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當眾立誓
第130章 當眾立誓
外頭哭聲還未散，堂中諸族老已經分作數處，各自爭論不休。
陸氏先開了口，說老祖已死，碧槐山外陣雖因仙基散歸暫續一口氣，卻不過是迴光返照，撐不了多久。
宋景昭有吳王府在後，許氏繼續死守，不過是拖著全族陪葬。
許延衡順著她的話，主張接受宋景昭條件，遷往燕闕，做宋氏附族，至少保住宗祠血脈。
等福地潮汐過去，許氏未必沒有再起之日。
這話一出，堂中頓時譁然。
老一輩族老多半不肯。
他們生在碧槐山，長在滄浦灣，祖墳、祠堂、家業都在這裡，若遷往燕闕，所謂許氏宗祠便只剩一塊牌位。
年輕一輩卻多有動搖，白日親眼見築基老祖戰死，誰還敢說自己能擋宋氏火陣。
附族修士大半已然亂成一鍋粥，有人已經暗中收拾家眷，只等許氏一開口便往內陸逃o
周、陸、趙三家援修也不願替許氏死守，言語間都在催許氏早做決斷。
寒戶營中更是人心浮動，許多人不在乎許氏降不降，只是不想再打下去哪天喪了自己這條命。
忽地，許青槐匆匆闖進內堂。
他名分尷尬，既是周家寒戶，又被許文岫當眾驗過血氣，卻還未正式入冊。
堂中許氏族老看見他，神色各異，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這少年血脈一事早已傳開。
不乏心思回測之人想與他聯繫，只是也未料到許氏老祖意外身死，情況急轉之下也無人顧及的上他。
陸氏眼底厭惡一閃而逝，許延衡更是冷笑一聲，像早已等著他開口。
許青槐站在堂下，急切道：「宋景昭殺我許氏老祖，今日降宋，便是讓許氏子弟往後年年給殺祖之人上貢，這樣的宗祠，也配存在？」
堂中一靜。
許延衡臉色驟沉，拍案而起：「你算什麼東西，也敢在這裡議許氏存亡？」
「一個來歷不明的寒戶，仗著一枚破爛木牌，便真把自己當許家人了？」
陸氏也冷聲道：「老祖屍骨未寒，便有人藉機擾亂宗族。」
「戰時冒認血脈，動搖少族名分，若說背後沒有宋氏離間，我是不信的。」
許青槐只是抬頭看向內堂後側。
許文岫被人扶著坐在那裡，臉色蒼白。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堂中一時寂靜無聲。
許文岫強撐著慢慢站起。
他看著許青槐，又看向陸氏與許延衡，神色複雜道：「許青槐，確是我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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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氏臉色大變，尖叫道：「不可能！這樣一個來路不明的————」
許文岫一揮手，彈出一道靈力將陸氏從椅子上打落，摔在一旁，繼續道：「他是青槐院遺子，待宋氏事了，再入祠堂重審。」
這一句話落下，內堂如被一石砸入深潭。
幾名族老霍然起身，陸氏手指死死扣住袖口，許延衡臉上血色一點點褪去。
他想說什麼，許文岫卻忽然身形一晃，又咳出一口血。
醫修與族老急忙上前攙扶，堂中頓時亂成一片。
許文岫還想再開口，終究撐不住，被人扶下去時已經半昏半醒。
局面重新落回許延衡手中。
他站在堂中，臉色陰沉，看向諸位族老道：「父親心神受創，言語未必清明。」
「青槐院之事，暫且封存。」
「眼下最要緊的是許氏存亡。，誰若再藉此事攪亂族議，便是替宋氏做事。」
許氏諸老面面相覷。
忽然，客位傳來一道聲音。
「殺父之仇未雪，便要牽族為奴，許氏若走這條路，從此也不必談族運福潮了。」周攸鈞開口道。
許延衡臉色一沉：「周家世子這是要替我許氏做主？」
周攸鈞平靜道：「我不替許氏做主。」
「宋景昭由我來擋，你們守住外陣，擋住其餘宋氏練氣。」
「若我勝，宋氏攻勢自破。」
堂中一時無人說話，許氏族老更無一人相信。
周攸鈞是周氏世子，修為深厚不假，可宋景昭身懷兩枚仙人靈胚，白日連許玄滉都被逼死在外灣。一個練氣修士說自己去擋宋景昭，聽著實在太過荒唐。
「你若一退，周氏援修自可離去，許氏就只能拿人命填宋氏火陣！」
