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扮豬吃虎的老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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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鑽地龍緊跟秦正龍之後,牛飲杯中酒。

  夥計與管事喉嚨一滾,互相對視一眼,一咬牙,也跟著灌入口中。

  片刻間,整個雅間只剩下張青山保持清醒。

  他看了眼處於沉醉狀態中的幾人。

  秦正龍倒是較為正常,只靜靜盤坐著不發一言。

  夥計臉上帶著笑,嘴裡不停喊著「貴客雅間請。」

  管事更是抬手亂舞,嘴裡念叨著這酒樓都是他的,誰也不准搶。

  可當張青山目光放到鑽地龍身上時,嘴角忍不住一抽,心中暗下決斷,之後還是要多敲打敲打鑽地龍。

  「張小子,過來給我擦鞋,我放你條狗命!」

  「掌聲再響亮一點,本大爺就喜歡你們恭維我的樣子。」

  張青山隨意點了幾道菜,就著茶水慢慢吃了起來。

  時間緩緩流逝,直至太陽西斜。

  第一個清醒過來的是秦正龍。

  他眼神清明,努力回憶著之前發生的事。

  伴隨著腦袋一陣刺痛,一些沉寂在記憶深處的東西逐漸顯現。

  剎那間,秦正龍眼底閃過哀傷,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哀莫大於心死的感覺。

  他很想忘記被襲殺時那些殺手嘴裡漏出的話。

  那些指明幕後兇手就是自家三弟秦浩的話。

  秦正龍第一次感覺到無助,那是一種縱使自己是氣血關武者也無法改變的無力感。

  他記憶中的秦浩依舊是那個小時候追著他與二妹要糖吃的孩童,是那個被自己跟二妹欺負卻只知道喊媽媽的三弟。

  他努力想要從自己身上找原因,是自己疏於對秦浩的管教?亦或者是自己被內定為下一任家主引得秦浩不滿?

  然而思來想去,無論什麼原因,秦浩都不應該做出這種弒兄殺父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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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二妹……不知接應二妹的人是否已經安全護送她回來了。

  心裡壓著事情,很快衝淡了他內心中的彷徨,他當即便要站起身子,儘快歸家。

  可秦正龍餘光瞅見面前一人,身子突然僵住,下意識有些畏縮。

  要知道自從他成為武者,再加上秦家大爺的身份,極少有人能令他畏懼。

  可面前這人太過神秘,無論是那一身銅牆鐵壁般的肉身,亦或者是鋒利無比的刀法,都在一次次突破秦正龍的認知。

  更何況之前這人在問他關於秦家的事情時,似乎提到了有關二妹的事情,這也讓他多了一份忌憚。

  秦正龍心中雖有驚濤駭浪,可他很快隱藏好情緒,臉上恢復成傻笑模樣,盯著眼前的張青山。

  「嘿嘿嘿,酒,好喝。」

  張青山將一切收歸眼底,嘴角微揚。

  「誰壓在老子身上?把老子腿都壓麻了!」

  鑽地龍用力將夥計跟管事推到一旁,甩了甩髮麻的雙腿,第一時間掃視四周,在看到張青山的瞬間眼底一亮。

  隨即,鑽地龍眼角泛紅,鼻涕混著眼淚一同流淌,又踉蹌著走了幾步,來到張青山身前。

  「多謝前輩賜酒,晚輩感激不盡!」

  「前輩實力深不可測,晚輩只求追隨前輩左右,肝腦塗地,萬死不辭!」

  言罷,鑽地龍腦袋貼著地面跪了下去。

  鑽地龍心中暗想,眼前這小子年歲不大,這一套表忠心下來,還不把他奉承得飄飄欲仙?

  以後要是得了好東西,不得第一時間想到本大爺?

  鑽地龍越想越得意,忍不住身體微顫,強壓著笑容。

  可他低著頭,根本沒看到張青山面色古怪,嘴角更是時不時抽動一下。

  張青山很想配合鑽地龍,可每當想起這混蛋醉酒時說的話,他又按下了配合的想法。

  張青山硬是從嘴裡擠出一句話。

  「知道了。」

  鑽地龍依舊跪在地上,聞聽此言,心裡一陣忐忑。

  『……就這?,自己感情如此豐富,表演如此精湛,就三個字?』

  『難道是自己被看出來了?不應該啊?』

  無論鑽地龍想些什麼,張青山也不願再去深思了。

  張青山站起身子,吩咐跪在地上的鑽地龍將尚未清醒的管事與夥計扶到椅子上。

  他收好剩餘半壺的天仙釀,便帶著鑽地龍與秦正龍兩人離開了醉仙樓。

  與此同時,秦府附近的一座民居前,鄭天背著昏厥的鄭玄,撞開半遮掩的房門走入其中。

  鄭天包紮傷口的白布被鮮血浸透,面色也因為失血顯得蒼白。

  一進屋,鄭天目光便搜索起屋內環境,瞅見那道身影,鄭天心中的委屈再也按捺不住,哭訴道:

