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並土遷亡
第121章 並土遷亡
東陣腳外，雨後山道未乾。
周攸寧命人敲響銅鐘後，四側陣腳的寒戶修士陸續到了。
東、南、西、北四處陣腳，各有管事帶隊，練氣中期的站在前頭，練氣初期與剛入道不久的寒戶則按陣腳分列在後。
姜行川如今化名張大牛，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袍，低眉順眼地站在東陣腳人群里。
陳小雁化名張秀娘，挨著他半步，懷裡抱著一隻布包，神色比他還要木訥幾分，乍一看便是再尋常不過的寒戶兄妹。
周攸寧立在高處，身後擺著一排木匣。匣蓋打開，裡頭多是下品法器，青木盾、鐵葉盾、竹翼、輕身靴、避矢牌，皆是防身遁逃之物，少見攻伐。
寒戶修士平日連一件像樣法器也難摸到，此刻見了這些東西，眼中難免起了光，連幾個年紀大的管事都忍不住多看幾眼。
周攸寧揮手命人按名冊分發，輪到姜行川時，落到他手中的是一枚巴掌大的青木小盾。
盾面刻著兩道簡陋藤紋，灌入靈力後可漲到半人高，勉強擋一擋飛針、符刃之類的輕巧手段。
陳小雁得的則是一枚小鐵盾，模樣更簡陋些，邊角還有鍛打留下的黑痕，勝在厚實，配上她如今所學術法。
眾人領完法器，周攸寧才開口道：「近年燕闕道南下，東側諸家受害最深，北側亦有不少邊地寒戶遭掠，主家念諸位守陣不易，特賜下這些法器，危急之時可保一命。」
他說話一向不疾不徐，落在寒戶耳中，總帶著主家修士那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人群里許青槐猶豫了許久，終究還是拱手問道：「周管事，燕闕道如此南侵，承天宗為何不出面制止？我等皆是承天宗治下，燕闕道這般殺來，豈不是犯了宗門規矩？」
這話問得大膽，周圍頓時靜了靜，幾個管事都轉頭看他，許青槐自己也有些後悔，抿著唇低下頭去。
周攸寧卻沒有動怒，只看了他一眼，道：「此等局勢，百年便有一回。仙人們自有仙人們的章程，輪不到我等置喙。」
「燕闕、古黎諸道，山川靈脈有盛衰，世家門庭有興敗，百年一爭，強者並宗土、收附族、奪靈脈，弱者遷徙、覆滅、投靠，皆在規矩之內。」
「承天宗不會管，甚至樂見諸家在亂局中自證門庭。能從血里站起來的，才配得更多靈山靈水。」
許青槐臉色微白，又問：「這是為何？」
周攸寧搖了搖頭，道：「這便不是我等尋常修士該知道的了。你若有朝一日入了築基，或許能聽見幾句真話；如今問得太深，只會害了自己。」
這番話說完，眾人心頭那點得了法器的喜意頓時淡去許多。
姜行川握著青木小盾，心中沉思著。
他原先只知燕闕道來得凶，卻不知這南侵竟還被默許成了某種百年輪迴。
若周攸寧所言不虛，那古黎道東側諸家此時流的血，便也只是上頭眼中篩去弱枝的一陣風罷了。
陳小雁垂著眼，心中輕輕觸了觸他，像是在提醒他收斂心思。
自從二人受了儀對影，彼此神思便有一線相牽，平日尚可壓住，一到心緒起伏時，便如影照燈，哪怕不開口，也能隱約知曉對方所想。
姜行川知道她在罵自己多想，便把青木盾塞入袖中，低頭裝出一副寒戶得賞後小心藏好的模樣。
周攸寧又道：「東側幾家近來受擾甚重，已向北側三大世家求援，主家自會出手。」
