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你不收我,我就不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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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收我,我就不鬆手

  鄭敏敏瞳孔微縮。

  會跟不會的區別,真的很明顯。

  這是裝也裝不來的。

  未知會產生恐懼。

  當你不會或者不知道後續的時候,你就會手抖,會心虛,根本沒辦法做到從容。

  此刻,凌雲正站在操作台前,雙手在案板上飛快地動作著,和剛才那個笨手笨腳、每一步都要停下來等她確認的新手比起來,眼前這個人像是換了一副面孔。

  打發蛋清的時候手腕沉穩有力,攪拌麵糊的時候力道均勻,連裝模時那一勺一勺的分量都拿捏得幾乎一模一樣。

  他已經不看她寫的流程卡了,只是低著頭,雙手幾乎沒有停過。

  若不是鄭敏敏剛教完第一遍,她根本不會相信眼前這個男人是第二次做蛋糕。

  就算是一個學了一個月的人,也未必能把每一個動作銜接得這麼流暢。

  連停頓都幾乎沒有,這完全不符合常理。

  就算是小說里那種看一遍就過目不忘的天才,把步驟背得一字不差,也不可能頭一回

  就把奶油抹得那麼平整,把花朵擠得那麼好看。

  這些全是需要反覆練習才能留下的肌肉記憶。

  「怎麼樣?」

  凌雲扭過頭來朝她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我學得很快吧。」

  「非常不錯。」

  鄭敏敏這四個字說得十分真誠。

  「接下來多教一些我還不會的技巧吧。」

  凌雲把烤箱門合上,轉過身來,語氣平淡卻篤定。

  他很清楚。

  只要自己多補上一些之前完全沒有接觸過的技巧短板,烘焙的等級還會往上跳。

  「好的。」

  鄭敏敏有些慌亂地抬手撥了撥耳邊的髮絲,腦子裡的教案被凌雲這坐了火箭一樣的進度撞得七零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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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努力回憶了一下,開口的時候聲音還有點發虛:「我這裡有一些配方,嗯,需要注意的是,蛋糕的克數和炒菜不同,必須精準無誤,配方才是最重要的。

  然後就是一些操作上的小技巧。

  比如z字攪拌、翻拌、出爐必須震熱氣————」

  凌雲安安靜靜地聽著。

  其實這些技巧算不上多複雜,就像鄭敏敏說的,蛋糕烘焙這一門,真正的核心是那些配方,以及怎麼把這些東西組合出新的花樣來。

  需要的是創意,以及口味搭配。

  他正聽著,耳邊忽然再次響起了系統的提示音。

  【烘焙LV2:能製作戚風蛋糕(不塌陷、不收腰)、曲奇(花紋清晰);會使用電動打蛋器打發黃油/蛋白;能掌握麵包基礎烘烤(180℃ 20分鐘)。】

  【烘焙LV3:能製作歐包(硬殼)、吐司(拉絲組織);會控制上下火、蒸汽(製造脆皮);能判斷「敲擊麵包聽空心聲」熟度法。】

  連升兩級。

  凌雲腦子裡湧入了大量配方,同時手臂上的幾組肌肉又微微震了幾下,又有新的肌肉記憶被植入了。

  烘焙這一門,關鍵果然就是配方。

  他這麼想著,決定趁著等級剛上去,在糕點這一塊再學點新的品種,才不枉費這三級烘焙。

  他點開系統開始搜索,這次選的關鍵詞是「網紅烘焙教學」。

  網紅這個詞是他從上一個視頻里學來的,裡面說什麼有了網紅探店,搞得他們吃都要排隊了。

  按凌雲的理解。

  這跟明星差不多是一個意思。

  【做麵包的阿坤:五星級酒店甜品主廚:答應粉絲朋友半年的歌劇院蛋糕,點讚數:

