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兩體雙魂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31章 兩體雙魂

  滄浦灣外,宋氏火旗再起。

  許玄滉身死後不久,宋景昭便親自壓陣而來。

  那場青雨雖然為碧槐山外陣續了一口氣,但誰都明白,這一口氣是許氏老祖臨死前散盡仙基所留,撐得了一時,撐不了一世。

  外陣的青焰仍在燃,陣紋之間卻已經多了許多細密裂紋,像一塊被強行粘合的瓷器,外頭看著尚完整,內里早已破碎不堪。

  宋氏修士列在火陣之後,赤衣如潮,火旗如林。

  宋景昭隔著外灣潮霧望向碧槐山,聲音借火陣傳入許氏內外陣:「許玄滉已死,滄浦許氏再守下去,不過多添幾條人命。」

  「今日開陣,許氏宗祠可遷燕闕,族中嫡支可保,附族寒戶亦可按名冊安置。」

  「若仍執迷不悟,待外陣一破,宋氏諸修入山,屆時死多少人,便不是宋某能一一約束的了。」

  內山方向沒有答覆,外陣各處也只有陣旗在風中抖動。

  宋景昭等了片刻,見碧槐山上仍不言降,便輕輕笑了一聲,道:「許氏既然如此不識好歹,那便留下命吧。」

  他說罷抬手一翻,一枚赤金符籙出現在掌中。

  那符籙不過三寸,符面有硃砂篆文層層流轉。

  宋景昭指尖一點,那些赤紋便次第亮起,仿佛有一縷精純的火意自虛空中垂落,借這三寸符紙降到滄浦灣前。

  幾名宋氏練氣後期見狀臉色俱變,其中一人忍不住上前半步,低聲道:「殿下,【離明詔】消耗太甚,昨日紫璧靈胚已受損,不如先緩一緩。」

  又有一人勸道:「許氏外陣已搖搖欲墜,何必以殿下真元強催此詔。」

  宋景昭沒有回答,只將手中符籙緩緩托起。

  隨著真元灌入,他臉色迅速蒼白,唇角也溢出一縷鮮血,可他神色依舊平靜,隨手抹去血跡,道:「無妨,我本次前來,早就借了老頭子幾分位格,真元九成皆由他分擔。」

  「方才不過是驟然抽得太急,經脈一時受不住罷了。」

  他說得輕巧,身後諸修卻聽得心頭微寒。

  吳王府嫡系能借長輩位格催動符詔,這等手段本就不是尋常練氣修士可想。

  宋景昭再不多言,袖袍一揚,那枚【離明詔】便飛入半空。

  符籙在天上寸寸燃開,化作無數赤金火線向四面八方鋪展,整片外灣的潮霧都被染作

  赤紅。

  片刻之後,一聲清越的鳳鳴自火海里響起,聲音從天外壓下。

   TW 看書網超貼心,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讀

  眾人抬頭看去,只見一頭赤羽神禽自火中舒展身形,長頸垂雲,金瞳如日。

  雙翼展開,大片火霞隨羽落下。

  它低頭望向碧槐山,似是銜了一道無形敕令,隨後雙翼一收,直直撞向許氏外陣。

  碧槐山外陣先是猛然一亮。

  昨日許玄滉仙基散落所續起的光芒,像被這一擊逼到極處,十餘座小陣同時浮出青木紋路,陣中法器皆在一瞬間繃緊。

  赤鳳摧枯拉朽般撞下,處處陣光相繼崩碎。

  青光被赤火吞沒,陣紋一層層剝落,外陣中央出現一道猙獰裂口,宋氏火潮順著裂口轟然湧入。

  外陣破了。

  宋氏修士在陣光崩散的一瞬間沖入滄浦灣。

