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各自山頭
第56章 各自山頭
翌日，陸吏拜訪直殿監趙公公。
「小喜子，趙公公何在？」陸吏笑著問趙公公值房前的門子。
「回陸公公的話，乾爹這番時候應該還在修煉，要咱通告一聲嗎？」小喜子依舊是門子，看來小齊子死後趙公公並未讓小喜子擔任新的職位。
不過還是有進步的，之前只是普通的門子，現在已經拜了趙公公當乾爹了，想必是補上了趙公公名下的乾兒名額。
「就說是咱家來了。
「」
主事房內，小喜子正要為兩位公公篩茶，陸吏卻突然喊住：「用咱家的茶葉，難得在御用監那裡搞來的好茶葉，咱家可得跟趙公公好好品一品。
，「陸公公發達了啊。」趙公公也笑了一聲：「御用監的好茶，咱家平日可未必能喝到。」
小喜子見乾爹默許，便拿著陸吏帶來的好茶葉開始泡茶篩茶。
小喜子先清潔茶具，用熱水溫壺盞，隨即將茶葉傾於茶荷，供二人品鑑干茶的形、
色、香。
陸吏看著小喜子這套茶藝功夫，心道小喜子還是有本事的，哪像咱家，只會給乾爹徹壺高的。
「小喜子這手藝可不尋常。」陸吏點評道。
內侍司里可沒有專門教授這些技藝的地界，要想學就必須得花銀子，但絕大部分的小太監可未必會將銀子花費到這麼一番難看見回報的手藝上。
「小喜子有樣學樣，咱家平日裡就喜歡擺弄茶具，這小子當了門子後就一心盯著咱家，都將咱家的功力給學了五六成過去了。」趙公公隨口道：「看他聰慧，咱家也不吝嗇，收為乾兒又如何？」
「個人運道，小喜子能自個把握住也是自己的能力。
，」
趙公公聽到陸吏這樣說，不自覺想到了曾經的一些因果：「不錯，個人運道...
「」
說著便酌了一口，名茶的芳香在唇齒間瀰漫。
「這茶不錯。」趙公公咂咂嘴。
「聽御用監的小太監說，這是今年第一茬的獅峰龍井，是趕在夜裡露芽的時候采的，自然是頂尖的上品。」陸吏也品了一口，他不清楚價格，但聽御用監門子小旗子那樣介紹，恐怕不比曾經品過的巴茶差。
兩位公公有話沒話地聊著，直至第一盞品盡了，陸吏這才說出了自己的想法：「趙公公，直殿監里可有什麼公公之間調換職務的先例？
他細細想過了，直接上門說自己是為小齊子這事來試探趙公公態度未免太不留情面，這份情面既是留給趙公公，也是留給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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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自己現如今紮根景陽宮，藉助八品公公的身份便利，有許多事情陸吏能做，但也有不少事情陸吏做不得。
譬如夜巡一事，便導致陸吏沒法時刻留在吳嬪娘娘身邊。
「陸公公是想問這事啊。」趙公公又托起半滿的茶水細品一口，看來他是真喜好這茶。
「直殿監內自然有換值的先例，不少小太監不就是這樣的嘛，不過公公之間換一下，恐怕不妥。」趙公公說。
「這話是什麼意思？」陸吏問。
「進了直殿監這麼久，陸公公想必也能發現一些情況，內侍司十二監中就屬直殿監耳目最多，於爹謝公公身為一監提督，自然要將重要職位安排在於兒名下。
如果直殿監的一些關節不由自己人掌控，那直殿監不就成了別人的地盤？
謝提督自然也是這樣想的，因此就算陸吏有所需求，就算是花銀子親自找到謝公公，謝公公也大概率是收了銀子不辦事。
陸吏頓時明白了過來，自己這是被隱隱排除在外了，直殿監是個清貧衙門，夜巡更是個苦差事，陸吏又是陳公公的人，自然就會被排除在外。
「所以陸公公就不要多想了。」趙公公明說。
「既然這樣的話，那咱也不多打擾了。」陸吏主動起身，「這茶葉就留給趙公公慢慢品了。
「」
