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轉折（二合一）
轉折（二合一）
九月十六日，上午九點整，一篇署名「馬庫斯·韋伯「的書評出現在《紐約客》官網，標題只有五個字—《小王子：異端》。
馬庫斯·韋伯，五十三歲，在《紐約客》寫了二十一年書評，以「能把一本書罵到作者懷疑人生」著稱。
他的經典語錄包括「這本書像一碗溫吞水，你喝完了都不知道自己喝了什麼」、「作者顯然以為把句子寫短就是有風格，殊不知短句子也可以很平庸「、「我本想給兩顆星，但考慮到這本書至少沒有讓我犯困，給三顆星「。
他的讀者有一個共識：如果韋伯開口夸一本書，那本書要麼是真的好，要麼是韋伯被人穿越了。
今天這篇書評的第一段，就讓所有讀者覺得韋伯真的被人穿越了。
「我本打算用五百個字把這本書罵得體無完膚。
翻開第一頁的時候我已經構思好了開頭「一個童話故事，講一個小男孩在沙漠裡遇到一個飛行員。
如果你覺得這聽起來像是被退稿了五遍的劇本，那你的直覺是對的。
「我甚至準備好了如何攻擊它顯而易見的矯情—狐狸說「你要馴養我「，玫瑰花說「我是獨一無二的「，小王子說「真正重要的東西眼睛看不見「，所有這些都是我在任何一個高中女生的日記本里見過一百遍的陳詞濫調。
然後我翻到了後面飛行員的內容。
「我讀到這裡的時候，合上了書，不是因為我不想讀了，是因為我覺得自己被看穿了，一個在沙漠裡迷路的飛行員，急著修好他的飛機，被一個小孩纏著畫羊，最後他隨便畫了個箱子打發對方，然後那個小孩說「這就是我要的「。
我做了二十一年書評人，我的人生就是不斷畫箱子，寫一篇評論，假裝那裡面裝著什麼重要的東西，讀者說「這就是我要的「，然後我繼續畫下一個箱子，但那個小孩真的相信箱子裡有一隻羊嗎？還是他只是需要一個理由相信點什麼？」
「我重新打開書，繼續讀了下去。接下來這本書用了一百多頁的時間，把我變成一個手足無措的旁觀者。」
「小王子去了六個星球，第一個星球上住著一個國王，他沒有臣民，但他仍然命令小王子做這做那，「我命令你坐下「——因為小王子本來就站著，「我命令你打哈欠「—因為小王子已經打了三個哈欠了，國王唯一能統治的，是那些不受他統治的東西，他統治的是「已經發生的事「，而不是「可以改變的事「。
我覺得我認識這個國王，我認識他在曼哈頓的辦公室里，在華盛頓的走廊里，在每一個需要用「權力「來掩飾「無用「的地方，那個國王讓我想起了一個我已經想不起名字的老闆，他曾經在每周例會上說「我決定我們下個季度的戰略是繼續做現在做的事「，然後所有人都點頭。」
點燈人讓我想起我認識的所有中層管理者，地理學家讓我想起我認識的所有終身教授，而小王子讓我想起我自己一在我變成一個大人之前。
這本書不是寫給小孩的，小孩不需要一個箱子裡面的羊，小孩從來就相信那隻羊在箱子裡，他們不需要一本書來告訴他們這個。
成年人需要，我們才是那個需要被提醒「看不見的東西才是重要的「的人，我們才是那個需要聽到你花時間在某個人身上，那個人就變得不可替代「的人，我們才是那個已經忘記了「馴養意味著什麼的人。
這本書是給大人看的，但它披著一張小孩的外衣，它像那個飛行員畫的箱子——外面看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紙箱子，打開之后里面有一隻羊，你只有打開了才知道，而絕大多數成年人，連打開箱子的勇氣都沒有了，他們怕裡面是空的，他們寧願相信箱子是鎖著的。
他在結尾寫道：「我不知道這本書的作者林書白是個什麼樣的人，我只知道他十七歲，中國人，這本書是他用中文寫的，現在被翻譯成了英文，最後被我這樣一個美國老頭讀到—這件事本身就荒謬得像一個笑話，但更荒謬的是，這個笑話講完之後我沒有笑，我坐在那裡，像那個飛行員一樣，等著一個永遠不會回來的小王子。」
「五顆星，媽的。」
上午九點四十分，距離韋伯書評上線剛剛過去四十分鐘，HarperCollins位於紐約的辦公室已經開始出現異常跡象。
銷售部的年輕助理艾米麗正在刷新後台數據，她注意到一個讓她懷疑伺服器出了故障的數字：《The Little Prince》的熱度排名四十分鐘內爬升了將近兩千位。