  赤衣修士踏火而行,手中火幡、赤釘齊出,許氏外陣那些來不及撤回的寒戶與附族修士頓時被沖得七零八落。

  有人還想重新合陣,有人已經轉身逃命,喊殺聲、慘叫聲混成一片。

  可就在宋景昭欲借【離明詔】余勢再壓碧槐山內陣時,破碎青焰里忽然有一道身影迎火而出。

  那人衣著素淨,身旁沒有法器護持,只一步踏入陣前火潮。

  幾名宋氏修士見他孤身前來,立刻催動火符迎上,數道術法交錯而落,將他前路盡數封住。

  那人卻連腳步也未緩,抬手一拳,拳鋒上隱有一點金芒掠過,最前方那枚火釘當場崩作碎屑;又拳橫掃,赤焰如被利器裁開,自他身側分作兩股。

  第三拳直貫而出,符劍未至身前,便在半空寸寸折裂,化作一片赤灰落下。

  火潮之中,周攸鈞就這樣一步步往前走去,竟沒有一道術法能真正攔住他。

  宋氏修士接連出手,或是身死道消,或是重傷潰逃。

  宋景昭動作微微一頓。

  他身前紫璧雖黯,卻仍垂著一層宮闕虛影。

  他看著那個只憑雙拳破開火陣的年輕人,眼中終於多了幾分興味,隨即笑道:「周家少家主?」

  周攸鈞停在陣前十餘丈外,拳上殘餘的赤火被一點金芒慢慢壓滅。

  他抬眼望向宋景昭,語氣平和:「今天我就來改一改你這說廢話的毛病。」

  水槐小陣處,姜行川和陳小雁已經退到陣腳之後。

  許青槐被帶入內山以後,這一處小陣只剩他們二人與幾個不成氣候的寒戶。

  外陣未破時,眾人還能借陣紋遮蔽氣機,勉強守住一角;如今陣光一散,水槐小陣便像被剝去外殼的傷口,赤火與殺氣同時湧來。

  姜行川只來得及以青木小盾擋下一道火符,身後便有一個寒戶被沖入陣中的宋氏修士斬翻。

  陳小雁反手催起【風雨敕】,細密雨線自陣腳殘餘水脈里抽出,先壓住四周火星,又將姜行川往後一扯。

  也就是這一扯,救了姜行川半步。

  一柄短刀擦著他胸前划過,若非陳小雁動作快,那一刀便要劈進他肩骨。

  來人是個練氣四層的宋氏修士,身形高壯,赤袍下筋骨鼓起,顯然兼修了煉體一類法門。

  他一刀未中,眼中露出幾分輕蔑,目光掃過姜行川與陳小雁,像是看見兩隻被火潮逼到角落的困獸。

  他腳下火光一蹬,整個人壓了上來,刀勢快而穩,逼得姜行川連退數步。

  陳小雁在旁以【風雨敕】牽出水線,雨絲纏住那人腳踝與刀腕,姜行川趁勢並指結印,掌中一縷霄雷亮起,直打那人胸口。

  那宋氏修士橫刀一震,水線寸寸斷開,胸口雖被霄雷擦出一片焦痕,腳步卻只緩了半息。

  他冷笑一聲,反手拋出一枚赤色銅釘,赤釘落地,地面殘餘陣紋頓時被火氣反衝。

  陳小雁悶哼一聲,【覆身障】在身外亮起,將那股火氣引入濕土,可她修為太低,水障一晃便有裂紋浮現。

  姜行川見狀上前半步,風雨敕順著他掌心落下,與陳小雁的水意正好接上,兩人一左一右,竟將那宋氏修士逼得慢了一瞬。

  不需要言語上的任何交流,儀對影牽著二人心神,像是一面無形的鏡子,將彼此動作照得分毫不差。

  但修為的差距終究橫在那裡。

  那宋氏修士起初還被這等配合逼得有些煩躁,數次揮刀落空後,索性不再避讓。

  他硬受姜行川一記【破障印】,胸口炸開半掌血肉,卻仍舊咬牙沖近。

  姜行川的雷法雖能破陣、摧護體真炁,但他如今所御根基是冬至氣,沉斂有餘,暴烈不足。

  那宋氏修士也看出其中關竅,獰笑道:「小子,你這雷法意不合氣,嚇人夠了,殺人還差些!」

