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七載結丹,天霖飛雪(5.3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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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9章 七載結丹,天霖飛雪(5.3k)

  「百餘年?師弟,你將外間局勢想得太安穩了。」

  老者又低低咳了一聲,眼中愁容更甚,「我自身情況我最清楚,這舊傷已傷及本源,至多再強撐一個甲子。一旦我坐化,單憑你一人,如何擋得住太玄門與天極宗那些老怪?」

  「修仙界弱肉強食,大黎國其餘六宗,哪一個是易與的輩。」

  「至於宗庫里的靈藥,終究只是外物。若無大毅力大機緣,憑他們如今那般浮躁的心性,哪怕有靈藥輔佐,強行催動法力結丹,也是暴殄天物,反倒白白斷送了性命。」

  紫袍中年聽罷,嘴唇微動,終是化作一聲長嘆,不再多言。大殿內重歸死寂,唯余那斷斷續續的沉悶咳嗽聲。

  與此同時,坊市深處的甲字號洞府中。

  靜室中央,青初爐懸於半空,爐底幽青色的火焰正靜靜炙烤著爐身。

  陸遲盤膝而坐,雙手掐訣,雄渾的法力源源不斷地注入丹爐之中。他神色平淡,控制著火候,靜靜引導著爐內藥液的最後融合。

  忽地,青初爐內傳出一陣清脆的嗡鳴。

  陸遲目光微凝,手中法訣驟變,沉聲道:「收。」

  爐蓋豁然彈開,三道灰白流光自爐口飛射而出。

  陸遲大袖一揮,法力化作無形巨手,將其穩穩攝入掌心。

  攤開手掌,只見三粒龍眼大小的丹藥靜臥其上。丹藥通體灰白,表面隱有古樸的雲紋流轉,一股濃郁醇厚的丹香瞬間盈滿靜室。

  這藥香剛一觸及石壁,便被四周密布的陣紋光幕盡數擋下,牢牢壓制在洞府之內,未曾向外擴散分毫。

  陸遲端詳著掌中的降塵丹,暗道:「果然一次就成。」

  尋常煉丹師煉製這等三階靈丹,多需海量藥材反覆試錯,以此積累火候與成丹經驗。

  他卻截然不同。

  自從吞噬了那道新的異火,他對火焰的掌控已至入微之境。

  加之有【聆植】等天賦傍身,能清晰感知靈藥交融時的每一絲細微變化,再輔以自身遠超同階的法力與神識底蘊,整個煉丹過程如行雲流水,並無半點疏漏之處。

  陸遲取出一個羊脂玉瓶,將丹藥妥帖收好,隨即略一推算時日。

  僅僅是開爐煉製這降塵丹,竟已耗去了兩個月的光陰。

  結丹非同兒戲,此次閉關,還不知要熬過多少年月。

  他曾閱覽古籍,傳聞中那些高深的煉丹大宗師,丹成出爐之日,丹香壓域,能引動天地靈氣共鳴,生出重重異象。

  也不知自己修行至何年何月,才能達到那等造化境界。

  再看手中玉瓶,陸遲斂去心頭雜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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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萬事俱備,結丹之期已至。

