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南疆蠱域
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
如此七日。
壇外，熟悉的腳步聲再度響起。
片刻後，壇蓋被取走，白布被掀開，天光灑落，照亮了蠱壇，也照亮了應玄。
蘇鈴童立於天光之下，望向壇內。
只見一隻拳頭大小的蟾蜍，正抬頭靜靜望著她。
與上次相比，它的形體大致相同。
無論蠍尾、螯鉗、觸角，亦或是隱約可見的蟾舌、毒牙，都絲毫未變。
唯獨月白色的衣裳，變化為黑紫色。
其鱗片更加細密，凝練而精緻，輕輕翕動間，隱約可見其下淡紫色的致命毒液在流動。
雖然氣息略顯虛弱，但其透出的危險性，卻遠超尋常毒蟲，達到了蠱蟲那一級別。
然而，它卻未有任何畸變之態。
蘇鈴童一瞬間有些失神。
好半晌後，她才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爾後再次認真看去。
旋即陷入長久的沉默，與此同時，呼吸也逐漸急促起來。
跟在蘇鈴童身後的沐水苗未曾注意到她的異常，直接一躍而起，故技重施掛在蠱壇邊，低頭張望。
當她看見應玄時，不由驚喜喊道，「姐姐，這隻蟾蜍是蛻變成異種蠱蟲了嗎？」
「好像……是的……」
蘇鈴童有些遲疑。
此番前來，她本意是想拿蛻變失敗的應玄給沐水苗上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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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壇中的應玄，哪有半點蛻變失敗的跡象？
「它竟真的蛻變成異種蠱蟲？這種好事，果真落在了我的頭上？」
懷著如此這般的心情，蘇鈴童迅速往返屋內，戴上一副獸皮手套，伸手將應玄給撈了出來，在天光下認真真真、仔仔細細觀察它的外表。
觀察結束後，她又取出一根銀針，通過鱗甲蟾衣的縫隙刺入毒囊，取出少許毒液。
片刻後。
蘇鈴童終於可以完全確認。
眼前這隻蟾蜍，真的蛻變成了異種蠱蟲！
而且在其蛻變出三種兇器的同時，其餘異化器官卻維持原樣，這意味著精元分配極為均衡，沒有崩潰死亡的風險，這隻異種蟾蠱正走在對的道路上。
此事得到確認的瞬間，蘇鈴童頓時思緒紛呈。
她生活的南疆，又被稱為蠱域。
南疆蠱域，十萬大山，散落著不計其數的蠱寨。
這些蠱寨世代煉蠱，一切以蠱為先，靠蠱說話。
她所屬的五毒寨，有蟾部、蛇部、蛛部、蠍部、蜈部五部，每部擅長養煉一種蠱蟲。
所有蠱寨寨民，在成年時，都會被傳授所屬之部的養蠱法，再領取一批蠱材，用以養煉本命蠱，參加全寨蠱斗，去爭那蠱王的位置。
成功者，即可得賜一道先天之炁，助本命蠱蛻凡化靈，而自身再奪蠱之造化，煉己之仙基，踏上修仙之路。
這是一場贏家通吃的血腥競爭！
敗者的本命蠱，只能淪為勝者的血食。
而蘇鈴童的同齡人中，頗有幾個養蠱天才。
不僅如此，他們的仙道潛力也相當不俗！
所謂仙道潛力，倒不是指靈根天賦。
笑話。
如果真天生靈根，何須走蠱之左道，那自然是修正統鍊氣之法的煌煌大道。
這裡的仙道潛力，指的是他們頗有家資，能夠在公共資源外，再提供一大筆蠱材給自身本命蠱。
而她與沐水苗，都是寨中收養的孤兒，平素能賺取少許銀錢吃飽穿暖已然用盡全力，更遑論多餘蠱材？
是以，她一直都知道，以尋常方法，是不可能培養一隻能成為蠱王的本命蠱的。
值得慶幸的是，一年前，她無意間得到一部「血煉之法」，可以以燃燒自身壽數為代價，用精血代替蠱材餵養蠱蟲。
可即便如此，希望也極為渺茫。
畢竟，她一個人的性命，怎敵得過大戶人家幾代人的積累？
但她別無選擇，只能拼一把。
可現在，應玄的出現，為她的計劃增加了巨大的勝機。
異種蠱蟲因其多種多樣的異化器官和能力，在凡蠱階段可謂是極擅廝殺，加上自己以「血煉之法」養煉它，成為蠱王的概率不小。
於是，就在這一剎那，蘇鈴童推翻了原計劃，在此基礎上，制定了新計劃。
她要將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這隻異種蟾蠱身上！
