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數據會告訴你答案
第148章 數據會告訴你答案
高二開學第五天，林書白終於習慣了新的教室。
教室從三樓搬到了四樓，窗戶方向換了，原來那排梧桐樹現在在另一側，上課時看不見了。
「把課本翻到第三十七頁。
老陳的聲音從講台上傳過來，和去年一模一樣，新的班級比原來的高一班大了差不多一半，文科班，四十五個人，多了十幾個新面孔，老陳還是班主任，這一點讓林書白鬆了口氣，換了別的老師，他免不了要花時間去適應對方的規矩和習慣，現在他可以直接跳過這個環節。
但適應教室是一回事，適應新班級是另一回事，林書白能感覺到那些新同學的目光，課間的時候偶爾有人在他座位旁邊多停留半秒，像是想開口又不知道說什麼。
他理解這種猶豫，他的名字在這所學校里算的上如雷貫耳，有人在校門口那條橫幅上見過他，有人翻過文學社出的《希望》，有人聽說過他拿了什麼英國的獎。
蘇婉坐在他旁邊，和去年一樣。
從裡面拿出那本翻舊了的《犯罪心理學》塞進桌斗最裡面的時候，他覺得老陳大概也知道一些他不該知道的事。
新教室比原來大了不少，桌與桌之間的間距更寬，林書白坐在倒數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和去年一樣。
劉洋不在。
這件事是他每天早上走進教室時最先意識到的事。
高一的時候，劉洋會從前排轉過來，嘴裡咬著一袋牛奶，含混不清地喊「書白「，現在那個位置坐著一個他不認識的女生，每天早上安靜地翻英語單詞本，從不回頭。
劉洋選了理科，被分到了理科三班，林書白對這件事的時候沒有什麼特別的情緒，分科的決定是每個人自己做的，劉洋選理科有自己的理由，他尊重。
第三節課間的走廊里，一個戴圓框眼鏡的男生走到他旁邊，手裡拿著一本翻到中間頁的書，封面朝下，書名被手掌蓋住了，「林書白，我問你個事。」
「你說。
「你寫東西的時候，會不會覺得自己寫出來的和腦子裡想的不一樣？
男生把手裡那本書翻過來，是一本舊版的《故事會》合訂本，「我試著寫過幾篇，寫完之後讀一遍，總覺得差了一點。」
「每個人都是這樣，寫出來的永遠比腦子裡想的差一些，你能感覺到差在哪裡，說明你已經開始進步了。」
男生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會得到這樣一個回答，他把那本《故事會》合上夾在腋下，點了點頭：「那你————你是怎麼縮小那個差距的？」
「多寫，沒別的辦法，你寫十篇，前五篇都是練習，後五篇開始接近你想表達的東西。
男生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消化這幾句話，然後說了一聲「謝了「，轉身走了。
「書白！
中午放學鈴剛響，教室門口就炸進來一個聲音。
林書白抬頭，劉洋站在門口，一隻手撐著門框，另一隻手裡攥著一個牛皮紙信封，他穿著理科班的藍色校服，文科班是白色的，他站在白色校服的人群里格外顯眼，「走啊食堂！」
走廊里人擠人，劉洋走在前面開路，他的體型和去年比沒什麼變化，還是那副橫著走的架勢，嘴裡喊著「讓一讓讓一讓「，一路把人群劈成兩半。
蘇婉走在劉洋後面，「你理科班怎麼樣？
劉洋頭也沒回：「還行吧，物理老師說我是個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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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頓了一下，「————他怎麼說的？
」
「他說我這輩子應該去搞玄學，物理不適合我。
林書白沒忍住，笑了一下。
三個人坐到老位置第三排靠窗。
劉洋坐下來，啃了一口雞腿，然後放下，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林書白面前。
「你看看。
林書白放下筷子，拆開封口，裡面是厚厚一沓列印紙，最上面那張是一份亞馬遜英國網站的訂單截圖。
他愣了一下，翻到第二張，同樣是亞馬遜的訂單截圖，第三張還是，他翻了翻，一共五張，每張上面都顯示著一本《The Little Prince》的預購訂單，收貨地址各不相同一有的是劉洋家，有的是他親戚家，還有一張寫的是他表哥在杭城的地址。
「你買了五本？」
「不止。「劉洋掰著手指頭數，「我自己一本，我媽一本，我爸一本，我表哥一本，還有一本送我英語老師。」
蘇婉在旁邊聽完，「你買那麼多幹嘛？能看懂？」
「看不懂，但這叫「文化收藏品「，你買一幅畫也不是因為你看得懂畫家想表達什麼，是因為它好看。」
「你買的是書，不是畫。
「書也是收藏品。」
林書白放下筷子。
「劉洋。」
「嗯？
