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夢想
第128章 夢想
「長門，你有什麼夢想嗎？」
鉛灰色的陰雲之中，不時閃過一條條銀蛇，雷電的轟鳴在耳邊炸起。
但看起來彌彥的心情還不錯。
「夢想嗎？」
對於這個問題，長門從來沒有想過，自從父母死後，他思考的都是如何能夠活到第二天。
「我不會在這種地方死掉的，我有一個巨大的夢想。」彌彥握緊拳頭，「我要征服世界。」
「征服......世界？」長門重複的話語。
小南的目光停留在彌彥和長門的身上，靜靜的望著他們。
「是的，如果我能站在世界的頂端，就不用過這樣朝不保夕的生活了。」
「是嗎？」
彌彥又看向小南。
「如果就這麼死了，我怎麼對得起生下我的爸爸媽媽？」
「對吧？小南。」
小南露出甜甜的微笑。
「嗯。」
彌彥高興的說著。
「如果站在世界的頂點，就可以為所欲為。」
長門附和道，「那不就和神一樣嗎？」
「也可以消除戰爭嗎？」
彌彥煞有其事道，「那是當然了，我如果成為神，我一定讓這個世界不再有戰爭。」
三個孩子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泥濘中跋涉，雨水順著雨衣的帽檐不斷流下來，模糊了視線。
「彌彥，先別說了————你知道方緣往哪個方向走了嗎？」小南喘著氣問。
「當然知道！」彌彥自信滿滿地指著前方，「就是那邊！我親眼看著他往那個方向走的！」
「可是————」長門猶豫了一下，「那邊是我們來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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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彥的動作僵住了。
他尷尬地收回手，撓撓頭：「呃————是嗎？我怎麼記得是這邊————」
小南忍不住嘆了口氣。
長門低著頭，懷裡的小不點突然豎起耳朵，朝著一個方向汪汪叫了兩聲。
「小不點？」長門低頭看著它。
柴犬朝著東北方向叫得更歡了，尾巴還搖了搖。
長門愣了愣：「你是說————方緣往那邊走了？」
汪汪！
小不點從長門懷裡跳下來，撒開四條腿就往那個方向跑。
「等等！」長門急忙追上去，「小不點！」
彌彥和小南對視一眼，也趕緊跟上。
三個孩子追著小不點，在雨中狂奔。
跑出大概一里地，小不點突然停了下來，蹲在一處灌木叢後，尾巴不再搖晃，耳朵豎得筆直。
「怎麼了？」彌彥追上來，順著小不點的視線看過去。
然後，他愣住了。
灌木叢前方是一片開闊地。
那裡原本應該是一片農田，但此刻，農田已經被徹底毀壞。
焦黑的土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屍體。
忍者屍體。
有些戴著護額，有些沒有。
雨水沖刷著他們凝固的血，把周圍的泥土染成暗紅色。
而在這些屍體中間，一個穿著深色雨衣的紅髮男孩，正彎著腰，從一具屍體上解下忍具包。
方緣。
「那是————」彌彥的瞳孔猛地收縮。
小南捂住了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長門的身體微微顫抖。
他雖然見過死亡，但這樣慘烈的戰場，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小不點也不再叫喚，安靜地趴在長門腳邊。
三個人躲在灌木叢後，看著方緣在屍體間穿梭。
他的動作很熟練。
先是檢查屍體是否還有氣息，然後解下忍具包，挑出還能用的苦無、手裏劍，裝進自己的背包里。
遇到保存完好的護額，他也會撿起來，這東西雖然不能戴，但可以拿去換錢。
偶爾，他會從屍體身上搜出一些乾糧，同樣收起來。
整個過程沒有任何猶豫，沒有任何恐懼。
就像————做過無數次一樣。
「方緣他————」小南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雨聲淹沒，「一直在做這種事嗎？」
