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返程
回程比來時快了一天。
伊莎多拉幾乎是當天夜裡就把行李打包好了，第二天天沒亮就催著出發。
艾薇嘟著嘴說還沒吃夠八爪魚，但看到伊莎多拉的臉色，到底沒敢抗議。
烏娜倒是利落，把白沙灘撿的貝殼小心地收進布包里，說道：「回去分給村里孩子」。
馬車重新碾上灰鯨港的土路時，海風還在背後追著吹了一陣，像在送行。
「夏末大人，」艾薇趴在車窗邊，看著逐漸遠去的海平線，「那艘黑帆船，你們昨晚談了什麼？」
「談了一筆生意，」夏末說得含糊：「不過沒談成。」
「哦~」艾薇歪了歪頭，忽然說，「那船上的旗，我好像在教皇的書房裡見過。」
夏末握著韁繩的手頓了一下：「教皇的書房？」
「嗯，」艾薇眨眨眼，「我學魔法那兩年，偶爾幫教皇整理舊書，有一本講古代術士的冊子，裡面畫著一種活石說是術士把魔力封在石頭裡，石頭就會活，能存魔力、能吊命，還能......」
「還能什麼？」
「還能自己動，」艾薇說，「冊子上說，活石認主，主人死了它也不死，會自己找下一個主人，教皇當時還說，這種東西要是真存在，早該被帝國的法師們挖光了。」
夏末沒接話。
他想起礦洞裡那面墨綠色的牆——像一群閉著眼睛的活物。
還有那一聲接一聲的心跳。
「艾薇小姐，」他壓著聲音，「你說的活石，是什麼顏色？」
「冊子上畫的......是綠色的。」艾薇看著他，「發暗的綠。怎麼了？」
馬車顛了一下，夏末握緊韁繩，沒讓聲音抖：「......沒事，你接著說。」
「沒有了。」艾薇聳聳肩，「冊子就幾頁，後面缺了。教皇說那是被禁的內容，能留幾頁已經算客氣。」
「被禁的？」
「嗯，古代術士的東西，帝國一向是禁的。」「艾薇說到這，忽然壓低聲音，「夏末大人，你該不會……見過那種石頭吧？」
夏末沉默了很久，才說：「我見過一面牆，牆裡面全是那種石頭。」
艾薇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回索里斯那天，是傍晚。
「夏末閣下！「伊恩扶著拐杖站起來，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笑，「夏日蟲活了！全都活了！您看......」
他指著田埂邊一片齊整的幼苗，聲音裡帶著一種莊稼人特有的驕傲：「這批苗，比我在日光山見過的都壯。哥布林的流水線，真的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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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蹲下來，捻起一片葉子看了看，指尖傳來濕潤的觸感。
「澆水跟上了？」
「每天兩次，」伊恩說，「迪倫大哥每天黃昏送一桶魔物血來，夠澆三畝地。第一批苗再有倆月就能收。」
「辛苦你了，伊恩先生。」
「不辛苦。」伊恩認真地說，「我這條命是索里斯撿回來的，種好這片地，是我該做的。」
夏末拍了拍他的肩，心裡記下伊恩這邊應該是穩了。
晚飯是烏娜做的。
她繫著圍裙在灶台前忙了一下午，端出一桌子菜：烤魚、燉菜、還有一盆熱騰騰的黑麵包湯。艾薇吃得眼淚汪汪，說道：「烏娜你比灰鯨港那家館子強多了」。
烏娜紅著臉笑，低著頭給夏末盛湯。
「夏末大人，喝湯。」
「好，」夏末接過來，喝了一口緩緩開口道：「......烏娜，你手藝見長了。」
烏娜的耳朵又紅了，低頭揪著圍裙角，半天才小聲說：「是伊莎多拉姐姐教我的。」
伊莎多拉正夾著一塊烤魚，聞言「哼」了一聲：「教了你三天，就會這一道湯？」
