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山神廟
經過兩天的跋涉，前方終於出現了黑石鎮的輪廓。
這是一座建在山間盆地中的大鎮，四周被低矮的丘陵環抱，一條寬闊的碎石道從鎮子中央筆直穿過，將鎮子分成了南北兩片。
鎮子的規模比長牛鎮大了至少三四倍，遠遠望去密密麻麻的房屋鱗次櫛比，灰瓦白牆間偶爾冒出幾座兩層甚至三層的高樓，最高的那座酒樓頂上還挑著一面杏黃色的幡旗，在山風中獵獵作響。
鎮子外圍壘著一道兩人高的石牆，牆頭上插著鐵蒺藜，雖然比不上青雲城的城牆那般，但在這片山區也算得上是銅牆鐵壁了。
石牆內外人來人往，挑著擔子的貨郎、趕著驢車的農戶、騎著高頭大馬的游商、背著藥簍的採藥人，形形色色的人在城門洞子裡進進出出，人聲嘈雜。
陸長生在鎮口與秦老頭的商隊分開後就匯入了人流之中。
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儘快找到前往青雲城的商隊，再不濟也得弄到線路圖。
一家酒樓內，
陸長生坐在不起眼的角落，要了幾個小菜，一壺濁酒。
鄰桌几個行商打扮的漢子正圍著酒桌推杯換盞，一張張臉喝得通紅。
陸長生一邊慢慢吃著菜，一邊聽著他們的對話。
「嘖嘖嘖，青雲城那邊啊，還是暫且不要去了。」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一手抓著醬肘子啃得滿嘴油光，一手端著酒碗猛灌了一大口，酒水順著下巴淌進領口也渾不在意，用袖子一抹嘴，粗聲粗氣地說道。
「兄弟我剛從那邊回來，哎喲喂，那陣仗，嚇死人咧。」
「城裡面倒還好，那些大人物互相投鼠忌器，不敢在城裡面大打出手。但城外嘖嘖，那真是血流成河啊。」
「我在路上光是無名屍就看到了好幾具，也不知道是哪家的，沒人收，就那麼晾在路邊讓野狗啃。」
「老李說的是。」旁邊一個瘦高個接過話頭，端著酒壺給壯漢滿上，語氣裡帶著幾分心有餘悸。
「我也聽說了，陸家和沈家在城外的幾處莊子都遭了殃，兩邊你來我往，光是銅皮境高手就死傷了好幾十個，聽說連八大武館都牽扯進去了。」
那名壯漢再度開口：「好像這一切都是因為陸家三爺聯合沈家把自家那位大少爺給殺了才造成的。」
「陸家那位大少爺？不是說是個病秧子嗎？」一個剃著光頭的漢子插嘴道。
「你那都是哪年的老黃曆了。」壯漢不以為然地嗤了一聲，端著酒碗晃了晃，故作神秘地壓低了聲音。
「我聽我三叔公的侄子的兒子說的，人家可是在青雲城有正經差事的，消息靠譜得很。那位陸家少爺早就好了，不但好了，還去練武了，拜的是奔雷武館的館主雷懷山。」
陸長生靜靜聽著眾人七嘴八舌地談論。
他心中有些焦急，不知道青雲城中具體情況究竟如何了。
但也如那些人所說，自己先前尋找之下，發現去往青雲城的隊伍很少，能夠冒著風險去的商隊也不太願意接納新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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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之計，只能是獨自上路了。
陸長生定了定心神，方才在街道上尋找的時候，他其實還看到了自家的產業，但現在處於特殊時期。保不齊自己表明了身份，沒有得到好生招待，反而引來殺身之禍，一切還是小心為上。
結了酒錢，陸長生便走出了酒樓。
陸長生幾經輾轉，最終在一名老游商那裡買到了前往青雲城的線路圖。
老游商見陸長生獨自一人，年紀也不大，便好心提醒道：「後生，那邊現在不太平，你要是不著急，還是過段時間再去吧。」
「好的，老丈。」陸長生接過線路圖，笑著答應道。
「我只是買來看看，不一定真去。」
老游商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也沒再多說什麼。
陸長生自然只是嘴上說說罷了。
陸長生打量起線路圖，根據上面記載，自己想要前往青雲城，應該有個四五百里的路程。
若是自己全力趕路，還得保證狀態的情況下，差不多需要五天。
打定主意之後，陸長生在鎮子裡採購了足量的乾糧和清水。
隨後又找到了一家鐵匠鋪，買了一根一人高的黑色鐵棍。
至於刀劍這裡自然也是有的，但這種地方的刀劍，質量上陸長生完全不抱有希望，還不如一根精鐵棍更適合他。
陸長生沒有過多停留，準備好後便按照線路前進。
一路上，陸長生都十分小心，但還是遇上了幾個山匪想要劫掠，陸長生直接兩棍子下去就讓他們知道為什麼花兒這樣紅。