「你買這麼多，不是為了收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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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洋嚼飯的動作慢了下來，「網上那些人在說你那本英文書會賣得不好，我看了，什麼「三千五千冊頂天了「，什麼「翻譯作品在英美賣不動「。
劉洋把雞腿骨頭放在盤子邊上，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書白，我不是傻子，我知道這本英文書賣得好不好，跟你寫得好不好是兩回事，但如果你看到銷量數據的時候心裡會難受，那我多買一本，那個數字就多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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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書白看著他，看了幾秒，「謝謝。
「謝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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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在旁邊夾了一根青菜，「那我也得買一本。
劉洋轉頭看她：「你能看懂？
「我英語可比某人不知道強多少。
6
劉洋不說話了。
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老陳來教室走了一圈，走到林書白座位旁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在桌角上敲了兩下，林書白抬起頭，老陳用下巴朝門口的方向點了點，然後繼續往前走。
林書白站起來跟了出去，走廊里沒什麼人，大部分班級還在上課，偶爾有老師從辦公室出來接水，老陳走到走廊盡頭停下，轉過身看著林書白，「分班之後感覺怎麼樣？」
「還行，新同學都挺安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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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
下午放學的時候，蘇婉照例去了操場跑步，林書白在校門口等了一會兒，劉洋從理科樓的出口走出來，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大概是他媽給他帶的零食，他朝林書白揮了揮手，喊了一聲「明天見「，然後往公交站的方向走了。
林書白回家後飯還沒好，他直接回了自己房間，剛剛在車上的時候艾倫給他打了電話，但當時車上有點吵，實在是有點聽不清楚。
「林書白。」
「剛才在車上，太吵了沒聽見。」
「沒事，我算著時間，你應該已經放學了。」
「剛到家。
「那我長話短說，Faber和HarperCollins那邊，有幾個進展需要你知道。」
林書白調整了一下坐姿。
「第一件事，HarperCollins那邊加訂了首批鋪貨量。」
「加訂了多少？」
「原定五千冊，加到了一萬二。」
一萬二，這個數字比之前翻了一倍還多，這意味著美國出版社在上市之前就改變了判斷，他們不會憑空加訂，一定有人在某個環節看到了讓他們確信的東西。
「為什麼突然加訂？
」
「一家連鎖書店的採購負責人讀了預讀本，把它列進了「秋季必讀「推薦清單，這個推薦不是營銷手段，是採購本人讀了之後主動要求的。」
艾倫繼續說，「第二件事，英國這邊的預售排名，過去三天漲了一波，現在是新書榜第二十一位。」
「二十一位算高嗎？」
「當然，二十一位意味著它在過去三天裡，賣出的預購量超過了同期上架的很多英文原版童書，具體數字我不說了，你不需要用數字來衡量這件事，你只需要知道《小王子》
很受歡迎。
「你之前跟我說，翻譯作品在英美市場的平均銷量是三到五千冊，那這些排名和加訂，是在那個框架之內還是之外？」
艾倫在電話那頭笑了一下，「我記得我跟你說的確實是「三千五千冊「，對吧？
「對。」
「我當時說的是保守預期，現在這些數據，已經在那個框架之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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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現在的預期是多少？」
「不清楚，但等十五號上架之後，數據會告訴你答案。」
「伽利瑪那邊呢？有消息嗎？
「菲利普·杜邦昨天又通過Faber轉達了一次，說三千歐元是他權限內能給的最高預
付款了，但他加了一句話一如果《小王子》在英國的銷量能超過兩萬冊，他可以重新談。」
「他在賭。」
