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手抄?(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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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七日,周二。

  林書白和蘇婉走進校門的時候,發現教學樓大廳的公告欄旁邊圍了幾個人,他和蘇婉走近一看,是幾個高一的學生,手裡各拿著一本深藍色封面的刊物,正低頭翻看,其中一個戴眼鏡的男生翻到某一頁,跟旁邊的人說:「你看這篇,《銀河鐵道之夜》,寫得真好。」

  旁邊的女生湊過來看了一眼:「林書白寫的?就是那個林書白?」

  「不然還能是哪個林書白。」

  林書白從他們身後經過,放慢了腳步,但沒停,他不想被認出來,然後陷入「你就是那個林書白吧」的尷尬對話,他低著頭快步穿過大廳,往樓梯口走,那種對話他經歷過太多次了,每次都是同樣的流程:對方說出他的名字,他點頭,對方說「哇你好厲害」,他說「謝謝」,然後兩個人尷尬地站著,不知道該說什麼,所以他低著頭快步穿過大廳,往樓梯口走。

  蘇婉跟在他後面,小聲說:「你走那麼快幹嘛?人家又不會吃了你。」

  「太尷尬了,人家說『你寫得好』,我說『謝謝』,然後就沒話說了,總不能讓人家給我分析一下讀後感吧?」

  蘇婉想了想:「你可以問『你覺得哪裡寫得好』,把問題拋回去。」

  「那更尷尬,萬一他說不上來,兩個人對著沉默。」

  兩個人剛走到大廳中間,一個穿校服的男生從旁邊竄出來,手裡已經拿著一本《希望》,翻到目錄頁,「你就是林書白吧?星野那個《銀河鐵道之夜》是你寫的?」

  林書白點了點頭。

  男生把刊物舉到他面前:「這裡寫的『銀河裡的火車』,你是咋想出來的?我看完昨晚做夢都夢見自己在銀河裡坐火車,結果到站下車發現是學校食堂,氣死我了。」

  林書白忍住笑:「那你至少到站了,沒坐過站。」

  男生愣了一下,然後嘿嘿笑了兩聲,拿著刊物跑了,蘇婉在旁邊斜眼看他:「你現在的粉絲已經擴展到做夢都在坐你寫的火車了。」

  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又遇到兩個女生,手裡也拿著《希望》,正湊在一起討論什麼。其中一個說「這篇詩我看不太懂」,另一個說「詩歌嘛,就是要看不懂才有高級感」。

  林書白差點沒繃住。

  兩個人走進教室,劉洋已經在座位上了,手裡舉著一本《希望》,像舉著一面旗幟。他看見林書白進來,眼睛一亮,舉著刊物就沖了過來。

  「書白!你猜今天早上發生了什麼事?」

  林書白把書包放下來:「什麼事?」

  「高二有人把卷首語《說希望》抄下來了!抄了整整三頁信紙!貼在公告欄旁邊!我剛才去大廳親眼看到的!」

  林書白愣了一下:「抄卷首語?」

  「對!手抄的!字還挺好看!旁邊還畫了一個太陽!」劉洋的表情像是在匯報一項重大考古發現,「你說這是不是叫『民間自發傳播』?我昨天說你的刊物能賣錢,今天卷首語就被手抄了,這說明什麼?說明你的文章已經進入了『手抄本階段』。」

  蘇婉把課本從書包里拿出來,頭也沒回的說了一句:「手抄本一般指禁書。」

  劉洋振振有詞的說道:「那更厲害了!被禁的才是好東西!你看那些名著,很多都被禁過?」

  「你知道是誰抄的嗎?」他問劉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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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洋撓了撓頭,「不知道,我問了一圈,沒人承認,可能是哪個文藝青年乾的,做好事不留名,不過你想想,誰會花時間手抄一篇卷首語?那得抄一個小時吧?這說明什麼?說明你的文章值得人家抄一個小時。」

  蘇婉這時候轉過頭來,認真的說了一句:「這說明你寫的那段話對那個人來說很重要。」

  劉洋把刊物翻到卷首語那一頁,指著其中一段,「我昨天看到這句『希望者,失意人之第二靈魂也』,我就在想——我英語常年不及格,算不算『失意人』?算的話,那我也有第二靈魂?那我豈不是有兩個靈魂?那我英語不及格是因為第一個靈魂沒聽懂,第二個靈魂在睡覺?」