  他說罷猛地踏前,一掌震開姜行川青木小盾,另一隻手如鷹爪般探出,直接扣住了陳小雁的脖頸。

  陳小雁身外【覆身障】驟然一亮,又立刻被那人五指壓得凹陷下去。

  她臉色瞬間漲紅,雙手死死抓住對方手腕,指尖水氣不斷滲入那人皮肉,卻被練氣中期的氣血一震再震。

  那宋氏修士本以為只需一息,便能捏斷她喉骨,可就在五指繼續收緊時,陳小雁身外那層原本將散的水障忽然凝實了幾分。

  水光如細雨織成一層韌性十足的衣膜,嵌在他指掌之間,將那股力道拖慢了一瞬。

  姜行川眼中血色一閃,幾平沒有半分猶豫便撲了上去,掌中【破障印】再次亮起,霄雷匯成一線,直刺那人胸口。

  那宋氏修士察覺姜行川攻來,卻沒有鬆手,反而把陳小雁往身前一提,五指繼續收

  緊。

  他已經看出這對男女配合雖好,可修為太低,又是修的冬至,與其所施展的術法全然不合。

  水障方才那一下不過拖住他半步,姜行川的雷法也只是聲勢凌厲,真要落在練氣中期體魄上,最多重創皮肉,殺不了他。

  他只需頂著這一擊,再用半息,便能先殺掉這個女修。

  姜行川掌中雷光落下的剎那,體內忽然生出一縷熟悉至極的氣機。

  那氣機來得毫無徵兆,卻像曾經在他骨血里蟄伏過許久,如今被陳小雁喉骨將裂、生死懸於半息之間的急迫一逼,驟然從丹田深處翻了出來。

  它起時如蟄蟲破土,行時如春雷裂空,迅疾又狠厲,幾乎不容姜行川多想,便穿過經脈,掠過心府,盡數匯入掌心。

  姜行川甚至來不及驚訝,掌中那一線霄雷便已變了。

  青白雷光驟然暴漲,雷芒里隱約有一點嫩芽般的光影破殼而出,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生發之勢。

  那是驚蟄之雷,是春雷初動,是萬物從凍土裡掙命的那一口氣。

  族譜當年創造隨他驚蟄氣而生的伴身術,本該隨著那口驚蟄氣消亡一同散去,此刻卻

  在生死交迫之際重現於世。

  【雷芽】。

  那宋氏修士臉上的獰笑終於僵住。

  他察覺不對時已經遲了。

  雷芽順著姜行川掌心轟入胸口,先是微弱的一點光芒,隨即在血肉里炸開。


  他張口想要呼喊,喉間卻只噴出一口焦黑血沫,五臟六腑已在那一瞬被雷氣震爛,整個人向後倒去,重重砸在碎裂陣石上,再也沒有動靜。

  姜行川根本顧不上他死沒死。

  他撲過去接住陳小雁,伸手扶住她後頸,見她頸側已經被捏出幾道青紫指痕,呼吸也亂得厲害,心中頓時一陣發涼。

  他下意識運轉靈力,想要替她緩住傷勢,可靈力才剛探入她經脈,便猛地停住。

  陳小雁體內竟同時流轉著兩股截然不同的氣機,一股是他如今熟悉的冬至之氣,沉靜陰寒,緩緩護住心脈;另一股卻似方才那層驟然凝實的雨水餘韻,細若遊絲,正貼著她經脈慢慢散開。

  姜行川不敢再動。

  他怕自己一時錯手,反而擾亂兩股氣機,害了陳小雁。

  陳小雁靠在他臂彎里,艱難咳了兩聲,眼角泛紅,嘴上卻還要罵人:「你————手別抖,晃得我腦袋暈!」

  姜行川張了張口,一陣尷尬,什麼也說不出來。

  靈台之中沉寂許久的晏照魄忽然笑了起來。

  那笑聲震得姜行川靈台嗡鳴。

  「好!」

  「好一個儀對影,好一個兩體雙魂!」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