  他閉目凝神,在腦海中將師祖、李清容以及長青真人的結丹心得逐一回溯,互相印證。

  隨後,又將《太淵玄水經》中關於結丹篇章的法訣默誦數遍。

  待確認每一處行功路線與關竅皆瞭然於胸,毫無疏漏後,他才緩緩睜開雙眼。

  陸遲翻手取出一隻貼滿封禁符籙的寒玉匣。

  揭去符籙,推開匣蓋,一股極其精純的冰寒之氣溢散而出。

  匣內靜臥著一株通體幽藍的蓮花,正是當年在蒼冥秘境中,與《太淵玄水經》一同尋得的九幽寒冥蓮。

  此物落入他手中後,他便一直暗中用靈液加以催熟。

  時至今日,這株靈蓮已臻萬年之態。這等世間罕見的絕品水屬靈物,若是流落外界,只怕連元嬰期修士見了也會生出搶奪之心。

  九幽寒冥蓮性屬至寒,與他所修的功法屬性同本同源。

  當年奪下此物時,他便將其視作日後結丹的一大助力。

  陸遲屈指微彈,一縷幽青異火自指尖躍出,將那萬年靈蓮盡數包裹。

  異火併未將其焚毀,而是以極精妙的火候不斷炙烤提煉。

  片刻功夫,整株蓮花便被煉化成一團晶瑩剔透的幽藍靈液,玉匣中只留下些許殘存的根須。

  陸遲張口一吸,沒有絲毫遲疑,將那團散發著刺骨寒意的幽藍靈液吞入腹中。

  幽藍靈液方一入腹,一股霸道刺骨的寒意瞬間炸開。

  陸遲面容覆上一層冰霜,當即運轉《太淵玄水經》真訣。

  前人結丹,多行「碎基聚元」之法,此法剛猛,易生法力暴走的反噬。

  陸遲將這些前人走過的彎路與錯漏一一印證,提前在經脈各處布下防備,這才尋覓「極靜生動,化身太淵」的真意。

  法訣流轉,氣海深處悄然凝塑出一口「太淵海眼」。

  液態法力受海眼牽引,如深淵漩渦般向內無休止地塌陷。

  然而古法結丹絕非易事。

  法力塌陷的速度遠超陸遲預料,不過大半日,他體內積蓄的法力便被抽吸一空。

  經脈傳來陣陣乾涸撕裂的劇痛,海眼深處更是生出一股恐怖的吸力,仿佛要將他的氣海連同肉身一併吞噬。

  若任由其吸扯,定然是丹毀人亡的下場。

  陸遲強忍劇痛,揮袖捲起身旁堆放的數百塊中品靈石。

  他法力微吐,將這些靈石盡數捏碎。濃郁成霧的天地靈氣瞬間將他包裹,順著百骸湧入體內,被功法強行煉化為法力,源源不斷地填補進那口貪婪的海眼之中。

  水潛越深,其重越甚。

  龐大的水壓將法力雜質層層剝離,但當凝縮至極點時,那團極度濃縮的液態法力卻劇烈翻騰起來,隱隱有壓制不住、即將炸裂的兇險跡象。

  陸遲毫不遲疑,張口吞下一粒降塵丹。

  丹藥入腹,化作一股沉穩綿長的藥力,死死壓向暴躁的法力。

  僵持不過一炷香的時間,法力再度沸騰,海眼幾欲崩潰。

  他自光微沉,將剩餘兩粒降塵丹一併吞入腹中。

  借著三粒三階降塵丹疊加的磅礴藥力,外加不斷煉化中品靈石,氣海深處的亂象終被強行鎮壓,收縮至一個極其恐怖的極點,連氣海內的虛空都生出了凝滯之感。

  時機已至。

  陸遲神念猛地一催,將盤踞在腹中的九幽寒冥蓮靈液盡數打入氣海中央。

  這極陰極寒之物,當即化作結丹最後關頭的丹樞。

  極致的寒意於氣海中心驟然爆發,瞬間凍結虛空,化作滴水成冰之勢。

  前一刻還極速塌陷的法力漩渦,在這冰寒之下戛然而止,陷入了一種萬物凋零的死寂。緊接著,於這死寂之中,一縷生機悄然孕育而出。

  幽光流轉,冰殼悄然碎裂。

  一顆渾圓無暇、散發著深邃幽藍光澤的金丹,在氣海中央靜靜懸浮,正是那完美無瑕的太淵玄丹。

  圓融澄澈的法力波動蕩漾開來,陸遲的氣息隨之一變,終是穩穩踏入了金丹之境。

  「我結丹了!」

  陸遲緩緩睜開雙目,一抹湛藍幽光在眼底一閃而過。

  他靜坐蒲團之上,體察己身,只覺神識與法力皆經歷了脫胎換骨般的蛻變。

  氣海深處那顆金丹沉穩運轉,源源不斷地提供著龐大的力量,比之築基期強了十倍不止。

  他微微閉目,強大的神識無聲無息地鋪展而出。

  神識穿透洞府重重禁制,瞬息間便將方圓十里的動靜盡數籠罩於心間。

  踏入金丹境,更為玄妙的變化,則是對天地之力的感知與御使。

  陸遲靜心體會,能清晰察覺到周遭虛空中,那充沛且與自身靈根極度契合的水屬靈氣0

