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父子密談(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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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間事了,天色已近黃昏。


  戚風帶著幾名護衛留守那處院落,繼續處理三名寨主的後續事宜。

  這三個人的供詞雖然高度一致,但每個人的身份背景、所屬山寨、與那位「大人物」的往來細節還需要進一步比對核實,任何一處遺漏都可能成為日後追查的盲點。

  回到庭院後,陸長生重新穿上一件乾淨的月白長衫。

  陸長生沒有急著修煉,而是坐在院中石桌旁,將今日從豺狼幫到那處隱秘院落的所有線索在腦海中重新捋了一遍。

  毒藥是半個月前開始分發的,分發對象是城外多個山頭的小幫派,說明那位「大人物」在有意收編城外勢力。

  下個月十五,赤蛟幫的集會,是關鍵節點。

  這條線從何老狼一路牽到赤蛟幫,又一路指向城裡,但最後那一環,那個「大人物」的名字,還沒有浮出水面。

  沒有過去多久,陳忠再次回到了庭院。

  他手裡多了一疊信箋,面色平淡,但腳步比平時快了半分。

  陸長生一看他的神情便知道,赤蛟幫的底細查到了。

  赤蛟幫是青雲城西面約五十里外最大的三個幫派之一。

  山寨建在赤蛟嶺的半山腰上,地勢險要,只有一條石階小路通往寨門。

  幫中有著三位當家,全都是玉肉境的強者,幫眾約有三百餘人,其中銅皮、鐵骨境的武者不下二十人,實力在城外這片山頭中是數一數二的。

  「血蛟幫的實力不弱。」陳忠將信箋放在石桌上。

  「玉肉境不比銅皮,到了這個層次,皮膜、骨骼、血肉都已淬鍊完畢,五感敏銳遠超常人。想要在短時間內拿下赤蛟幫,還要確保消息不會走漏出去,難度不小。」

  「那就人再多一些。」陸長生說道。

  「資金上的事情不用擔心,我會去與我父親說,忠叔你只管去挑人,要多少,就挑多少。」

  陳忠看了陸長生一眼,沒有再多說什麼,點了點頭,將信箋收入懷中,轉身便往外走。

  召集人手不是一件簡單的事,陸家的護衛班底雖然精銳,但大部分都分散在城中各處產業和宅邸中值守,要抽調出一支足以短時間圍剿赤蛟幫的力量,需要時間調配。

  陸長生望著陳忠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外,站起身來,對廊下候著的綠蘿說道。

  「綠蘿,隨我去見我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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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大海的書房內,

  綠蘿將書房的門輕輕合上,退到外間守候。

  書房內燭火通明,陸大海正坐在那張黃花梨木的大書案後面,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帳冊,手邊擱著一把紫砂小壺,壺嘴還冒著裊裊熱氣。

  陸大海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見是陸長生,便合上了帳冊,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這些天他顯然也沒有閒著,眼眶下有著淡淡的青影,但精神頭卻很好,看到兒子進來時眼睛亮了一下,那點疲憊便被掩了下去。

  「長生,是有什麼事情嗎?」陸大海問道,順手將紫砂壺端起來給陸長生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就是與爹您說一下,也許快要找到兇手了。」陸長生在書案對面坐下,端起茶盞暖了暖手。

  「哦?」陸大海眉頭一挑,靠在椅背上的身體微微前傾,聲音里多了一絲意外:「你也找到證據了?」

  「也?」陸長生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字眼,抬起頭看著自己父親。

  「對啊,」陸大海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端起自己的紫砂壺灌了一口,語氣隨意。

  「本來我還打算等會兒讓人去叫你過來,誰知道你比我早來一步,咱爺倆想到一塊兒去了。」

  陸長生沉默了一瞬。

  他本以為挖出的線索已經夠快了,沒想到自己這個看起來整天坐在書房裡翻帳本的老爹,速度並不比自己慢多少。

  不過轉念一想便也釋然了,陸大海執掌陸家這麼多年,還不斷擴張,手裡怎麼可能沒有幾把刷子。

  陸大海能調動的資源和渠道,遠不是自己能比的。

  陸長生想了想,率先開了口。

  他將自己從錢少桓挑釁開始,到曹川之死,到豺狼幫的剿滅,再到那三個山寨寨主供出的「城裡面的大人物」和下個月十五赤蛟幫集會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除了天圖呼吸法之外,其餘的事情都沒有保留。