「我......我會的可多了……」烏娜小聲反駁：「只是還沒做出來。」
「那你明天做給我嘗嘗。」
「好，沒問題~」
夏末看著這一幕，心裡忽然軟了一下，但這份柔軟沒持續多久。
夜裡，他照例打開了視覺共享。
礦山方向，馬庫斯已經撤出了礦洞，帶著哥布林在礦洞口的臨時營地里休息，他遵守了命令，礦洞暫時封了。
但夏末的目光越過營地，落在礦洞口。
月光下，洞口黑洞洞的，像一張沉默的嘴。
然後他看到了讓他脊背發涼的一幕：
洞口邊緣，一撮墨綠色的土，正從洞裡「擠」出來，不是被風吹的，不是動物刨的，就是土層自己，像有什麼東西在洞裡緩慢地推著它往外長。
那撮土在月光下泛著暗綠的光，和礦洞裡那面牆一個顏色。
夏末定了定神，聲音低語，輕聲喚醒了一隻守在洞口的哥布林，讓它進去看一眼。
視野跟著哥布林往洞裡走，礦洞深處，那面墨綠色的牆，居然出現了變化？！
它比三天前更「鼓」了——整面牆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頂著，微微向外凸起，表面的土層裂開一道道細縫，縫隙里透出綠光。
咚。咚。咚。
心跳聲比他在灰鯨港聽到的更大、更近，像那顆心臟正在往洞口方向移動。
哥布林嚇得往後退了兩步。
就在這時，牆角的土層忽然裂開一條更大的縫，一隻手，一隻灰白色的、石頭質感的、分明是人手形狀的東西從裂縫裡伸了出來。
夏末猛地關掉視野。
他坐在黑暗裡，出了一身冷汗。
窗外的月光很亮，索里斯村安安靜靜的，只有遠處夏日蟲的田裡傳來蟲鳴。
但夏末知道，四號礦山底下那面牆，正在「活」過來。
他站起身，走到桌邊，鋪開一張紙，提筆寫下幾個字：
「艾薇小姐，明日隨我去白石鎮。」
寫完，他把紙折好，壓在艾薇的房門口，然後回到窗前，看著礦山的方向。
三天。
還有兩天半。
他需要在弗雷澤家的人等在白石鎮官道之前，親眼看看那面牆，到底長出了什麼。
窗外，夜風拂過夏日蟲的嫩苗，葉片在月光下輕輕搖晃，像無數隻綠色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
伊莎多拉幾乎是當天夜裡就把行李打包好了，第二天天沒亮就催著出發。
艾薇嘟著嘴說還沒吃夠八爪魚，但看到伊莎多拉的臉色，到底沒敢抗議。
烏娜倒是利落，把白沙灘撿的貝殼小心地收進布包里，說道：「回去分給村里孩子」。
馬車重新碾上灰鯨港的土路時，海風還在背後追著吹了一陣，像在送行。
「夏末大人，」艾薇趴在車窗邊，看著逐漸遠去的海平線，「那艘黑帆船，你們昨晚談了什麼？」
「談了一筆生意，」夏末說得含糊：「不過沒談成。」
「哦~」艾薇歪了歪頭，忽然說，「那船上的旗，我好像在教皇的書房裡見過。」
夏末握著韁繩的手頓了一下：「教皇的書房？」
「嗯，」艾薇眨眨眼，「我學魔法那兩年，偶爾幫教皇整理舊書，有一本講古代術士的冊子，裡面畫著一種活石說是術士把魔力封在石頭裡，石頭就會活，能存魔力、能吊命，還能......」
「還能什麼？」
「還能自己動，」艾薇說，「冊子上說，活石認主，主人死了它也不死，會自己找下一個主人，教皇當時還說，這種東西要是真存在，早該被帝國的法師們挖光了。」
夏末沒接話。
他想起礦洞裡那面墨綠色的牆——像一群閉著眼睛的活物。
還有那一聲接一聲的心跳。
「艾薇小姐，」他壓著聲音，「你說的活石，是什麼顏色？」
「冊子上畫的......是綠色的。」艾薇看著他，「發暗的綠。怎麼了？」
馬車顛了一下，夏末握緊韁繩，沒讓聲音抖：「......沒事，你接著說。」
「沒有了。」艾薇聳聳肩，「冊子就幾頁，後面缺了。教皇說那是被禁的內容，能留幾頁已經算客氣。」
「被禁的？」
「嗯，古代術士的東西，帝國一向是禁的。」「艾薇說到這，忽然壓低聲音，「夏末大人，你該不會……見過那種石頭吧？」