「對，他在賭你會在英國賣得好，如果賭贏了，他後面還有機會以更好的條件簽你的下一本書，如果賭輸了，他現在付出的只是一次禮貌的讓步，沒什麼實際損失。」
林書白想起菲利普·杜邦那張法國人式的、永遠帶著距離感的面孔，那個男人在倫敦的酒店房間裡給他倒茶，用八百歐元打發他，然後在他轉身走的時候說「GoodIuck」，現在可以說兩極反轉了。
「還有一件事，本來打算晚點再告訴你，但我覺得你應該早點知道，傑弗里上周把你的《地海巫師》英文稿拿回家讀了，他想讓這本書的英文版和中文版同時出。」
林書白倒是有點沒想到，不過也算是符合林書白的期望，他本來就是想說服出版社同時發售。
「他為什麼想同時出？「雖然符合林書白的期望，但他還是有點好奇，同時出，這意味著Faber需要在沒有中文版銷量的市場數據做支撐的情況下發行，這可比先發中文版要承擔的風險大的多。
「他說這本書是他近年來看過最好的奇幻小說，它需要一個更大的推廣窗口，如果中文版先出，等英文版再上的時候，熱度和話題性已經分散了，同時出，可以讓兩邊的讀者同時出發，在同一個時間線上走完這段路。」
掛了電話，門外傳來碗筷碰撞的聲響，王秀蘭在擺桌子了，他站起來推門走出去，王秀蘭正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林建國坐在餐桌旁，手裡拿著遙控器把電視音量調小了一點。
「忙完了？「王秀蘭看了他一眼。
「忙完了。」
林建國今天比平時回來得早了一些，「今天下班的路上聽廣播，說有一本中國作者寫的書要在英國出了，我沒聽清名字，是你那本？」
林書白愣了一下，「應該是。」
林建國點了點頭，沒再問。
「你那個書，什麼時候能在國內買到？」
「原版是中文的，國內書店一直能買到，爸，這本書本來就是用中文寫的，只是翻譯成了英文在英國賣。」
林建國有點尷尬，他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然後說了一句：「那挺好。」
王秀蘭坐在林書白對面，給自己盛了一碗湯，「你爸這幾天下班回來，都要先去車上坐一會兒才上樓。」
林建國看了王秀蘭一眼，那種眼神裡帶著一點被揭穿的無奈。
「新車味道大，散散味。」
林書白夾了一根青菜放進嘴裡，他爸的那句話說得挺認真，但「新車味道大「這個理由有點站不住腳，車買回來有段時間了，那點味道早該散了。
「發什麼呆呢？「王秀蘭看了他一眼。
「沒發呆。「林書白把青菜咽下去，端起碗扒了一口飯。
「你那個英國的電話，聽你說了半天，什麼事？
「沒什麼大事，就是跟進一下出版進度。
「沒出意外就行。」
吃完飯，林書白回到自己房間，坐在書桌前發呆，之前答應了艾倫說休息一段時間，突然不寫東西還真有點不適應。
寫作這件事一旦停下來的時間長了，重新開始的時候往往需要花更大的力氣才能回到原來的速度，他前世做網文作者的時候就知道這個道理，斷更三天，回來之後的第一章永遠比平時多花一倍的時間，所以他有點後悔答應艾倫了。
高二開學第五天，林書白終於習慣了新的教室。
教室從三樓搬到了四樓，窗戶方向換了，原來那排梧桐樹現在在另一側，上課時看不見了。
「把課本翻到第三十七頁。
老陳的聲音從講台上傳過來，和去年一模一樣，新的班級比原來的高一班大了差不多一半，文科班，四十五個人，多了十幾個新面孔，老陳還是班主任，這一點讓林書白鬆了口氣，換了別的老師，他免不了要花時間去適應對方的規矩和習慣，現在他可以直接跳過這個環節。
但適應教室是一回事，適應新班級是另一回事，林書白能感覺到那些新同學的目光，課間的時候偶爾有人在他座位旁邊多停留半秒，像是想開口又不知道說什麼。
他理解這種猶豫，他的名字在這所學校里算的上如雷貫耳，有人在校門口那條橫幅上見過他，有人翻過文學社出的《希望》，有人聽說過他拿了什麼英國的獎。
蘇婉坐在他旁邊，和去年一樣。
從裡面拿出那本翻舊了的《犯罪心理學》塞進桌斗最裡面的時候，他覺得老陳大概也知道一些他不該知道的事。
新教室比原來大了不少，桌與桌之間的間距更寬，林書白坐在倒數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和去年一樣。
劉洋不在。
這件事是他每天早上走進教室時最先意識到的事。
高一的時候，劉洋會從前排轉過來，嘴裡咬著一袋牛奶，含混不清地喊「書白「，現在那個位置坐著一個他不認識的女生，每天早上安靜地翻英語單詞本，從不回頭。
劉洋選了理科，被分到了理科三班，林書白對這件事的時候沒有什麼特別的情緒，分科的決定是每個人自己做的，劉洋選理科有自己的理由，他尊重。
第三節課間的走廊里，一個戴圓框眼鏡的男生走到他旁邊，手裡拿著一本翻到中間頁的書，封面朝下，書名被手掌蓋住了，「林書白，我問你個事。」
「你說。
「你寫東西的時候，會不會覺得自己寫出來的和腦子裡想的不一樣？
男生把手裡那本書翻過來，是一本舊版的《故事會》合訂本，「我試著寫過幾篇，寫完之後讀一遍，總覺得差了一點。」
「每個人都是這樣，寫出來的永遠比腦子裡想的差一些，你能感覺到差在哪裡，說明你已經開始進步了。」
