，一左一右走來兩個捕快。
兩人快步上前，一人一邊架住了她的手臂。
秦悠她一邊掙扎一邊衝著那捕快道：「那面鏡子！你讓我再看一眼，只要把鏡子翻過來看看背面，我就能……」
「夠了。」那捕快抬手打斷她。
他往前邁了一步，看著這個被架著胳膊還在不停說話的姑娘，不急不緩地開口：「姑娘，你這般年紀，一介女流，進了這屍首橫陳的正廳，不害怕便罷了，反倒上躥下跳東翻西找，倒讓本捕想起一個人。」
他背著手，在她面前踱步，「大理寺的何捕頭，也是這般天不怕地不怕，可人家是堂堂大理寺捕頭，你又是誰？你倒是比何捕頭還愛管這命案的事。」
他這番話本是為了讓秦悠知難而退。
搬出何以晴的名號來壓她，讓她明白自己跟真正能查案的人，之間隔著一道多寬的鴻溝。
但他萬萬沒想到，秦悠聽到「何以晴」三個字，掙扎的幅度比剛才大了整整一倍，架著她的兩個捕快差點脫手：
「我認識何姐姐！我是大理寺的人……不對，算是大理寺的人！我是跟何姐姐一起破過案的，畫皮案和密室毒殺案我都參與了，毒蛇就是我幫忙抓的！」
那捕快愣了一下，但僅僅是一瞬。
他見過太多在命案現場想渾水摸魚的人了。
有無聊來湊熱鬧的，有想套消息賣給說書人的。
還有更離譜的，冒充官差想混點賞錢的。
面前這姑娘，雖說這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勁頭確實和何以晴有幾分相似，但何以晴是一身劍骨，惜字如命，這姑娘卻嘴皮子利索得像說書的。
他認定了她是在拿何以晴的名號給自己壯膽，臉上的嘲諷更濃了幾分：「說大話誰不會？你說你認識何捕頭，本捕還說趙大人是我爹，你信不信？」
他身後的幾個捕快發出一陣低低的笑聲，但笑得很克制，畢竟命案現場還躺著一具屍體。
秦悠聽了這話，不掙扎了，忽然安靜下來，冷笑一聲。
她安靜得有點反常，架著她的兩個捕快反而愣了一下，不自覺地鬆了鬆手上的力道。
「你笑什麼？」那捕快覺得她的表情有點不對。
「你說，你是大理寺少卿的兒子？」秦悠問。
「打個比方而已。」
「那我還是大理寺少卿的侄女呢。」
捕快愣了一下，然後仰頭哈哈大笑。
他笑夠了，重新看著秦悠：「好，好，少卿大人的侄女，那敢問少卿大人的侄女，叫什麼名字？」
秦悠沉默了。
但此刻，被架著胳膊站在命案現場，她要證明自己是誰，就必須說出那個名字。
她咬著牙，在腦子裡瘋狂罵著莫聽瀾：「……趙桂芬。」
那捕快笑的更起勁了，差點笑彎了腰：「趙桂芬？這名字怕不是你自己剛起的？我奶都不叫桂芬……哈哈哈哈……」
旁邊一個捕快卻笑不出來了。
他快步走到那捕快身邊，湊到他耳邊，一隻手擋在嘴前。
「那個……老關，我聽說那位大人確實有位侄女叫趙桂芬，上回連破兩案，聖上御筆親題了塊匾額，還賞了永寧坊宅院一座。」
關捕快的笑容凝固在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