「這一次，我會從四側陣腳各挑幾人隨我東去，人數不多，只作護送、巡守與補陣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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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期管事各出一名，初期寒戶再擇三名，路上聽令行事，不得擅離。」
他說罷，便按名冊點人。
南陣腳點出一位姓梁的練氣中期管事，西陣腳點出一名黑臉老修，北陣腳則是一位年紀稍長的女管事。
到了東陣腳，周攸寧目光先落到方懷鐸身上，道：「方懷鐸，你去。」
方懷鐸拱手應命，臉上看不出喜怒。
隨後周攸寧又看向人群後方，道：「張大牛，張秀娘。」
姜行川心中頓時抱怨不已。
陳小雁則在靈台之中慢悠悠傳來一句：看罷，莽夫善行，必有迴響。」
「姜行川差點沒繃住臉，只能硬著頭皮上前，同陳小雁一道行禮。
周攸寧看著二人，道：「前些日子邪修犯東陣腳，你二人出力最多，救下不少寒戶。
此事主家亦有記錄，這一次徵召你二人東行，亦會將上回嘉獎一併發下。」
他說著，命人取來兩隻丹瓶與兩枚玉簡，道：「兩瓶下品聚氣丹，助你二人修行，另有兩門下品術法，算作東行之前的賞賜。」
「到了東側，不求你等殺敵，只要守規矩、護陣腳，平安回來便是功勞。」
姜行川捧著丹瓶與玉簡，面上作出幾分惶恐謝恩之態，心中卻叫苦不迭。
前些日子邪修夜襲東陣腳，本來只要裝作尋常寒戶躲過去便好，可他偏偏見幾個寒戶眼看便要沒命，終究忍不住施了【風雨敕】救人。
事後周家雖未看出根底，卻記下了他這「張大牛」頗有幾分本事。如今果然因這幾分本事，被點去東側戰場。
陳小雁面上低眉順目，心中卻半點不留情：「蒼湖坊市那回，你也是這般覺得自己能行，結果呢？」
「冒險入林，惹出後頭一串事，害得我跟你又回到周家做寒戶，如今又來一次。」
姜行川無言以對，只能在心裡悶悶道：「那些人總歸與我們住過一處陣腳。」
陳小雁輕輕哼了一聲：「情分沒多少，麻煩倒不少。」
這二人近年來能在寒戶中藏得安穩，除去張大牛、張秀娘這兩個粗陋名字遮掩，更多還是靠晏照魄暗中指點。
儀對影藏不住晏照魄的言語，他索性也與陳小雁攤牌了，同時與二人做了交易。
只是這常常腦海之中有兩人對話，頗為怪異。
晏照魄對姜行川頗為不滿，常嫌他心軟手鬆、藏拙不得法，卻又不得不教他些真東西。
【風雨敕】之外，晏照魄又傳了姜行川一門霄雷道屬的中品術法，名為《破障印》，可聚一線霄雷於掌中，專破邪祟陰穢與薄弱陣隙。
若修至深處，雷印落下，能震散修士術法與其身上那口護身真。
陳小雁則得了一門坎水道屬的防身術，名《覆身障》，以內斂之意護住周身，外看只是一層水光，受擊時卻能將力道層層引入腳下水脈或濕土之中。
偏偏儀對影又叫兩人的修行變得怪異。
姜行川參悟霄雷時，陳小雁常在夜裡夢見白光破雲，醒來後竟也能說出幾分雷印轉折。
陳小雁修坎水覆身障時，姜行川也會在打坐中察覺一縷寒水繞身，雖不如她精熟，卻能依葫蘆畫瓢學個小成。
二人原本道屬不同，悟性各有偏向，如今卻像一燈照雙影，一人行路，另一人也能沿影窺見半程。
晏照魄對此頗感興趣，罵姜行川莽撞之餘，又常冷笑說這儀對影落在你二人身上，倒也不算全然糟蹋。
只是這一次周攸寧點名之後，晏照魄在姜行川靈台里沉默了許久，隨後冷冷道：「我教你術法，是叫你尋那修清明之人的下落，不是叫你在周家寒戶里揚名。」