周攸鈞看著他，道：「我若想退，早就該走了。」
「許氏如今與喪家之犬無二，唯一的築基修士身死，周家要有此想法，自會帶人在那許氏老祖身死之時早早離去，不再管滄浦。」
許延衡眼中怒意更盛。
周攸鈞繼續道：「可若我勝了宋景昭。」
他毫不掩飾自身張揚，大笑道：「許氏族長之位，交給許青槐！」
這話一落，陸氏猛地站起：「荒唐！」
周攸鈞連看都沒有看她，只等許延衡回答。
許延衡胸口劇烈起伏。
他知道這是逼他當眾立誓，但他的立場也早已表明，許氏不可能勝，投降保下族人才是最好的選擇。
若是周攸鈞能勝，自然會打了他的臉，也失去了長久以來少家主所建立的威望與信任。
可周攸鈞怎麼可能贏？
宋景昭有仙人靈胚，有吳王府道統，連許玄滉都死在他布下的局裡。
周攸鈞若敗，許氏投降之議再無人能攔；周攸鈞若臨陣退走，周氏也再無臉插手滄浦。
許延衡咬牙道：「好。」
他盯著周攸鈞，一字一頓。
「你打頭陣。若你臨陣脫逃，休怪許氏無情。」
周攸鈞點了點頭。
「可以。」
許青槐站在堂下，心中反倒多了幾分慌亂。
他有些後悔自己一時衝動進了內堂，如今已經被推到了許氏風口之上。
許文岫一句血脈，周攸鈞一句族位，便將他從寒戶陣腳里拉進了許氏生死局中。
可自己方才為何沖入屋內。
只因為自己姓許麼？
十九年來，他未曾受過許氏半分恩養，也未曾在這宗祠里點過一炷香。
可當許玄滉遺體被抬回內山，青雨落進外陣，山鍾一聲聲敲過耳畔時，一種生死與共的念頭油然而生，剎那間不由分說的將他拽進了內堂。
「許青槐。」
周攸鈞忽然開口，打斷了他雜亂的思緒。
許青槐慌忙抬頭。
周攸鈞正看著他，神色親切溫和。
那一瞬間，許青槐心中的慌亂竟無端退了些。
堂中諸老的審量、陸氏母子的敵意、許氏將亡的重壓，都像被這位周氏世子一句話輕輕隔開。
他回想起周攸鈞那句豪言壯語，為許家族人獨自迎戰那可怖的宋景昭。
頓時，他胸中湧出無盡的崇拜，激動應道：「許青槐定不會辜負世子信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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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哭聲還未散，堂中諸族老已經分作數處，各自爭論不休。
陸氏先開了口，說老祖已死，碧槐山外陣雖因仙基散歸暫續一口氣，卻不過是迴光返照，撐不了多久。
宋景昭有吳王府在後，許氏繼續死守，不過是拖著全族陪葬。
許延衡順著她的話，主張接受宋景昭條件，遷往燕闕，做宋氏附族，至少保住宗祠血脈。
等福地潮汐過去，許氏未必沒有再起之日。
這話一出，堂中頓時譁然。
老一輩族老多半不肯。
他們生在碧槐山，長在滄浦灣，祖墳、祠堂、家業都在這裡，若遷往燕闕，所謂許氏宗祠便只剩一塊牌位。
年輕一輩卻多有動搖，白日親眼見築基老祖戰死，誰還敢說自己能擋宋氏火陣。
附族修士大半已然亂成一鍋粥，有人已經暗中收拾家眷，只等許氏一開口便往內陸逃o
周、陸、趙三家援修也不願替許氏死守，言語間都在催許氏早做決斷。
寒戶營中更是人心浮動，許多人不在乎許氏降不降，只是不想再打下去哪天喪了自己這條命。
忽地，許青槐匆匆闖進內堂。
他名分尷尬，既是周家寒戶，又被許文岫當眾驗過血氣，卻還未正式入冊。
堂中許氏族老看見他，神色各異，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這少年血脈一事早已傳開。
不乏心思回測之人想與他聯繫，只是也未料到許氏老祖意外身死，情況急轉之下也無人顧及的上他。
陸氏眼底厭惡一閃而逝，許延衡更是冷笑一聲，像早已等著他開口。
許青槐站在堂下，急切道：「宋景昭殺我許氏老祖，今日降宋，便是讓許氏子弟往後年年給殺祖之人上貢，這樣的宗祠，也配存在？」
堂中一靜。
許延衡臉色驟沉，拍案而起：「你算什麼東西，也敢在這裡議許氏存亡？」
「一個來歷不明的寒戶，仗著一枚破爛木牌，便真把自己當許家人了？」
陸氏也冷聲道：「老祖屍骨未寒，便有人藉機擾亂宗族。」