她把頁面刷新了三次，每次排名都在往上跳。她打開內部系統查了一下實際訂單量，然後拿起座機撥了銷售總監的內線。
「李，你查一下亞馬遜的實時數據，我這邊顯示過去四十分鐘賣了大概一千多本。」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實用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你確定？」
「我不確定，所以我才打電話給你確認。」
「我這邊顯示的是同一個數字，而且還在漲。」
「因為韋伯那篇文章？」
「我想是的。」
「你給英國那邊打電話了嗎？」
「還沒，你先盯著數據，我聯繫Faber。
上午十一點，事情開始從網上的討論變成了媒體的跟進。
第一個行動的是《出版人周刊》，他們的網站發了一條簡訊，標題是「Marcus
Weber「s 「Heresy「： How a Five—Star Review Sent a Translated Fairy Tale
Viral」，正文引用了韋伯書評中的幾個關鍵段落，然後加了一段編輯評論：「韋伯寫了二十一年書評，從未有過哪篇文章引發如此即時的連鎖反應，截至發稿時，《The Little Prince》在亞馬遜美國地區的排名已進入前五百，距他文章上線僅過
去兩小時。」
十一點四十分，Barnes & Noble的官網首頁出現了一個變化，他們的「今日推薦「欄目原本是一本新出的回憶錄，現在被換掉了，取而代之的是《小王子》薦語寫著「THE
BOOK THAT MADE MARCUS WEBER SAY 「FIVE STARS. DAMN。"
這個推薦語明顯是某個懂網際網路的編輯寫的，簡潔、直接、帶著一種「我們也很意外但反正我們蹭了」的誠實，有人在推特上貼了截圖，配文：「B&N的編輯今天應該加薪。」
但真正讓事情變得不可收拾的，不是網站首頁，是實體店。
中午十二點二十分，紐約曼哈頓聯合廣場的B&N旗艦店裡，收銀台前排著一條不太正常的隊伍。
說不太正常，是因為這條隊伍里百分之八十是成年人，手裡拿著的不是教輔、不是暢銷小說、不是咖啡，而是同一本深藍色的書。有人手裡拿著一本，有人拿著兩本，還有人懷裡抱著四本，像個抱著嬰兒的慌張父親。
收銀台後面站著的店員叫內森·卡斯楚，二十八歲，在B&N幹了三年。
他掃了第四個人的書時，忍不住問了一句：「你們這是......學校要求的？」
第四個人是個穿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看起來像剛從寫字樓里逃出來的，他搖了搖頭「不是，是網上看到的。」
「網上？」
「那個書評，韋伯寫的，我在地鐵上看的，看完覺得必須買一本。」
內森掃完了他的書，「下一位。」
第五個是個年輕女人，她把兩本放在櫃檯上，內森掃完第一本的時候問了一句：「兩本？」
「一本給我，一本給我媽。」
「你媽也看？」
「她不知道我要給她買，但我覺得她需要。」
內森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他掃完第二本的時候，瞥了一眼旁邊的庫存顯示器一這本書在系統里的庫存數字已經變成了「0」，他皺了皺眉，把顯示器轉過來看了一眼確認，確實是零，他早上九點上班的時候，這本書的庫存是九十六本，三個多小時，九十六本，全部賣完。
他趁隊伍停頓的間隙，側頭對旁邊正在整理貨架的同事說了一句：「《小王子》賣完了。」
同事轉過頭來：「什麼？」
「九十六本，三個小時，賣完了。」
同事的表情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能的事，「你確定不是系統出錯了？」
「我確定。「內森看了一眼隊伍，又補了一句，「而且外面至少還有二十個人在等。」
下午一點，內森趁著換班的間隙去了趟經理辦公室，經理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叫黛安，在B&N幹了十幾年，什麼風浪都見過。
內森敲門進去的時候，她正在打電話，「......我知道，但我們現在真的沒有庫存了，最快也要下周三才能補貨。......對，全紐約都沒有了。.
