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談判（二合一）
第138章 談判（二合一）
八月一日，倫敦。
七點整，倫敦的天已經大亮了。
林書白躺在床上，腦子裡過了一遍今天要做的事：九點Bloomsbury，十點Pushkin，下午兩點Faber & Faber，三家公司，橫跨倫敦三個區，中間還有午飯時間。
昨晚和艾倫從巴斯開車回倫敦，到酒店的時候已經快半夜了。
他先去洗了個澡，然後站在鏡子前刮鬍子。
八點半，艾倫的車停在酒店門口。
車子駛出酒店，匯入倫敦的早高峰車流，Bloomsbury在倫敦市中心，從酒店開車過去大概要二十多分鐘。
林書白靠在車窗上，看著街邊的房子一棟一棟往後退，「你覺得今天上午兩家會出什麼條件？」
艾倫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不好說。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條件一定比我們之前預想的好，巴斯獎讓你的籌碼變重了，而且昨晚伽利瑪來找你這件事，今天早上應該已經傳開了。」
「傳開了？」
「出版圈子很小，誰見了誰，說了什麼話，第二天大家就都知道了，菲利普·杜邦出現在巴斯獎頒獎典禮上，不是來喝香檳的，他是來談版權的，這個消息今天早上會出現在所有英國出版社的郵箱裡。」
「這裡面是不是也有你的功勞？」
艾倫笑了笑沒有回答林書白。
Bloomsbury的辦公室在Bloomsbury廣場附近，前台是一個年輕姑娘，看見艾倫，笑了一下，「艾倫，好久不見，艾米麗在二樓等你們。」
兩個人上了樓梯，二樓是一間開放式辦公室，牆上掛著各種書的封面海報，都是Bloomsbury出過的暢銷書。
「喜歡這些書？」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林書白轉頭，艾米麗站在走廊盡頭，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
「讀過，寫得很好。」
艾米麗點了點頭，把他們領進一間會議室。
「我們直接說正事。」艾米麗的語氣很直接，沒有寒暄，「Bloomsbury想出你的《小王子》英文版，條件如下。」
艾米麗把一張紙推到艾倫面前，艾倫拿起來看了大概一分鐘，然後把紙推給林書白，林書白低頭掃了一眼預付款五千英鎊，版稅百分之十，精裝版定價十二點九九英鎊，合同期限五年，英文版全球版權。
五千英鎊，不多，但也不少，對於一個新人作者的第一本英文書來說，這個預付款不算低。
艾倫放下紙，看著艾米麗，「版權範圍呢？」
「英文版全球版權，英國、美國、澳大利亞、加拿大所有英語國家。」
「影視改編權呢？」
「我們目前不要求影視改編權，如果你願意單獨授權，我們可以另談。」
艾倫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寫了幾筆，「行，我們回去考慮一下。」
艾米麗看了林書白一眼，「你今天還要去Pushkin和Faber？」
「對。」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看書網→ⓢⓗⓤ.ⓣⓦ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那我不耽誤你們時間了，等你們看完他們的條件，隨時給我打電話。」她站起來，伸出手，「不管結果如何，很高興認識你，林書白。」
從Bloomsbury出來，艾倫開車往Pushkin的方向走，車程不遠，大概十五分鐘。艾倫一邊開車一邊說：「Bloomsbury的條件中規中矩。」
「你覺得他們還能往上加？」
「能，但不會太多，Bloomsbury的商業嗅覺很敏銳，但他們給新人的預付款一直控制在五千到八千之間，他們的財務模型不一樣，他們把更多的錢砸在大項目上，用小項目的成功養活大項目，再用大項目的利潤去賭更大的項目，你現在的體量，在他們眼裡，還是「小項目」。」
林書白點了點頭。
Pushkin Press的辦公室在一條安靜的街道上，艾倫推開門，走進去，一樓是一個小型的展示廳，牆上掛著他們出過的所有書的封面—大部分是翻譯作品，法語、德語、西班牙語、義大利語、日語，各種語言的作者名字擠在一起。