「戰時冒認血脈，動搖少族名分，若說背後沒有宋氏離間，我是不信的。」
許青槐只是抬頭看向內堂後側。
許文岫被人扶著坐在那裡，臉色蒼白。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堂中一時寂靜無聲。
許文岫強撐著慢慢站起。
他看著許青槐，又看向陸氏與許延衡，神色複雜道：「許青槐，確是我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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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句話落下，內堂如被一石砸入深潭。
幾名族老霍然起身，陸氏手指死死扣住袖口，許延衡臉上血色一點點褪去。
他想說什麼，許文岫卻忽然身形一晃，又咳出一口血。
醫修與族老急忙上前攙扶，堂中頓時亂成一片。
許文岫還想再開口，終究撐不住，被人扶下去時已經半昏半醒。
局面重新落回許延衡手中。
他站在堂中，臉色陰沉，看向諸位族老道：「父親心神受創，言語未必清明。」
「青槐院之事，暫且封存。」
「眼下最要緊的是許氏存亡。，誰若再藉此事攪亂族議，便是替宋氏做事。」
許氏諸老面面相覷。
忽然，客位傳來一道聲音。
「殺父之仇未雪，便要牽族為奴，許氏若走這條路，從此也不必談族運福潮了。」周攸鈞開口道。
許延衡臉色一沉：「周家世子這是要替我許氏做主？」
周攸鈞平靜道：「我不替許氏做主。」
「宋景昭由我來擋，你們守住外陣，擋住其餘宋氏練氣。」
「若我勝，宋氏攻勢自破。」
堂中一時無人說話，許氏族老更無一人相信。
周攸鈞是周氏世子，修為深厚不假，可宋景昭身懷兩枚仙人靈胚，白日連許玄滉都被逼死在外灣。一個練氣修士說自己去擋宋景昭，聽著實在太過荒唐。
「你若一退，周氏援修自可離去，許氏就只能拿人命填宋氏火陣！」
周攸鈞看著他，道：「我若想退，早就該走了。」
「許氏如今與喪家之犬無二，唯一的築基修士身死，周家要有此想法，自會帶人在那許氏老祖身死之時早早離去，不再管滄浦。」
許延衡眼中怒意更盛。
周攸鈞繼續道：「可若我勝了宋景昭。」
他毫不掩飾自身張揚，大笑道：「許氏族長之位，交給許青槐！」
這話一落，陸氏猛地站起：「荒唐！」
周攸鈞連看都沒有看她，只等許延衡回答。
許延衡胸口劇烈起伏。
他知道這是逼他當眾立誓，但他的立場也早已表明，許氏不可能勝，投降保下族人才是最好的選擇。
若是周攸鈞能勝，自然會打了他的臉，也失去了長久以來少家主所建立的威望與信任。
可周攸鈞怎麼可能贏？
宋景昭有仙人靈胚，有吳王府道統，連許玄滉都死在他布下的局裡。
周攸鈞若敗，許氏投降之議再無人能攔；周攸鈞若臨陣退走，周氏也再無臉插手滄浦。
許延衡咬牙道：「好。」
他盯著周攸鈞，一字一頓。
「你打頭陣。若你臨陣脫逃，休怪許氏無情。」
周攸鈞點了點頭。
「可以。」
許青槐站在堂下，心中反倒多了幾分慌亂。
他有些後悔自己一時衝動進了內堂，如今已經被推到了許氏風口之上。
許文岫一句血脈，周攸鈞一句族位，便將他從寒戶陣腳里拉進了許氏生死局中。
可自己方才為何沖入屋內。
只因為自己姓許麼？
十九年來，他未曾受過許氏半分恩養，也未曾在這宗祠里點過一炷香。
可當許玄滉遺體被抬回內山，青雨落進外陣，山鍾一聲聲敲過耳畔時，一種生死與共的念頭油然而生，剎那間不由分說的將他拽進了內堂。
「許青槐。」
周攸鈞忽然開口，打斷了他雜亂的思緒。
許青槐慌忙抬頭。
周攸鈞正看著他，神色親切溫和。
那一瞬間，許青槐心中的慌亂竟無端退了些。
堂中諸老的審量、陸氏母子的敵意、許氏將亡的重壓，都像被這位周氏世子一句話輕輕隔開。
他回想起周攸鈞那句豪言壯語，為許家族人獨自迎戰那可怖的宋景昭。
頓時，他胸中湧出無盡的崇拜，激動應道：「許青槐定不會辜負世子信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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