彌彥沒有說話，只是緊緊攥著拳頭。
長門盯著那個紅髮身影，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這就是他每天帶回去的食物和物資的來源嗎？
不是修屋頂，不是趕野狗。
是從死人身上拿的。
「走吧。」彌彥突然低聲說，「我們回去。」
小南看著他：「彌彥？」
「方緣不讓我們跟來，肯定是不想讓我們看到這些......不願讓我們知道他在幹什麼。」彌彥深吸一口氣，「我們別讓他發現。」
「可是————」
「走。」
彌彥轉身，正要離開。
但就在這時——
「哈哈哈哈！沒想到這種小戰場上，還有撿屍的小野狗！」
一個粗獷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三個孩子同時僵住。
透過灌木叢的縫隙，他們看到三個穿著破舊忍者服的男人從另一個方向走來O
是流浪忍者。
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光頭，手裡提著一把大刀。
「喲，還是個小孩。」另一個瘦高的男人舔舔嘴唇，「這下有意思了。
「別廢話。」第三個男人，一個矮胖的中年人眯著眼睛看向方緣，「小鬼，把你撿到的東西都交出來。大爺們心情好，說不定饒你一命。」
方緣直起身，轉過身來。
雨幕中，他的表情看不真切。
但長門突然覺得，那雙漆黑的眼眸，似乎比平時更暗了一些。
「這些東西，」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雨聲，「是我先撿到的。」
三個流浪忍者愣了一下，然後同時大笑起來。
「小鬼，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瘦高男人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先撿到就是你的？這地方的規矩，是拳頭大的說了算！」
「沒錯。」矮胖的忍者配合著，雙手結印，「既然你不想交給我們，那就乖乖去死吧！土遁·土流壁！」
地面隆起，一堵土牆在方緣身後升起，徹底封死了他的退路。
「風遁·風吹切！」滿臉橫肉的光頭同時出手，一道銳利的風刃撕裂雨幕，直奔方緣而去。
「彌彥————」小南的聲音在發抖，「怎麼辦？」
彌彥的手也在發抖。
三個流浪忍者，都是大人。
方緣只有一個人。
「我、我————」
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衝出去？
他們三個小孩能做什麼？
跑回去叫人？
可是沒有人可以叫。
方緣動了。
彌彥、小南、長門甚至沒看清他是怎麼動的。
只看到一道寒光閃過，那柄不知何時出現在方緣手中的武士刀，在雨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
月之呼吸·叄之型·月疏沉落。
那一瞬間，周圍的雨水仿佛靜止了。
然後，一股沉重的壓迫感從天而降。
「什」
那個施展風遁的忍者只來得及發出半個音節，整個人就像被無形的巨手拍中，重重砸進泥地里。
不是簡單的斬擊。
是帶著重力效果的斬擊。
刀刃落下的瞬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沉重，雨水被壓成扁平的雨幕，連同那個忍者一起，死死按在地上。
噗——
血霧炸開。
那個忍者趴在泥地里，再也沒能起來。
「大哥！」另外兩個忍者大驚失色。
他們甚至沒看清發生了什麼，同伴就死了。
「一起上！」那個施展土遁的忍者吼道，雙手飛速結印，「水遁·水亂波！」
水流從口中噴出，化作奔騰的激流沖向方緣。
另一個忍者則繞到側面，拔出背後的長刀，準備趁亂突襲。
方緣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不是瞬身術，只是單純的快。
快到在雨幕中拉出一道殘影。
月之呼吸·肆之型·寧月·月虹。