  4.5萬。】

  【米烘焙直播:為什麼你的卡仕達醬總是不順滑,點讚數:2.9萬。】

  【厭世的小菠蘿珠:復刻100種明星甜品:炙烤焦糖生乳酪,點讚數:1.3萬。】

  【主廚坦克:車厘子黑森林蛋糕,經典永不過時!點讚數:2.4萬。】

  卡仕達醬不是完整的甜品,PASS。

  黑森林蛋糕,如果是經典款,說不定這個年代就已經很盛行了,PASS。

  炙烤焦糖生乳酪和歌劇院蛋糕,這兩個光聽名字都很有意思。

  五星級甜品主廚的名頭顯然更響。

  那就先做這個吧。

  「我有個想法,試驗一下。」

  鄭敏敏這家店的材料備得相當齊全,凌雲把需要的原料一樣一樣取出來,馬上動手。

  他站在操作台前,垂著眼,把杏仁粉和糖粉一起倒進篩網裡。

  篩網輕輕磕在盆沿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動作不快,卻異常篤定。

  鄭敏敏微微一怔,下意識地張了張嘴,但最終只是往後退了半步,抱起手臂靠在了身後的冰柜上。

  凌雲已經在她眼皮子底下創造過一回奇蹟了。

  她想再看看這個人到底還能做到什麼地步。

  雞蛋被分開,蛋白和蛋黃各自落入盆中。

  凌雲拿起打蛋器,蛋黃與砂糖在攪動中慢慢融合,顏色從深橘化成淺亮的鵝黃,質地也變得濃稠綿密,像一條緩緩流淌的緞帶。

  杏仁粉篩進去,攪拌棒切入其中,有規律地翻攪著,乾粉被一點一點潤濕,空氣里浮起了淡淡的堅果香氣。

  接著是打發蛋白。

  隨著他有節奏地攪動,蛋白從澄澈的液體慢慢泛起細密的泡沫,越來越白,越來越厚,終於變成一團膨鬆的雲朵。

  提起打蛋器時,一個小小的尖角倔強地立在頂端,微微顫了顫,卻沒有倒下,這就是合格的標準。

  凌雲用指尖蘸了一點,觸感細膩挺括。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兩種麵糊融合的瞬間是最奇妙的。

  蛋白霜被輕輕推入杏仁色的厚重糊體中,刮刀從底部翻起、落下、翻起、落下,動作柔和而堅定。

  麵糊的顏色變淺了,質地變得輕盈。

  他將麵糊倒入方模,在檯面上輕輕震了兩下,表面平滑如鏡。

  烤箱門合上的那一刻,鄭敏敏看見凌雲抬手在圍裙上隨意地擦了擦,神情平靜得不像第一次做這件事。

  接下來的時間裡,整間後廚被幾種香氣交替占領。

  先是杏仁海綿蛋糕在烤箱裡逐漸上色,甜而暖的烤堅果氣息從烤箱縫隙里一絲一絲地溢出來,越來越濃,漸漸鋪滿了整間操作室。

  鄭敏敏原本抱著的雙臂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放了下來。

  凌雲從冰箱裡取出黃油,讓它先在室溫下慢慢軟化,隨後用刮刀碾壓,令其漸漸變得柔滑。

  現磨的咖啡液倒了進去,深褐色的液體與金黃的油脂相遇,攪拌中散發出苦香與奶香交織的複雜氣息,濃厚而溫熱。

  糖漿在奶鍋里咕嘟著,細小的氣泡破碎又生成,液體從渾濁變得清亮。

  蛋白霜緩緩注入糖漿,打蛋器攪出一圈一圈的波紋,混合物漸漸變成一盆泛著光澤的咖啡色奶油霜,質地平滑如綢。

  鄭敏敏悄悄往前邁了半步,仔細瞧了瞧。

  她自己在店裡做,也不一定每次都能打到這個程度。

  凌雲把巧克力切成碎塊,投進隔水融化的奶鍋里。

  深褐色的稜角在溫度里塌陷、融化、流淌,表面浮動著溫潤的暗光。

  這就是甘納許。

  可可的香氣被水汽蒸騰起來,濃郁而微苦,和方才的咖啡香融在一起,後廚里的空氣幾乎變得有了厚度。

  甜、苦、醇、潤,層層疊疊地糾纏著。

  到了組裝的時候。

  鄭敏敏看見凌雲把第一層杏仁蛋糕坯穩穩地擱在托盤上,刷上浸潤的糖漿,糕體吸飽了液體的瞬間顏色變深。

  接著他把咖啡奶油霜抹平,甘納許緊隨其後,再覆蓋一層新的蛋糕坯。

  一層、兩層、三層、四層。

  每一層都齊整得像用尺子比著量過。

  最後一層甘納許封頂之後,凌雲把整隻蛋糕送進了冷櫃。

  鄭敏敏瞥了一眼牆上的鐘。

  從凌雲第一個動作開始到現在,不過一個多小時。

  等待的時間裡,後廚很安靜,只有冷櫃低沉的嗡鳴聲,和鄭敏敏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比平時略快一分的呼吸。

  蛋糕被取出的時候,頂層的甘納許已經凝成了一面光滑的暗色鏡面,邊緣利落得近乎苛刻。

  凌雲用長刀在熱水裡沾了沾,一刀切下去,斷面整齊地露出四色分明的層次:

  深褐的蛋糕、淺褐的奶油霜、近平黑色的甘納許,交替排布,像一座微縮的建築剖面圖。

  他把切好的小塊碼在白瓷盤上,這才抬起頭,第一次把目光落在鄭敏敏臉上。

  「如何?」

  鄭敏敏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操作台前,距離近得幾乎伸出手就能碰到那隻盤子。

  她低頭看著盤中那塊稜角分明的歌劇院蛋糕,沉默了很久。

  凌雲這進步的速度讓她有點害怕了。

  「樣子真漂亮。」

  她真心實意地誇了一句,這才伸手拿起叉子,切下小小的一角送進嘴裡。

  杏仁的暖甜先到了,綿密的糕體在舌尖散開;緊跟著咖啡奶油霜的苦香湧上來,醇厚而柔潤;最後的濃郁甘納許,在餘味里緩緩收束。

  所有層次在口腔里同時展開又依次謝幕,每種味道都清清楚楚。

  鄭敏敏放下叉子,退回到冰櫃邊的老位置,重新抱起雙臂。

  可這一次,她的手指微微扣進了自己小臂的衣料里。

  「你以前真的————沒做過?」她問。

  凌雲搖了搖頭。

  鄭敏敏又看了一眼那塊蛋糕。

  杏仁粉篩得剛好,蛋白霜打得挺括,奶油霜的乳化一絲不苟,層次分毫不差。

  這些細節,她練了整整十年。

  「半天。」她的聲音低下去,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你就用了半天。」

  後廚里安安靜靜的,融化的黃油和咖啡的殘香還浮在空氣里。

  「咳,我出去買瓶水。」

  凌雲朝門外走去,他打算給鄭敏敏留一點消化的時間。

  說到底,他頂多再學一兩種甜品應急,更多的事還是需要她幫忙操持,他不想鬧得太尷尬。

  他推開蛋糕店的玻璃門,走進了隔壁那間便利店。

  「蒼蠅啊蒼蠅,你怎麼搞的,食品裡面混入了蒼蠅,我怎麼賣啊?你給我吃下去!」

  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從角落的貨架後面炸出來。

  「不是啊店長,包裝袋裡面有蒼蠅,跟我有什麼關係呢,不關我事啊。」

  接話的是個少年,聲音明顯在發抖。

  凌雲循著聲音走過去,在冰櫃旁邊的角落裡看見一個中年男人正揪著另一個人的衣領o

  被揪住的是個少年,瘦得皮包骨頭,身上穿著跟中年男人一樣的店員制服,可那件制服掛在他身上空蕩蕩的,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不論是力氣、身份還是心態,這少年都完全不是中年男人的對手。

  眼看著那份拆了封的三明治就要被硬塞進少年嘴裡,凌雲緩緩開了口:「我也是開店的。得饒人處且饒人吧,不就是一塊三明治。

  中年男人被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聲音嚇了一跳。

  他扭頭看見凌雲。

  一身便裝,年輕力壯,身板結實,一看就不是他能嚇唬得住的那種人。他鬆開少年的衣領,把人往旁邊一甩:「你被開除了。」

  「不要啊,我,我認錯還不行嘛————」

  少年哀嚎著撲上去想抱中年男人的腿,被對方毫不客氣地扯開了雙手。

  中年男人轉過身來,得意地瞥了凌雲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我拿你沒辦法,可你也幫不了他。

  他抬腳在少年身上又踹了一記,把人踹得往地上一歪:「滾吧,別再讓我看見你。」

  他走了兩步,路過凌雲身側,故意站到凌雲身後,抱著胳膊幸災樂禍地朝地上的少年努了努嘴:「你怎麼不求他呢?」

  說完退後兩步,靠在收銀台邊上,等著看笑話。

  凌雲沒有回頭,只垂下眼看著地上那個還在發抖的少年,淡淡地問了一句:「你叫什

  麼?」

  「程小春,您叫春就行。」

  少年回過神來,噗通一聲跪倒在凌雲面前,膝蓋骨磕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您收留我吧,我沒錢吃飯了。」

  程小春?叫春的春?

  凌雲還沒來得及開口,便利店的大門又一次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鄭敏敏幾步衝進來,一把抓住凌雲的手腕,臉上的表情像是剛剛完成了一場漫長而激烈的思想鬥爭:「天才,您收我為徒吧。」

  她剛才在後廚里把事情從頭到尾想了一遍。

  凌雲毫無疑問是個天才。

  自己開店這麼多年,根本沒有能比得上那塊蛋糕的作品。

  凌雲只學了半天。

  這麼好的師傅要是放跑了,她上哪兒再找一個去。

  「別亂來了。」凌雲被她拽得往後仰了半步,另一隻手在空中擺了兩下:「你是我老師,哪有老師跟徒弟學的道理。」

  「我不管。」鄭敏敏把凌雲的手腕攥得更緊了:「你不收我,我就不鬆手。」

  跪在地上的程小春抬頭看了看這兩個人,忽然福至心靈往前一撲,牢牢抱住了凌雲的左腿,把臉埋在褲管上,仰起頭來,用盡全身力氣喊了一聲:「你不收我,我就不鬆手。」

  凌雲無語笑了。

  你們兩個是什麼品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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