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境遇仿佛
陸吏不曾想自己竟然會有這樣的轉變。
前些日子自己還是威風的景陽宮主管太監，如今御馬監來人，自己的安穩立刻便受到了極大威脅。
陸吏不曉得吳妃娘娘早些時候便有此心，只是那時候在宮內還是單獨一人，只能依靠陛下恩寵，外加身懷皇嗣不好多多造次。
如今昉兒平穩出生，自己的身子骨也幾近恢復如初，更是碰上了賢妃這等無理取鬧的人，吳妃娘娘原本心中沉寂的想法就開始再次躁動了。
七竅，心靈門戶也。
隨著御馬監太監入駐溫調殿，吳妃娘娘面上的神色是愈發遮掩不住了，原本還說彼此之間要好好辦事，往後多多賞賜，隨後漸漸地，吳妃娘娘看陸吏是愈發不順眼。
先是那身七品官袍怎麼看都覺得低，跟在自己身邊都落了自己的威儀，又看陸吏的臉不怎麼順眼，御馬監來的三品太監唇紅齒白，怎麼看都覺得喜人。
於是隨駕的小太監從陸吏逐漸轉為了那個名叫小鬍子的御馬監太監。
這個小鬍子陸吏當然認識，正是御馬監提督錢公公的乾兒，曾經在御馬監當差時陸吏也有過幾次接觸，只是那時候陸吏記得對方才只是五品，如今擢升三品，很大可能是錢公公故意為之。
之前陸吏就發覺了御馬監有想要探入耳目的動作，但卻被陸吏攔回去了，原本以為自己還能繼續這樣周旋下去，不曾想御馬監竟然光明正大地來。
偏偏陸吏還攔不得，畢竟這是德妃和寧妃一同商榷的意見。
前段時日陸吏還提醒寧妃御用監事宜或有僭越之嫌，如今這頂將扣不扣的帽子竟然懸在了自己的頭上。
偏偏他還勸阻不得，如今寧妃欣喜，他要是主動上來顯眼，難說不會惱了寧妃的興，將僭越二字徹底坐實。
溫調殿內不少宮女太監都發現了其中的微妙變化，陸公公留在溫調殿的時間依舊很長，但待在寧妃娘娘身邊的時間卻短了，更多時候只是在偏殿、耳房聽候吩咐。
曾經賢妃與寧妃斗，最終周公公失勢；如今德妃與寧妃合，陸公公或將復周公公舊事。
......
直殿監值房內。
「乾爹，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小川子躬身請戰：「再這樣下去，咱們真的要回直殿監掃大街了！」
「是啊乾爹。」小喜子附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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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爹，今兒溫調殿又來了一波御馬監的太監。」
「這幫人在擠兌咱的生存空間啊。」
「都急什麼。」陸吏強裝鎮定，反倒是看著手中公文。
自御馬監進場後，自個的境遇是越來越困難了，莫說溫調殿那邊，就連直殿監這邊也多了不少事，前些日子司禮監來人了，傳各監管事去回話，核銷燈火耗材帳。
謝提督那邊傳話，意思是讓陸吏去。
直殿監的燈火帳歷來是筆爛帳，每年損耗的燈油、蠟燭、炭薪，三成是真用了，三成被各層太監貪了，剩下四成是給上頭的孝敬。
從前這帳不歸陸吏管，但這帳目是上任七品公公死後留下的爛攤子，謝提督這是故意把爛攤子推到他頭上，說好點是代人受過，說壞些便是蛇鼠一窩。
「謝公公倒是打得好算盤。」陸吏冷笑一聲，「死人的帳，也往咱家身上推。」
「那咱們怎麼辦？」小川子有些急，「司禮監查帳向來嚴，真追起來，怕是要吃掛落。」
陸吏對此事倒是不放心上，畢竟花銀子上下打通關係即可，咱家和小季子相熟，又是喬公公的熟顧客，矇混過關並不算難。
真正讓陸吏察覺到不安是這股趨勢。
自應付了周公公後，自個的運勢竟然逐漸走低，即便陸吏不信天數命運，但面對這樣的局勢心中竟然也生出了一股無力感。
