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毫不在乎
方琛趕到青石鎮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
回到林府，門房的人遠遠看見一個血人提著兩團黑乎乎的東西往門口走來，嚇得差點去敲警鑼。
等看清是方琛，才鬆了口氣，連忙迎上去。
雜役院的管事董千被人從屋裡叫出來，披著件外衣踉踉蹌蹌跑到院子裡，一眼就看見了地上那顆碩大的蛇頭和旁邊那隻縮成一團的泣血妖屍體。
他愣在原地，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這是？」
「靈田的妖獸，都處理了。」
「好！好！」
董千連說了兩個好字。
「方琛，你這可是大功一件啊！」
他往方琛身後張望了一下，夜色里空空蕩蕩，再沒有第五個人影。
「另外五個人呢？」
「都死了。」
董千的笑容僵了一瞬，但也就那麼一瞬。
他在這林府當了十幾年雜役管事，捕妖隊出去六個回來一個這種事，雖說不常見，但也絕不是什麼稀罕事。
他很快恢復了常態，甚至沒有追問細節，只是吩咐旁邊的雜役：
「快，去請范管家。」
然後又轉頭對方琛說：
「你快進來歇著，快進來。」
方琛被人領進了內院。
就是之前陪林楓練武時歇腳的那間小屋。
屋裡點著燈，桌上擺了一碟糕點和一壺熱茶，比他之前來的時候還多了幾樣。
他坐下來，也沒客氣，自己也確實餓了，抓起糕點就往嘴裡塞。
過了一會兒，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和笑聲。
「哈哈哈，方琛！我就知道你們能行！」
范爺人還沒進門，聲音先到了。
他身後跟著幾個族兵，推門進來的時候臉上滿是笑意，但那雙眼睛一進屋就鎖定了地上的蛇頭和泣血妖屍體。
「這是……兩隻妖獸？辛苦你們了，居然能擊殺兩隻。」
方琛把嘴裡的糕點用茶水順下去，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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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到的時候想著儘快解決，就主動去搜尋。
好在離靈田不遠就發現了這兩隻畜生，當時它們正在互相廝殺。
我們藏在暗處觀戰，等了許久，那條火蟒占了上風，把這泣血妖壓得動彈不得。
周子謙以為泣血妖已經死了，便搭毒箭遠射火蟒，想趁它消耗最大時下手，不料激怒了它。
後來纏鬥中，周子謙、劉福和黃越都被火蟒所殺。
我靠著鐵盾勉強扛了一陣，趁火蟒毒發時將它斬殺。
但沒想到泣血妖還剩一口氣，劉福和黃越當時雖然重傷，卻還是和我一起撐著把它宰了。
可惜……他們也死在了那雙鐮刀爪下。」
他指了指泣血妖的屍體，說完繼續吃糕點。
這番話三分真七分假。
戰鬥的過程大體上沒錯，只是把自己動用鬼氣的環節全部抹掉，換成了「坐山觀虎鬥」。
反正五個人全死了，死人不會開口，傷口也都是妖獸留下的，就算來驗也驗不出什麼破綻。
至於這火蟒的毒抗，問起來隨便糊弄一下就過去了。
比如劑量、比如重傷等等。
就像前世忘記寫作業，每次都能找到不同的理由糊弄班主任。
當然，信不信，那就另說了。
范爺聽完，臉上沒有任何惋惜的神色。
五條人命在他嘴裡甚至沒有換來一句「可惜」，只是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方琛身上：
「好！那這妖核……」
方琛從懷裡掏出那半顆火蟒妖核。
他攤在掌心遞過去：「火蟒的妖核，已經不完整了，泣血妖的那顆，擊殺的時候徹底碎了，什麼都沒撈出來。」
范爺接過殘核，湊到燈下看了看，又抬眼看了看方琛。
那雙老眼裡帶著幾分審視。
方琛能感覺到他在掂量自己的話是真是假。