刀刃在雨中畫出無數道細密的弧線，每一道弧線都帶著森冷的寒光。
那些寒光在空中散開，化作無數細小的月刃，如同月光穿透雲層灑向大地，密密麻麻，避無可避。
施展水遁的忍者只感覺眼前一花，隨即全身傳來密密麻麻的刺痛。
他低頭看去，發現自己身上多了數十道細小的傷口，每一道都不深，但加起來————
噗通。
他倒在水泊里，雨水瞬間染成紅色。
拿著長刀的忍者愣住了。
他的刀還舉在半空中，卻再也斬不下去。
因為方緣已經站在他面前。
那雙漆黑的眼眸近在咫尺，平靜得讓他想起死人的眼睛。
「啊—」
他慘叫一聲，轉身就跑。
什麼同伴，什麼物資，都不重要了。
逃命要緊！
他跑得飛快，轉眼就衝出了數十米。
彌彥瞪大了眼睛。
那個忍者正朝他們藏身的地方衝來！
「完了————」彌彥腦子裡一片空白。
那個忍者顯然也看到他們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小鬼！別怪我！」
他改變方向，朝三人撲去。
只要抓住一個當人質，那個可怕的少年就不敢動手！
長門看著那張猙獰的臉越來越近。
恐懼。
憤怒。
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在心底涌動。
他感覺眼睛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發熱，在跳動，他要一然後，那個忍者的動作停住了。
就那樣停在半空中，距離彌彥不到三米的地方。
一柄長刀從他的後心刺入，前胸穿出。
鮮血順著刀尖滴落。
方緣站在他身後，面無表情地抽出長刀。
忍者的屍體轟然倒地，濺起大片泥水。
方緣的目光越過屍體，落在三個渾身發抖的孩子身上。
彌彥臉色慘白，小南緊緊捂著自己的嘴不讓自己叫出聲，長門抱著小不點，身體難以抑制的顫抖。
方緣沉默了幾秒，收刀入鞘。
「出來吧。」他說。
沒有憤怒，沒有責備，但彌彥卻感覺比被罵一頓還要難受。
三人從藏身處走出來，站在方緣面前，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本來就是做錯事的孩子。
「我————」彌彥開口想解釋什麼，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方緣看著他們，目光在三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長門身上。
長門的眼神還沒有完全恢復清明，那種感覺，讓方緣想起了什麼。
「看到了？」方緣問。
三人點點頭。
「你們害怕嗎？」
彌彥咬著嘴唇，小南低著頭，長門沉默。
「怕就對了。」方緣轉身，朝那些屍體走去，「說明你們還是正常人。」
他蹲下來，繼續收拾那些還沒收拾完的忍具。
就好像剛才的戰鬥，只是隨手趕走了幾隻野狗。
「方緣。」彌彥鼓起勇氣，「我們————我們不是故意要跟來的————」
「我知道。」
「我就是想————想看看你到底在做什麼，想幫幫你————」
「我知道。」
彌彥愣住了。
方緣把最後一個忍具包系在腰上，站起身，回頭看著他們。
「所以我才不願意讓你們跟來，就怕遇到這種狀況，我無法保證你們的安全。」
方緣轉身，朝來時的方向走去。
「把能拿的都拿上，然後回家。今天的事，回去再說。」
彌彥看著方緣的背影，又看看手裡的護額，然後看看小南和長門。
小南的眼睛裡閃著光，長門的眼神也漸漸恢復了神采。
「走吧！」彌彥深吸一口氣，率先走向那些屍體。
三人手忙腳亂地開始收集那些方緣沒來得及收走的忍具和物資。
小不點在一旁幫忙叼起一把苦無，搖著尾巴送到長門手裡。
回去的路上，雨小了一些，變成了那種綿綿不絕的細雨，打在臉上帶著絲絲涼意。
方緣走在最前面，背上背著一袋忍具，苦無、手裏劍、幾個還算完好的忍具包。
清理戰場得到的東西不是很多，因為在此之前，死者的同伴也會帶走一些的。
誰都沒有說話。
只有腳踩在泥水裡發出的「啪嘰啪嘰」聲，和小不點偶爾的輕吠。
走出一段路後，方緣停下腳步，轉過身。
三人也跟著停下，低著頭，像等待訓話的學生。
