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巧舌如簧
第88章 巧舌如簧
黃蓉站在薛存孝身側半步，青衣在從門口湧入的晨風中輕輕飄拂。
她面上的笑意從容不迫，仿佛眼前這刀叢劍林不過一場遊戲。
吳三桂眉頭一皺，冷冷道：「哪裡錯了？」
黃蓉往前踱了兩步，語氣清脆而條理分明。
「其一。」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薛存孝。
「這位薛大俠，如今在江湖上可是名聲大噪。一個多月前在洛陽丐幫總舵，他先重傷丐幫長老吳六奇，後掌斃執法長老白世鏡，又一人獨破丐幫打狗大陣，數十人圍困之下他如入無人之境。此事早已傳遍江湖，有目共睹。丐幫已發了追殺令，天下追拿。這樣一個人，與丐幫、與反清同盟已是勢成水火，他怎麼可能是反賊一夥？又怎麼可能來害王爺？
何況若他當真有心行刺，昨夜這廳中他離王爺不過三步之遙，隨時都可出手。可他出手了嗎？」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似笑非笑的揶揄：「他當然沒有出手。」
吳三桂沒有說話。
「其二。
7
黃蓉又伸出一根手指，這回指向了楚留香。
「香帥去見人，不假。可他是如何見到的？王爺這府邸藏龍臥虎，守衛嚴密，便是一隻蒼蠅飛進內院也逃不過暗哨的眼睛，難道王爺不相信自家的布防？認為楚香帥可以來去自如？那可就大大不妙了，只因為若楚香帥能夠在王爺的府邸來去自如，豈不是說明像什麼北喬峰、陳近南之流也可以做到？畢竟他們都是名聲不亞於楚香帥的鼎鼎有名大人物。
而且楚香帥初來乍到，為何一來便直奔夫人住處？又為何偏偏那麼巧，恰被無花大師撞見？」
她轉過身，面向無花，笑吟吟地繼續說道：「既然無花大師昨夜便已知曉，為何不當場阻攔？為何不在楚香帥剛踏入內院時便出手拿人？非得等這一夜過去，兩人私會完畢、該說的都說完了，今日一早才跑來向王爺告密？無花大師若是真為王爺著想，怎會眼睜睜看著旁人私闖內院卻袖手旁觀？」
她每問一句，吳三桂的眉頭便擰緊一分。
其他人也開始用審慎的目光重新打量無花是啊，你既然昨晚就看見了，為什麼不攔？為什麼不抓？
非得等人家聊完了，第二天天都亮了，你才來這裡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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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裡是忠心，分明是在釣魚。
而且說得直白點，萬一楚留香真跟陳圓圓有點什麼，那一晚上過去該做的也都做了，你這不是眼睜睜看著別人給王爺戴綠帽子嗎！
這是忠臣該做的事情嗎？
黃蓉眼珠一轉，便看出在場眾人都被她牽著鼻子走了，聲調陡然拔高了半分，卻依舊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樣：「除非這本就是無花大師設下的圈套。楚香帥能順利潛入、能見到夫人、能被無花大師恰好」撞見一這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之中，甚至還是他多多幫忙呢。他等的便是今日此刻，等的便是王爺一怒之下將這廳中之人一併問罪。只是不知無花大師為何要這麼做？
是想借刀殺人，還是另有所圖？或者說無花大師的棋盤上，王爺和在座的諸位，是不是也不過是他順手撥弄的幾枚棋子？」
這話一出，暖閣里的氣氛驟然變了。
方才還在怒目而視的眾人，此刻不由自主地將目光從薛存孝和楚留香身上移開，轉向了無花。
萬鵬王手下的幾個壇主，本就對無花這個只會打嘴炮、甚至還先前害的他們幫中兄弟慘死的禿驢心存芥蒂。
此刻更是毫不掩飾眼中的懷疑。
吳三桂的臉色也變了。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無花。
無花面上的微笑終於僵住了。
那張比女子還要俊美的臉上，笑意一寸一寸地褪去。
他看向黃蓉的目光里，閃過一絲鋒利得幾平能將人刺穿的冷意。
他沒有想到這個蝙蝠公子，竟如此牙尖嘴利。
三言兩語之間便將他精心布置的局拆得七零八落，非但將薛存孝和楚留香摘了個乾乾淨淨，還反手把火引到了他自己身上。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貧僧不過是為王爺辦事，並無他意。蝙蝠公子多慮了，一切不過是個巧合，何況楚香帥的輕功，天下誰人不知？別說是這裡，就是紫禁城他也來去自如。」