決定既下，蘇鈴童當即便返回屋內，準備將自家蠱材，盡數餵食給應玄。
正如她先前所說，蠱蟲的養煉，乃是遵循前人編纂的煉蠱法。
如何餵食，何時餵食，餵食何物，全都是經歷無數次失敗才總結出來的。
可異種蠱蟲，乃是機緣天成下的造化之物。
它的蛻變與否，本質上與煉蠱法記載的內容並不相干。
而根據學堂上授課的蠱婆所說，針對這類秉天機而生的異種蠱蟲的養煉，不必拘泥於任何一部養煉之法，只需盡傾自身最為珍貴的蠱材，它自會走出獨屬於它的那條路。
……
……
望見眼前少女先是失神，不可置信地揉起眼睛，呼吸急促，眼神飄忽，神色變來變去，爾後陷入長考，應玄頓時瞭然，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她必然已經被自己的外形折服，為自己傾心。
直到她戴著獸皮手套，一把將他撈出蠱壇。
由於前世今生，第一次有人把他捏在手上把玩，應玄極其不適應，忍不住掙紮起來，但這顯然是徒勞的，他雖然已經是凡蠱了，但說破天也只是只蟲子，敵不過人的力量，哪怕是女人。
看在是與飼主的第一次親密接觸的份上，應玄大發慈悲原諒了她的揉捏把玩和粗暴的扎針手法，轉而將注意力放在觀察周邊。
這是一處擺滿蠱壇、荒草叢生的露天院落。
連接後院的是一座竹木結構的二層吊腳樓，從房屋前方地勢更高的吊腳樓來看，這裡應該是一處山坡。
他只來得及觀察到這裡，蘇鈴童便又將他放回了壇中，爾後匆匆離去。
「看仔細了吧？那接下來，該給我餵點好東西了吧？」
應玄心中不由升起期待。
而蘇鈴童也確實沒辜負他的期望，傾倒下大量的蠱材。
也就是這時，應玄認定了一件事。
自家飼主是個大窮鬼。
他當然知道自家飼主不富裕，但沒想到居然這麼窮！
哪怕認定自己是異種蠱蟲，是她口中蠱王的有力競爭者，她所提供的蠱材，也與之前的幾無二致，頂多是數量上更多些。
「算了，這也算是好事了，身為窮鬼，意味著她沒錢去養第二隻蠱，意味著往後掙到的每一份資源都得投餵給我，而投入得越多，就越捨得投入，如此良性循環，最終受益人……不，受益蟲還是我！」
心中如此這般想著，應玄開始心安理得的清理起面前的蠱材來。
……
如此七日。
壇外，熟悉的腳步聲再度響起。
片刻後，壇蓋被取走，白布被掀開，天光灑落，照亮了蠱壇，也照亮了應玄。
蘇鈴童立於天光之下，望向壇內。
只見一隻拳頭大小的蟾蜍，正抬頭靜靜望著她。
與上次相比，它的形體大致相同。
無論蠍尾、螯鉗、觸角，亦或是隱約可見的蟾舌、毒牙，都絲毫未變。
唯獨月白色的衣裳，變化為黑紫色。
其鱗片更加細密，凝練而精緻，輕輕翕動間，隱約可見其下淡紫色的致命毒液在流動。
雖然氣息略顯虛弱，但其透出的危險性，卻遠超尋常毒蟲，達到了蠱蟲那一級別。
然而，它卻未有任何畸變之態。
蘇鈴童一瞬間有些失神。
好半晌後，她才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爾後再次認真看去。
旋即陷入長久的沉默，與此同時，呼吸也逐漸急促起來。
跟在蘇鈴童身後的沐水苗未曾注意到她的異常，直接一躍而起，故技重施掛在蠱壇邊，低頭張望。
當她看見應玄時，不由驚喜喊道，「姐姐，這隻蟾蜍是蛻變成異種蠱蟲了嗎？」
「好像……是的……」
蘇鈴童有些遲疑。
此番前來，她本意是想拿蛻變失敗的應玄給沐水苗上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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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壇中的應玄，哪有半點蛻變失敗的跡象？
「它竟真的蛻變成異種蠱蟲？這種好事，果真落在了我的頭上？」
懷著如此這般的心情，蘇鈴童迅速往返屋內，戴上一副獸皮手套，伸手將應玄給撈了出來，在天光下認真真真、仔仔細細觀察它的外表。
觀察結束後，她又取出一根銀針，通過鱗甲蟾衣的縫隙刺入毒囊，取出少許毒液。
片刻後。
蘇鈴童終於可以完全確認。
眼前這隻蟾蜍，真的蛻變成了異種蠱蟲！