...我理解，但這不是我能控制的。」
她掛了電話，看著內森：「怎麼了？」
「我們店裡的《小王子》賣完了。」
黛安點了點頭，表情沒有太意外，「剛才那通電話是上城區的店打來的，他們也賣完了，問我能不能調貨。」
「那我們怎麼辦？」
「怎麼辦？」黛安把列印紙翻了個面，「我讓印廠加急，然後跟總公司申請優先補貨，但最快也是下周三，在那之前，有人來問，你就說暫時缺貨，建議預訂，到貨後第一時間通知「，別讓人覺得我們賣完了就不管了。」
內森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
與此同時，一個更隱秘的數據正在HarperCollins的內部系統里跳動著，下午兩點十五分，北美地區所有合作書店的庫存匯總系統彈出了一條自動警告：「《TheLittle
Prince》庫存已低於安全閾值，建議啟動緊急補貨程序。」
倫敦時間晚上九點十分，艾倫·卡特正在看HarperCollins發來的郵件，郵件標題是「URGENT：THE LITTLE PRINCE— US SALES UPDATE」，發件人是他在紐約的對接人，一個叫米歇爾·金的版權經理，結尾署名下面還加了一行手打的話「You「re not
going to believe this."
艾倫點開郵件，掃了一眼開頭的幾行數字，然後重新從頭看了一遍。
「截至美東時間下午四點，今日全美實體書店銷量約六千四百冊，亞馬遜在線銷售約三千八百冊，總計超過一萬冊，這是首日銷量的二十倍以上，目前全美已有超過六百家門店庫存售罄，緊急補貨已經啟動，但最早需要到下周三才能到倉，亞馬遜方面已掛出暫時缺貨提示，預訂量仍在持續攀升。」
他拿起手機，翻到林書白的號碼，撥了過去，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時間，倫敦晚上九點十五分，換算成魔都時間是第二天凌晨四點十五分，他剛才忘了時差，連忙把電話掛斷。
他放下手機，現在有點不合適要晚點再打，但這之前，他還有別的事要做。
他打開筆記本電腦，新建了一封郵件，收件人是周明遠。
正文很短：「周先生，請查收附件中的英文版初稿和Faber方面的意向書，我會儘快安排時間前往魔都當面詳談，艾倫。」
魔都時間九月十七日早上七點十分，林書白被手機鈴聲叫醒了，屏幕上跳著「艾倫：
卡特「的名字，他接起來的時候聲音還帶著剛醒的啞：「艾倫？」
「我吵醒你了？」
「沒事，我已經醒了，你說吧。
「那我直接說正事，《小王子》英文版在美國的銷量，昨天單日超過一萬冊。」
「你確定？」
「我確定，HarperCollins的銷售數據郵件我看了三遍，北美地區實體書店賣了六千多，亞馬遜賣了將近四千，還有一批獨立書店的數據還沒完全統計完，英國這邊也漲了。」
「艾倫，你之前說海外計劃是三到五年。」
「比如？」
艾倫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比如《地海巫師》，我昨天半夜給周明遠發了郵件，建議同步發行，等出版社那邊確認了，我直接飛一趟魔都當面聊。」
林書白握著手機，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他深吸一口氣：「你什麼時候到？」
「我還沒定，但不會太久。」
九月十六日，上午九點整，一篇署名「馬庫斯·韋伯「的書評出現在《紐約客》官網，標題只有五個字—《小王子：異端》。
馬庫斯·韋伯，五十三歲，在《紐約客》寫了二十一年書評，以「能把一本書罵到作者懷疑人生」著稱。
他的經典語錄包括「這本書像一碗溫吞水，你喝完了都不知道自己喝了什麼」、「作者顯然以為把句子寫短就是有風格，殊不知短句子也可以很平庸「、「我本想給兩顆星，但考慮到這本書至少沒有讓我犯困，給三顆星「。