  他心念一動,順著這股玄妙感應,悄然引動了外界的一縷氣機。

  與此同時,蒼遠城上空。

  時值盛夏,本是驕陽似火。城池上方的天際卻毫無徵兆地暗了下來,一片綿延十里的陰雲迅速匯聚。

  起先是絲絲縷縷的細雨飄落。這雨水匯聚了純粹的水行之氣,尚未落地,雲層中驟然透出一股森然寒意。

  轉眼之間,那綿綿細雨便在半空中凝結,化作漫天潔白的雪花,紛紛揚揚地灑落而下。

  天霖飛雪,籠罩全城。

  城中的凡俗商賈與走卒猝不及防,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寒意凍得直打哆嗦。

  眾人紛紛躲入檐下,駐足仰頭,望著滿天飛雪,面上儘是驚奇不解。

  這大夏天的,怎麼會毫無徵兆地降下大雪,著實古怪。

  坊市內的眾多修士亦是滿心驚愕。

  不少人伸手接住落雪,察覺到雪花中蘊含的精純氣機,皆是面色微變。

  盛夏飛雪,絕非天時生變,定是哪處大陣出了岔子,亦或是哪位修為高深的前輩,正在此地施展某種冰寒神通。

  租靈閣外,周師伯望著漫天飛雪,原本驚疑的神色漸漸化作駭然。

  「難道是有外敵的金丹真人來襲?」他心中咯噔一下,再不敢有絲毫遲疑,連忙自袖中摸出一枚高階傳訊符,飛速烙下幾句急訊,將其化作一道火光,直奔落霞宗本山而去。

  落霞山主峰大殿。

  灰袍老者接到傳訊,聽聞蒼遠城坊市天生異象、疑似有金丹強敵壓境,頓時面色驟變,當即強提一口法力,化作一道刺目長虹,親自向著蒼遠城疾馳馳援。

  甲字號洞府內。

  隱於暗處的厲千幽,自是察覺到了外界氣象的劇變。他感受著虛空中那股純粹而浩瀚的水屬氣機,虛幻的面容上滿是凜然。

  「這小子修煉的究竟是何等功法,初入金丹,竟能引動這般天地異象?」厲千幽暗自心驚。

  緊接著,他敏銳地察覺到坊市外頭人聲鼎沸,無數修士正循著異象朝這片區域匯聚探查。

  厲千幽心頭一緊,唯恐外頭生亂,驚擾了陸遲穩固境界。他當機立斷,取出陸遲閉關前交予的那枚陣盤。

  一縷法力悄然注入。

  坊市地底深處,幾處被暗中篡改的陣眼幽光微閃。

  那座三階下品的四靈鎖光陣並未大張旗鼓地顯化光幕,而是悄無聲息地將部分中樞之權,轉移到了厲千幽手中。

  陣法氣機暗中勾連,將甲字號洞府所在之地牢牢鎖死,護得猶如鐵桶一般。

  外界的局勢卻越發詭譎。

  幾名駐守坊市的落霞宗弟子察覺到陣法氣機的異樣流轉,紛紛聚攏到周師伯身側,神色難掩慌張。

  「師伯,這盛夏飛雪究竟是怎麼回事。坊市大陣似乎也自行運轉了,莫非真有強敵在外頭攻陣?」一名弟子低聲探問。

  周師伯仰頭望著越下越急的飛雪,又感受著四周若有若無的大陣威壓,本就布滿褶皺的老臉此刻擰作了一團。

  他看了看天際,又望向陣法氣機匯聚的甲字號洞府方向,眼中滿是茫然,最終只能幹澀地吐出兩字。

  「不知。」

  不多時,城上空的飛雪漸漸歇止,陰雲散去。

  陸遲在靜室內又盤坐數日,將初結的金丹徹底穩固,方才收功起身,推開厚重的石門出關。

  洞府外室,厲千幽早已侯立一旁。

  見陸遲步出,他目光下意識掃過,心頭卻是不由得一跳。

  眼前這青年分明才剛結丹,法力氣息尚未完全內斂,但那股深邃幽冷的波動,竟讓他這昔日的假嬰老鬼生出一絲不敢直視的忌憚。

  厲千幽壓下心頭驚詫,沉聲開口:「恭喜道友結成金丹。觀你法力幽沉若淵,想來丹品極高。自此平添五百載壽數,方算真正踏足大道。」

  陸遲微微拱手,出言道謝:「有勞前輩在外護法。不知此次閉關,外界過去了多少時日。」

  厲千幽答道:「整整七年。」

  「七年————」陸遲低聲念了一句,心下不由生出幾分感慨。

  當年他突破築基期,不過耗去了一年有餘。此次衝擊金丹,竟在這靜室中枯坐了七個寒暑。

  如此算來,自己不知不覺間,也已到了五十歲的年紀。

  曾幾何時,他在青闕山做修符匠時,最神往的便是那些驚才絕艷之輩,百年結丹,名震一方。

  未曾想,他一介資質平平之輩,一路如履薄冰地走來,反倒只用了旁人一半的歲月,便踏足了這金丹大道。