  蘇婉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你這段話的邏輯,比你的英語作文還亂。」

  「哪裡亂了?我有兩個靈魂,一個聽課一個睡覺,輪班制,效率高。」

  第二節課間,林書白去了一趟活動室。

  推門進去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兩個人——余杏芝和趙磊,余杏芝面前攤著一本《希望》和一個小本子,正在往本子上寫什麼,趙磊靠在窗邊,手裡也拿著一本,看得入神。

  「你們怎麼在這兒?」林書白走進去。

  余杏芝抬起頭:「我在匯總反饋,我們班好幾個人說卷首語寫得好,跟課本里的文章似的。」

  林書白愣了一下:「跟課本里的文章似的——這是誇我還是罵我?」

  「誇你,他們覺得課本里的文章都是經典,你能寫成那樣,說明你已經進入了『課本預備役』。」

  「課本預備役」——這個說法讓林書白差點笑出來,但他心裡清楚,這不是他自己的功勞,寫出這些話的人是梁先生,他只是把它們從另一個世界帶過來,但轉念一想,如果沒有他,這個世界的讀者可能永遠讀不到《少年中國說》和《說希望》,從這個角度說,他做的事是有意義的。

  趙磊從窗邊走過來,把手裡的刊物放在桌上,指著卷首語那幾行字:「林書白,你寫的這句『旭日方東,曙光熊熊,吾其叱吒羲輪,放大光明以赫耀寰中乎』,我讀完腦子裡有畫面了,就是那種——太陽剛升起來,你站在山頂上,整個天都是紅的。」

  「這是好評還是差評?」

  「好評,但我覺得你寫的時候是不是挺激動的?這幾句話的節奏越來越快,像跑步衝刺。」

  林書白想了想,他寫的時候確實挺激動的,梁先生原文的節奏就是這樣,一句比一句快,一句比一句高,像浪一樣推上去,他只是把那個節奏復刻出來了,但趙磊能讀出這種「激動」,說明他的文字把原文的力量傳遞出去了。

  余杏芝在旁邊接了一句:「趙磊上周寫作文的時候也說自己很激動,寫了三百字,被老師批了個『語言混亂,不知所云』。」

  林書白看著他們鬥嘴,忽然想起一件事:「對了,各組的反饋收集得怎麼樣了?」

  余杏芝翻開她的小本子,「校園故事組,我們班有三個人說想投第二期,題材都是親情類的,另外有兩個人問能不能寫連載。」

  林書白點了點頭,「連載的事要謹慎,萬一作者寫一半不寫了,刊物就開天窗了,你跟她們說,至少寫完三分之二再投,不然不接受。」

  余杏芝在本子上記了一筆:「好。」

  趙磊也開口了:「星野組這邊,昨天有兩個高二的男生來問投稿的事,說看了《銀河鐵道之夜》之後想嘗試寫科幻,我把投稿要求給他們了,讓他們先寫,寫完了給我看。」

  「行,你定,但別把自己搞得太累,你不是打算自己也要投稿嗎。」

  趙磊點了點頭:「我知道,我的稿子周末寫,不耽誤。」

  活動室的門又被推開了,沈悅走進來,她看見三個人在,把牛奶袋從嘴裡拿開:「你們開會不叫我?」

  「不是開會,是偶遇。」

  「偶遇三個人的那種?」

  「小規模偶遇。」

  沈悅翻了個白眼,在余杏芝旁邊坐下來,從包里掏出一張紙,攤在桌上。是一張手繪的草圖,畫的是第二期封面的構思——一個少年站在窗前,窗外是一片星空,窗台上放著一本書。

  「第二期封面,我畫了個初稿,你們看看。」

  余杏芝湊過去看了一眼:「這個窗台畫得太高了,比例不對。」

  「我知道,還沒改。」

  趙磊也湊過來:「那個星星可以再多一點,現在看著像天花板的燈,而且燈的排列太整齊了,不像星空,像會議室。」

  沈悅瞪了他一眼:「你行你來畫。」

  林書白看了看那張草圖:「方向可以,但第二期還早,你先細化,不急。」

  沈悅把草圖收回去,忽然想起什麼,「對了,第一期發完之後,有人問我封面能不能做成海報。說想貼在宿舍牆上。」

  「做成海報?」

  「對,她說封面那個少年的側臉很好看,想貼在床頭,我覺得這是個好主意,如果反響好,第二期可以多印幾張封面海報,隨刊附贈。」

  余杏芝想了想:「成本會不會太高?」

  「印不了幾張,成本應該還好。」沈悅看著林書白,「你覺得呢?」

  林書白想了想:「第二期再說,先把內容做好,海報是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

  四個人又在活動室里聊了幾分鐘,余杏芝提到她們班有個女生想寫一篇關於外婆的文章,但不知道怎麼開頭,問能不能找林書白聊聊,林書白讓她課間來活動室,趙磊說他發現一個高一男生寫科幻特別有想法,但文筆太差,錯別字一大堆,他正在幫他改,沈悅說第二期的封面她打算做兩個版本,讓大家投票選。

