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占星術》(求首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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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9章 《占星術》(求首訂)

  四月七日,周日。

  過完清明後,魔都的四月終於有了春天的意思,林書白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一個新筆記本,他拿起筆,在第一行寫下了一個標題—一《占星術殺人魔法》。

  「在我所知的諸多案件中,這是最為恐怖奇異的一起,我想這幾乎不可能完成的犯罪行為在世界上或許還是第一次發生,一九三六年的魔都發生了連續殺人案件,但和案件有關的一干人等,卻都不具有殺害被害者的能力,所以,這可以算得上是一起找不到犯人的案件(這樣說似乎有些奇怪,但一點也不誇張)。」

  他改了地名,日本改成了中國,畫家梅澤平吉改成了梅平之,住在魔都法租界的一棟老洋房裡,他有六個女兒,分別對應六個星座白羊、金牛、雙子、

  巨蟹、獅子、處女,他在手記中寫道:要用這六個女兒身上對應星座的身體部位,拼湊出完美的女性「阿索德」。

  林書白寫到這裡的時候,忽然想起昨天那個來自倫敦的電話,艾倫·卡特的聲音還在他腦子裡轉,那個英國人帶著濃重口音的中文,說「你只需要負責寫好作品,剩下的一切都可以交給我」,他當時只說「我需要考慮」,但其實他心裡已經知道答案了。

  他搖了搖頭,把艾倫的聲音從腦子裡趕出去,現在不是想那個的時候,他繼續寫。

  「這個命案就像沒有出口的迷宮,多年來國內不知多少人絞盡腦汁,想要找出命案的兇手。

  但是到了一九七九年的春天,我涉入這個案子的時候,仍然陷於迷宮當中,毫無頭緒,其實,這個案子留有詳細的紀錄,而且所有破案的線索,也都曾一一公諸於世,為什麼還是沒有人可以解開謎團呢?或許只能說這個案子實在太匪夷所思了。」

  林書白寫得很快,這個故事在他腦子裡已經住了半個月了,從他在生物課上碰到蘇婉的筆記本封面那一刻起,就一直住著,那些星座,像一部無聲的電影,在他腦子裡反覆播放。

  他一直沒有動筆,不是因為不想寫,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等《四世同堂》的事告一段落,等他將《雨果》的文字部分寫完。

  他寫到梅平之的手記時,速度慢了下來,這部分是整個故事的靈魂,也是最大的謎面,手記里詳細描述了「阿索德」的製造方法。

  林書白放下筆,活動了一下手腕,他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已經寫了快兩個小時,他站起來去廚房倒了一杯水,回到書桌前,沒有繼續往下寫,而是翻到前面讀了一遍。

  「她所擁有的美,不是我這支禿筆所能描繪的,除了虛幻的美感之外,她也具有真實的精神、力量以及美妙的體態,因此,我再也無法克制自己想在現實中見她一面的強烈欲望,只要能親眼看到她,我覺得死而無憾。」

  「這個女人就是「阿索德」,哲學家的阿桑德,我把她叫做阿索德,而她正是我花了三十年以上的時間,在畫布上追求的理想女性,也就是我的夢想。」

  林書白不知道島田庄司是怎麼想出這個設定的,但他知道,這個設定之所以能成為推理史上的經典,不是因為詭計有多複雜,是因為它觸及了一個更深的東西——人類對完美的執念,以及這種執念如何把人變成怪物。

  下午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林書白合上筆記本,站起來,他寫完了前幾章,雖然故事都在腦子裡,但因為要進行本土化改編,所以進度並不快,畢竟是一本推理小說,任何一點小的失誤都可能成為小說的敗筆。

  與此同時,在城市的另一端,有一群人正在為另一件事頭疼。

  BJ,朝陽區,一棟不起眼的寫字樓里,《歲月推理》雜誌社的辦公室亮著燈,今天是周日,但雜誌社的主編老宋還是來了,不是因為他有多敬業,是因為他昨晚失眠了,翻來覆去地想一件事—現在的推理小說,到底怎麼了?

  老宋全名宋志平,五十二歲,戴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鏡,頭髮已經白了大半,他從三十歲開始做編輯,從《歲月推理》創刊後開始做主編,已經幹了四年了。

  他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著一摞退稿,這是過去一周收到的投稿,一共二十三篇,他退掉了二十一篇。

  剩下兩篇,一篇寫的是「密室殺人」,密室手法是兇手從通風管道爬進去這個梗他在九十年代就見過了,另一篇寫的是「不在場證明」,兇手利用錄音機製造假——這個梗他見過的次數比他吃過的餃子還多。

  他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他在想一個問題:為什麼現在的推理小說,越來越像了?不是說題材像—題材可以很多樣,是思維方式像。

  每一個作者都在重複別人寫過的東西,只是換了個人名、換了個地點、換了件兇器,密室、不在場證明、雙胞胎詭計、易容術一翻來覆去就那幾樣,偶爾有一個作者想在詭計上創新,寫出來的東西要麼天馬行空到無法實現,要麼邏輯漏洞大到讀不下去。

  他不是沒有期待過,三年前有一個新人,寫了一篇關於「時間差」的詭計,設定很精巧,他當時讀完激動得在辦公室里走了好幾圈,但那篇稿子後來改了六遍,邏輯上的漏洞還是補不上,最後只能退稿,那個新人後來沒再投過稿,大概是放棄了。

  老宋有時候會想起那個人,想起那篇稿子的開頭—「沒有人會相信,兇手是在死者死後三分鐘才進入房間的。」多好的開頭啊,可惜後面接不住。

  他拿起桌上最新一期的《歲月推理》翻了翻,本期主打的是國內原創推理,他選了四篇,質量都算中上,但離「驚艷」還差得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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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做了這麼多年主編,最大的遺憾就是:中國推理還沒有那種讓人讀完拍案叫絕、恨不得把書摔在地上大喊「我怎麼沒想到」的作品。

  《歲月推理》創刊於2006年,是中國第一本專業推理雜誌,也是目前國內發行量最大的推理刊物。

  它的讀者群很固定一一推理迷、懸疑愛好者、喜歡智力挑戰的年輕人,雜誌每月一期,每期約一百二十頁,包含六到八篇原創推理小說,外加海外經典作品翻譯、推理評論、讀者來信等欄目。

  老宋接手這本雜誌之前,它幾乎是一個譯介平台,大部分篇幅都是翻譯日美歐的經典推理,他接手之後,硬生生把原創比例從百分之二十提到了百分之六干,這是他最得意的成就,也是最深的焦慮,原創比例提上去了,但質量呢?

  他想起上個月和一個同行聊天,那人說:「你們推理雜誌的讀者是最忠誠的,也是最挑剔的。他們不怕被欺騙,只怕被侮辱。」欺騙是指詭計的意外性,侮辱是指邏輯的不通順。

  推理小說和別的類型不一樣—一它的讀者不是來被感動的,是被挑戰的,他們想在最後一頁之前猜出真相,又想在最後一頁發現自己猜錯了,這種「被打敗」的快樂,只有推理小說能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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