第三天的傍晚，夕陽西下，群山在夕陽中層層疊疊地暗下去，最遠的那幾道山脊已經與暮色融為一體，只剩下模糊的輪廓在天空與大地之間起伏。
歸鳥從山林間驚起，黑壓壓一片掠過天際。
陸長生停下腳步，不再前行。
前方出現了一條狹長的大峽谷。
兩座陡峭的山峰像是被一柄巨斧從中間劈開，劈出一道僅容數人並行的狹長通道。
兩側的崖壁高聳入雲，壁面光滑得近乎垂直，峽谷深處幽暗不明，明明外面還有光亮，谷口往裡不過十數丈便已經黑得看不清，只有一陣陣風從谷中嗚嗚地吹出來，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吹得人後頸發涼。
陸長生從懷中取出那張線路圖，這片峽谷是被重點標註的地界，還有一行批註：老鴉峽，常有怪事，務必在白天通過，入夜後不可靠近谷口，更不可在谷中逗留。
其實不用這上面的批註，走了一天，陸長生也打算休息一番。
不遠處一個較為開闊的地方，有著一座占地不小的山神廟。廟宇四周的樹木被砍得乾乾淨淨，留出一圈十丈寬的空地，空地上扎著幾堆殘留的篝火痕跡。
廟牆是用青石壘成的，被山風和雨水侵蝕多年，表面坑坑窪窪的，爬滿了乾枯的苔蘚和枯死的藤蔓。屋頂的瓦片倒是完整，飛檐翹角下掛著一枚生鏽的法鈴，在晚風中輕輕搖晃，發出叮咚叮咚的脆響。
這算是大家一個心照不宣的驛站點。
線路圖上也重點寫了，晚上不要離開山神廟太遠。
陸長生沒有深究其中原因，他以前翻閱典籍的時候也看到過一些記載，有些地方有著一些莫名的禁忌，最好是遵從大家約定俗成的一些規矩，不要『出挑』，否則可能會引起不好的事情。
陸長生走到廟門前，朱紅大門已經斑駁得不成樣子，漆皮大片大片地剝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松木。
門環上掛著一把沒鎖的鐵鏈，陸長生伸手將鐵鏈摘下來，推開兩扇沉重的大門。
「叮咚」一聲，門楣上方的法鈴隨著大門的震動晃了一下，有風從推開的門裡灌進去，廟宇頂部的經幡也隨風晃動起來。
陸長生一步跨過門檻，抬起頭，而後整個人忽然頓住。
只見，
供台上的那尊山神泥塑，並非想像中那些慈眉善目或莊重威嚴的模樣，而是面像猙獰，怒目圓睜，獠牙外露。四條粗壯的手臂從脅下伸出，每隻手中都握著一件不同的兵器，或錘、或鞭、或刀，或劍。
與其說這是庇佑一方的山神，倒不如說是一尊鎮壓邪祟的凶神！
這是一座建在山間盆地中的大鎮，四周被低矮的丘陵環抱，一條寬闊的碎石道從鎮子中央筆直穿過，將鎮子分成了南北兩片。
鎮子的規模比長牛鎮大了至少三四倍，遠遠望去密密麻麻的房屋鱗次櫛比，灰瓦白牆間偶爾冒出幾座兩層甚至三層的高樓，最高的那座酒樓頂上還挑著一面杏黃色的幡旗，在山風中獵獵作響。
鎮子外圍壘著一道兩人高的石牆，牆頭上插著鐵蒺藜，雖然比不上青雲城的城牆那般，但在這片山區也算得上是銅牆鐵壁了。
石牆內外人來人往，挑著擔子的貨郎、趕著驢車的農戶、騎著高頭大馬的游商、背著藥簍的採藥人，形形色色的人在城門洞子裡進進出出，人聲嘈雜。
陸長生在鎮口與秦老頭的商隊分開後就匯入了人流之中。
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儘快找到前往青雲城的商隊，再不濟也得弄到線路圖。
一家酒樓內，
陸長生坐在不起眼的角落，要了幾個小菜，一壺濁酒。
鄰桌几個行商打扮的漢子正圍著酒桌推杯換盞，一張張臉喝得通紅。
陸長生一邊慢慢吃著菜，一邊聽著他們的對話。
「嘖嘖嘖，青雲城那邊啊，還是暫且不要去了。」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一手抓著醬肘子啃得滿嘴油光，一手端著酒碗猛灌了一大口，酒水順著下巴淌進領口也渾不在意，用袖子一抹嘴，粗聲粗氣地說道。
「兄弟我剛從那邊回來，哎喲喂，那陣仗，嚇死人咧。」
「城裡面倒還好，那些大人物互相投鼠忌器，不敢在城裡面大打出手。但城外嘖嘖，那真是血流成河啊。」
「我在路上光是無名屍就看到了好幾具，也不知道是哪家的，沒人收，就那麼晾在路邊讓野狗啃。」
「老李說的是。」旁邊一個瘦高個接過話頭，端著酒壺給壯漢滿上，語氣裡帶著幾分心有餘悸。
「我也聽說了，陸家和沈家在城外的幾處莊子都遭了殃，兩邊你來我往，光是銅皮境高手就死傷了好幾十個，聽說連八大武館都牽扯進去了。」
那名壯漢再度開口：「好像這一切都是因為陸家三爺聯合沈家把自家那位大少爺給殺了才造成的。」
「陸家那位大少爺？不是說是個病秧子嗎？」一個剃著光頭的漢子插嘴道。
「你那都是哪年的老黃曆了。」壯漢不以為然地嗤了一聲，端著酒碗晃了晃，故作神秘地壓低了聲音。