  「師父!我們……」

  鄭天話說一半,便怎麼也開不了口。

  最後那幾個字如鯁在喉,他就張了張嘴,卻又再次閉合,只重重磕了幾個響頭,來發泄內心的不甘。

  屋內那人背對著鄭天,只能看清黑白混在一起的頭髮。

  三道呈細線狀的煙氣從他頭上冒出,最終匯聚在屋頂,仿佛一團烏雲一般。

  「輸了?」

  鄭天玄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手掌撐地,讓身子正對著鄭天。

  可當鄭天玄睜開雙眼,看見昏厥不醒的鄭玄與鄭天手腕處的鮮紅時,一身氣勢陡然一變。

  一股無形之氣自他身上擴散而出,將屋頂的煙雲攪得變形。

  「是那個不知恥的老東西對你們下的手?」

  言罷鄭天玄走到鄭玄身旁,掐著他的手腕仔細查探著。

  「氣急攻心,身體勁力消耗大半。」

  鄭天玄運氣至手指尖,飛速在鄭玄身上點了幾下,只聽幾聲乾咳,鄭玄漸漸有了甦醒跡象。

  「下手還算是有分寸,想必是忌憚老夫,沒有下死手。」

  鄭天玄再度將目光落在鄭天身上,開口問道:

  「說吧,我倒要看看是誰要跟我過上兩招。」

  鄭天玄在說這話時,眼中流露出的是強大的自信。

  他自認為以他明勁初期的實力,在這雲海縣中,談不上無敵,至少也是前十的實力。

  只要不是那幾個站在頂點的老不死,他鄭天玄敢於與任何人斗上一斗!

  若沒有這個自信,也不會有人請他出山,專門與秦家進行比斗。

  一旁鄭天低著腦袋,默然不語。

  他不願說,也不敢說。

  他能說自己兩人都是被一個普通人擊敗的?

  自己也就罷了,鄭玄師兄可是師父的驕傲,師父的臉面,就這麼被人踩在腳底,他敢說也怕師父不信啊。

  然而鄭天再怎麼不願,終歸是要交代的。

  「不是與師父同輩的高手,是……」

  「是什麼?」鄭天玄語氣有些慍怒,他隱隱察覺出一些不對勁。

  「是一個普通人。」

  一瞬間,鄭天只覺渾身一沉,整個人像是在面對滔天巨浪,下一刻便要被巨浪衝散。

  「鄭天,你應該不是在跟為師開玩笑吧。」

  鄭天硬著頭皮再次開口,臉上表情更是帶著羞恥。

  「弟子不敢欺瞞,弟子敗在一名叫做李四的毛臉粗漢手中,而師兄,則敗給一個叫張三的年輕人。」

  「哼!這名字一看便是假名,竟然連對方是誰都不清楚,那對方的武功又是什麼路數。」

  師父不問還好,這一問讓本就羞恥的鄭天更加說不出話。

  「再這麼磨磨蹭蹭,別怪為師親自動手懲戒!」

  鄭天身子一哆嗦,頭埋得更低了。

  「一刀。」

  「一刀?」鄭天玄蹙眉,心中疑惑。

  「師父,對方只用一刀,便斬斷師兄的佩劍,師兄也用盡全力出手,可劍打在那張三身上,連層皮都不掉啊。」

  萬事開頭難。

  鄭天徹底丟掉面子,將事情經過全部吐出,言語間更是將自稱張三的那人說得神乎其神。

  「胡說八道!怎會有人毫無修為,卻能抵得住你師兄全力一劍!」

  「定是那人有什麼隱藏修為的秘法,說不準是那個老不死的遊戲人間。」

  鄭天玄根本不相信鄭天所言,只認為是鄭天修為太低,看不出對方隱藏實力。

  還有一點,他不可能承認自己的愛徒會敗給一個普通人,這件事傳出去,比殺了他還難受。

  鄭天原本還想要辯解,可越想越猶豫,他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看錯了,是不是對方真的在隱藏修為。

  鄭天腦中關於那場比斗的細節漸漸被歪曲,那張三的行為如今在他看來,就是在扮豬吃虎,想要趁師兄不備。

  他抬頭看了眼師父的眼神,心中立下決斷。

  「師父說的沒錯,那人藏頭露尾,隱藏真名,定是害怕驚動師父。」

  也就在這時,鄭玄緩緩睜開雙眼,將兩人的注意力拉回。

  「玄兒,你有無大礙?」

  鄭天玄親手扶住鄭玄,眼中滿是擔憂。與他之前對待鄭天相比,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鄭玄乾咳幾聲,眼中頓時蓄滿淚水。