他的讀者有一個共識：如果韋伯開口夸一本書，那本書要麼是真的好，要麼是韋伯被人穿越了。
今天這篇書評的第一段，就讓所有讀者覺得韋伯真的被人穿越了。
「我本打算用五百個字把這本書罵得體無完膚。
翻開第一頁的時候我已經構思好了開頭「一個童話故事，講一個小男孩在沙漠裡遇到一個飛行員。
如果你覺得這聽起來像是被退稿了五遍的劇本，那你的直覺是對的。
「我甚至準備好了如何攻擊它顯而易見的矯情—狐狸說「你要馴養我「，玫瑰花說「我是獨一無二的「，小王子說「真正重要的東西眼睛看不見「，所有這些都是我在任何一個高中女生的日記本里見過一百遍的陳詞濫調。
然後我翻到了後面飛行員的內容。
「我讀到這裡的時候，合上了書，不是因為我不想讀了，是因為我覺得自己被看穿了，一個在沙漠裡迷路的飛行員，急著修好他的飛機，被一個小孩纏著畫羊，最後他隨便畫了個箱子打發對方，然後那個小孩說「這就是我要的「。
我做了二十一年書評人，我的人生就是不斷畫箱子，寫一篇評論，假裝那裡面裝著什麼重要的東西，讀者說「這就是我要的「，然後我繼續畫下一個箱子，但那個小孩真的相信箱子裡有一隻羊嗎？還是他只是需要一個理由相信點什麼？」
「我重新打開書，繼續讀了下去。接下來這本書用了一百多頁的時間，把我變成一個手足無措的旁觀者。」
「小王子去了六個星球，第一個星球上住著一個國王，他沒有臣民，但他仍然命令小王子做這做那，「我命令你坐下「——因為小王子本來就站著，「我命令你打哈欠「—因為小王子已經打了三個哈欠了，國王唯一能統治的，是那些不受他統治的東西，他統治的是「已經發生的事「，而不是「可以改變的事「。
我覺得我認識這個國王，我認識他在曼哈頓的辦公室里，在華盛頓的走廊里，在每一個需要用「權力「來掩飾「無用「的地方，那個國王讓我想起了一個我已經想不起名字的老闆，他曾經在每周例會上說「我決定我們下個季度的戰略是繼續做現在做的事「，然後所有人都點頭。」
點燈人讓我想起我認識的所有中層管理者，地理學家讓我想起我認識的所有終身教授，而小王子讓我想起我自己一在我變成一個大人之前。
這本書不是寫給小孩的，小孩不需要一個箱子裡面的羊，小孩從來就相信那隻羊在箱子裡，他們不需要一本書來告訴他們這個。
成年人需要，我們才是那個需要被提醒「看不見的東西才是重要的「的人，我們才是那個需要聽到你花時間在某個人身上，那個人就變得不可替代「的人，我們才是那個已經忘記了「馴養意味著什麼的人。
這本書是給大人看的，但它披著一張小孩的外衣，它像那個飛行員畫的箱子——外面看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紙箱子，打開之后里面有一隻羊，你只有打開了才知道，而絕大多數成年人，連打開箱子的勇氣都沒有了，他們怕裡面是空的，他們寧願相信箱子是鎖著的。
他在結尾寫道：「我不知道這本書的作者林書白是個什麼樣的人，我只知道他十七歲，中國人，這本書是他用中文寫的，現在被翻譯成了英文，最後被我這樣一個美國老頭讀到—這件事本身就荒謬得像一個笑話，但更荒謬的是，這個笑話講完之後我沒有笑，我坐在那裡，像那個飛行員一樣，等著一個永遠不會回來的小王子。」
「五顆星，媽的。」
上午九點四十分，距離韋伯書評上線剛剛過去四十分鐘，HarperCollins位於紐約的辦公室已經開始出現異常跡象。
銷售部的年輕助理艾米麗正在刷新後台數據，她注意到一個讓她懷疑伺服器出了故障的數字：《The Little Prince》的熱度排名四十分鐘內爬升了將近兩千位。
她把頁面刷新了三次，每次排名都在往上跳。她打開內部系統查了一下實際訂單量，然後拿起座機撥了銷售總監的內線。
「李，你查一下亞馬遜的實時數據，我這邊顯示過去四十分鐘賣了大概一千多本。」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實用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你確定？」
