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王重陽
第94章 王重陽
從重陽宮出來，已是黃昏。
山道兩側的古柏依舊沉默地立著，景色與上山時並無兩樣。
吳三桂走在最前頭，面色已恢復了上山時的那副從容威嚴。
方才在殿中被歐陽鋒一掌嚇得踉蹌絆倒的狼狽樣，已被他收拾得乾乾淨淨，仿佛那件事從未發生過。
他甚至臨走前還饒有興致地與王重陽又客套了幾句，語氣殷殷，神態懇切，仿佛方才在殿中威逼利誘全真教歸順的那番話，也不過是一場誤會。
三百精兵已在山腳等候，楊溢之遠遠望見吳三桂下山，立即翻身上馬，喝令全軍列隊。
鐵甲鏗鏘，刀槍如林，黑壓壓的隊伍重新將他們的王爺拱衛在中央。
吳三桂翻身上馬，在馬上朝送行的馬鈺和丘處機抱了抱拳，笑容滿面地說了幾句「恭喜恭喜」「改日再來叨擾」之類的場面話。
薛存孝、楚留香和黃蓉走在隊伍最後。
剛出山門，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年輕道士小跑著追了上來，朝薛存孝打了個稽首，氣喘吁吁地道：「薛大俠請留步！掌教真人有請。還有楚大俠、蝙蝠公子，也請一併留步。掌教說，三位方才在殿中仗義出手，全真教上下感激不盡，想請三位喝杯清茶再走。」
吳三桂已在前方數十步外，聞言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在薛存孝身上多停了一息，然後大手一揮，爽朗地笑道：「既是重陽真人有請，三位便留下吧。」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今日薛公子一掌擊退西毒歐陽鋒，實力雄厚，本王親眼所見，當真是少年英雄，了不起！了不起！本王帳下有薛兄弟這等人才，何愁大事不成！哈哈哈！」
他說得真是情真意切。
說完，雙腿一夾馬肚，帶著三百精兵揚長而去。
鐵蹄踏起的塵土在山道上，瀰漫了好一陣才漸漸散去。
薛存孝目送那支黑色鐵流消失在官道盡頭，然後轉身跟著年輕道士往回走。
楚留香和黃蓉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後，三人穿過重陽大殿，繞過幾重殿宇，來到一間僻靜的靜室。
室內陳設簡樸至極。
一榻一幾，牆上掛著一幅太極圖，地上擺著幾個蒲團。香爐中燃著一支檀香，青煙裊裊，將黃昏的陽光染成淡藍色。
王重陽已換下那身玄色道袍，穿了一襲素青布衣，盤膝坐在蒲團上。
馬鈺也回來，侍立在他身側。
王重陽做了個請坐的手勢，三人便在對面蒲團上坐下。
「今日之事，讓三位見笑了。」
王重陽開口便是道歉，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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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道假死設局，實非得已。歐陽鋒覬覦我全真教已久，他的蛤蟆功至陰至毒，唯獨貧道的先天一陽指能克制。可我在明，他在暗，若他始終隱忍不發，貧道歸天之後，全真教上下便無人能擋他一掌，今日之事便是如此。貧道不能給弟子們留這麼一個滅頂之災。」
「因此貧道假託仙逝，引他現身。原以為來的只有他一人，不料平西王也恰好攜諸位前來弔唁。讓你們捲入這場紛爭，是貧道思慮不周。吳三桂此人城府極深，你們與他同行，還望多加小心。」
楚留香點了點頭，道：「重陽真人客氣了。」
王重陽將目光轉向薛存孝，停了一息，忽然道：「方才在殿中，薛少俠使的真是降龍十八掌？」
薛存孝點了點頭。
「降龍十八掌乃丐幫絕學，歷來幫主親傳，口口相授，外人難以學得。」
王重陽的目光在薛存孝面上緩緩掃過，語氣平和道。
「貧道與丐幫頗有淵源，和洪幫主也算老相識，更知道他的眼光。這降龍十八掌傳人必是心懷天下、剛正不阿之輩。今日見薛少俠出手，掌力剛烈霸道，卻收放有度，雖身處吳三桂摩下卻絕非為虎作倀之人，確是洪老幫主一脈之風。」
薛存孝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微微點頭。
他還能說什麼？
王重陽不是都把話替他說完了麼。
王重陽的目光從薛存孝身上移開，又落到楚留香身上時微微頷首：「盜帥楚留香，踏月留香，名滿天下。貧道久仰大名。今日楚香帥和薛少俠出手相助全真教，這份仁義，貧道記下了。」
楚留香含笑拱手：「真人過譽了。在下只是情急之下倉皇出手，倒是西毒歐陽鋒名不虛傳，以我二人合力也拿不下他。」