  說到最後,陸長生還將那隻白瓷小瓶從懷中取出放在書案上。

  陸大海一直沒有打斷他。

  他安靜地聽完,眉頭越皺越緊,等陸長生說完之後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燭火在他臉上跳動,將那雙平日裡總是笑呵呵的圓眼映得明暗不定,聲音也比平時低沉了幾分。

  「我大概知道是哪些人了。」

  此言一出,陸長生微微一怔。

  這就知道是誰了?

  自己這邊查了一路,從武館查到山寨,從山寨查到赤蛟幫,最後還差臨門一腳才能摸到那位「大人物」的真面目。

  而自己老爹聽完之後直接就「大概知道」了?

  陸長生將信將疑地看著陸大海,等待下文。

  陸大海將紫砂壺放下,手指在書案上輕輕敲了兩下,語氣冷了下來:「在你上次出事後我就已經派人去查了。」

  陸大海頓了頓,目光落在陸長生臉上:「你所說的那個『大人物』,大概率是沈家。」

  「沈家?」

  陸長生自然知道沈家,青雲城三大家族之一,和陸家、韓家並列為青雲三巨頭。

  陸家主營藥材和糧食,沈家則把控著城中的礦產和鹽鐵生意。兩家原本井水不犯河水,但這幾年來陸家的生意越鋪越大,從藥材和糧食擴張到了礦產和運輸,自然而然地動到了沈家的利益。

  「青雲城就這麼大,我吃下地盤多了,其他人必然就少了。」陸大海說道,語氣平淡。

  「這兩年我們從沈家手裡拿下了不少份額,沈家老大沈從鶴是個心胸狹隘的人,表面上一團和氣,背地裡早就把我恨得牙痒痒。」

  「我得到的情報就是,沈家正在暗中不斷聚集那些游散勢力,其中就包括城外的地下幫派。」

  陸大海話鋒一轉,語氣更冷了一些:「至於我那個三弟,陸正言,最近也開始不安分了。」

  「有線人傳來消息說他最近頻頻與沈家人碰面,還避著人,不難想像其中肯定有著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燭火跳了一下,書房中的氣氛沉了下來。

  陸大海沉默了幾息,才繼續道:「之前族老那邊還不太好說,陸正言手腕不差,有不少族老支持著他,說我這個做大哥的,老太爺在的時候還好,老太爺不在了就獨攬家業,不給三弟留活路。」

  「但現在不同了,他敢聯絡外人來對付自家人,這一點,無論哪個族老都開不了口替他辯。」

  陸長生沉默了片刻,消化著自己老爹這番話里的信息量,然後他抬起頭問道。

  「爹,您手上有確鑿的證據了?」

  「哪有這麼多確鑿的證據。」

  陸大海望向自己的兒子,那張臉上難得露出了幾分嚴肅,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教導意味。

  「長生,你記住,有些事情不需要那麼多證據。」

  陸大海見到自己兒子似乎有些沒反應過來,便又補了一句,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如刀般的冷意。

  「只要我們到時候做實了,不是證據也是證據。」

  陸長生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一頓,抬頭看著自己這個便宜老爹,這個平日裡笑呵呵、寵兒子寵到恨不得用銀子鋪路的中年男人,此刻說出來的話卻出奇的冷。

  陸長生忽然意識到,自己還是小看了這位便宜老爹。

  陸大海能在青雲城站穩腳跟,他的心狠手黑,恐怕比大多數人都有過之而無不及,只是這份心狠手黑,從來不會對著自己的兒子罷了。

  而且陸長生可是知道,陸大海早就暗中培養和挑選了一批人,隨時可以準備接手陸正言名下所有產業的事宜。

  從帳房到掌柜,從管事到護衛統領,每一個位置都安排了替補,甚至連陸正言名下那幾處鋪面的地契和帳目都早已摸得一清二楚。

  這意味著陸大海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給自己的三弟留退路,只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等一個能讓所有人都閉嘴的理由。