「不送。」
瞧見陸吏主動離開，一直伺候身邊的小喜子這才走上前來問：
：「乾爹，陸公公此番前來，當真只是問這件事嗎？」
趙公公斜眼看了一眼乾兒：「你看出什麼來了？」
「孩兒沒看出什麼來，只是覺得陸公公的話沒說滿。」小喜子給出了自己的看法。
「陸公公當然不止是來問這樣一件事了。」趙公公話語之中帶著深意：「凡事自己要多聽多看多想，自己好好尋思，想想陸公公今兒來了到底是為什麼。
，」
「孩兒一定好好尋思！」小喜子殷勤地又給趙公公上了一杯。
趙公公盯著茶杯里翠綠的茶水，手腕微動，茶水在杯中不住地打旋。
「陸公公這茶葉可金貴得很，咱倆扯平了。
「」
他知道，就算自己不背後使壞，陸吏再這樣下去也遲早會進入一些人的眼界。
為何景陽宮遲遲沒有總管太監？
這可不是因為吳嬪娘娘難伺候，宮裡多的是會伺候的太監，那些專精此道的太監一個個滑得跟什麼似的。
而且司禮監也可以直接指派，讓某某太監直接上任景陽宮主管太監一職。
關鍵還是在於龍嗣，誰也不敢輕易下場。
永熙朝二十餘年，事關龍嗣全都沒那麼簡單，有的太監飛黃騰達，但更多的太監則是連屍骨都找不到，連帶著寶貝房裡掛名的寶貝一併丟了。
如今太子身居東宮，因此後宮之間也便變得平和，完全沒有當初的那般血雨腥風。
而且只要是當了官的太監就一定有自己的山頭，吳嬪娘娘作為崛起的新峰，你若是貿然靠過去，難說不是有想要自立門戶的想法。
回到自己值房的陸吏坐在紅木大椅上閉目沉思了一會兒，他沒想到調換職務這件事竟然變得這般艱難。
他有想過或許會是銀子不夠，或許會是別的小太監不給讓開。
唯獨沒想到原因竟然在於自己不是謝公公那邊的，在於自己其實是陳公公的乾兒。
「不過咱家還有機會，只要吳嬪娘娘願開尊口，咱家定能換到最適合的職位。
陸吏思量著，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御用監那位至今未曾謀面的盧公公。
當初盧公公在御用監辦差是不是也遇到了和咱家一樣的情況？
這就是山頭嗎？
難怪陳公公的其餘乾兒都很少拜訪陳公公，原來關節在這裡。
不是一夥的，你就永遠別想得到重用，除非你投誠，獻上投名狀。
一如當初背叛自己的小福子，盧公公也正是因為背叛了陳公公，才成為了六品大太監！
翌日，陸吏拜訪直殿監趙公公。
「小喜子，趙公公何在？」陸吏笑著問趙公公值房前的門子。
「回陸公公的話，乾爹這番時候應該還在修煉，要咱通告一聲嗎？」小喜子依舊是門子，看來小齊子死後趙公公並未讓小喜子擔任新的職位。
不過還是有進步的，之前只是普通的門子，現在已經拜了趙公公當乾爹了，想必是補上了趙公公名下的乾兒名額。
「就說是咱家來了。
「」
主事房內，小喜子正要為兩位公公篩茶，陸吏卻突然喊住：「用咱家的茶葉，難得在御用監那裡搞來的好茶葉，咱家可得跟趙公公好好品一品。
，「陸公公發達了啊。」趙公公也笑了一聲：「御用監的好茶，咱家平日可未必能喝到。」
小喜子見乾爹默許，便拿著陸吏帶來的好茶葉開始泡茶篩茶。
小喜子先清潔茶具，用熱水溫壺盞，隨即將茶葉傾於茶荷，供二人品鑑干茶的形、
色、香。
陸吏看著小喜子這套茶藝功夫，心道小喜子還是有本事的，哪像咱家，只會給乾爹徹壺高的。
「小喜子這手藝可不尋常。」陸吏點評道。
內侍司里可沒有專門教授這些技藝的地界，要想學就必須得花銀子，但絕大部分的小太監可未必會將銀子花費到這麼一番難看見回報的手藝上。
「小喜子有樣學樣，咱家平日裡就喜歡擺弄茶具，這小子當了門子後就一心盯著咱家，都將咱家的功力給學了五六成過去了。」趙公公隨口道：「看他聰慧，咱家也不吝嗇，收為乾兒又如何？」
「個人運道，小喜子能自個把握住也是自己的能力。
，」
趙公公聽到陸吏這樣說，不自覺想到了曾經的一些因果：「不錯，個人運道...
