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月蟾煉蠱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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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日後。

  正靜靜趴伏在蠱壇中的應玄,忽然聽到壇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腳步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蠱壇前。

  片刻後,壇蓋被取走,覆蓋在壇口的白色薄布也被掀開,刺目的天光驟然傾瀉而入。

  應玄下意識沉下雙目,半透明的瞬膜自眼底升起,擋住強光,爾後目光順著撕開白布的纖細手指,望向它的主人。

  那是一張令他由衷感到驚嘆的臉。

  五官精緻而完美,膚白勝雪,眸光清澈透亮。

  年紀約莫十八九歲,頭髮烏黑亮麗,編成一根又粗又長的辮子,搭在肩前。

  他注視她的時候,她也在回望他。

  眼神中帶著明顯的詫異。

  「不是,你在詫異什麼啊!你掀開罈子,看見一隻活著的蛙蛙,不是應該慶幸太好了養成了嗎?是我長得不符合你審美還是怎麼的?你的目標究竟是手辦還是蠱蟲?」

  此時此刻的應玄,多多少少有點敏感。

  畢竟。

  從面板所呈現出來的內容來推斷,自己當下的模樣必然相當之獨特。

  這養蠱少女的詫異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但換個思路去想,這不是件好事嗎?

  自己的異化器官多,成長方向也更多元。

  就在應玄心中大聲狡辯時,壇邊忽然扒上來一雙肉乎乎的小手。

  小手扣住壇邊,奮力一撐,撐起來一個扎著沖天鬏,年紀約莫六七歲的小女孩兒,她肉肉的下巴抵住壇口,努力往下張望。

  壇內滿是毒蟲殘肢,血腥氣濃郁未散,可小女孩兒卻不為所動。

  目光巡弋間定格在應玄身上,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一,二,三,四,五……」

  「姐姐,這隻蟾蠱有五處異化器官誒!它是不是超厲害的!」

  小女孩兒的聲音充滿著驚喜。

  蘇鈴童聞言,頓時起了教導之心,旋即摸了摸小女孩兒的頭髮,輕聲問道,「小苗,你可知道咱們蠱師一道養蠱的最終目的是什麼?」

  沐水苗脆生生道:「知道的!晨課上蠱婆講過,蠱師養蠱,是為了養出一隻能夠承載先天之炁的靈蠱,再將它納入蠱竅,奪蠱之造化,煉己之仙基,彌補咱們沒有先天靈根的缺陷,從此踏上修仙之路。」

  蘇鈴童滿意點頭,又問道,「那你可知,蠱蟲為什麼能承載先天之炁嗎?」

  沐水苗笑道,「我也知道!是因為它們的器官異化,能與先天之炁相合。而雖然最終能完全承載先天之炁的異化器官只有一處,但在承載時,卻可以以分流的方式,將部分先天之炁先貯存在其他異化器官,爾後緩緩容納,不至於讓蠱蟲瞬間崩潰,導致炁散,所以,蠱蟲的異化器官越多,它的品質也便越上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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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鈴童愈發滿意,「你回答得很好,但接下來我要與你說的,是蠱婆暫時沒有教給你的。蠱蟲的異化器官越多,毒蟲品質便越上乘,這大體上是對的,但凡事不可一概而論,就拿這隻蟾蜍來舉例子,嗯,就姑且當它是蟾蜍吧。

  它的異化器官確實多,但蠱蟲的養煉並非隨心所欲,而是無數前輩經過成百上千失敗之後,才終於找到正確的路,又整理出煉蠱法,落於紙上,不同毒蟲、蠱材的配比,投放順序,都會影響最終的成品。

  眼下你姐姐我只被傳下一卷《月蟾煉蠱法》,按道理來講,這隻蟾蜍只會有蟾衣,蟾舌,毒腺和鳴囊這四處異化器官,它們同根同源,在蛻凡化靈時,方才可以分流貯存。

  可現在它卻多出幾種非蟾屬的器官,蜈蚣的觸角,蠍子的螯鉗、蠍尾,嗯……還有蜘蛛的紡絲器。

  這些器官,在蠱蟲蛻凡化靈時,是不可以作為先天之炁分流貯存之用的,換言之,這些器官是無用器官,可偏偏在承載先天之炁時,它們又必須是完全異化的狀態,這會消耗大量的蠱材,那不是一般家庭所能承受的。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隻蟾蜍是不可能走到那一步的。

  因為,如果我繼續按照《月蟾煉蠱法》配比的蠱材去催化它從凡蟲蛻變為凡蠱,幾乎一定會失敗,精元的分配不均會導致兇器異化失敗,進而軀體崩潰,即便僥倖成功,只會是畸形種,而不是異種蠱蟲。」

  沐水苗認真聽完,眨巴眨巴眼睛,似懂非懂,「原來是這樣啊,姐姐,那異種蠱蟲就完全沒有一點優點嗎?」

  蘇鈴童聞言,沉默了一會兒,「當然也是有的,特別是對於我們而言。你應該知道,咱們五毒寨,每年都會進行一場全寨蠱斗,每個成年寨民,都會被分配一筆蠱材,用於培養自身的本命蠱去參加蠱斗,只有最終的蠱王,才能被賜下一道先天之炁,使蠱蟲蛻凡化靈,踏上修仙路。