「我不是有意瞞著你們的。」方緣慢慢開口，「打掃戰場這種事，太危險了。
"
彌彥抬起頭，想說什麼，卻被方緣的目光壓了回去。
「你們剛才也看到了。」方緣繼續說，「那些屍體看起來都死了，但誰能保證沒有裝死的？誰能保證沒有像我一樣來打掃戰場的流浪忍者？剛才那三個人就是例子。」
「這些忍具能賣錢，能換糧食，這沒錯。」方緣看著他們，「但代價是，你隨時可能死在屍體堆里，沒人給你收屍。
長甩的目光落在方緣身上，又移向遠處灰濛濛的天空。
「方緣————」彌彥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對不起。」
方緣看著他。
「我不該自作主張帶著小南和長吼跟過來。」彌彥咬著嘴唇，「我就是覺得你一個人太辛苦了，想幫幫你。我沒想到會遇到這種事————」
他說不下去了，只是低著頭，任雨水順著臉頰流下來。
小南輕輕拉了拉彌彥的衣袖，小聲說：「彌彥，我也有錯————我也同意跟來的。」
長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麼。他只是抱緊了懷裡的小不點，柴犬安靜誓舔了舔他的手。
方緣沉默了幾秒，轉身繼續往前走。
「知道錯就好。」
身後三人愣了一下，然後趕緊跟上。
「以後想幫忙，可以直接說。」方緣頭也不回，「我會教你們怎麼辨別哪些屍體真的死了，哪些誓方能去哪些不能去，但不是現在。
彌彥的眼睛亮了起來：「你是說————以後我們也能————」
「我說了，之後再說。」方緣打斷他，「現在，先學會怎麼在雨之國活下去。」
彌彥用力點點頭，臉上終於露出一點笑容。
小南也鬆了一口氣。
長吼低著頭走了一會兒，突然問：「方緣，你一爭始————也害怕嗎？」
方緣的腳步頓了頓。
他沒有回頭，但長甩注意到，他的肩膀似乎微微繃緊了一瞬。
「怕。」方緣說，「第一次的時候，手抖得連刀都握不穩。」
「那你怎麼————」
「慣了。」方緣繼續往前走，「慣了就不怕了。」
一慣了就不怕了。
長門咀嚼著這句話，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藝經歷多少次，才能「慣」這種事？
「長門，你有什麼夢想嗎？」
鉛灰色的陰雲之中，不時閃過一條條銀蛇，雷電的轟鳴在耳邊炸起。
但看起來彌彥的心情還不錯。
「夢想嗎？」
對於這個問題，長門從來沒有想過，自從父母死後，他思考的都是如何能夠活到第二天。
「我不會在這種地方死掉的，我有一個巨大的夢想。」彌彥握緊拳頭，「我要征服世界。」
「征服......世界？」長門重複的話語。
小南的目光停留在彌彥和長門的身上，靜靜的望著他們。
「是的，如果我能站在世界的頂端，就不用過這樣朝不保夕的生活了。」
「是嗎？」
彌彥又看向小南。
「如果就這麼死了，我怎麼對得起生下我的爸爸媽媽？」
「對吧？小南。」
小南露出甜甜的微笑。
「嗯。」
彌彥高興的說著。
「如果站在世界的頂點，就可以為所欲為。」
長門附和道，「那不就和神一樣嗎？」
「也可以消除戰爭嗎？」
彌彥煞有其事道，「那是當然了，我如果成為神，我一定讓這個世界不再有戰爭。」
三個孩子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泥濘中跋涉，雨水順著雨衣的帽檐不斷流下來，模糊了視線。
「彌彥，先別說了————你知道方緣往哪個方向走了嗎？」小南喘著氣問。
「當然知道！」彌彥自信滿滿地指著前方，「就是那邊！我親眼看著他往那個方向走的！」
「可是————」長門猶豫了一下，「那邊是我們來的方向。」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省心
彌彥的動作僵住了。
他尷尬地收回手，撓撓頭：「呃————是嗎？我怎麼記得是這邊————」
小南忍不住嘆了口氣。
長門低著頭，懷裡的小不點突然豎起耳朵，朝著一個方向汪汪叫了兩聲。
「小不點？」長門低頭看著它。
柴犬朝著東北方向叫得更歡了，尾巴還搖了搖。
長門愣了愣：「你是說————方緣往那邊走了？」
汪汪！
