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先天難,難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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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章 先天難,難長生

  這個問題的確是所有人心中所惑。

  按理說修道之人常年修鍊氣功,自然是身強力壯,神清氣爽。

  而且王重陽還是真正的禁慾道士,修為又極深。

  所謂煉精化氣,練氣化神,不說他得道成仙,也早應該是長命百歲的料,怎麼反而時日無多呢?

  這個道理,可著實說不通。


  眾人聽了,都心中驚愕。

  以王重陽的資質,竟也修練不成先天功?

  可見這先天功究竟何等了得。

  王重陽抬起眼,面上沒有半分對死亡的恐懼,只有一片平靜如水。

  接著他轉過頭,對侍立身側的馬鈺溫聲道:「馬鈺,你且記下。今日為師的這番話,也是說給你聽的。」

  「若我死後,你便繼承全真掌教之位,教中法門都要隨緣而悟,不可強求。」

  馬鈺眼眶微紅,躬身應道:「弟子謹記。」

  楚留香思索片刻,開口問道:「真人既知歐陽鋒忌憚先天一陽指,為何不將此功傳於弟子?若全真七子之中、或是三代弟子裡有人天賦異稟,習得此技,以後若歐陽鋒再捲土重來便不敢如今日這般猖狂。」

  王重陽搖了搖頭,目光轉向靜室牆上那幅太極圖,緩緩道:「先天一陽指,實則是兩門功夫。一為先天功,二為一陽指。先天功乃道家無上心法,講究的是清靜無為、返璞歸真。貧道這幾個弟子,武功都很好,心性也都純良,只是他們與先天功的路子不合。這門功夫,不是苦練就能成的。若無合適的心性,越是強行演練,越容易走火入魔,最終落得和貧道一樣的下場。而若他們聆聽了法門,便忍不住要去練,貧道寧可不傳,也不願誤了他們。」

  他頓了頓,又道:「至於一陽指,那是大理段氏的家傳絕學。段皇爺雖與貧道相交莫逆,願意將一陽指的口訣與貧道分享,但未得他的許可,貧道絕不能私自將段家絕學傳於旁人。此乃信義之約,貧道一諾,死亦不改。」

  黃蓉聽到這裡不以為然,忍不住插了一句嘴:「人都快沒了,全真教今日差點就被歐陽鋒滅了門,還守什麼規矩呀?就算不傳給你的弟子,留一兩本秘籍也是好的。」

  王重陽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包容的笑意,也有一絲淡淡的無奈。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解釋,只是輕輕笑了笑。

  他這一輩子都活在自己的道里,守著自己的規矩。

  那些規矩在外人看來或許迂腐固執,可那是他的道。

  如果他不這麼做,他就不是王重陽。

  正因為他這麼做了,所以王重陽才是王重陽。

  薛存孝一直沒有說話,此時忽然開口,目光直視王重陽:「真人單獨留我們三人,想必不只是為了說這些。」

  王重陽將目光轉向他,面上的笑意緩緩收斂。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不錯。貧道今日在殿中,早已看穿了吳三桂的來意。他名為弔唁,實為收編。全真教在北方百萬信眾,於他而言是一塊肥肉。若能將全真教納為己用,他在西北便再無掣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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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頓了頓,目光中閃過一絲冷意。

  「但貧道平生最恨漢奸。吳三桂投清賣國,屠戮同胞,換得一個平西王的頭銜。這等敗類,換作貧道年輕時的脾氣,今日便一掌斃了他。」

  然後他微微嘆了口氣,將目光重新放回眼前三個年輕人身上,語氣緩和了幾分:「但貧道終究沒有這麼做。全真教上下數百弟子,若貧道殺了吳三桂,清廷大軍明日便會踏平終南山。貧道不能為了殺一人,葬送了整個全真教的性命。」

  「而今日貧道見你們三人雖與吳三桂同行,卻並非為虎作倀之輩,多半必有苦衷。貧道眼力雖不如年輕時毒辣,卻還分辨得出好惡。」

  他緩緩站起身來,微微欠身,行了一個鄭重其事的道家稽首禮。

  「三位絕非吳三桂池中之物,早晚有一日要飛龍而起。貧道在此先託付一事,待來日三位要與吳三桂算總帳時,重陽宮便是三位的後盾。無論要什麼,全真教必傾力相助。而若全真教再被吳三桂窺忌,也望三位能出手相助。」

  他轉頭看向馬鈺,聲音又恢復了掌教的威嚴:「馬鈺,此事你須銘記於心。今後全真教若遇危難,三位少俠便是可信之人。互相扶持,勿負今日之約。」

  馬鈺躬身應道:「弟子謹記。師父放心。」

  話已至此,似乎已不必再說什麼。

  「既如此,我便記下了,也許不久將來,我們和吳三桂必有一戰。」

  「告辭。」

  薛存孝站起身來,朝王重陽抱拳行了一禮。

  楚留香也起身抱拳,面上收起笑意。

  黃蓉也跟著站起來,雙手抱拳,臉上還是笑嘻嘻的。

  三人告辭,轉身走出靜室。

  山風迎面撲來,將室內的檀香餘味吹得乾乾淨淨。

  馬鈺親自將他們送到山門,一路無話,只是在臨別時又朝薛存孝微微點了點頭。

  下山的路似乎比上山時短了許多。

  這本是奇怪的事。

  因為路就在那裡,沒變過,又怎會短?

  那只能說明他們心事重重,所以走得快卻毫無察覺。

  三人回到長安城時,暮色已沉。

  西天的最後一抹餘暉正被城牆吞沒,城門樓子上已點起了火把在風中搖晃,將「吳」字大旗上照得忽明忽暗。

  他們沒有回平西王府,而是來到客棧入住,推門進屋,誰都沒有點燈。

  黑暗中三人各自坐下,沉默了許久,誰也沒有先開口。

  今日發生的事情太多,王重陽的託付、吳三桂的嘴臉、歐陽鋒實力的恐怖、全真教的存亡所有的事情攪在一起,卻是叫人頭痛。

  可歸根結底,所有的問題都繞不開同一個人。

  吳三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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