「你若再這般逢事便出頭，遲早引來周氏查探。到了東側，只許保命，不許逞能；除非見著清明線索，否則把自身實力藏匿好。」
姜行川聽得心裡發虛，不敢回嘴。
陳小雁借儀對影聽了個七七八八，神意里慢慢道：「前輩說得很是。」
姜行川一時更覺氣悶，只能把新得的青木盾翻來覆去看。
周攸寧又從人群中點出許青槐。
此人在寒戶中修為算高，已有練氣二層，又敢問話，膽氣不差，周攸寧倒也願意帶上。
許青槐被點中後臉色變了數變，終究還是咬牙站出。
他與姜行川對視一眼，眼中有些苦意，像在說這東側之行未必好去。
姜行川只能回他一個憨厚笑容，仍作張大牛那副粗笨模樣。
人選定下後，周攸寧抬手一揮，一枚青色木舟自袖中飛出。
那木舟初時不過尺許長，懸在半空，隨著他口中敕令落下，舟身迎風而漲，轉眼化作數丈長短。
被點中的寒戶修士依次登舟，眾人多是第一次乘這等飛行法器，神情難免拘謹。
姜行川扶著陳小雁上去，自己坐在靠後的角落裡，青木盾貼在袖中，丹瓶藏在懷裡，耳邊則聽見晏照魄最後一句冷聲叮囑：「記住，東側亂局與你無關。」
木舟離地，四側陣腳漸漸縮小，田壟、屋舍、陣旗都沉入雲霧之下。
姜行川低頭看了一眼，心中忽然生出幾分說不出的滋味。
如今燕闕道南侵，承天宗坐視，周家徵召寒戶東行，諸多世家的血潮翻湧而來，他與陳小雁仍舊像兩片被水捲走的葉子，隨波往更深處去。
陳小雁坐在他身側，半垂著眼，像一個怯生生的農家婦人。
前方周攸寧立在舟首，衣袍被高空罡風吹得獵獵作響。
木舟破雲向東，遠處山嶺漸漸開闊，天邊隱約浮起一線灰黑煙氣，那是東側諸家所在之地，也是燕闕道南侵後最先被血火燒到的地方。
百年一爭，強者並土，弱者遷亡。
仙人們不管。
他們只看誰家能從血里站起來。
東陣腳外，雨後山道未乾。
周攸寧命人敲響銅鐘後，四側陣腳的寒戶修士陸續到了。
東、南、西、北四處陣腳，各有管事帶隊，練氣中期的站在前頭，練氣初期與剛入道不久的寒戶則按陣腳分列在後。
姜行川如今化名張大牛，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袍，低眉順眼地站在東陣腳人群里。
陳小雁化名張秀娘，挨著他半步，懷裡抱著一隻布包，神色比他還要木訥幾分，乍一看便是再尋常不過的寒戶兄妹。
周攸寧立在高處，身後擺著一排木匣。匣蓋打開，裡頭多是下品法器，青木盾、鐵葉盾、竹翼、輕身靴、避矢牌，皆是防身遁逃之物，少見攻伐。
寒戶修士平日連一件像樣法器也難摸到，此刻見了這些東西，眼中難免起了光，連幾個年紀大的管事都忍不住多看幾眼。
周攸寧揮手命人按名冊分發，輪到姜行川時，落到他手中的是一枚巴掌大的青木小盾。
盾面刻著兩道簡陋藤紋，灌入靈力後可漲到半人高，勉強擋一擋飛針、符刃之類的輕巧手段。
陳小雁得的則是一枚小鐵盾，模樣更簡陋些，邊角還有鍛打留下的黑痕，勝在厚實，配上她如今所學術法。
眾人領完法器，周攸寧才開口道：「近年燕闕道南下，東側諸家受害最深，北側亦有不少邊地寒戶遭掠，主家念諸位守陣不易，特賜下這些法器，危急之時可保一命。」
他說話一向不疾不徐，落在寒戶耳中，總帶著主家修士那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人群里許青槐猶豫了許久，終究還是拱手問道：「周管事，燕闕道如此南侵，承天宗為何不出面制止？我等皆是承天宗治下，燕闕道這般殺來，豈不是犯了宗門規矩？」