小不點從長門懷裡跳下來，撒開四條腿就往那個方向跑。
「等等！」長門急忙追上去，「小不點！」
彌彥和小南對視一眼，也趕緊跟上。
三個孩子追著小不點，在雨中狂奔。
跑出大概一里地，小不點突然停了下來，蹲在一處灌木叢後，尾巴不再搖晃，耳朵豎得筆直。
「怎麼了？」彌彥追上來，順著小不點的視線看過去。
然後，他愣住了。
灌木叢前方是一片開闊地。
那裡原本應該是一片農田，但此刻，農田已經被徹底毀壞。
焦黑的土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屍體。
忍者屍體。
有些戴著護額，有些沒有。
雨水沖刷著他們凝固的血，把周圍的泥土染成暗紅色。
而在這些屍體中間，一個穿著深色雨衣的紅髮男孩，正彎著腰，從一具屍體上解下忍具包。
方緣。
「那是————」彌彥的瞳孔猛地收縮。
小南捂住了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長門的身體微微顫抖。
他雖然見過死亡，但這樣慘烈的戰場，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小不點也不再叫喚，安靜地趴在長門腳邊。
三個人躲在灌木叢後，看著方緣在屍體間穿梭。
他的動作很熟練。
先是檢查屍體是否還有氣息，然後解下忍具包，挑出還能用的苦無、手裏劍，裝進自己的背包里。
遇到保存完好的護額，他也會撿起來，這東西雖然不能戴，但可以拿去換錢。
偶爾，他會從屍體身上搜出一些乾糧，同樣收起來。
整個過程沒有任何猶豫，沒有任何恐懼。
就像————做過無數次一樣。
「方緣他————」小南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雨聲淹沒，「一直在做這種事嗎？」
彌彥沒有說話，只是緊緊攥著拳頭。
長門盯著那個紅髮身影，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這就是他每天帶回去的食物和物資的來源嗎？
不是修屋頂，不是趕野狗。
是從死人身上拿的。
「走吧。」彌彥突然低聲說，「我們回去。」
小南看著他：「彌彥？」
「方緣不讓我們跟來，肯定是不想讓我們看到這些......不願讓我們知道他在幹什麼。」彌彥深吸一口氣，「我們別讓他發現。」
「可是————」
「走。」
彌彥轉身，正要離開。
但就在這時——
「哈哈哈哈！沒想到這種小戰場上，還有撿屍的小野狗！」
一個粗獷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三個孩子同時僵住。
透過灌木叢的縫隙，他們看到三個穿著破舊忍者服的男人從另一個方向走來O
是流浪忍者。
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光頭，手裡提著一把大刀。
「喲，還是個小孩。」另一個瘦高的男人舔舔嘴唇，「這下有意思了。
「別廢話。」第三個男人，一個矮胖的中年人眯著眼睛看向方緣，「小鬼，把你撿到的東西都交出來。大爺們心情好，說不定饒你一命。」
方緣直起身，轉過身來。
雨幕中，他的表情看不真切。
但長門突然覺得，那雙漆黑的眼眸，似乎比平時更暗了一些。
「這些東西，」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雨聲，「是我先撿到的。」
三個流浪忍者愣了一下，然後同時大笑起來。
「小鬼，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瘦高男人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先撿到就是你的？這地方的規矩，是拳頭大的說了算！」
「沒錯。」矮胖的忍者配合著，雙手結印，「既然你不想交給我們，那就乖乖去死吧！土遁·土流壁！」
地面隆起，一堵土牆在方緣身後升起，徹底封死了他的退路。
「風遁·風吹切！」滿臉橫肉的光頭同時出手，一道銳利的風刃撕裂雨幕，直奔方緣而去。