片刻後，范爺笑了笑，把殘核收進袖子裡：「能夠取出這麼一塊已經很不容易了，我這就去稟報老爺，你歇著。」
他帶著族兵轉身走了。
方琛繼續吃糕點。
說實話，連他自己都覺得這套說辭漏洞不少。
往輕了說，是隱瞞了泣血妖的妖核去向。
往重了說，甚至可能被懷疑三人為搶奪妖核互相殘殺，最後只剩方琛一個活口帶著東西回來。
這種事在捕妖隊裡比團滅還常見，林家不可能沒遇到過。
就看林家的態度了。
是要刨根問底查個水落石出，還是只要靈田安全、妖獸伏誅就行。
沒過多久，答案就來了。
范爺沒有帶著族兵回來審他，而是領來了兩個熟面孔。
林楓和林瑜。
林楓走在前面，一進門就大著嗓門笑道：「可以啊方琛！你小子最近在我這裡偷學到不少本事嘛，居然能擊殺兩隻妖獸！」
方琛放下茶碗站起來，語氣平淡：
「三少爺，我只是撿了個漏，真正出力的是他們幾個，可惜後來泣血妖臨死反撲，他們沒有抵擋住，只有我手裡有盾牌，勉強扛了下來，盾也碎了。」
「好好好！」
林楓拍了兩下他的肩膀，轉頭對范爺說。
「明天就組織人，去把那妖蟒的屍體和幾位族衛的遺骸運回來，死去的族衛，記得好好安葬了。」
林瑜站在林楓身後，抱著胳膊打量了方琛一眼，嘴角微微一勾：
「嘖嘖，三弟，幾日不見，頗有點少家主的氣度了，不錯不錯。」
林楓被她一說，剛才那股指點江山的勁頭頓時泄了一半，撓了撓後腦勺，訕訕道：
「姐，你來，你來。」
林瑜白了他一眼，往前走了兩步。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色的窄袖衣裙，和平時出門時那種松垮懶散的打扮不太一樣，看著倒真有幾分主事人的模樣。
她從腰間取出一個布袋，擱在方琛面前的桌上，發出碰撞聲。
「方琛，表現不錯，好好歇歇，這裡是六十兩銀子，算你這次的辛苦錢。」
方琛接過布袋，入手沉甸甸的。
六十兩。
這可不是小數目，但是比起妖獸的價值來說還是少了點。
林瑜又說：
「你也別嫌少，這次你們六個人做任務，折了五個，我們還得重新招買族衛，這一趟算下來，我們林家還得往裡貼不少。」
方琛低頭道了聲「謝二小姐」，心裡卻覺得好笑。
這帳是這麼算的嗎？
任務本來就是替林家做的，靈田是林家的，妖獸是林家地盤上的，六個人是林家派出去的。
就算六個人全部安全回來，工錢和賞錢本來就該林家出。
現在人死了五個，你不給撫恤金就已經夠黑了，現在還說得像是林家吃了多大的虧。
合著我們拿命去替你家奪回靈田，到頭來還得承你一個情。
真是無商不奸，無主不苛。
「哎……奴籍無人權啊。」
不過這些話他一個字也沒說出口。
把銀子揣進懷裡，又拱了拱手道聲謝。
林瑜點點頭，繼續說道：
「這次折了幾個族衛，人手正缺，你歇一天，後天起到武備堂報到，以後就是林家的族衛了，頂劉福的缺，月俸三兩。」
武備堂。
那是林家專職武衛的值守班房，和雜役院一個天一個地。
雖然還是下人，但從雜役到族衛，身份至少往上拔了一級，月錢也翻了數倍。
方琛再次道謝。
三兩銀子，加上之前的積蓄，距離贖身的八十兩隻差一小半了。
「好了，都出去吧，讓方琛好好歇著。」
林瑜揮揮手，示意眾人退出去。
范爺帶著族兵們魚貫而出。
林楓還站在原地，被林瑜橫了一眼：「你也下去。」
「啊？哦，好的姐。」
林楓不情不願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屋裡只剩方琛和林瑜兩個人。
方琛手裡還捏著半塊沒吃完的糕點，停住了。
林瑜看著他，又從袖中摸出一個布袋，比剛才那個小些，但落在桌上同樣沉甸甸的。
她往前推了推，說：「方琛，這是二十兩銀子。」
方琛沒有立刻伸手去接。
他在等林瑜的下文。
一個二小姐在所有人走後單獨留下來多給一份銀子，這不可能是白給的。
果然，林瑜接著說了下去：
「我想把你調到我這邊來，劉福死了，身邊缺個人，你來做我的護衛。」
回到林府，門房的人遠遠看見一個血人提著兩團黑乎乎的東西往門口走來，嚇得差點去敲警鑼。