  「接下來的事情,你就不要再管了。」陸大海將紫砂壺重新端起來,語氣斬釘截鐵。

  「我會全權處理,你好好練你的武,沈家和陸正言那邊,交給爹來辦。」

  陸長生看著自己父親,片刻之後,將茶盞中的殘茶一飲而盡,點了點頭。

  「行。」

  陸長生確實沒有繼續爭辯什麼,比起陸大海這種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老油條,自己無論是手段還是經驗都還太嫩。

  這次若不是陳忠在暗中操持,自己恐怕連豺狼幫那條線都挖不出來,而陸大海不動聲色地就已經把沈家和陸正言都摸得一清二楚,甚至還早早就布好了接手陸正言產業的後手。

  這種老謀深算,不是現階段的他能學會的。

  眼下既然自己老爹接手了,那麼自己也可以專注於自身,衝擊千斤的黃金根底。

  書房中沉默了片刻,燭火安靜地燃燒,將父子二人的影子投在身後的書架上。

  陸大海端起紫砂壺喝了一口,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放下壺,語氣隨意地問道:「對了,聽說你最近在收集呼吸法?」

  陸長生微微一怔,沒想到這件事都被陸大海知道了。

  不過轉念一想,陸大海連沈家和陸正言的暗中往來都能查得一清二楚,這種事情自然也不可能瞞過他,看來府里上下的風吹草動,沒有一件能逃過這位陸家掌舵人的耳朵。

  「對。」陸長生如實點頭。

  「雷懷山那邊沒有給你他的奔雷呼吸法?」陸大海又問。

  「給了,只不過給的是入門篇。」

  「這樣嘛。」陸大海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奔雷呼吸法是玄階上品,雷懷山能成為青雲城八大武館之一的館主,靠的就是這門呼吸法。

  入門篇只是讓初學者摸到氣血運轉的門檻,真正核心的後續內容,包括如何用奔雷呼吸法淬鍊鐵骨、玉肉、如何配合拳法打出風雷之勢等等都掌握在雷懷山自己手裡,只傳給親傳弟子。

  陸長生雖然送了不少銀錢藥材和寶刀當拜師禮,但說到底入門時間尚短,雷懷山有所保留也是人之常情。

  不過陸大海顯然不打算等雷懷山按部就班地慢慢來。

  陸大海轉過身,從書案後面的多寶格中取出一個暗格,暗格里躺著一隻木盒。

  木盒不大,約莫一尺見方,材質是極普通的樟木,邊角被磨得有些發亮,看上去有些年頭了。

  陸大海隨手將木盒放在書案上,推到陸長生面前:「這個東西你拿去給雷懷山,想必他應該就會給你完整的呼吸法了。」

  陸長生好奇地打開木盒。

  盒中鋪著一層暗紅色的絨布,絨布上靜靜地躺著一塊古樸的黑色令牌。

  令牌約莫巴掌大小,入手沉甸甸的,觸感溫潤微涼,像是某種玉石。

  令牌的正面刻滿了繁奧的紋路,背面則只刻了一個古篆,似乎是一個「雷」字。

  陸長生抬起頭,眼中滿是疑問,不明白陸大海給自己這個令牌是什麼意思。

  「這是雷懷山師父的遺物。」陸大海端著自己的紫砂壺靠在椅背上。

  「早年間機緣巧合下落在了我的手裡,當時花了不少銀子,原本是給你姐姐準備的。」

  「我想著有個玄階上品呼吸法當底子也不差,後來你姐姐自己有更好的機緣,這東西就一直擱著了。未曾想,如今倒讓你用上了。」

  陸長生手指撫過令牌上那個雷字,指尖能清晰地感覺到筆鋒中蘊含的力道。

  完整的奔雷呼吸法可是玄階上品。

  自己的天圖呼吸法在融合了入門篇和三篇殘卷之後,品階已經達到了黃階中品。

  如果能將完整的奔雷呼吸法全部融入,那天圖呼吸法會發生怎樣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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