一個中年男人從樓梯上走下來，穿著一件灰色的西裝外套，手裡拿著一個咖啡杯，林書白認出他了—詹姆斯·懷特，昨晚在頒獎典禮上見過的那個。
「艾倫，林書白，歡迎。」
二樓的辦公室和Bloomsbury不一樣，小得多，只有三四張桌子，詹姆斯把他們領進一間小會議室。
「Pushkin Press和Bloomsbury不一樣。」詹姆斯一邊倒茶一邊說到，「我們體量小，但我們專注，我們只做翻譯文學，只做精品，我們不追求數量，我們追求每一本書都能活很久。」
他把合同推過來，林書白低頭看了一眼。
預付款八千英鎊，版稅百分之十二，精裝版定價十四點九九英鎊，合同期限三年，英文版全球版權，林書白注意到版稅是階梯式的，前五千冊百分之十，五千到一萬冊百分之十二點五，一萬冊以上百分之十五。
艾倫也注意到了，他拿起合同看了一會兒，看著詹姆斯，「這個階梯？」
「我提的，我相信這本書能賣過一萬冊，但我需要作者也相信，階梯式版稅是對雙方的激勵，書賣得越多，作者拿得越多，這是雙贏。」
艾倫在筆記本上寫了幾筆，「版權範圍呢？」
「英文版全球版權。」
「影視改編權呢？」
「我們不要求，但如果你們願意授權，我們可以幫忙牽線，我們在好萊塢有一些資源。」
艾倫點了點頭，看了林書白一眼，林書白微微點了一下頭——這個條件比BIoomsbury
好，預付款高了三千英鎊，版稅也高了兩個點，還有階梯式激勵，合同期限從五年縮短到三年，意味著如果合作不順利，林書白可以更快地解約。
「行，我們回去考慮一下。」
從Pushkin出來，已經十一點了，艾倫看了一眼手錶，「午飯時間，你想吃什麼？」
「隨便。」
「我知道一家中餐館，在Soho區。」
「那就去。」
車子開了二十分鐘，在一家叫「巴蜀人家」的餐館門口停下來。
推門進去，一股辣椒和花椒的香味撲面而來，林書白深吸了一口氣—一這是他在英國聞到過的最好聞的味道。
艾倫點了一份水煮魚、一份麻婆豆腐、一碗酸辣湯和兩碗米飯，等菜的時候，他把筆記本翻開，把上午兩家出版社的條件列了一個表格。
「Bloomsbury：預付款五千英鎊，版稅百分之十，固定，無階梯，合同五年，不要求影視權。」
「Pushkin：預付款八千英鎊，版稅百分之十到十五，階梯式，合同三年，不要求影視權。」
林書白看著那個表格，「Pushkin的條件明顯更好。」
「對，但Pushkin的體量比Bloomsbury小，他們的發行渠道、營銷資源、海外版權代理能力，都比不上Bloomsbury，這本書如果交給Pushkin，可能會賣得不錯，但很難賣成真正的國際暢銷書，如果交給Bloomsbury，他們有資源把這本書推到美國、澳大利亞、加
拿大，甚至推到非英語國家的英文讀者市場。」
菜端上來了，水煮魚上面飄著一層紅油，花椒的香味很濃，林書白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魚肉很嫩，麻辣的味道從舌尖一直衝到喉嚨，他吃了好幾口，才放下筷子。
「下午Faber，你覺得他們會出什麼條件？」
艾倫想了想，「Faber的預付款不會低於一萬英鎊。但他們的版稅可能不會給階梯式Faber的傳統是固定版稅，不分階梯，他們不玩「賣得越多你拿得越多」的遊戲，他們玩的是「我們幫你把書賣得越多，你自然就拿得越多」。」
「什麼意思？」
「意思是，他們的發行能力比Pushkin和Bloomsbury都強，一萬冊對Pushkin來說是天花板，對Faber來說只是起點，你拿百分之十的版稅，但他們能幫你賣出五萬冊，你拿到的錢比在Pushkin拿百分之十五賣一萬冊還多。」
林書白沉默了一會兒，艾倫說的不只是數字，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出版邏輯。
「還有一件事。」艾倫夾了一塊水煮魚，「Faber的人脈不一樣，他們是英國最老牌的獨立出版社之一，在歐美出版圈的關係網很深，如果他們簽了你的《小王子》，他們可以在美國找到最好的合作出版社，可以幫你把書推到各大書評媒體的案頭，這些東西，Pushkin做不到，Bloomsbury也做不到，但Faber做得到。」
「那為什麼還要去Pushkin和Bloomsbury？直接去Faber不就完了？」