夏末沉默了很久，才說：「我見過一面牆，牆裡面全是那種石頭。」
艾薇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回索里斯那天，是傍晚。
「夏末閣下！「伊恩扶著拐杖站起來，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笑，「夏日蟲活了！全都活了！您看......」
他指著田埂邊一片齊整的幼苗，聲音裡帶著一種莊稼人特有的驕傲：「這批苗，比我在日光山見過的都壯。哥布林的流水線，真的管用。」
全網首發更新𝗧𝗪看書📕𝘀𝗵𝘂.𝘁𝘄
夏末蹲下來，捻起一片葉子看了看，指尖傳來濕潤的觸感。
「澆水跟上了？」
「每天兩次，」伊恩說，「迪倫大哥每天黃昏送一桶魔物血來，夠澆三畝地。第一批苗再有倆月就能收。」
「辛苦你了，伊恩先生。」
「不辛苦。」伊恩認真地說，「我這條命是索里斯撿回來的，種好這片地，是我該做的。」
夏末拍了拍他的肩，心裡記下伊恩這邊應該是穩了。
晚飯是烏娜做的。
她繫著圍裙在灶台前忙了一下午，端出一桌子菜：烤魚、燉菜、還有一盆熱騰騰的黑麵包湯。艾薇吃得眼淚汪汪，說道：「烏娜你比灰鯨港那家館子強多了」。
烏娜紅著臉笑，低著頭給夏末盛湯。
「夏末大人，喝湯。」
「好，」夏末接過來，喝了一口緩緩開口道：「......烏娜，你手藝見長了。」
烏娜的耳朵又紅了，低頭揪著圍裙角，半天才小聲說：「是伊莎多拉姐姐教我的。」
伊莎多拉正夾著一塊烤魚，聞言「哼」了一聲：「教了你三天，就會這一道湯？」
「我......我會的可多了……」烏娜小聲反駁：「只是還沒做出來。」
「那你明天做給我嘗嘗。」
「好，沒問題~」
夏末看著這一幕，心裡忽然軟了一下，但這份柔軟沒持續多久。
夜裡，他照例打開了視覺共享。
礦山方向，馬庫斯已經撤出了礦洞，帶著哥布林在礦洞口的臨時營地里休息，他遵守了命令，礦洞暫時封了。
但夏末的目光越過營地，落在礦洞口。
月光下，洞口黑洞洞的，像一張沉默的嘴。
然後他看到了讓他脊背發涼的一幕：
洞口邊緣，一撮墨綠色的土，正從洞裡「擠」出來，不是被風吹的，不是動物刨的，就是土層自己，像有什麼東西在洞裡緩慢地推著它往外長。
那撮土在月光下泛著暗綠的光，和礦洞裡那面牆一個顏色。
夏末定了定神，聲音低語，輕聲喚醒了一隻守在洞口的哥布林，讓它進去看一眼。
視野跟著哥布林往洞裡走，礦洞深處，那面墨綠色的牆，居然出現了變化？！
它比三天前更「鼓」了——整面牆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頂著，微微向外凸起，表面的土層裂開一道道細縫，縫隙里透出綠光。
咚。咚。咚。
心跳聲比他在灰鯨港聽到的更大、更近，像那顆心臟正在往洞口方向移動。
哥布林嚇得往後退了兩步。
就在這時，牆角的土層忽然裂開一條更大的縫，一隻手，一隻灰白色的、石頭質感的、分明是人手形狀的東西從裂縫裡伸了出來。
夏末猛地關掉視野。
他坐在黑暗裡，出了一身冷汗。
窗外的月光很亮，索里斯村安安靜靜的，只有遠處夏日蟲的田裡傳來蟲鳴。
但夏末知道，四號礦山底下那面牆，正在「活」過來。
他站起身，走到桌邊，鋪開一張紙，提筆寫下幾個字：
「艾薇小姐，明日隨我去白石鎮。」
寫完，他把紙折好，壓在艾薇的房門口，然後回到窗前，看著礦山的方向。
三天。
還有兩天半。
他需要在弗雷澤家的人等在白石鎮官道之前，親眼看看那面牆，到底長出了什麼。
窗外，夜風拂過夏日蟲的嫩苗，葉片在月光下輕輕搖晃，像無數隻綠色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