這話問得大膽，周圍頓時靜了靜，幾個管事都轉頭看他，許青槐自己也有些後悔，抿著唇低下頭去。
周攸寧卻沒有動怒，只看了他一眼，道：「此等局勢，百年便有一回。仙人們自有仙人們的章程，輪不到我等置喙。」
「燕闕、古黎諸道，山川靈脈有盛衰，世家門庭有興敗，百年一爭，強者並宗土、收附族、奪靈脈，弱者遷徙、覆滅、投靠，皆在規矩之內。」
「承天宗不會管，甚至樂見諸家在亂局中自證門庭。能從血里站起來的，才配得更多靈山靈水。」
許青槐臉色微白，又問：「這是為何？」
周攸寧搖了搖頭，道：「這便不是我等尋常修士該知道的了。你若有朝一日入了築基，或許能聽見幾句真話；如今問得太深，只會害了自己。」
這番話說完，眾人心頭那點得了法器的喜意頓時淡去許多。
姜行川握著青木小盾，心中沉思著。
他原先只知燕闕道來得凶，卻不知這南侵竟還被默許成了某種百年輪迴。
若周攸寧所言不虛，那古黎道東側諸家此時流的血，便也只是上頭眼中篩去弱枝的一陣風罷了。
陳小雁垂著眼，心中輕輕觸了觸他，像是在提醒他收斂心思。
自從二人受了儀對影，彼此神思便有一線相牽，平日尚可壓住，一到心緒起伏時，便如影照燈，哪怕不開口，也能隱約知曉對方所想。
姜行川知道她在罵自己多想，便把青木盾塞入袖中，低頭裝出一副寒戶得賞後小心藏好的模樣。
周攸寧又道：「東側幾家近來受擾甚重，已向北側三大世家求援，主家自會出手。」
「這一次，我會從四側陣腳各挑幾人隨我東去，人數不多，只作護送、巡守與補陣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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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陣腳點出一位姓梁的練氣中期管事，西陣腳點出一名黑臉老修，北陣腳則是一位年紀稍長的女管事。
到了東陣腳，周攸寧目光先落到方懷鐸身上，道：「方懷鐸，你去。」
方懷鐸拱手應命，臉上看不出喜怒。
隨後周攸寧又看向人群後方，道：「張大牛，張秀娘。」
姜行川心中頓時抱怨不已。
陳小雁則在靈台之中慢悠悠傳來一句：看罷，莽夫善行，必有迴響。」
「姜行川差點沒繃住臉，只能硬著頭皮上前，同陳小雁一道行禮。
周攸寧看著二人，道：「前些日子邪修犯東陣腳，你二人出力最多，救下不少寒戶。
此事主家亦有記錄，這一次徵召你二人東行，亦會將上回嘉獎一併發下。」
他說著，命人取來兩隻丹瓶與兩枚玉簡，道：「兩瓶下品聚氣丹，助你二人修行，另有兩門下品術法，算作東行之前的賞賜。」
「到了東側，不求你等殺敵，只要守規矩、護陣腳，平安回來便是功勞。」
姜行川捧著丹瓶與玉簡，面上作出幾分惶恐謝恩之態，心中卻叫苦不迭。
前些日子邪修夜襲東陣腳，本來只要裝作尋常寒戶躲過去便好，可他偏偏見幾個寒戶眼看便要沒命，終究忍不住施了【風雨敕】救人。
事後周家雖未看出根底，卻記下了他這「張大牛」頗有幾分本事。如今果然因這幾分本事，被點去東側戰場。
陳小雁面上低眉順目，心中卻半點不留情：「蒼湖坊市那回，你也是這般覺得自己能行，結果呢？」
「冒險入林，惹出後頭一串事，害得我跟你又回到周家做寒戶，如今又來一次。」