「因為你需要知道別人的條件，沒有比較，你就不知道Faber的好到底好在哪。」
林書白點了點頭。
下午兩點，Faber & Faber。
Faber的辦公室在Bloomsbury區，一棟紅磚建築，門口掛著一塊小小的銅牌。
傑弗里·史密斯站在三樓的樓梯口，穿著一件深棕色的燈芯絨西裝外套，「來了？上來吧。」
傑弗里的辦公室不大，一張大辦公桌，背後是一整面牆的書架，他把合同從牛皮紙信封里倒出來，推過來。
預付款一萬五千英鎊，版稅百分之十，固定，不分階梯，精裝版定價十四點九九英鎊，合同期限五年，除中文外全球版權，附加條款：如果《小王子》英文版在英國銷量超過兩萬冊，Faber將自動獲得林書白下一本書的優先談判權。
一萬五千英鎊，比Pushkin高了近一倍，但版稅是固定的，沒有階梯，合同期限五年，比Pushkin的三年長了兩年，還有那個附加條款「優先談判權」。
艾倫把合同從頭到尾讀了兩遍，然後放下，看著傑弗里，「優先談判權，這個條款我們需要討論。」
「艾倫，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加這條嗎？」
「因為你想鎖住他。」
「不。」傑弗里搖了搖頭，「因為我知道他下一本書會比這本更好，我不想在兩年後跟別家出版社搶他的版權，我不是要鎖住他，我是要告訴他Faber不是在賭這一本書，Faber是在賭他這個人。」
「合同期限，五年太長了，三年。」
「四年。」
艾倫想了想，「行，四年，優先談判權改成同等條件下優先」
如果別家出同樣的條件，你們優先。」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傑弗里轉向林書白，「你呢？你還有什麼問題？」
林書白想了想，「我有一個問題，不是關於合同的。」
「說。」
「你為什麼願意在我身上壓這麼大的賭注？」
傑弗里沒有馬上回答，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後站起來，走到書架前，從上面抽出一本書。封面已經褪色了，書脊上的字模糊不清，他翻開扉頁，遞給林書白。
扉頁上用鋼筆寫著一行字—字跡潦草，但能辨認：「ToFaber，with gratitude.
T.S. Eliot."
林書白愣了一下，T.S.艾略特，《荒原》的作者。
「這本書是艾略特簽了送給Faber的，Faber出過很多書，賣得好的，賣得不好的，拿獎的，沒拿獎的，但真正留下來的，不是那些銷量最高的，是那些值得一讀再讀的，我在你身上看到了這種可能性。」
他看著林書白，「所以我不是在押注你的這本書，我是在押注你的下一個十年。」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艾倫清了清嗓子，「合同期限，四年，優先談判權，同等條件下優先，你同意嗎？」
傑弗里點了點頭，「同意。」
「那影視改編權呢？」
「我們不要，但我們希望在你授權給別人之前，能讓我們先看看，我們有資源幫你找到更好的買家。」
艾倫在筆記本上寫了幾筆，然後看了林書白一眼，林書白微微點了一下頭。
「行。」艾倫站起來，「我們回去考慮一下。」
傑弗里也站起來，伸出手，「不急，等你想清楚了，隨時給我打電話，這個位置，我給你留著。」
從Faber出來，倫敦的天開始放晴了，艾倫站在他旁邊，把筆記本翻開，「Bloomsbury五千，Pushkin八千，Faber一萬五，你怎麼看？」
「Faber的條件最好，但還有一件事沒定。」
艾倫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在說什麼，「伽利瑪。」
「對，伽利瑪還沒談《小王子》。」
艾倫沉默了幾秒，「你說得對，我們不能在不知道伽利瑪態度的情況下做決定，如果伽利瑪想要《小王子》翻譯版的全球版權，那意味著這本書在歐洲大陸有了一個支點，這個支點，Faber給不了。」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先回去，你休息，我給菲利普·杜邦打個電話。」
車子駛回酒店。
下午四點，手機震了一下。
艾倫的簡訊：「菲利普·杜邦後天回巴黎，他說明天下午可以見面，在他住的酒