  林書白聽著他們一個一個地說著自己的計劃,心裡忽然湧起一種感覺,這個文學社從無到有,從一張空白表格到一本印出來的刊物,每一步都不是他一個人完成的,余杏芝在匯總反饋的時候,趙磊在幫新人改稿子的時候,沈悅在畫封面的時候,他們不是在「幫他做事」,他們是在做自己的事,這份刊物,是他們共同的產物。

  上午最後一節課是老陳的語文課,「今天不講新課,講上次的作文。」

  底下響起一片哀嚎。

  老陳從教案里抽出一沓作文本,翻了翻:「上次的題目是《我的新學期》。我批完之後發現一個問題——大家的『新學期』都差不多,不是『我要好好學習』,就是『我要改掉壞習慣』。全班四十多個人,有三十多個寫的這兩樣。」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劉洋的方向:「劉洋,你寫的什麼?」

  劉洋站起來,聲音有點虛:「我寫的……『新學期我要少睡點覺』。」

  全班哄堂大笑,蘇婉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林書白忍著笑,低頭看課本。

  老陳也忍不住笑了一下,但很快收了回去:「你這個目標倒是具體,但下次不要用了。」

  下課鈴響了,老陳合上課本往外走,走的時候看了眼林書白,「刊物辦得不錯,文學社那邊如果有需要學校支持的,跟我說。」

  「謝謝陳老師。」

  中午吃飯的時候,食堂里比平時熱鬧。

  三個人吃到一半,一個不認識的男生端著餐盤走過來,在劉洋旁邊停下來,他戴著一副圓框眼鏡,手裡拿著一本《希望》。

  「林書白,你好,我是高二四班的。我想問一下,那個手抄的《說希望》,你看到了嗎?」

  林書白點了點頭:「看到了。」

  「那個……是我抄的。」

  林書白愣了一下,他沒想到抄的人會自己承認,更沒想到會在食堂里、在他吃飯的時候承認,他原以為這件事會永遠是個謎,成為校園傳說里的一則「有人做了好事但不留名」的故事。

  男生的臉有點紅,但語氣還算鎮定:「我昨天晚自習的時候抄的,抄完之後覺得光自己看沒意思,就貼公告欄上了,主要是那句『希望者,失意人之第二靈魂也』——我上學期期末考得很差,寒假一直挺鬱悶的,看到這句話,突然覺得我不是真的完了,只是暫時的。」

  男生說這話的時候,林書白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林書白放下筷子,看著他:「謝謝你。」

  男生愣了一下:「謝我?」

  「謝謝你花時間抄我的文章。也謝謝你告訴我這句話對你有用。」

  男生的臉紅得更厲害了,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但最後只說了一句「那我去吃飯了」,端著餐盤快步走了。他走路的姿勢有點僵硬,像是不知道該邁哪只腳。

  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林書白去了活動室。

  他到的時候,余杏芝和趙磊已經在了。

  余杏芝抬起頭,「林書白,我有個想法,第二期能不能搞一個主題徵稿?比如『夏天』或者『畢業』之類的,這樣稿子更有方向性,作者也知道寫什麼。」

  「可以,但主題不能太窄,不然寫的人太少,『夏天』可以,『畢業』只能高三寫,高一寫不了。」

  趙磊放下手裡的雜誌,「林書白,星野組這邊,我想搞一個小型的科幻徵文,就在咱們學校內部,不評獎,就是給大家一個寫的理由,截稿日期定在四月初,剛好能趕上第二期。」

  林書白看了他一眼:「你打算怎麼操作?」

  「寫個徵稿啟事,貼在公告欄上,字數不限,題材限科幻。投稿的人多了,我們就有更多選擇。」

  「行,你寫好了給我看一下。」

  趙磊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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