  這條路的競爭,很艱難,而且並不公平。

  寨中並不禁止蠱師使用家中資源……而咱們家的情況,嗯……所以,如果真能培養出一隻異種蠱蟲,倒也不是件壞事。因為,由於異種蠱蟲有著更多的異化器官,更多的能力,以及廝殺吞噬過程中造就的凶性,讓它在凡蠱階段有著極強的競爭力,說不準便能殺出重圍,成為蠱王!」

  沐水苗聽完,再次望向應玄時,眼睛亮亮的,「那它還是很厲害呀,姐姐,所以,接下來我們該拿它怎麼辦呢?」

  看著面前頗為興奮的沐水苗,蘇鈴童略作沉吟,心中有了個想法,於是她柔聲道,「事已至此,便繼續按照《月蟾煉蠱法》去養煉。」

  沐水苗問道,「姐姐,莫非你是想賭它能夠蛻變成異種蠱蟲?」

  蘇鈴童微微一笑,並沒有過多解釋。

  她心中對這隻蟾蜍可能蛻變成異種蠱蟲,並沒有絲毫的期待。

  正如她先前所說,異種毒蟲蛻變成異種蠱蟲,幾乎註定會失敗。

  她只單純想借這次機會給沐水苗上一堂課,反正哪怕這隻蟾蜍蛻變中死去,也不會被浪費,而是會化作蠱材供養其他蠱蟲。

  斂去微笑,蘇鈴童拎起腳邊鐵皮桶,朝蠱壇扣去。

  「嘩啦啦……」

  各色蠱材在應玄面前堆成一座小山。

  倒完蠱材,蘇鈴童重新封上蠱壇,轉身離去。

  面對如山般的蠱材,應玄沒有直接動嘴,而是趴在那裡分析方才那少女蘇鈴童話語背後隱藏的信息。

  「奪蠱之造化,煉己之仙基,彌補靈根缺陷,這是此界修仙者獨特的修行之路?

  蠱竅,大概是她體內一個專門盛放我的地方?

  也不知道納入蠱竅具體是一個什麼方式,會不會抹去我的意識,但無論如何,就目前而言,這是件好事啊!

  至少說明,在我能夠承載先天之炁,蛻變成靈蠱之前,她不但不會殺我,還會好吃好喝養著我。」

  在此之前,應玄內心深處其實是有些擔心的,他害怕養蠱人會直接殺蟲取毒,所以方才他其實已經做好準備,若是蘇鈴童對他出手,他便會將浸滿毒液的蛛絲射向她的雙眼,封住她的視線藉機逃跑。

  可聽完她的話以後,應玄卻是熄了這個念頭,不僅如此,心中還迅速梳理出一條獨屬於他,獨屬於蠱蟲的修行之路。

  「我完全可以陪她玩一個蠱蟲養成遊戲!

  先儘可能的吞噬成長,在蠱斗中展露自身實力價值,抬高她在寨中的地位,再藉由她所撬動的資源,蟄伏修行,蛻變成靈蠱。

  這樣也省得我獨自去面對陌生的修仙界,畢竟,誰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一個什麼情況呢?

  等以後把她的價值榨乾,便再去尋一個更好的飼主。

  想來,也不會有人懷疑我一個小小的蠱蟲吧?」

  至於蘇鈴童所擔心的精元分配不均,導致器官異化失敗,應玄則完全沒放在心上。

  畢竟。

  金手指豈是如此不便之物?