等看清是方琛，才鬆了口氣，連忙迎上去。
雜役院的管事董千被人從屋裡叫出來，披著件外衣踉踉蹌蹌跑到院子裡，一眼就看見了地上那顆碩大的蛇頭和旁邊那隻縮成一團的泣血妖屍體。
他愣在原地，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這是？」
「靈田的妖獸，都處理了。」
「好！好！」
董千連說了兩個好字。
「方琛，你這可是大功一件啊！」
他往方琛身後張望了一下，夜色里空空蕩蕩，再沒有第五個人影。
「另外五個人呢？」
「都死了。」
董千的笑容僵了一瞬，但也就那麼一瞬。
他在這林府當了十幾年雜役管事，捕妖隊出去六個回來一個這種事，雖說不常見，但也絕不是什麼稀罕事。
他很快恢復了常態，甚至沒有追問細節，只是吩咐旁邊的雜役：
「快，去請范管家。」
然後又轉頭對方琛說：
「你快進來歇著，快進來。」
方琛被人領進了內院。
就是之前陪林楓練武時歇腳的那間小屋。
屋裡點著燈，桌上擺了一碟糕點和一壺熱茶，比他之前來的時候還多了幾樣。
他坐下來，也沒客氣，自己也確實餓了，抓起糕點就往嘴裡塞。
過了一會兒，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和笑聲。
「哈哈哈，方琛！我就知道你們能行！」
范爺人還沒進門，聲音先到了。
他身後跟著幾個族兵，推門進來的時候臉上滿是笑意，但那雙眼睛一進屋就鎖定了地上的蛇頭和泣血妖屍體。
「這是……兩隻妖獸？辛苦你們了，居然能擊殺兩隻。」
方琛把嘴裡的糕點用茶水順下去，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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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到的時候想著儘快解決，就主動去搜尋。
好在離靈田不遠就發現了這兩隻畜生，當時它們正在互相廝殺。
我們藏在暗處觀戰，等了許久，那條火蟒占了上風，把這泣血妖壓得動彈不得。
周子謙以為泣血妖已經死了，便搭毒箭遠射火蟒，想趁它消耗最大時下手，不料激怒了它。
後來纏鬥中，周子謙、劉福和黃越都被火蟒所殺。
我靠著鐵盾勉強扛了一陣，趁火蟒毒發時將它斬殺。
但沒想到泣血妖還剩一口氣，劉福和黃越當時雖然重傷，卻還是和我一起撐著把它宰了。
可惜……他們也死在了那雙鐮刀爪下。」
他指了指泣血妖的屍體，說完繼續吃糕點。
這番話三分真七分假。
戰鬥的過程大體上沒錯，只是把自己動用鬼氣的環節全部抹掉，換成了「坐山觀虎鬥」。
反正五個人全死了，死人不會開口，傷口也都是妖獸留下的，就算來驗也驗不出什麼破綻。
至於這火蟒的毒抗，問起來隨便糊弄一下就過去了。
比如劑量、比如重傷等等。
就像前世忘記寫作業，每次都能找到不同的理由糊弄班主任。
當然，信不信，那就另說了。
范爺聽完，臉上沒有任何惋惜的神色。
五條人命在他嘴裡甚至沒有換來一句「可惜」，只是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方琛身上：
「好！那這妖核……」
方琛從懷裡掏出那半顆火蟒妖核。
他攤在掌心遞過去：「火蟒的妖核，已經不完整了，泣血妖的那顆，擊殺的時候徹底碎了，什麼都沒撈出來。」
范爺接過殘核，湊到燈下看了看，又抬眼看了看方琛。
那雙老眼裡帶著幾分審視。
方琛能感覺到他在掂量自己的話是真是假。
片刻後，范爺笑了笑，把殘核收進袖子裡：「能夠取出這麼一塊已經很不容易了，我這就去稟報老爺，你歇著。」
他帶著族兵轉身走了。
方琛繼續吃糕點。
說實話，連他自己都覺得這套說辭漏洞不少。
往輕了說，是隱瞞了泣血妖的妖核去向。
往重了說，甚至可能被懷疑三人為搶奪妖核互相殘殺，最後只剩方琛一個活口帶著東西回來。