男生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會得到這樣一個回答，他把那本《故事會》合上夾在腋下，點了點頭：「那你————你是怎麼縮小那個差距的？」
「多寫，沒別的辦法，你寫十篇，前五篇都是練習，後五篇開始接近你想表達的東西。
男生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消化這幾句話，然後說了一聲「謝了「，轉身走了。
「書白！
中午放學鈴剛響，教室門口就炸進來一個聲音。
林書白抬頭，劉洋站在門口，一隻手撐著門框，另一隻手裡攥著一個牛皮紙信封，他穿著理科班的藍色校服，文科班是白色的，他站在白色校服的人群里格外顯眼，「走啊食堂！」
走廊里人擠人，劉洋走在前面開路，他的體型和去年比沒什麼變化，還是那副橫著走的架勢，嘴裡喊著「讓一讓讓一讓「，一路把人群劈成兩半。
蘇婉走在劉洋後面，「你理科班怎麼樣？
劉洋頭也沒回：「還行吧，物理老師說我是個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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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頓了一下，「————他怎麼說的？
」
「他說我這輩子應該去搞玄學，物理不適合我。
林書白沒忍住，笑了一下。
三個人坐到老位置第三排靠窗。
劉洋坐下來，啃了一口雞腿，然後放下，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林書白面前。
「你看看。
林書白放下筷子，拆開封口，裡面是厚厚一沓列印紙，最上面那張是一份亞馬遜英國網站的訂單截圖。
他愣了一下，翻到第二張，同樣是亞馬遜的訂單截圖，第三張還是，他翻了翻，一共五張，每張上面都顯示著一本《The Little Prince》的預購訂單，收貨地址各不相同一有的是劉洋家，有的是他親戚家，還有一張寫的是他表哥在杭城的地址。
「你買了五本？」
「不止。「劉洋掰著手指頭數，「我自己一本，我媽一本，我爸一本，我表哥一本，還有一本送我英語老師。」
蘇婉在旁邊聽完，「你買那麼多幹嘛？能看懂？」
「看不懂，但這叫「文化收藏品「，你買一幅畫也不是因為你看得懂畫家想表達什麼，是因為它好看。」
「你買的是書，不是畫。
「書也是收藏品。」
林書白放下筷子。
「劉洋。」
「嗯？
「你買這麼多，不是為了收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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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洋嚼飯的動作慢了下來，「網上那些人在說你那本英文書會賣得不好，我看了，什麼「三千五千冊頂天了「，什麼「翻譯作品在英美賣不動「。
劉洋把雞腿骨頭放在盤子邊上，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書白，我不是傻子，我知道這本英文書賣得好不好，跟你寫得好不好是兩回事，但如果你看到銷量數據的時候心裡會難受，那我多買一本，那個數字就多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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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書白看著他，看了幾秒，「謝謝。
「謝什麼。
66
蘇婉在旁邊夾了一根青菜，「那我也得買一本。
劉洋轉頭看她：「你能看懂？
「我英語可比某人不知道強多少。
6
劉洋不說話了。
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老陳來教室走了一圈，走到林書白座位旁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在桌角上敲了兩下，林書白抬起頭，老陳用下巴朝門口的方向點了點，然後繼續往前走。
林書白站起來跟了出去，走廊里沒什麼人，大部分班級還在上課，偶爾有老師從辦公室出來接水，老陳走到走廊盡頭停下，轉過身看著林書白，「分班之後感覺怎麼樣？」
「還行，新同學都挺安靜的。
66
「那就好。
下午放學的時候，蘇婉照例去了操場跑步，林書白在校門口等了一會兒，劉洋從理科樓的出口走出來，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大概是他媽給他帶的零食，他朝林書白揮了揮手，喊了一聲「明天見「，然後往公交站的方向走了。
林書白回家後飯還沒好，他直接回了自己房間，剛剛在車上的時候艾倫給他打了電話，但當時車上有點吵，實在是有點聽不清楚。
「林書白。」
「剛才在車上，太吵了沒聽見。」