「我不確定，所以我才打電話給你確認。」
「我這邊顯示的是同一個數字，而且還在漲。」
「因為韋伯那篇文章？」
「我想是的。」
「你給英國那邊打電話了嗎？」
「還沒，你先盯著數據，我聯繫Faber。
上午十一點，事情開始從網上的討論變成了媒體的跟進。
第一個行動的是《出版人周刊》，他們的網站發了一條簡訊，標題是「Marcus
Weber「s 「Heresy「： How a Five—Star Review Sent a Translated Fairy Tale
Viral」，正文引用了韋伯書評中的幾個關鍵段落，然後加了一段編輯評論：「韋伯寫了二十一年書評，從未有過哪篇文章引發如此即時的連鎖反應，截至發稿時，《The Little Prince》在亞馬遜美國地區的排名已進入前五百，距他文章上線僅過
去兩小時。」
十一點四十分，Barnes & Noble的官網首頁出現了一個變化，他們的「今日推薦「欄目原本是一本新出的回憶錄，現在被換掉了，取而代之的是《小王子》薦語寫著「THE
BOOK THAT MADE MARCUS WEBER SAY 「FIVE STARS. DAMN。"
這個推薦語明顯是某個懂網際網路的編輯寫的，簡潔、直接、帶著一種「我們也很意外但反正我們蹭了」的誠實，有人在推特上貼了截圖，配文：「B&N的編輯今天應該加薪。」
但真正讓事情變得不可收拾的，不是網站首頁，是實體店。
中午十二點二十分，紐約曼哈頓聯合廣場的B&N旗艦店裡，收銀台前排著一條不太正常的隊伍。
說不太正常，是因為這條隊伍里百分之八十是成年人，手裡拿著的不是教輔、不是暢銷小說、不是咖啡，而是同一本深藍色的書。有人手裡拿著一本，有人拿著兩本，還有人懷裡抱著四本，像個抱著嬰兒的慌張父親。
收銀台後面站著的店員叫內森·卡斯楚，二十八歲，在B&N幹了三年。
他掃了第四個人的書時，忍不住問了一句：「你們這是......學校要求的？」
第四個人是個穿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看起來像剛從寫字樓里逃出來的，他搖了搖頭「不是，是網上看到的。」
「網上？」
「那個書評，韋伯寫的，我在地鐵上看的，看完覺得必須買一本。」
內森掃完了他的書，「下一位。」
第五個是個年輕女人，她把兩本放在櫃檯上，內森掃完第一本的時候問了一句：「兩本？」
「一本給我，一本給我媽。」
「你媽也看？」
「她不知道我要給她買，但我覺得她需要。」
內森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他掃完第二本的時候，瞥了一眼旁邊的庫存顯示器一這本書在系統里的庫存數字已經變成了「0」，他皺了皺眉，把顯示器轉過來看了一眼確認，確實是零，他早上九點上班的時候，這本書的庫存是九十六本，三個多小時，九十六本，全部賣完。
他趁隊伍停頓的間隙，側頭對旁邊正在整理貨架的同事說了一句：「《小王子》賣完了。」
同事轉過頭來：「什麼？」
「九十六本，三個小時，賣完了。」
同事的表情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能的事，「你確定不是系統出錯了？」
「我確定。「內森看了一眼隊伍，又補了一句，「而且外面至少還有二十個人在等。」
下午一點，內森趁著換班的間隙去了趟經理辦公室，經理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叫黛安，在B&N幹了十幾年，什麼風浪都見過。
內森敲門進去的時候，她正在打電話，「......我知道，但我們現在真的沒有庫存了，最快也要下周三才能補貨。......對，全紐約都沒有了。.