「」
說著便酌了一口，名茶的芳香在唇齒間瀰漫。
「這茶不錯。」趙公公咂咂嘴。
「聽御用監的小太監說，這是今年第一茬的獅峰龍井，是趕在夜裡露芽的時候采的，自然是頂尖的上品。」陸吏也品了一口，他不清楚價格，但聽御用監門子小旗子那樣介紹，恐怕不比曾經品過的巴茶差。
兩位公公有話沒話地聊著，直至第一盞品盡了，陸吏這才說出了自己的想法：「趙公公，直殿監里可有什麼公公之間調換職務的先例？
他細細想過了，直接上門說自己是為小齊子這事來試探趙公公態度未免太不留情面，這份情面既是留給趙公公，也是留給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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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自己現如今紮根景陽宮，藉助八品公公的身份便利，有許多事情陸吏能做，但也有不少事情陸吏做不得。
譬如夜巡一事，便導致陸吏沒法時刻留在吳嬪娘娘身邊。
「陸公公是想問這事啊。」趙公公又托起半滿的茶水細品一口，看來他是真喜好這茶。
「直殿監內自然有換值的先例，不少小太監不就是這樣的嘛，不過公公之間換一下，恐怕不妥。」趙公公說。
「這話是什麼意思？」陸吏問。
「進了直殿監這麼久，陸公公想必也能發現一些情況，內侍司十二監中就屬直殿監耳目最多，於爹謝公公身為一監提督，自然要將重要職位安排在於兒名下。
如果直殿監的一些關節不由自己人掌控，那直殿監不就成了別人的地盤？
謝提督自然也是這樣想的，因此就算陸吏有所需求，就算是花銀子親自找到謝公公，謝公公也大概率是收了銀子不辦事。
陸吏頓時明白了過來，自己這是被隱隱排除在外了，直殿監是個清貧衙門，夜巡更是個苦差事，陸吏又是陳公公的人，自然就會被排除在外。
「所以陸公公就不要多想了。」趙公公明說。
「既然這樣的話，那咱也不多打擾了。」陸吏主動起身，「這茶葉就留給趙公公慢慢品了。
「」
「不送。」
瞧見陸吏主動離開，一直伺候身邊的小喜子這才走上前來問：
：「乾爹，陸公公此番前來，當真只是問這件事嗎？」
趙公公斜眼看了一眼乾兒：「你看出什麼來了？」
「孩兒沒看出什麼來，只是覺得陸公公的話沒說滿。」小喜子給出了自己的看法。
「陸公公當然不止是來問這樣一件事了。」趙公公話語之中帶著深意：「凡事自己要多聽多看多想，自己好好尋思，想想陸公公今兒來了到底是為什麼。
，」
「孩兒一定好好尋思！」小喜子殷勤地又給趙公公上了一杯。
趙公公盯著茶杯里翠綠的茶水，手腕微動，茶水在杯中不住地打旋。
「陸公公這茶葉可金貴得很，咱倆扯平了。
「」
他知道，就算自己不背後使壞，陸吏再這樣下去也遲早會進入一些人的眼界。
為何景陽宮遲遲沒有總管太監？
這可不是因為吳嬪娘娘難伺候，宮裡多的是會伺候的太監，那些專精此道的太監一個個滑得跟什麼似的。
而且司禮監也可以直接指派，讓某某太監直接上任景陽宮主管太監一職。
關鍵還是在於龍嗣，誰也不敢輕易下場。
永熙朝二十餘年，事關龍嗣全都沒那麼簡單，有的太監飛黃騰達，但更多的太監則是連屍骨都找不到，連帶著寶貝房裡掛名的寶貝一併丟了。
如今太子身居東宮，因此後宮之間也便變得平和，完全沒有當初的那般血雨腥風。
而且只要是當了官的太監就一定有自己的山頭，吳嬪娘娘作為崛起的新峰，你若是貿然靠過去，難說不是有想要自立門戶的想法。
回到自己值房的陸吏坐在紅木大椅上閉目沉思了一會兒，他沒想到調換職務這件事竟然變得這般艱難。
他有想過或許會是銀子不夠，或許會是別的小太監不給讓開。
唯獨沒想到原因竟然在於自己不是謝公公那邊的，在於自己其實是陳公公的乾兒。
「不過咱家還有機會，只要吳嬪娘娘願開尊口，咱家定能換到最適合的職位。
陸吏思量著，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御用監那位至今未曾謀面的盧公公。
當初盧公公在御用監辦差是不是也遇到了和咱家一樣的情況？
這就是山頭嗎？
難怪陳公公的其餘乾兒都很少拜訪陳公公，原來關節在這裡。
不是一夥的，你就永遠別想得到重用，除非你投誠，獻上投名狀。
一如當初背叛自己的小福子，盧公公也正是因為背叛了陳公公，才成為了六品大太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