「沒事，我算著時間，你應該已經放學了。」
「剛到家。
「那我長話短說，Faber和HarperCollins那邊，有幾個進展需要你知道。」
林書白調整了一下坐姿。
「第一件事，HarperCollins那邊加訂了首批鋪貨量。」
「加訂了多少？」
「原定五千冊，加到了一萬二。」
一萬二，這個數字比之前翻了一倍還多，這意味著美國出版社在上市之前就改變了判斷，他們不會憑空加訂，一定有人在某個環節看到了讓他們確信的東西。
「為什麼突然加訂？
」
「一家連鎖書店的採購負責人讀了預讀本，把它列進了「秋季必讀「推薦清單，這個推薦不是營銷手段，是採購本人讀了之後主動要求的。」
艾倫繼續說，「第二件事，英國這邊的預售排名，過去三天漲了一波，現在是新書榜第二十一位。」
「二十一位算高嗎？」
「當然，二十一位意味著它在過去三天裡，賣出的預購量超過了同期上架的很多英文原版童書，具體數字我不說了，你不需要用數字來衡量這件事，你只需要知道《小王子》
很受歡迎。
「你之前跟我說，翻譯作品在英美市場的平均銷量是三到五千冊，那這些排名和加訂，是在那個框架之內還是之外？」
艾倫在電話那頭笑了一下，「我記得我跟你說的確實是「三千五千冊「，對吧？
「對。」
「我當時說的是保守預期，現在這些數據，已經在那個框架之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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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現在的預期是多少？」
「不清楚，但等十五號上架之後，數據會告訴你答案。」
「伽利瑪那邊呢？有消息嗎？
「菲利普·杜邦昨天又通過Faber轉達了一次，說三千歐元是他權限內能給的最高預
付款了，但他加了一句話一如果《小王子》在英國的銷量能超過兩萬冊，他可以重新談。」
「他在賭。」
「對，他在賭你會在英國賣得好，如果賭贏了，他後面還有機會以更好的條件簽你的下一本書，如果賭輸了，他現在付出的只是一次禮貌的讓步，沒什麼實際損失。」
林書白想起菲利普·杜邦那張法國人式的、永遠帶著距離感的面孔，那個男人在倫敦的酒店房間裡給他倒茶，用八百歐元打發他，然後在他轉身走的時候說「GoodIuck」，現在可以說兩極反轉了。
「還有一件事，本來打算晚點再告訴你，但我覺得你應該早點知道，傑弗里上周把你的《地海巫師》英文稿拿回家讀了，他想讓這本書的英文版和中文版同時出。」
林書白倒是有點沒想到，不過也算是符合林書白的期望，他本來就是想說服出版社同時發售。
「他為什麼想同時出？「雖然符合林書白的期望，但他還是有點好奇，同時出，這意味著Faber需要在沒有中文版銷量的市場數據做支撐的情況下發行，這可比先發中文版要承擔的風險大的多。
「他說這本書是他近年來看過最好的奇幻小說，它需要一個更大的推廣窗口，如果中文版先出，等英文版再上的時候，熱度和話題性已經分散了，同時出，可以讓兩邊的讀者同時出發，在同一個時間線上走完這段路。」
掛了電話，門外傳來碗筷碰撞的聲響，王秀蘭在擺桌子了，他站起來推門走出去，王秀蘭正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林建國坐在餐桌旁，手裡拿著遙控器把電視音量調小了一點。
「忙完了？「王秀蘭看了他一眼。
「忙完了。」
林建國今天比平時回來得早了一些，「今天下班的路上聽廣播，說有一本中國作者寫的書要在英國出了，我沒聽清名字，是你那本？」
林書白愣了一下，「應該是。」
林建國點了點頭，沒再問。
「你那個書，什麼時候能在國內買到？」
「原版是中文的，國內書店一直能買到，爸，這本書本來就是用中文寫的，只是翻譯成了英文在英國賣。」
林建國有點尷尬，他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然後說了一句：「那挺好。」
王秀蘭坐在林書白對面，給自己盛了一碗湯，「你爸這幾天下班回來，都要先去車上坐一會兒才上樓。」
林建國看了王秀蘭一眼，那種眼神裡帶著一點被揭穿的無奈。
「新車味道大，散散味。」
林書白夾了一根青菜放進嘴裡，他爸的那句話說得挺認真，但「新車味道大「這個理由有點站不住腳，車買回來有段時間了，那點味道早該散了。
「發什麼呆呢？「王秀蘭看了他一眼。
「沒發呆。「林書白把青菜咽下去，端起碗扒了一口飯。
「你那個英國的電話，聽你說了半天，什麼事？
「沒什麼大事，就是跟進一下出版進度。
「沒出意外就行。」
吃完飯，林書白回到自己房間，坐在書桌前發呆，之前答應了艾倫說休息一段時間，突然不寫東西還真有點不適應。
寫作這件事一旦停下來的時間長了，重新開始的時候往往需要花更大的力氣才能回到原來的速度，他前世做網文作者的時候就知道這個道理，斷更三天，回來之後的第一章永遠比平時多花一倍的時間，所以他有點後悔答應艾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