陸吏離開自己的座椅來回走著，他停下腳步，轉頭吩咐道：「今夜去把咱們準備的那本私帳取來，明日咱家去司禮監回話，直接將所有虧空全推到死人身上。」
死人不會辯解，謝提督想拿他當盾擋刀，那陸吏便提著刀往死人身上捅。
那位悽慘死去的七品公公死後還在發揮自己的作用，直接變成了平帳公公，陸吏自然也物盡其用，畢竟貪了銀子的不止是對方，陸吏也幹了。
但凡有貪銀子的地方陸吏基本不放過，好在有乾爹教導，陸吏貪墨至今都還未出過錯。
當然，這也是一筆價格不菲的學費，自己貪墨的銀子裡，有七成都換成金子孝敬乾爹去了。
平日裡難得和乾爹敘舊，這層關係就更需要維持住，孝敬恭維的話說得再多都顯得蒼白無力，唯有金銀無言卻能深入人心。
小川子聽完乾爹吩咐眼睛一亮，連忙應下：「孩兒這就去辦！」
要知道，在寧妃身邊當差是賺錢的機會，但直殿監的要務卻是立身的根本。
翌日，陸吏上下打點關係，過了司禮監核驗。
又幾日。
溫調殿內。
殿內薰香混著藥香熏得人頭暈，寧妃抱著襁褓里啼哭不止的二十四皇子，鬢邊赤金百子簪微微發顫，一張俏臉冷得像結了冰。
階下跪滿了瑟瑟發抖的宮女太監，掌刑太監手裡的朱漆板子還沾著血珠，是方才剛杖斃了個灑掃宮女留下的。
「小陸子呢，出來！」
跪在其中的陸吏重重磕了個頭，額頭抵在冰涼的地磚上惶恐不安：「奴婢萬死，擾了皇子清淨，請娘娘責罰，奴婢絕無半分怨言，只是..奴婢有句淺見，不敢不報娘娘。」
看在往日情面上，寧妃允許陸吏說話。
陸吏也沒有絮絮叨叨，今時不同往日，今兒這次擺明了就是有人陷害咱家，八成就是小鬍子，但陸吏卻不能直接指認。
無切實證據，寧妃只會覺得陸吏在推諉擔責。
「方才奴婢在殿外候著時，聞見司設監帶來的植栽裡帶了點青蒿寒氣，張御醫有過吩咐，皇子殿下還未長成度厄，只怕是，不小心沾了寒氣。
張御醫早早來了，他此刻也進言道：「娘娘，陸公公所說大差不多，皇子殿下確實受了淺寒。」
前些日子自己還是威風的景陽宮主管太監，如今御馬監來人，自己的安穩立刻便受到了極大威脅。
陸吏不曉得吳妃娘娘早些時候便有此心，只是那時候在宮內還是單獨一人，只能依靠陛下恩寵，外加身懷皇嗣不好多多造次。
如今昉兒平穩出生，自己的身子骨也幾近恢復如初，更是碰上了賢妃這等無理取鬧的人，吳妃娘娘原本心中沉寂的想法就開始再次躁動了。
七竅，心靈門戶也。
隨著御馬監太監入駐溫調殿，吳妃娘娘面上的神色是愈發遮掩不住了，原本還說彼此之間要好好辦事，往後多多賞賜，隨後漸漸地，吳妃娘娘看陸吏是愈發不順眼。
先是那身七品官袍怎麼看都覺得低，跟在自己身邊都落了自己的威儀，又看陸吏的臉不怎麼順眼，御馬監來的三品太監唇紅齒白，怎麼看都覺得喜人。
於是隨駕的小太監從陸吏逐漸轉為了那個名叫小鬍子的御馬監太監。
這個小鬍子陸吏當然認識，正是御馬監提督錢公公的乾兒，曾經在御馬監當差時陸吏也有過幾次接觸，只是那時候陸吏記得對方才只是五品，如今擢升三品，很大可能是錢公公故意為之。
之前陸吏就發覺了御馬監有想要探入耳目的動作，但卻被陸吏攔回去了，原本以為自己還能繼續這樣周旋下去，不曾想御馬監竟然光明正大地來。
偏偏陸吏還攔不得，畢竟這是德妃和寧妃一同商榷的意見。
前段時日陸吏還提醒寧妃御用監事宜或有僭越之嫌，如今這頂將扣不扣的帽子竟然懸在了自己的頭上。
偏偏他還勸阻不得，如今寧妃欣喜，他要是主動上來顯眼，難說不會惱了寧妃的興，將僭越二字徹底坐實。
溫調殿內不少宮女太監都發現了其中的微妙變化，陸公公留在溫調殿的時間依舊很長，但待在寧妃娘娘身邊的時間卻短了，更多時候只是在偏殿、耳房聽候吩咐。
曾經賢妃與寧妃斗，最終周公公失勢；如今德妃與寧妃合，陸公公或將復周公公舊事。
......