「哦？」
黃蓉挑了挑眉，笑得更燦爛了。
「你說你是為王爺辦事，那為何昨夜不攔？即便楚香帥輕功絕頂，卻也不會定身法，你卻非等人家談完了才來？只怕大家都要以為你是故意等人談完了再來，好來個「死」無對證。反正談都談完了，也沒人知道他們聊了什麼，你想怎麼捏造就怎麼捏造。是不是這
個理兒？」
無花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竟無話可說。
他的臉色終於徹底沉了下來。
「好，好，好，好一個蝙蝠公子！」
「看來今日我是栽了，告辭！」
他冷冷地看著黃蓉，又緩緩掃過薛存孝和楚留香，最後朝吳三桂合十行了一禮，轉身便往外走。
月白僧袍在門檻上一拂，人已消失在門外。
吳三桂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面色陰晴不定。
沉默了兩息之後，他忽然一擺手，沖門外喝道：「退下！」
那些刀斧手和親兵面面相覷，片刻間便收刀入鞘，重新退回了屏風後面。
側門口的壇主們也紛紛讓開了路。
然後吳三桂轉過頭來，方才還陰沉得能擰出水的臉上已重新掛上了笑容。
他從太師椅上站起來，雙手抱拳朝薛存孝和楚留香拱了拱，聲音又恢復了昨日晚宴時的溫和與客氣，仿佛方才那劍拔弩張的場面從未發生過。
「原來是誤會二位了。」
他走到二人面前，笑容滿面，語氣懇切。
「其實二位高人何必隱姓埋名？楚香帥名滿天下，薛少俠英雄出少年，本王仰慕已久，怎會是敵人？請坐，請坐！」
他親自將二人引到客席上坐下，又吩咐侍女奉上清茶。
萬鵬王、靈智上人、張召重和那幾個壇主也各自落座，只是方才那一番交鋒之後，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比昨日多了幾分複雜。
有人暗自打量薛存孝，有人頻頻偷瞄楚留香，還有人若有所思地看著黃蓉。
茶過兩巡，吳三桂將茶碗往桌上一擱，清了清嗓子。
暖閣里的嘈雜聲立刻靜了下來。
他環視眾人，面上那副禮賢下士的笑容微微一收，換上了一副鄭重其事的表情，語氣也變得低沉而嚴肅。
「諸位。今日本王請諸位來，其實另有一事相商。」
他頓了頓，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才緩緩說道：「終南山全真教的掌教王重陽，已於近日仙逝。」
黃蓉站在薛存孝身側半步，青衣在從門口湧入的晨風中輕輕飄拂。
她面上的笑意從容不迫，仿佛眼前這刀叢劍林不過一場遊戲。
吳三桂眉頭一皺，冷冷道：「哪裡錯了？」
黃蓉往前踱了兩步，語氣清脆而條理分明。
「其一。」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薛存孝。
「這位薛大俠，如今在江湖上可是名聲大噪。一個多月前在洛陽丐幫總舵，他先重傷丐幫長老吳六奇，後掌斃執法長老白世鏡，又一人獨破丐幫打狗大陣，數十人圍困之下他如入無人之境。此事早已傳遍江湖，有目共睹。丐幫已發了追殺令，天下追拿。這樣一個人，與丐幫、與反清同盟已是勢成水火，他怎麼可能是反賊一夥？又怎麼可能來害王爺？
何況若他當真有心行刺，昨夜這廳中他離王爺不過三步之遙，隨時都可出手。可他出手了嗎？」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似笑非笑的揶揄：「他當然沒有出手。」
吳三桂沒有說話。
「其二。
7
黃蓉又伸出一根手指，這回指向了楚留香。
「香帥去見人，不假。可他是如何見到的？王爺這府邸藏龍臥虎，守衛嚴密，便是一隻蒼蠅飛進內院也逃不過暗哨的眼睛，難道王爺不相信自家的布防？認為楚香帥可以來去自如？那可就大大不妙了，只因為若楚香帥能夠在王爺的府邸來去自如，豈不是說明像什麼北喬峰、陳近南之流也可以做到？畢竟他們都是名聲不亞於楚香帥的鼎鼎有名大人物。
而且楚香帥初來乍到，為何一來便直奔夫人住處？又為何偏偏那麼巧，恰被無花大師撞見？」
她轉過身，面向無花，笑吟吟地繼續說道：「既然無花大師昨夜便已知曉，為何不當場阻攔？為何不在楚香帥剛踏入內院時便出手拿人？非得等這一夜過去，兩人私會完畢、該說的都說完了，今日一早才跑來向王爺告密？無花大師若是真為王爺著想，怎會眼睜睜看著旁人私闖內院卻袖手旁觀？」
她每問一句，吳三桂的眉頭便擰緊一分。
其他人也開始用審慎的目光重新打量無花是啊，你既然昨晚就看見了，為什麼不攔？為什麼不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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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裡是忠心，分明是在釣魚。