這種事在捕妖隊裡比團滅還常見，林家不可能沒遇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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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刨根問底查個水落石出，還是只要靈田安全、妖獸伏誅就行。
沒過多久，答案就來了。
范爺沒有帶著族兵回來審他，而是領來了兩個熟面孔。
林楓和林瑜。
林楓走在前面，一進門就大著嗓門笑道：「可以啊方琛！你小子最近在我這裡偷學到不少本事嘛，居然能擊殺兩隻妖獸！」
方琛放下茶碗站起來，語氣平淡：
「三少爺，我只是撿了個漏，真正出力的是他們幾個，可惜後來泣血妖臨死反撲，他們沒有抵擋住，只有我手裡有盾牌，勉強扛了下來，盾也碎了。」
「好好好！」
林楓拍了兩下他的肩膀，轉頭對范爺說。
「明天就組織人，去把那妖蟒的屍體和幾位族衛的遺骸運回來，死去的族衛，記得好好安葬了。」
林瑜站在林楓身後，抱著胳膊打量了方琛一眼，嘴角微微一勾：
「嘖嘖，三弟，幾日不見，頗有點少家主的氣度了，不錯不錯。」
林楓被她一說，剛才那股指點江山的勁頭頓時泄了一半，撓了撓後腦勺，訕訕道：
「姐，你來，你來。」
林瑜白了他一眼，往前走了兩步。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色的窄袖衣裙，和平時出門時那種松垮懶散的打扮不太一樣，看著倒真有幾分主事人的模樣。
她從腰間取出一個布袋，擱在方琛面前的桌上，發出碰撞聲。
「方琛，表現不錯，好好歇歇，這裡是六十兩銀子，算你這次的辛苦錢。」
方琛接過布袋，入手沉甸甸的。
六十兩。
這可不是小數目，但是比起妖獸的價值來說還是少了點。
林瑜又說：
「你也別嫌少，這次你們六個人做任務，折了五個，我們還得重新招買族衛，這一趟算下來，我們林家還得往裡貼不少。」
方琛低頭道了聲「謝二小姐」，心裡卻覺得好笑。
這帳是這麼算的嗎？
任務本來就是替林家做的，靈田是林家的，妖獸是林家地盤上的，六個人是林家派出去的。
就算六個人全部安全回來，工錢和賞錢本來就該林家出。
現在人死了五個，你不給撫恤金就已經夠黑了，現在還說得像是林家吃了多大的虧。
合著我們拿命去替你家奪回靈田，到頭來還得承你一個情。
真是無商不奸，無主不苛。
「哎……奴籍無人權啊。」
不過這些話他一個字也沒說出口。
把銀子揣進懷裡，又拱了拱手道聲謝。
林瑜點點頭，繼續說道：
「這次折了幾個族衛，人手正缺，你歇一天，後天起到武備堂報到，以後就是林家的族衛了，頂劉福的缺，月俸三兩。」
武備堂。
那是林家專職武衛的值守班房，和雜役院一個天一個地。
雖然還是下人，但從雜役到族衛，身份至少往上拔了一級，月錢也翻了數倍。
方琛再次道謝。
三兩銀子，加上之前的積蓄，距離贖身的八十兩隻差一小半了。
「好了，都出去吧，讓方琛好好歇著。」
林瑜揮揮手，示意眾人退出去。
范爺帶著族兵們魚貫而出。
林楓還站在原地，被林瑜橫了一眼：「你也下去。」
「啊？哦，好的姐。」
林楓不情不願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屋裡只剩方琛和林瑜兩個人。
方琛手裡還捏著半塊沒吃完的糕點，停住了。
林瑜看著他，又從袖中摸出一個布袋，比剛才那個小些，但落在桌上同樣沉甸甸的。
她往前推了推，說：「方琛，這是二十兩銀子。」
方琛沒有立刻伸手去接。
他在等林瑜的下文。
一個二小姐在所有人走後單獨留下來多給一份銀子，這不可能是白給的。
果然，林瑜接著說了下去：
「我想把你調到我這邊來，劉福死了，身邊缺個人，你來做我的護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