直殿監值房內。
「乾爹，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小川子躬身請戰：「再這樣下去，咱們真的要回直殿監掃大街了！」
「是啊乾爹。」小喜子附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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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爹，今兒溫調殿又來了一波御馬監的太監。」
「這幫人在擠兌咱的生存空間啊。」
「都急什麼。」陸吏強裝鎮定，反倒是看著手中公文。
自御馬監進場後，自個的境遇是越來越困難了，莫說溫調殿那邊，就連直殿監這邊也多了不少事，前些日子司禮監來人了，傳各監管事去回話，核銷燈火耗材帳。
謝提督那邊傳話，意思是讓陸吏去。
直殿監的燈火帳歷來是筆爛帳，每年損耗的燈油、蠟燭、炭薪，三成是真用了，三成被各層太監貪了，剩下四成是給上頭的孝敬。
從前這帳不歸陸吏管，但這帳目是上任七品公公死後留下的爛攤子，謝提督這是故意把爛攤子推到他頭上，說好點是代人受過，說壞些便是蛇鼠一窩。
「謝公公倒是打得好算盤。」陸吏冷笑一聲，「死人的帳，也往咱家身上推。」
「那咱們怎麼辦？」小川子有些急，「司禮監查帳向來嚴，真追起來，怕是要吃掛落。」
陸吏對此事倒是不放心上，畢竟花銀子上下打通關係即可，咱家和小季子相熟，又是喬公公的熟顧客，矇混過關並不算難。
真正讓陸吏察覺到不安是這股趨勢。
自應付了周公公後，自個的運勢竟然逐漸走低，即便陸吏不信天數命運，但面對這樣的局勢心中竟然也生出了一股無力感。
陸吏離開自己的座椅來回走著，他停下腳步，轉頭吩咐道：「今夜去把咱們準備的那本私帳取來，明日咱家去司禮監回話，直接將所有虧空全推到死人身上。」
死人不會辯解，謝提督想拿他當盾擋刀，那陸吏便提著刀往死人身上捅。
那位悽慘死去的七品公公死後還在發揮自己的作用，直接變成了平帳公公，陸吏自然也物盡其用，畢竟貪了銀子的不止是對方，陸吏也幹了。
但凡有貪銀子的地方陸吏基本不放過，好在有乾爹教導，陸吏貪墨至今都還未出過錯。
當然，這也是一筆價格不菲的學費，自己貪墨的銀子裡，有七成都換成金子孝敬乾爹去了。
平日裡難得和乾爹敘舊，這層關係就更需要維持住，孝敬恭維的話說得再多都顯得蒼白無力，唯有金銀無言卻能深入人心。
小川子聽完乾爹吩咐眼睛一亮，連忙應下：「孩兒這就去辦！」
要知道，在寧妃身邊當差是賺錢的機會，但直殿監的要務卻是立身的根本。
翌日，陸吏上下打點關係，過了司禮監核驗。
又幾日。
溫調殿內。
殿內薰香混著藥香熏得人頭暈，寧妃抱著襁褓里啼哭不止的二十四皇子，鬢邊赤金百子簪微微發顫，一張俏臉冷得像結了冰。
階下跪滿了瑟瑟發抖的宮女太監，掌刑太監手裡的朱漆板子還沾著血珠，是方才剛杖斃了個灑掃宮女留下的。
「小陸子呢，出來！」
跪在其中的陸吏重重磕了個頭，額頭抵在冰涼的地磚上惶恐不安：「奴婢萬死，擾了皇子清淨，請娘娘責罰，奴婢絕無半分怨言，只是..奴婢有句淺見，不敢不報娘娘。」
看在往日情面上，寧妃允許陸吏說話。
陸吏也沒有絮絮叨叨，今時不同往日，今兒這次擺明了就是有人陷害咱家，八成就是小鬍子，但陸吏卻不能直接指認。
無切實證據，寧妃只會覺得陸吏在推諉擔責。
「方才奴婢在殿外候著時，聞見司設監帶來的植栽裡帶了點青蒿寒氣，張御醫有過吩咐，皇子殿下還未長成度厄，只怕是，不小心沾了寒氣。
張御醫早早來了，他此刻也進言道：「娘娘，陸公公所說大差不多，皇子殿下確實受了淺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