...我理解，但這不是我能控制的。」
她掛了電話，看著內森：「怎麼了？」
「我們店裡的《小王子》賣完了。」
黛安點了點頭，表情沒有太意外，「剛才那通電話是上城區的店打來的，他們也賣完了，問我能不能調貨。」
「那我們怎麼辦？」
「怎麼辦？」黛安把列印紙翻了個面，「我讓印廠加急，然後跟總公司申請優先補貨，但最快也是下周三，在那之前，有人來問，你就說暫時缺貨，建議預訂，到貨後第一時間通知「，別讓人覺得我們賣完了就不管了。」
內森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
與此同時，一個更隱秘的數據正在HarperCollins的內部系統里跳動著，下午兩點十五分，北美地區所有合作書店的庫存匯總系統彈出了一條自動警告：「《TheLittle
Prince》庫存已低於安全閾值，建議啟動緊急補貨程序。」
倫敦時間晚上九點十分，艾倫·卡特正在看HarperCollins發來的郵件，郵件標題是「URGENT：THE LITTLE PRINCE— US SALES UPDATE」，發件人是他在紐約的對接人，一個叫米歇爾·金的版權經理，結尾署名下面還加了一行手打的話「You「re not
going to believe this."
艾倫點開郵件，掃了一眼開頭的幾行數字，然後重新從頭看了一遍。
「截至美東時間下午四點，今日全美實體書店銷量約六千四百冊，亞馬遜在線銷售約三千八百冊，總計超過一萬冊，這是首日銷量的二十倍以上，目前全美已有超過六百家門店庫存售罄，緊急補貨已經啟動，但最早需要到下周三才能到倉，亞馬遜方面已掛出暫時缺貨提示，預訂量仍在持續攀升。」
他拿起手機，翻到林書白的號碼，撥了過去，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時間，倫敦晚上九點十五分，換算成魔都時間是第二天凌晨四點十五分，他剛才忘了時差，連忙把電話掛斷。
他放下手機，現在有點不合適要晚點再打，但這之前，他還有別的事要做。
他打開筆記本電腦，新建了一封郵件，收件人是周明遠。
正文很短：「周先生，請查收附件中的英文版初稿和Faber方面的意向書，我會儘快安排時間前往魔都當面詳談，艾倫。」
魔都時間九月十七日早上七點十分，林書白被手機鈴聲叫醒了，屏幕上跳著「艾倫：
卡特「的名字，他接起來的時候聲音還帶著剛醒的啞：「艾倫？」
「我吵醒你了？」
「沒事，我已經醒了，你說吧。
「那我直接說正事，《小王子》英文版在美國的銷量，昨天單日超過一萬冊。」
「你確定？」
「我確定，HarperCollins的銷售數據郵件我看了三遍，北美地區實體書店賣了六千多，亞馬遜賣了將近四千，還有一批獨立書店的數據還沒完全統計完，英國這邊也漲了。」
「艾倫，你之前說海外計劃是三到五年。」
「比如？」
艾倫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比如《地海巫師》，我昨天半夜給周明遠發了郵件，建議同步發行，等出版社那邊確認了，我直接飛一趟魔都當面聊。」
林書白握著手機，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他深吸一口氣：「你什麼時候到？」
「我還沒定，但不會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