  「孩兒無能,敗壞了父親的名聲……我……」

  不等鄭玄繼續開口,鄭天玄便厲聲道:

  「玄兒不必自責,那人隱藏修為,意圖不軌。看似與你比斗,實則是為了折辱為父罷了。」

  「可那人年紀並不大,甚至比我還小。」

  「師兄,這年頭易容之事還少嗎?」鄭天插話道。

  鄭玄眼裡泛起疑惑,師父與師弟信誓旦旦,讓他也開始有些摸不准。

  難道說那人真是某個老怪物?

  不等鄭玄繼續思考,鄭天玄便站起身,沉聲道:

  「此事先擱置一旁,待到秦家一事結束,我定會為你兩人報仇。」

  「多謝師父!」

  鄭天玄目光透過門縫,遠遠望著燈火通明的秦府,表情寫滿了勢在必得。

  而此刻秦府,府內氣氛卻異常緊張。

  相比秦家大少爺失蹤時的擔憂,如今更增添了一份二小姐的憂慮。

  「小翠,二小姐依舊沒吃一口?」

  一梳著雙丫髻的侍女從後院走出,手上托著的飯菜已經沒了熱氣,可卻完完整整一口沒動。

  小翠嘆了口氣,稚嫩的臉龐多了份愁色。

  「二小姐自那趟帶客卿出城歸來,便一直將自己鎖在房間,飯也不吃,就連外少爺也被扔給奶娘餵養。」

  「小翠你從小伺候二小姐,你說二小姐是因為什麼變成這樣?」

  小翠眼珠瞪大,別過頭不去回應。

  「小翠你不說我們也清楚,肯定是大少爺失蹤的事情。」

  小翠冷哼一聲,托著飯菜便徑直離去。

  直到離得遠了,小翠才深深吐了口氣。

  小翠深深看了眼手上的飯菜,漸漸陷入沉思。

  那些下人說得不全對,二小姐的確憂心大少爺的安危。

  可與大少爺相比,應該還有一人,那才是令二小姐茶不思飯不想的人。

  小翠輕輕呢喃,口中反覆咀嚼著張青山三個字。

  這是夜半時分,二小姐驚醒時大喊出的名字。

  當時她在門外伺候,剛要闖進去,便被二小姐厲聲喝止,並且嚴令她不許將聽到的事情往外傳。

  要知道自小二小姐便對她沒有打罵,縱使嫁到謝家,也時不時給自己帶些有趣的東西。

  說是奴僕,小翠覺得自己跟二小姐的妹妹一般。

  可那一晚,卻是二小姐第一次對她用那種語氣,嚇得她一晚上沒睡好覺。

  將這些拋到腦後,小翠甩了甩腦袋,朝著廚房而去。

  二小姐雖不吃,可飯菜必須隨時備著。

  「咚咚咚!」

  急促的敲門聲響起,令好不容易進入睡眠的秦靜怡驚醒。

  秦靜怡儘量平復好心情,開口問道:

  「什麼事!」

  「小姐,有大少爺的消息!」

  「哐當!」

  門被狠狠拉開,露出秦靜怡略顯消瘦的面孔。

  「在哪?」

  「守門的守衛剛才來報,說是見到三人進入城內,其中一人長得像是大少爺。」

  「帶我去見他!」秦靜怡連忙穿上衣服,吩咐道。

  秦府側廳。

  那名說看見過大少爺的守衛,一臉拘謹地坐在主位。

  也不怪守衛拘謹,要知道這可是秦家,整個雲海縣數一數二的家族。

  就連他們的上官見了秦家家主,都要客客氣氣,尊稱一聲秦老。

  而他只是一個受傷退役的城門守衛,如今被秦家這麼多人送上主位,實在是坐立難安。

  「我大哥在哪?我要去找他。」

  秦浩甩開下人的攙扶,眼眶濕潤,匆匆跑進側廳。

  「小浩!哭什麼,有了大哥的消息,這是好事!」

  秦靜怡呵止秦浩繼續哭泣,轉過頭繼續問向守衛。

  「聽您說與我大哥同行的還有兩人,不知那兩人是何相貌?」

  守衛沉思片刻。

  「一個鬍子拉碴,看起來就不像好人。」

  「另外一個……」

  守衛猶豫了會,再度開口:

  「是個年輕人,拿著把刀,看裝扮像是個押鏢的。」

  「哐當!」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秦靜怡手中剛端起的茶杯,竟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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