  他可以隱約感覺到。

  自家本命天賦最重要的表現,並非吞噬進化,而是調和平衡。

  此刻他身上已經長出多種蠱蟲的器官,他卻沒有任何不適與衝突。

  這很可能會作用於將來先天之炁的承載上。

  總之,他的本命天賦自會為他掃清進化蛻變之路上的一切障礙。

  思緒收束,應玄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眼前小山般的蠱材上。

  東西看似很多,但實際上只是些肉糜、藥泥、草屑,以及不知名的粉狀物。

  而其中最吸引應玄的,是一塊塊血糕,看起來跟前世火鍋中的鴨血塊很像,其中蘊含著大量血氣,勾得他本能地生出強烈的吞噬欲望。

  於是應玄蟾舌驟然彈出,一卷一收間,便將一塊血糕捲入腹中。

  血糕入體,很快便化作暖流蔓延向全身。

  如果說先前毒蟲所產生的暖流是潺潺小溪,那這塊血糕所化作的暖流,便相當於突然爆發的山洪,頃刻間便席捲了應玄的每一寸血肉、皮膚、骨骼。

  【吞噬一轉蟾蠱血,精元+0.1】

  「這就是剛才那少女所說的精元?只有蠱才能提供?」

  應玄頓時明白。

  這就是他吞了那麼多毒蟲也無法蛻變成蠱的原因。

  尋常的毒蟲沒有精元。

  但只有0.1的精元,顯然不夠。

  遠遠不夠。

  應玄當即將其他血糕一一捲入腹中。

  【吞噬一轉蟾蠱血,精元+0.1】

  【吞噬一轉蟾蠱血,精元+0.1】

  一塊塊血糕蘊含的精元,不斷化作爆炸般的力量,衝擊著應玄的身體。

  酸麻酥癢與強烈的睏倦之意一同襲來。

  不消片刻,應玄便抵禦不住困意,陷入沉沉的睡眠。

  與此同時。


  不知多久過去,應玄從睡夢中醒來。

  眼前又是一片漆黑。

  微微的束縛感,讓應玄略感不適,但他只稍微一用力,便聽見清脆的破裂聲,蛋殼碎裂,應玄的視線恢復過來。

  他心有所感,心中喚出面板。

  【宿主:應玄】

  【種族:五毒蠱】

  【修為:一轉凡蠱(精元:1/100)】

  【異化器官:毒牙(29/100)、絲腺(32/100)、紡絲器(32/100)、觸角(40/100)、螯鉗(40/100)、蠍尾(40/100)、鳴囊(53/100)、蟾舌(82/100)】

  【可蛻變器官:毒腺(100/100)、毒囊(100/100)、蟾衣(100/100)】

  【消耗精元,即可蛻變。】

  「果然進化成蠱蟲了!」

  應玄精神一振。

  蛻變過程可以說是毫無阻滯,完全沒有失敗和成為畸形種的跡象。

  而由凡蟲蛻變為凡蠱後,他明顯能感覺到自己的體力、耐力、精力等各方面能力,得到了全方位的加強。

  與此同時,他體內還多出一道冰涼的氣流,動念之間,如臂使指。

  應玄知道,這便是精元。

  看著那些顯示可蛻變字樣的異化器官,應玄念頭微微一動,調動精元氣流湧向蟾衣。

  下一秒,月白色的蟾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灰白色,爾後如枯葉般片片脫落,露出皮下毒腺分泌出的粘稠毒液。

  待蟾衣完全褪去,一片片更加細密,黑中帶紫的鱗甲生長而出,迅速覆蓋了應玄的全身。

  【兇器蛻變完成。】

  應玄心中一動,喚出面板。

  【兇器:鱗甲蟾衣(下品:1/100)】

  應玄稍微感受一番,便對所謂「鱗甲蟾衣」了如指掌。

  首先,它有著蠍子與蜈蚣的甲殼之堅韌。

  其次,又兼具著蛇鱗邊緣如倒勾,能夠勾住地面或樹幹發力的優勢。

  不僅如此。

  鱗甲翕張之間,可以爆發出強大的壓力,將皮下毒液擠壓噴射出去。

  可謂是攻守兼備。

  應玄心中十分滿意。

  他當即想要蛻變下一個兇器,可強烈的疲倦卻襲上心頭。

  他再去看面板。

  【宿主:應玄】

  【種族:五毒蠱】

  【修為:一轉凡蠱(精元:0/100)】

  果然是精元被消耗掉了。

  而且從身體的反饋來看,怕是不只是精元被消耗,自己的氣血本源也有所虧損。

  這也符合蘇鈴童先前所說,異種蠱蟲的成長會消耗大量蠱材。

  「也不知道剩下這些蠱材,能不能支撐我把毒腺毒囊蛻變成功,至少要給她展示展示效果吧?」

  應玄轉頭,繼續吞噬面前的蠱材。

  不知多久過去,小山般的蠱材盡數入了應玄的腹中。

  【修為:一轉凡蠱(精元:2/100)】

  應玄沒有停下休息,轉而調動渾身精元,湧向毒腺。

  蟾蜍的毒腺分為兩部分。

  其一是長在眼睛後,以及鼓膜兩側的主毒腺。

  其二則是背部那些大大小小的疙瘩中藏著的顆粒腺。

  後者由於蟾衣的蛻變,已經盡數隱於皮下。

  隨著精元的湧入,毒腺的腺體迅速撕裂重組,分泌出不同以往的五毒毒液。

  【兇器蛻變完成。】

  【兇器:五毒毒腺(下品:1/100)】

  蛻變完成後,五毒毒液順著細長的導管向儲存毒液的毒囊涌去。

  毒液才一流入毒囊,原本的毒液便在「滋滋」聲中化為毒霧,與此同時,應玄感受到劇烈的疼痛。

  他立刻反應過來,自己的毒囊承受不了五毒毒液,忙調動最後的精元湧向毒囊,使之蛻變,這才將危險消弭。

  【兇器蛻變完成。】

  【兇器:五毒毒囊(下品:1/100)】

  至此,應玄的精元又被消耗殆盡,進行虛弱狀態。

  儘管精元被消耗一空,可蛻變成功的三種兇器,卻是讓應玄的實力大增。

  毫無疑問,他已經成功蛻變成了異種蠱蟲。

  他心中不由得期待起與蘇鈴童的下一次見面來。

  當她看見自己成為了她口中絕無可能的異種蠱蟲,會是一個什麼樣的心情和表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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