而且說得直白點，萬一楚留香真跟陳圓圓有點什麼，那一晚上過去該做的也都做了，你這不是眼睜睜看著別人給王爺戴綠帽子嗎！
這是忠臣該做的事情嗎？
黃蓉眼珠一轉，便看出在場眾人都被她牽著鼻子走了，聲調陡然拔高了半分，卻依舊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樣：「除非這本就是無花大師設下的圈套。楚香帥能順利潛入、能見到夫人、能被無花大師恰好」撞見一這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之中，甚至還是他多多幫忙呢。他等的便是今日此刻，等的便是王爺一怒之下將這廳中之人一併問罪。只是不知無花大師為何要這麼做？
是想借刀殺人，還是另有所圖？或者說無花大師的棋盤上，王爺和在座的諸位，是不是也不過是他順手撥弄的幾枚棋子？」
這話一出，暖閣里的氣氛驟然變了。
方才還在怒目而視的眾人，此刻不由自主地將目光從薛存孝和楚留香身上移開，轉向了無花。
萬鵬王手下的幾個壇主，本就對無花這個只會打嘴炮、甚至還先前害的他們幫中兄弟慘死的禿驢心存芥蒂。
此刻更是毫不掩飾眼中的懷疑。
吳三桂的臉色也變了。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無花。
無花面上的微笑終於僵住了。
那張比女子還要俊美的臉上，笑意一寸一寸地褪去。
他看向黃蓉的目光里，閃過一絲鋒利得幾平能將人刺穿的冷意。
他沒有想到這個蝙蝠公子，竟如此牙尖嘴利。
三言兩語之間便將他精心布置的局拆得七零八落，非但將薛存孝和楚留香摘了個乾乾淨淨，還反手把火引到了他自己身上。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貧僧不過是為王爺辦事，並無他意。蝙蝠公子多慮了，一切不過是個巧合，何況楚香帥的輕功，天下誰人不知？別說是這裡，就是紫禁城他也來去自如。」
「哦？」
黃蓉挑了挑眉，笑得更燦爛了。
「你說你是為王爺辦事，那為何昨夜不攔？即便楚香帥輕功絕頂，卻也不會定身法，你卻非等人家談完了才來？只怕大家都要以為你是故意等人談完了再來，好來個「死」無對證。反正談都談完了，也沒人知道他們聊了什麼，你想怎麼捏造就怎麼捏造。是不是這
個理兒？」
無花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竟無話可說。
他的臉色終於徹底沉了下來。
「好，好，好，好一個蝙蝠公子！」
「看來今日我是栽了，告辭！」
他冷冷地看著黃蓉，又緩緩掃過薛存孝和楚留香，最後朝吳三桂合十行了一禮，轉身便往外走。
月白僧袍在門檻上一拂，人已消失在門外。
吳三桂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面色陰晴不定。
沉默了兩息之後，他忽然一擺手，沖門外喝道：「退下！」
那些刀斧手和親兵面面相覷，片刻間便收刀入鞘，重新退回了屏風後面。
側門口的壇主們也紛紛讓開了路。
然後吳三桂轉過頭來，方才還陰沉得能擰出水的臉上已重新掛上了笑容。
他從太師椅上站起來，雙手抱拳朝薛存孝和楚留香拱了拱，聲音又恢復了昨日晚宴時的溫和與客氣，仿佛方才那劍拔弩張的場面從未發生過。
「原來是誤會二位了。」
他走到二人面前，笑容滿面，語氣懇切。
「其實二位高人何必隱姓埋名？楚香帥名滿天下，薛少俠英雄出少年，本王仰慕已久，怎會是敵人？請坐，請坐！」
他親自將二人引到客席上坐下，又吩咐侍女奉上清茶。
萬鵬王、靈智上人、張召重和那幾個壇主也各自落座，只是方才那一番交鋒之後，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比昨日多了幾分複雜。
有人暗自打量薛存孝，有人頻頻偷瞄楚留香，還有人若有所思地看著黃蓉。
茶過兩巡，吳三桂將茶碗往桌上一擱，清了清嗓子。
暖閣里的嘈雜聲立刻靜了下來。
他環視眾人，面上那副禮賢下士的笑容微微一收，換上了一副鄭重其事的表情，語氣也變得低沉而嚴肅。
「諸位。今日本王請諸位來，其實另有一事相商。」
他頓了頓，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才緩緩說道：「終南山全真教的掌教王重陽，已於近日仙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