「彌彥————」小南的聲音在發抖，「怎麼辦？」
彌彥的手也在發抖。
三個流浪忍者，都是大人。
方緣只有一個人。
「我、我————」
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衝出去？
他們三個小孩能做什麼？
跑回去叫人？
可是沒有人可以叫。
方緣動了。
彌彥、小南、長門甚至沒看清他是怎麼動的。
只看到一道寒光閃過，那柄不知何時出現在方緣手中的武士刀，在雨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
月之呼吸·叄之型·月疏沉落。
那一瞬間，周圍的雨水仿佛靜止了。
然後，一股沉重的壓迫感從天而降。
「什」
那個施展風遁的忍者只來得及發出半個音節，整個人就像被無形的巨手拍中，重重砸進泥地里。
不是簡單的斬擊。
是帶著重力效果的斬擊。
刀刃落下的瞬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沉重，雨水被壓成扁平的雨幕，連同那個忍者一起，死死按在地上。
噗——
血霧炸開。
那個忍者趴在泥地里，再也沒能起來。
「大哥！」另外兩個忍者大驚失色。
他們甚至沒看清發生了什麼，同伴就死了。
「一起上！」那個施展土遁的忍者吼道，雙手飛速結印，「水遁·水亂波！」
水流從口中噴出，化作奔騰的激流沖向方緣。
另一個忍者則繞到側面，拔出背後的長刀，準備趁亂突襲。
方緣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不是瞬身術，只是單純的快。
快到在雨幕中拉出一道殘影。
月之呼吸·肆之型·寧月·月虹。
刀刃在雨中畫出無數道細密的弧線，每一道弧線都帶著森冷的寒光。
那些寒光在空中散開，化作無數細小的月刃，如同月光穿透雲層灑向大地，密密麻麻，避無可避。
施展水遁的忍者只感覺眼前一花，隨即全身傳來密密麻麻的刺痛。
他低頭看去，發現自己身上多了數十道細小的傷口，每一道都不深，但加起來————
噗通。
他倒在水泊里，雨水瞬間染成紅色。
拿著長刀的忍者愣住了。
他的刀還舉在半空中，卻再也斬不下去。
因為方緣已經站在他面前。
那雙漆黑的眼眸近在咫尺，平靜得讓他想起死人的眼睛。
「啊—」
他慘叫一聲，轉身就跑。
什麼同伴，什麼物資，都不重要了。
逃命要緊！
他跑得飛快，轉眼就衝出了數十米。
彌彥瞪大了眼睛。
那個忍者正朝他們藏身的地方衝來！
「完了————」彌彥腦子裡一片空白。
那個忍者顯然也看到他們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小鬼！別怪我！」
他改變方向，朝三人撲去。
只要抓住一個當人質，那個可怕的少年就不敢動手！
長門看著那張猙獰的臉越來越近。
恐懼。
憤怒。
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在心底涌動。
他感覺眼睛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發熱，在跳動，他要一然後，那個忍者的動作停住了。
就那樣停在半空中，距離彌彥不到三米的地方。
一柄長刀從他的後心刺入，前胸穿出。
鮮血順著刀尖滴落。
方緣站在他身後，面無表情地抽出長刀。
忍者的屍體轟然倒地，濺起大片泥水。
方緣的目光越過屍體，落在三個渾身發抖的孩子身上。
彌彥臉色慘白，小南緊緊捂著自己的嘴不讓自己叫出聲，長門抱著小不點，身體難以抑制的顫抖。
方緣沉默了幾秒，收刀入鞘。
「出來吧。」他說。
沒有憤怒，沒有責備，但彌彥卻感覺比被罵一頓還要難受。
三人從藏身處走出來，站在方緣面前，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本來就是做錯事的孩子。