「我聽我三叔公的侄子的兒子說的，人家可是在青雲城有正經差事的，消息靠譜得很。那位陸家少爺早就好了，不但好了，還去練武了，拜的是奔雷武館的館主雷懷山。」
陸長生靜靜聽著眾人七嘴八舌地談論。
他心中有些焦急，不知道青雲城中具體情況究竟如何了。
但也如那些人所說，自己先前尋找之下，發現去往青雲城的隊伍很少，能夠冒著風險去的商隊也不太願意接納新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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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長生定了定心神，方才在街道上尋找的時候，他其實還看到了自家的產業，但現在處於特殊時期。保不齊自己表明了身份，沒有得到好生招待，反而引來殺身之禍，一切還是小心為上。
結了酒錢，陸長生便走出了酒樓。
陸長生幾經輾轉，最終在一名老游商那裡買到了前往青雲城的線路圖。
老游商見陸長生獨自一人，年紀也不大，便好心提醒道：「後生，那邊現在不太平，你要是不著急，還是過段時間再去吧。」
「好的，老丈。」陸長生接過線路圖，笑著答應道。
「我只是買來看看，不一定真去。」
老游商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也沒再多說什麼。
陸長生自然只是嘴上說說罷了。
陸長生打量起線路圖，根據上面記載，自己想要前往青雲城，應該有個四五百里的路程。
若是自己全力趕路，還得保證狀態的情況下，差不多需要五天。
打定主意之後，陸長生在鎮子裡採購了足量的乾糧和清水。
隨後又找到了一家鐵匠鋪，買了一根一人高的黑色鐵棍。
至於刀劍這裡自然也是有的，但這種地方的刀劍，質量上陸長生完全不抱有希望，還不如一根精鐵棍更適合他。
陸長生沒有過多停留，準備好後便按照線路前進。
一路上，陸長生都十分小心，但還是遇上了幾個山匪想要劫掠，陸長生直接兩棍子下去就讓他們知道為什麼花兒這樣紅。
第三天的傍晚，夕陽西下，群山在夕陽中層層疊疊地暗下去，最遠的那幾道山脊已經與暮色融為一體，只剩下模糊的輪廓在天空與大地之間起伏。
歸鳥從山林間驚起，黑壓壓一片掠過天際。
陸長生停下腳步，不再前行。
前方出現了一條狹長的大峽谷。
兩座陡峭的山峰像是被一柄巨斧從中間劈開，劈出一道僅容數人並行的狹長通道。
兩側的崖壁高聳入雲，壁面光滑得近乎垂直，峽谷深處幽暗不明，明明外面還有光亮，谷口往裡不過十數丈便已經黑得看不清，只有一陣陣風從谷中嗚嗚地吹出來，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吹得人後頸發涼。
陸長生從懷中取出那張線路圖，這片峽谷是被重點標註的地界，還有一行批註：老鴉峽，常有怪事，務必在白天通過，入夜後不可靠近谷口，更不可在谷中逗留。
其實不用這上面的批註，走了一天，陸長生也打算休息一番。
不遠處一個較為開闊的地方，有著一座占地不小的山神廟。廟宇四周的樹木被砍得乾乾淨淨，留出一圈十丈寬的空地，空地上扎著幾堆殘留的篝火痕跡。
廟牆是用青石壘成的，被山風和雨水侵蝕多年，表面坑坑窪窪的，爬滿了乾枯的苔蘚和枯死的藤蔓。屋頂的瓦片倒是完整，飛檐翹角下掛著一枚生鏽的法鈴，在晚風中輕輕搖晃，發出叮咚叮咚的脆響。
這算是大家一個心照不宣的驛站點。
線路圖上也重點寫了，晚上不要離開山神廟太遠。
陸長生沒有深究其中原因，他以前翻閱典籍的時候也看到過一些記載，有些地方有著一些莫名的禁忌，最好是遵從大家約定俗成的一些規矩，不要『出挑』，否則可能會引起不好的事情。
陸長生走到廟門前，朱紅大門已經斑駁得不成樣子，漆皮大片大片地剝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松木。
門環上掛著一把沒鎖的鐵鏈，陸長生伸手將鐵鏈摘下來，推開兩扇沉重的大門。
「叮咚」一聲，門楣上方的法鈴隨著大門的震動晃了一下，有風從推開的門裡灌進去，廟宇頂部的經幡也隨風晃動起來。
陸長生一步跨過門檻，抬起頭，而後整個人忽然頓住。
只見，
供台上的那尊山神泥塑，並非想像中那些慈眉善目或莊重威嚴的模樣，而是面像猙獰，怒目圓睜，獠牙外露。四條粗壯的手臂從脅下伸出，每隻手中都握著一件不同的兵器，或錘、或鞭、或刀，或劍。
與其說這是庇佑一方的山神，倒不如說是一尊鎮壓邪祟的凶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