店。」
「好。」
八月一日，倫敦。
七點整，倫敦的天已經大亮了。
林書白躺在床上，腦子裡過了一遍今天要做的事：九點Bloomsbury，十點Pushkin，下午兩點Faber & Faber，三家公司，橫跨倫敦三個區，中間還有午飯時間。
昨晚和艾倫從巴斯開車回倫敦，到酒店的時候已經快半夜了。
他先去洗了個澡，然後站在鏡子前刮鬍子。
八點半，艾倫的車停在酒店門口。
車子駛出酒店，匯入倫敦的早高峰車流，Bloomsbury在倫敦市中心，從酒店開車過去大概要二十多分鐘。
林書白靠在車窗上，看著街邊的房子一棟一棟往後退，「你覺得今天上午兩家會出什麼條件？」
艾倫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不好說。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條件一定比我們之前預想的好，巴斯獎讓你的籌碼變重了，而且昨晚伽利瑪來找你這件事，今天早上應該已經傳開了。」
「傳開了？」
「出版圈子很小，誰見了誰，說了什麼話，第二天大家就都知道了，菲利普·杜邦出現在巴斯獎頒獎典禮上，不是來喝香檳的，他是來談版權的，這個消息今天早上會出現在所有英國出版社的郵箱裡。」
「這裡面是不是也有你的功勞？」
艾倫笑了笑沒有回答林書白。
Bloomsbury的辦公室在Bloomsbury廣場附近，前台是一個年輕姑娘，看見艾倫，笑了一下，「艾倫，好久不見，艾米麗在二樓等你們。」
兩個人上了樓梯，二樓是一間開放式辦公室，牆上掛著各種書的封面海報，都是Bloomsbury出過的暢銷書。
「喜歡這些書？」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林書白轉頭，艾米麗站在走廊盡頭，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
「讀過，寫得很好。」
艾米麗點了點頭，把他們領進一間會議室。
「我們直接說正事。」艾米麗的語氣很直接，沒有寒暄，「Bloomsbury想出你的《小王子》英文版，條件如下。」
艾米麗把一張紙推到艾倫面前，艾倫拿起來看了大概一分鐘，然後把紙推給林書白，林書白低頭掃了一眼預付款五千英鎊，版稅百分之十，精裝版定價十二點九九英鎊，合同期限五年，英文版全球版權。
五千英鎊，不多，但也不少，對於一個新人作者的第一本英文書來說，這個預付款不算低。
艾倫放下紙，看著艾米麗，「版權範圍呢？」
「英文版全球版權，英國、美國、澳大利亞、加拿大所有英語國家。」
「影視改編權呢？」
「我們目前不要求影視改編權，如果你願意單獨授權，我們可以另談。」
艾倫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寫了幾筆，「行，我們回去考慮一下。」
艾米麗看了林書白一眼，「你今天還要去Pushkin和Faber？」
「對。」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看書網→ⓢⓗⓤ.ⓣⓦ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那我不耽誤你們時間了，等你們看完他們的條件，隨時給我打電話。」她站起來，伸出手，「不管結果如何，很高興認識你，林書白。」
從Bloomsbury出來，艾倫開車往Pushkin的方向走，車程不遠，大概十五分鐘。艾倫一邊開車一邊說：「Bloomsbury的條件中規中矩。」
「你覺得他們還能往上加？」
「能，但不會太多，Bloomsbury的商業嗅覺很敏銳，但他們給新人的預付款一直控制在五千到八千之間，他們的財務模型不一樣，他們把更多的錢砸在大項目上，用小項目的成功養活大項目，再用大項目的利潤去賭更大的項目，你現在的體量，在他們眼裡，還是「小項目」。」
林書白點了點頭。
Pushkin Press的辦公室在一條安靜的街道上，艾倫推開門，走進去，一樓是一個小型的展示廳，牆上掛著他們出過的所有書的封面—大部分是翻譯作品，法語、德語、西班牙語、義大利語、日語，各種語言的作者名字擠在一起。