  心念及此,陸遲神色越發內斂平靜。

  他陸某人能有今日進境,雖說借了些許微不足道的機緣傍身,但歸根結底,靠的還是自身如履薄冰的謹慎,以及日夜不輟的苦修。

  天道酬勤,穩紮穩打,實沒什麼值得驕矜的。

  厲千幽擺了擺手,說道:「並未有外敵來犯。再者,道友心思縝密,暗中奪了坊市大陣的中樞,又布下諸多後手。有這些布置在,老夫也出不了什麼力。」

  說到此處,他語氣緩和了幾分:「道友如今既已踏入金丹境,往後莫要再叫什麼前輩了,喚一聲厲老即可。」

  陸遲微微一笑,溫和道:「既然如此,厲老今後直呼在下名諱便是。」

  一老一少相視一眼,並未再多言。

  自寰雲洲一路闖蕩至此,歷經波折,兩人起初那點互相提防的心思早已淡去,如今倒是真生出了幾分患難與共的交情。

  陸遲神識忽地微動,目光轉向洞府之外。

  厲千幽亦有所覺,面露沉吟之色:「這般氣勢,看來是落霞宗的金丹修士趕到了。

  ,,陸遲微微頷首。

  先前他初結金丹,為了印證天地之力的運用,引得天霖飛雪,又暗中觸動了坊市大陣。

  蒼遠城距落霞山不遠,鬧出這般動靜,對方若不遣人前來查探,那才是怪事。

  他神識悄然探出,外間那老者的底細已然瞭然於胸。

  來人修為確是金丹後期不假,只是法力氣息頗為虛浮,隱有衰朽之象,顯然狀態極差。

  不過饒是如此,這等修為在這大黎國七宗之內,也當是落霞宗第一人了。

  陸遲心中卻無一走了之的念頭。

  這些年在此地落腳,落霞宗行事頗有章法,給他印象尚可。

  且那老者察覺到甲字號洞府內有新晉金丹的法力波動後,並未強行破陣探查,反而嚴令周遭弟子封鎖口風,不得將消息外傳,此舉顯然是帶著幾分善意。

  「厲老,我且出去會會此人,有勞你先回幡中歇息。」陸遲轉頭看向厲千幽。

  煉魂幡終究是魔道法寶,若是落入外人眼中,難免多生事端。

  厲千幽微微點頭,並未多言,身形一晃便化作一縷幽霧,順從地遁入陸遲袖中的煉魂幡內。

  見厲千幽收斂了氣機,陸遲整理了一番衣袍,拂袖撤去洞府外的重重禁制,邁步向外走去。

  他腦海中閃過昔日遇見的諸位金丹真人。

  從太清宮到九華仙城,再至幽冥國,金丹初期乃至後期的真人,他也曾見過不少。

  細細回想那些人的法力波動與氣機,似乎皆不及眼下的自己深厚。

  天道築基的底子,輔以上古化神宗門的傳承真訣,讓他這方才結成的金丹遠超同階。

  如今雖是初入金丹境,但這身實力究竟到了何種地步,便是陸遲自己,一時也難以定論。

  門外庭院中,積雪尚未消融,透著幾分清寒。

  一名灰袍枯瘦老者負手而立,周遭原本聚集的坊市修士顯然已被盡數驅散,四周空曠死寂,唯有幾名落霞宗的築基管事遠遠候在陣外。

  見陸遲現身,老者目光微凝,神識下意識探去。

  他本以為會見到一名氣息不穩、法力虛浮的新晉金丹,誰料對方氣機幽沉若淵,法力之凝實,竟讓他這金丹後期修士都生出幾分深不可測之感。

  老者心頭微震,當即將姿態放平,率先拱手,語氣溫和:「老朽落霞宗掌門,道號玄塵。前幾日察覺此地天象生變,大陣自啟,唯恐有強敵滋擾,故而趕來查探。」

  「未曾想,竟是道友在此結成金丹,實乃大喜之事。」

  陸遲神色平淡,亦是拱手還禮:「原來是玄塵掌門。在下陸遲。借貴宗坊市寶地閉關,僥倖突破。初入金丹,一時未能收斂法力,引得天象變化,驚擾了坊市安寧,還望掌門海涵。」

  「陸真人言重了。」玄塵真人發出一聲低咳,隨即撫須笑道,「道友能在我蒼遠城坊市結丹,亦是我落霞宗的緣法。散修結丹何其艱難,道友能跨過此關,可見道心堅韌,老朽佩服。」

  陸遲聽得這一聲「陸真人」,心中不禁泛起一絲微瀾。

  昔起垂綸微末,歷寰雲、涉幽冥,五十載修行,今沉法力於氣海,枯坐七秋結就太淵玄丹,終褪盡半生草芥之氣,當得起世間一句「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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