而且在其蛻變出三種兇器的同時，其餘異化器官卻維持原樣，這意味著精元分配極為均衡，沒有崩潰死亡的風險，這隻異種蟾蠱正走在對的道路上。
此事得到確認的瞬間，蘇鈴童頓時思緒紛呈。
她生活的南疆，又被稱為蠱域。
南疆蠱域，十萬大山，散落著不計其數的蠱寨。
這些蠱寨世代煉蠱，一切以蠱為先，靠蠱說話。
她所屬的五毒寨，有蟾部、蛇部、蛛部、蠍部、蜈部五部，每部擅長養煉一種蠱蟲。
所有蠱寨寨民，在成年時，都會被傳授所屬之部的養蠱法，再領取一批蠱材，用以養煉本命蠱，參加全寨蠱斗，去爭那蠱王的位置。
成功者，即可得賜一道先天之炁，助本命蠱蛻凡化靈，而自身再奪蠱之造化，煉己之仙基，踏上修仙之路。
這是一場贏家通吃的血腥競爭！
敗者的本命蠱，只能淪為勝者的血食。
而蘇鈴童的同齡人中，頗有幾個養蠱天才。
不僅如此，他們的仙道潛力也相當不俗！
所謂仙道潛力，倒不是指靈根天賦。
笑話。
如果真天生靈根，何須走蠱之左道，那自然是修正統鍊氣之法的煌煌大道。
這裡的仙道潛力，指的是他們頗有家資，能夠在公共資源外，再提供一大筆蠱材給自身本命蠱。
而她與沐水苗，都是寨中收養的孤兒，平素能賺取少許銀錢吃飽穿暖已然用盡全力，更遑論多餘蠱材？
是以，她一直都知道，以尋常方法，是不可能培養一隻能成為蠱王的本命蠱的。
值得慶幸的是，一年前，她無意間得到一部「血煉之法」，可以以燃燒自身壽數為代價，用精血代替蠱材餵養蠱蟲。
可即便如此，希望也極為渺茫。
畢竟，她一個人的性命，怎敵得過大戶人家幾代人的積累？
但她別無選擇，只能拼一把。
可現在，應玄的出現，為她的計劃增加了巨大的勝機。
異種蠱蟲因其多種多樣的異化器官和能力，在凡蠱階段可謂是極擅廝殺，加上自己以「血煉之法」養煉它，成為蠱王的概率不小。
於是，就在這一剎那，蘇鈴童推翻了原計劃，在此基礎上，制定了新計劃。
她要將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這隻異種蟾蠱身上！
決定既下，蘇鈴童當即便返回屋內，準備將自家蠱材，盡數餵食給應玄。
正如她先前所說，蠱蟲的養煉，乃是遵循前人編纂的煉蠱法。
如何餵食，何時餵食，餵食何物，全都是經歷無數次失敗才總結出來的。
可異種蠱蟲，乃是機緣天成下的造化之物。
它的蛻變與否，本質上與煉蠱法記載的內容並不相干。
而根據學堂上授課的蠱婆所說，針對這類秉天機而生的異種蠱蟲的養煉，不必拘泥於任何一部養煉之法，只需盡傾自身最為珍貴的蠱材，它自會走出獨屬於它的那條路。
……
……
望見眼前少女先是失神，不可置信地揉起眼睛，呼吸急促，眼神飄忽，神色變來變去，爾後陷入長考，應玄頓時瞭然，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她必然已經被自己的外形折服，為自己傾心。
直到她戴著獸皮手套，一把將他撈出蠱壇。
由於前世今生，第一次有人把他捏在手上把玩，應玄極其不適應，忍不住掙紮起來，但這顯然是徒勞的，他雖然已經是凡蠱了，但說破天也只是只蟲子，敵不過人的力量，哪怕是女人。
看在是與飼主的第一次親密接觸的份上，應玄大發慈悲原諒了她的揉捏把玩和粗暴的扎針手法，轉而將注意力放在觀察周邊。
這是一處擺滿蠱壇、荒草叢生的露天院落。
連接後院的是一座竹木結構的二層吊腳樓，從房屋前方地勢更高的吊腳樓來看，這裡應該是一處山坡。
他只來得及觀察到這裡，蘇鈴童便又將他放回了壇中，爾後匆匆離去。
「看仔細了吧？那接下來，該給我餵點好東西了吧？」
應玄心中不由升起期待。
而蘇鈴童也確實沒辜負他的期望，傾倒下大量的蠱材。
也就是這時，應玄認定了一件事。
自家飼主是個大窮鬼。
他當然知道自家飼主不富裕，但沒想到居然這麼窮！
哪怕認定自己是異種蠱蟲，是她口中蠱王的有力競爭者，她所提供的蠱材，也與之前的幾無二致，頂多是數量上更多些。
「算了，這也算是好事了，身為窮鬼，意味著她沒錢去養第二隻蠱，意味著往後掙到的每一份資源都得投餵給我，而投入得越多，就越捨得投入，如此良性循環，最終受益人……不，受益蟲還是我！」
心中如此這般想著，應玄開始心安理得的清理起面前的蠱材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