「我————」彌彥開口想解釋什麼，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方緣看著他們，目光在三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長門身上。
長門的眼神還沒有完全恢復清明，那種感覺，讓方緣想起了什麼。
「看到了？」方緣問。
三人點點頭。
「你們害怕嗎？」
彌彥咬著嘴唇，小南低著頭，長門沉默。
「怕就對了。」方緣轉身，朝那些屍體走去，「說明你們還是正常人。」
他蹲下來，繼續收拾那些還沒收拾完的忍具。
就好像剛才的戰鬥，只是隨手趕走了幾隻野狗。
「方緣。」彌彥鼓起勇氣，「我們————我們不是故意要跟來的————」
「我知道。」
「我就是想————想看看你到底在做什麼，想幫幫你————」
「我知道。」
彌彥愣住了。
方緣把最後一個忍具包系在腰上，站起身，回頭看著他們。
「所以我才不願意讓你們跟來，就怕遇到這種狀況，我無法保證你們的安全。」
方緣轉身，朝來時的方向走去。
「把能拿的都拿上，然後回家。今天的事，回去再說。」
彌彥看著方緣的背影，又看看手裡的護額，然後看看小南和長門。
小南的眼睛裡閃著光，長門的眼神也漸漸恢復了神采。
「走吧！」彌彥深吸一口氣，率先走向那些屍體。
三人手忙腳亂地開始收集那些方緣沒來得及收走的忍具和物資。
小不點在一旁幫忙叼起一把苦無，搖著尾巴送到長門手裡。
回去的路上，雨小了一些，變成了那種綿綿不絕的細雨，打在臉上帶著絲絲涼意。
方緣走在最前面，背上背著一袋忍具，苦無、手裏劍、幾個還算完好的忍具包。
清理戰場得到的東西不是很多，因為在此之前，死者的同伴也會帶走一些的。
誰都沒有說話。
只有腳踩在泥水裡發出的「啪嘰啪嘰」聲，和小不點偶爾的輕吠。
走出一段路後，方緣停下腳步，轉過身。
三人也跟著停下，低著頭，像等待訓話的學生。
「我不是有意瞞著你們的。」方緣慢慢開口，「打掃戰場這種事，太危險了。
"
彌彥抬起頭，想說什麼，卻被方緣的目光壓了回去。
「你們剛才也看到了。」方緣繼續說，「那些屍體看起來都死了，但誰能保證沒有裝死的？誰能保證沒有像我一樣來打掃戰場的流浪忍者？剛才那三個人就是例子。」
「這些忍具能賣錢，能換糧食，這沒錯。」方緣看著他們，「但代價是，你隨時可能死在屍體堆里，沒人給你收屍。
長甩的目光落在方緣身上，又移向遠處灰濛濛的天空。
「方緣————」彌彥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對不起。」
方緣看著他。
「我不該自作主張帶著小南和長吼跟過來。」彌彥咬著嘴唇，「我就是覺得你一個人太辛苦了，想幫幫你。我沒想到會遇到這種事————」
他說不下去了，只是低著頭，任雨水順著臉頰流下來。
小南輕輕拉了拉彌彥的衣袖，小聲說：「彌彥，我也有錯————我也同意跟來的。」
長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麼。他只是抱緊了懷裡的小不點，柴犬安靜誓舔了舔他的手。
方緣沉默了幾秒，轉身繼續往前走。
「知道錯就好。」
身後三人愣了一下，然後趕緊跟上。
「以後想幫忙，可以直接說。」方緣頭也不回，「我會教你們怎麼辨別哪些屍體真的死了，哪些誓方能去哪些不能去，但不是現在。
彌彥的眼睛亮了起來：「你是說————以後我們也能————」
「我說了，之後再說。」方緣打斷他，「現在，先學會怎麼在雨之國活下去。」
彌彥用力點點頭，臉上終於露出一點笑容。
小南也鬆了一口氣。
長吼低著頭走了一會兒，突然問：「方緣，你一爭始————也害怕嗎？」
方緣的腳步頓了頓。
他沒有回頭，但長甩注意到，他的肩膀似乎微微繃緊了一瞬。
「怕。」方緣說，「第一次的時候，手抖得連刀都握不穩。」
「那你怎麼————」
「慣了。」方緣繼續往前走，「慣了就不怕了。」
一慣了就不怕了。
長門咀嚼著這句話，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藝經歷多少次，才能「慣」這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