一個中年男人從樓梯上走下來，穿著一件灰色的西裝外套，手裡拿著一個咖啡杯，林書白認出他了—詹姆斯·懷特，昨晚在頒獎典禮上見過的那個。
「艾倫，林書白，歡迎。」
二樓的辦公室和Bloomsbury不一樣，小得多，只有三四張桌子，詹姆斯把他們領進一間小會議室。
「Pushkin Press和Bloomsbury不一樣。」詹姆斯一邊倒茶一邊說到，「我們體量小，但我們專注，我們只做翻譯文學，只做精品，我們不追求數量，我們追求每一本書都能活很久。」
他把合同推過來，林書白低頭看了一眼。
預付款八千英鎊，版稅百分之十二，精裝版定價十四點九九英鎊，合同期限三年，英文版全球版權，林書白注意到版稅是階梯式的，前五千冊百分之十，五千到一萬冊百分之十二點五，一萬冊以上百分之十五。
艾倫也注意到了，他拿起合同看了一會兒，看著詹姆斯，「這個階梯？」
「我提的，我相信這本書能賣過一萬冊，但我需要作者也相信，階梯式版稅是對雙方的激勵，書賣得越多，作者拿得越多，這是雙贏。」
艾倫在筆記本上寫了幾筆，「版權範圍呢？」
「英文版全球版權。」
「影視改編權呢？」
「我們不要求，但如果你們願意授權，我們可以幫忙牽線，我們在好萊塢有一些資源。」
艾倫點了點頭，看了林書白一眼，林書白微微點了一下頭——這個條件比BIoomsbury
好，預付款高了三千英鎊，版稅也高了兩個點，還有階梯式激勵，合同期限從五年縮短到三年，意味著如果合作不順利，林書白可以更快地解約。
「行，我們回去考慮一下。」
從Pushkin出來，已經十一點了，艾倫看了一眼手錶，「午飯時間，你想吃什麼？」
「隨便。」
「我知道一家中餐館，在Soho區。」
「那就去。」
車子開了二十分鐘，在一家叫「巴蜀人家」的餐館門口停下來。
推門進去，一股辣椒和花椒的香味撲面而來，林書白深吸了一口氣—一這是他在英國聞到過的最好聞的味道。
艾倫點了一份水煮魚、一份麻婆豆腐、一碗酸辣湯和兩碗米飯，等菜的時候，他把筆記本翻開，把上午兩家出版社的條件列了一個表格。
「Bloomsbury：預付款五千英鎊，版稅百分之十，固定，無階梯，合同五年，不要求影視權。」
「Pushkin：預付款八千英鎊，版稅百分之十到十五，階梯式，合同三年，不要求影視權。」
林書白看著那個表格，「Pushkin的條件明顯更好。」
「對，但Pushkin的體量比Bloomsbury小，他們的發行渠道、營銷資源、海外版權代理能力，都比不上Bloomsbury，這本書如果交給Pushkin，可能會賣得不錯，但很難賣成真正的國際暢銷書，如果交給Bloomsbury，他們有資源把這本書推到美國、澳大利亞、加
拿大，甚至推到非英語國家的英文讀者市場。」
菜端上來了，水煮魚上面飄著一層紅油，花椒的香味很濃，林書白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魚肉很嫩，麻辣的味道從舌尖一直衝到喉嚨，他吃了好幾口，才放下筷子。
「下午Faber，你覺得他們會出什麼條件？」
艾倫想了想，「Faber的預付款不會低於一萬英鎊。但他們的版稅可能不會給階梯式Faber的傳統是固定版稅，不分階梯，他們不玩「賣得越多你拿得越多」的遊戲，他們玩的是「我們幫你把書賣得越多，你自然就拿得越多」。」
「什麼意思？」
「意思是，他們的發行能力比Pushkin和Bloomsbury都強，一萬冊對Pushkin來說是天花板，對Faber來說只是起點，你拿百分之十的版稅，但他們能幫你賣出五萬冊，你拿到的錢比在Pushkin拿百分之十五賣一萬冊還多。」
林書白沉默了一會兒，艾倫說的不只是數字，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出版邏輯。
「還有一件事。」艾倫夾了一塊水煮魚，「Faber的人脈不一樣，他們是英國最老牌的獨立出版社之一，在歐美出版圈的關係網很深，如果他們簽了你的《小王子》，他們可以在美國找到最好的合作出版社，可以幫你把書推到各大書評媒體的案頭，這些東西，Pushkin做不到，Bloomsbury也做不到，但Faber做得到。」
「那為什麼還要去Pushkin和Bloomsbury？直接去Faber不就完了？」
「因為你需要知道別人的條件，沒有比較，你就不知道Faber的好到底好在哪。」
林書白點了點頭。