姜行川無言以對，只能在心裡悶悶道：「那些人總歸與我們住過一處陣腳。」
陳小雁輕輕哼了一聲：「情分沒多少，麻煩倒不少。」
這二人近年來能在寒戶中藏得安穩，除去張大牛、張秀娘這兩個粗陋名字遮掩，更多還是靠晏照魄暗中指點。
儀對影藏不住晏照魄的言語，他索性也與陳小雁攤牌了，同時與二人做了交易。
只是這常常腦海之中有兩人對話，頗為怪異。
晏照魄對姜行川頗為不滿，常嫌他心軟手鬆、藏拙不得法，卻又不得不教他些真東西。
【風雨敕】之外，晏照魄又傳了姜行川一門霄雷道屬的中品術法，名為《破障印》，可聚一線霄雷於掌中，專破邪祟陰穢與薄弱陣隙。
若修至深處，雷印落下，能震散修士術法與其身上那口護身真。
陳小雁則得了一門坎水道屬的防身術，名《覆身障》，以內斂之意護住周身，外看只是一層水光，受擊時卻能將力道層層引入腳下水脈或濕土之中。
偏偏儀對影又叫兩人的修行變得怪異。
姜行川參悟霄雷時，陳小雁常在夜裡夢見白光破雲，醒來後竟也能說出幾分雷印轉折。
陳小雁修坎水覆身障時，姜行川也會在打坐中察覺一縷寒水繞身，雖不如她精熟，卻能依葫蘆畫瓢學個小成。
二人原本道屬不同，悟性各有偏向，如今卻像一燈照雙影，一人行路，另一人也能沿影窺見半程。
晏照魄對此頗感興趣，罵姜行川莽撞之餘，又常冷笑說這儀對影落在你二人身上，倒也不算全然糟蹋。
只是這一次周攸寧點名之後，晏照魄在姜行川靈台里沉默了許久，隨後冷冷道：「我教你術法，是叫你尋那修清明之人的下落，不是叫你在周家寒戶里揚名。」
「你若再這般逢事便出頭，遲早引來周氏查探。到了東側，只許保命，不許逞能；除非見著清明線索，否則把自身實力藏匿好。」
姜行川聽得心裡發虛，不敢回嘴。
陳小雁借儀對影聽了個七七八八，神意里慢慢道：「前輩說得很是。」
姜行川一時更覺氣悶，只能把新得的青木盾翻來覆去看。
周攸寧又從人群中點出許青槐。
此人在寒戶中修為算高，已有練氣二層，又敢問話，膽氣不差，周攸寧倒也願意帶上。
許青槐被點中後臉色變了數變，終究還是咬牙站出。
他與姜行川對視一眼，眼中有些苦意，像在說這東側之行未必好去。
姜行川只能回他一個憨厚笑容，仍作張大牛那副粗笨模樣。
人選定下後，周攸寧抬手一揮，一枚青色木舟自袖中飛出。
那木舟初時不過尺許長，懸在半空，隨著他口中敕令落下，舟身迎風而漲，轉眼化作數丈長短。
被點中的寒戶修士依次登舟，眾人多是第一次乘這等飛行法器，神情難免拘謹。
姜行川扶著陳小雁上去，自己坐在靠後的角落裡，青木盾貼在袖中，丹瓶藏在懷裡，耳邊則聽見晏照魄最後一句冷聲叮囑：「記住，東側亂局與你無關。」
木舟離地，四側陣腳漸漸縮小，田壟、屋舍、陣旗都沉入雲霧之下。
姜行川低頭看了一眼，心中忽然生出幾分說不出的滋味。
如今燕闕道南侵，承天宗坐視，周家徵召寒戶東行，諸多世家的血潮翻湧而來，他與陳小雁仍舊像兩片被水捲走的葉子，隨波往更深處去。
陳小雁坐在他身側，半垂著眼，像一個怯生生的農家婦人。
前方周攸寧立在舟首，衣袍被高空罡風吹得獵獵作響。
木舟破雲向東，遠處山嶺漸漸開闊，天邊隱約浮起一線灰黑煙氣，那是東側諸家所在之地，也是燕闕道南侵後最先被血火燒到的地方。
百年一爭，強者並土，弱者遷亡。
仙人們不管。
他們只看誰家能從血里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