王重陽的目光最後落在黃蓉身上，唇角微微一彎，露出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黃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歪著頭，正要說些什麼，卻聽王重陽輕聲道：「這位小友這桃花島的輕功身法也已有火候了。方才在殿中，你一縱一躍之間，輕盈飄忽，落地無聲，正是桃花島靈鰲步。貧道年輕時曾與黃藥師有過數面之緣，他的輕功，貧道不會認錯。你是黃藥師的弟子？」
黃蓉怔了一下，旋即吐了吐舌頭，俏皮地笑了。
「沒想到被您認出來了，晚輩的確是黃藥師弟子，不過現在是蝙蝠公子。」
王重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目光在眼前這三個年輕人身上緩緩掃過。
一個是被丐幫追殺的降龍十八掌傳人，一個是被正道武林視為浪蕩子的盜帥，一個是頂著假身份嬉笑怒罵的桃花島弟子。
三個人都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名門正道，可在王重陽的眼裡，這三人卻各個都遠勝那些所謂名門正派十倍！
他微微前傾，蒼白的面上收起了所有溫和的笑意，換上了一副鄭重其事的表情。
「三位都是豪義之士，貧道便不再繞圈子了。今日請三位留步，是有幾句實話相告。」
「其實貧道今日也並非算準了歐陽鋒何時會來。假死設局，不過是留一手準備。因為貧道確實時日無多了，若不未雨綢繆，只怕未來難料。」
靜室里驟然安靜了下來。
香爐中的檀香燒到了盡頭，最後一縷青煙散入空中，了無痕跡。
窗外有山風掠過松林，嗚嗚咽咽。
楚留香微微皺眉，道：「重陽真人武功頂尖，位居五絕，又是修道之人，每日打坐練氣極有修為。不說飛升得道，也足以長壽童顏，為何時日無多？」
從重陽宮出來，已是黃昏。
山道兩側的古柏依舊沉默地立著，景色與上山時並無兩樣。
吳三桂走在最前頭，面色已恢復了上山時的那副從容威嚴。
方才在殿中被歐陽鋒一掌嚇得踉蹌絆倒的狼狽樣，已被他收拾得乾乾淨淨，仿佛那件事從未發生過。
他甚至臨走前還饒有興致地與王重陽又客套了幾句，語氣殷殷，神態懇切，仿佛方才在殿中威逼利誘全真教歸順的那番話，也不過是一場誤會。
三百精兵已在山腳等候，楊溢之遠遠望見吳三桂下山，立即翻身上馬，喝令全軍列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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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三桂翻身上馬，在馬上朝送行的馬鈺和丘處機抱了抱拳，笑容滿面地說了幾句「恭喜恭喜」「改日再來叨擾」之類的場面話。
薛存孝、楚留香和黃蓉走在隊伍最後。
剛出山門，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年輕道士小跑著追了上來，朝薛存孝打了個稽首，氣喘吁吁地道：「薛大俠請留步！掌教真人有請。還有楚大俠、蝙蝠公子，也請一併留步。掌教說，三位方才在殿中仗義出手，全真教上下感激不盡，想請三位喝杯清茶再走。」
吳三桂已在前方數十步外，聞言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在薛存孝身上多停了一息，然後大手一揮，爽朗地笑道：「既是重陽真人有請，三位便留下吧。」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今日薛公子一掌擊退西毒歐陽鋒，實力雄厚，本王親眼所見，當真是少年英雄，了不起！了不起！本王帳下有薛兄弟這等人才，何愁大事不成！哈哈哈！」
他說得真是情真意切。
說完，雙腿一夾馬肚，帶著三百精兵揚長而去。
鐵蹄踏起的塵土在山道上，瀰漫了好一陣才漸漸散去。
薛存孝目送那支黑色鐵流消失在官道盡頭，然後轉身跟著年輕道士往回走。
楚留香和黃蓉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後，三人穿過重陽大殿，繞過幾重殿宇，來到一間僻靜的靜室。
室內陳設簡樸至極。
一榻一幾，牆上掛著一幅太極圖，地上擺著幾個蒲團。香爐中燃著一支檀香，青煙裊裊，將黃昏的陽光染成淡藍色。
王重陽已換下那身玄色道袍，穿了一襲素青布衣，盤膝坐在蒲團上。