下午兩點，Faber & Faber。
Faber的辦公室在Bloomsbury區，一棟紅磚建築，門口掛著一塊小小的銅牌。
傑弗里·史密斯站在三樓的樓梯口，穿著一件深棕色的燈芯絨西裝外套，「來了？上來吧。」
傑弗里的辦公室不大，一張大辦公桌，背後是一整面牆的書架，他把合同從牛皮紙信封里倒出來，推過來。
預付款一萬五千英鎊，版稅百分之十，固定，不分階梯，精裝版定價十四點九九英鎊，合同期限五年，除中文外全球版權，附加條款：如果《小王子》英文版在英國銷量超過兩萬冊，Faber將自動獲得林書白下一本書的優先談判權。
一萬五千英鎊，比Pushkin高了近一倍，但版稅是固定的，沒有階梯，合同期限五年，比Pushkin的三年長了兩年，還有那個附加條款「優先談判權」。
艾倫把合同從頭到尾讀了兩遍，然後放下，看著傑弗里，「優先談判權，這個條款我們需要討論。」
「艾倫，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加這條嗎？」
「因為你想鎖住他。」
「不。」傑弗里搖了搖頭，「因為我知道他下一本書會比這本更好，我不想在兩年後跟別家出版社搶他的版權，我不是要鎖住他，我是要告訴他Faber不是在賭這一本書，Faber是在賭他這個人。」
「合同期限，五年太長了，三年。」
「四年。」
艾倫想了想，「行，四年，優先談判權改成同等條件下優先」
如果別家出同樣的條件，你們優先。」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傑弗里轉向林書白，「你呢？你還有什麼問題？」
林書白想了想，「我有一個問題，不是關於合同的。」
「說。」
「你為什麼願意在我身上壓這麼大的賭注？」
傑弗里沒有馬上回答，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後站起來，走到書架前，從上面抽出一本書。封面已經褪色了，書脊上的字模糊不清，他翻開扉頁，遞給林書白。
扉頁上用鋼筆寫著一行字—字跡潦草，但能辨認：「ToFaber，with gratitude.
T.S. Eliot."
林書白愣了一下，T.S.艾略特，《荒原》的作者。
「這本書是艾略特簽了送給Faber的，Faber出過很多書，賣得好的，賣得不好的，拿獎的，沒拿獎的，但真正留下來的，不是那些銷量最高的，是那些值得一讀再讀的，我在你身上看到了這種可能性。」
他看著林書白，「所以我不是在押注你的這本書，我是在押注你的下一個十年。」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艾倫清了清嗓子，「合同期限，四年，優先談判權，同等條件下優先，你同意嗎？」
傑弗里點了點頭，「同意。」
「那影視改編權呢？」
「我們不要，但我們希望在你授權給別人之前，能讓我們先看看，我們有資源幫你找到更好的買家。」
艾倫在筆記本上寫了幾筆，然後看了林書白一眼，林書白微微點了一下頭。
「行。」艾倫站起來，「我們回去考慮一下。」
傑弗里也站起來，伸出手，「不急，等你想清楚了，隨時給我打電話，這個位置，我給你留著。」
從Faber出來，倫敦的天開始放晴了，艾倫站在他旁邊，把筆記本翻開，「Bloomsbury五千，Pushkin八千，Faber一萬五，你怎麼看？」
「Faber的條件最好，但還有一件事沒定。」
艾倫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在說什麼，「伽利瑪。」
「對，伽利瑪還沒談《小王子》。」
艾倫沉默了幾秒，「你說得對，我們不能在不知道伽利瑪態度的情況下做決定，如果伽利瑪想要《小王子》翻譯版的全球版權，那意味著這本書在歐洲大陸有了一個支點，這個支點，Faber給不了。」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先回去，你休息，我給菲利普·杜邦打個電話。」
車子駛回酒店。
下午四點，手機震了一下。
艾倫的簡訊：「菲利普·杜邦後天回巴黎，他說明天下午可以見面，在他住的酒
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