馬鈺也回來，侍立在他身側。
王重陽做了個請坐的手勢，三人便在對面蒲團上坐下。
「今日之事，讓三位見笑了。」
王重陽開口便是道歉，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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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道假死設局，實非得已。歐陽鋒覬覦我全真教已久，他的蛤蟆功至陰至毒，唯獨貧道的先天一陽指能克制。可我在明，他在暗，若他始終隱忍不發，貧道歸天之後，全真教上下便無人能擋他一掌，今日之事便是如此。貧道不能給弟子們留這麼一個滅頂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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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留香點了點頭，道：「重陽真人客氣了。」
王重陽將目光轉向薛存孝，停了一息，忽然道：「方才在殿中，薛少俠使的真是降龍十八掌？」
薛存孝點了點頭。
「降龍十八掌乃丐幫絕學，歷來幫主親傳，口口相授，外人難以學得。」
王重陽的目光在薛存孝面上緩緩掃過，語氣平和道。
「貧道與丐幫頗有淵源，和洪幫主也算老相識，更知道他的眼光。這降龍十八掌傳人必是心懷天下、剛正不阿之輩。今日見薛少俠出手，掌力剛烈霸道，卻收放有度，雖身處吳三桂摩下卻絕非為虎作倀之人，確是洪老幫主一脈之風。」
薛存孝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微微點頭。
他還能說什麼？
王重陽不是都把話替他說完了麼。
王重陽的目光從薛存孝身上移開，又落到楚留香身上時微微頷首：「盜帥楚留香，踏月留香，名滿天下。貧道久仰大名。今日楚香帥和薛少俠出手相助全真教，這份仁義，貧道記下了。」
楚留香含笑拱手：「真人過譽了。在下只是情急之下倉皇出手，倒是西毒歐陽鋒名不虛傳，以我二人合力也拿不下他。」
王重陽的目光最後落在黃蓉身上，唇角微微一彎，露出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黃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歪著頭，正要說些什麼，卻聽王重陽輕聲道：「這位小友這桃花島的輕功身法也已有火候了。方才在殿中，你一縱一躍之間，輕盈飄忽，落地無聲，正是桃花島靈鰲步。貧道年輕時曾與黃藥師有過數面之緣，他的輕功，貧道不會認錯。你是黃藥師的弟子？」
黃蓉怔了一下，旋即吐了吐舌頭，俏皮地笑了。
「沒想到被您認出來了，晚輩的確是黃藥師弟子，不過現在是蝙蝠公子。」
王重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目光在眼前這三個年輕人身上緩緩掃過。
一個是被丐幫追殺的降龍十八掌傳人，一個是被正道武林視為浪蕩子的盜帥，一個是頂著假身份嬉笑怒罵的桃花島弟子。
三個人都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名門正道，可在王重陽的眼裡，這三人卻各個都遠勝那些所謂名門正派十倍！
他微微前傾，蒼白的面上收起了所有溫和的笑意，換上了一副鄭重其事的表情。
「三位都是豪義之士，貧道便不再繞圈子了。今日請三位留步，是有幾句實話相告。」
「其實貧道今日也並非算準了歐陽鋒何時會來。假死設局，不過是留一手準備。因為貧道確實時日無多了，若不未雨綢繆，只怕未來難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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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爐中的檀香燒到了盡頭，最後一縷青煙散入空中，了無痕跡。
窗外有山風掠過松林，嗚嗚咽咽。
楚留香微微皺眉，道：「重陽真人武功頂尖，位居五絕，又是修道之人，每日打坐練氣極有修為。不說飛升得道，也足以長壽童顏，為何時日無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