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沃頓:我會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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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策略已經定下了,但我們該如何與布列顛和法蘭克的左派代表建立聯絡呢?我們派出密使去和他們溝通的話,身份地位低了,難以取信於人。身份地位高了,又容易被敵人注意到……」

  威廉二世著實為這個問題苦惱了一會兒。

  而這個問題比較細節,奧斯卡竟也沒想過。

  他向來是抓大放小,覺得這種小事都是水到渠成,就如「陳平不知錢穀之數,而曰自有主者」。

  好在這事兒還真就「自有主者」。

  此前一直沒什麼建樹的齊默爾曼秘書,突然支棱了一把,想到個點子,便提醒道:「陛下,如果可以放開禁制的話,我們或許可以用我國社民派領袖考茨基的名義,邀請法蘭克社民派領袖讓.饒勒斯來我國訪問。

  就說是為了商討阻止戰爭擴大化、是為了全人類窮人的共同利益。然後再讓饒勒斯轉邀,捎帶著引出布列顛工派首席拉姆齊.麥克唐納,一起來訪問。

  您昨天不是還說,要設法保護法蘭克的讓.饒勒斯麼?如果來我國訪問,正好可以讓他避避風頭,回去時也能順路加派人長期跟隨、暗中保護。

  如今各國的資產階層都是民族注意者,但無產階層則多是國際注意者,我們德法布三國的右翼彼此極端仇視,但左翼卻相對團結,這完全是有可能的。」

  「這也行?他們能來嗎?」威廉二世著實愣了一會兒,他沒想到這種事情居然還能堂而皇之地干。

  這也不能怪他,主要是威廉二世平素對那些左派進步人士沒什麼好感,總覺得那些人是來推翻他的皇權的,所以也懶得深入了解他們的做派。

  齊默爾曼立刻解說道:「當然,其實1906年的時候,也就是第一次德法摩洛哥危機期間,考茨基就邀請過讓.饒勒斯訪德,為的就是讓兩國的左派人士共商止戰大計,阻止危機惡化。

  但當時的宰相比洛閣下揣度您的好惡,不希望給他來我國宣傳社民理念的機會,所以禁止饒勒斯的入境。好在摩洛哥危機最後也靠別的方法化解了。

  這次您什麼都不用做,只要解除對讓.饒勒斯的入境禁令就可以。」

  (註:齊默爾曼提到的前首相是伯恩哈德.馮.比洛,剛剛被奧斯卡搬掉的廢物上將是卡爾.馮.比洛,但這兩人毫無親戚關係。德方高層叫馮.比洛的人太多了。)

  威廉二世這才意識到,原來如今布法德三國的窮人其實是挺有團結前途的,互相仇視的主要是資本家。

  各國的右翼在戰前彼此往來會惹人懷疑,覺得有可能是通敵的內奸。

  因為資本家要搶殖民地,也就是搶奪資源供給和工業品傾銷地。

  而工人不太在乎這些,民資和外資互相卷關工人屁事?

  誰卷贏了工人就給誰擰螺絲唄,在外企擰螺絲和在民企擰螺絲有區別嗎?

  所以各國左翼頻繁往來是很常見的,他們都是「第二國際」的嘛。何況當初偉大的卡爾.海因里希就是德人,國際在德開會太正常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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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廉二世權衡再三,雖然他不喜歡那些社民派,但眼下兩害相權取其輕吧。

  「可以,我同意解除自1906年以來下達的、對讓.饒勒斯等人的入境禁令。剩下的事情你們自己去操辦吧。」他正式下令道。

  「是,陛下,剩下的事情我會處理好的。」齊默爾曼恭恭敬敬地領命。

  奧斯卡在旁聞言,也頗感欣慰。沒想到這次的事情,還促使了意外之喜。

  奧斯卡前世生長在紅旗下,他對饒勒斯這樣的國際注意戰士當然是懷有敬意的。

  他只是奪舍到了現在這個奧斯卡的肉身身上,但這不代表他支持目前的德式君主制,他也希望可以逐步改良這種制度。

  允許外國社民派進來交流,目前看來並無害處,說不定還能間接鞭策本國資本家進一步提高工人待遇。

  奧斯卡只是突然想到兩點,最終補充提醒道:「陛下,我認為還有兩件事要注意。」

  威廉二世扭過頭和顏悅色道:「儘管說。」

  奧斯卡:「首先,我覺得等讓.饒勒斯和拉姆齊.麥克唐納來我國訪問後,稍微過一段時間——我國的宣傳部門可以高調宣揚這件事情,顯示我國的貧苦人民及其代表,和布、法的貧苦人民及其代表,都是一樣的,他們都想阻止戰爭,都熱愛和平。

  宣傳方式可以是報紙,也可以藉助一些更新的媒體形式,比如……把現有的無線電科技改良一下,這樣才有可能繞過外國對紙面媒體的審查,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可以慢慢部署。

  總之,我們就是要爭取布列顛和法蘭克的窮人的民意,讓他們也意識到我們是文明國家,幾十年前的卡爾.海因里希就是德曼尼亞人,我們這裡有最早的社民土壤。而羅斯人才是絕對沙皇說了算、完全不給窮人活路的國家。

  不管這種宣傳效果有多少,反正這件事情要長期抓。抓得越好,越有利於拖延將來布法兩國進戰的時間。

  其次,還有一件小事——目前我們不是查到布列顛內閣有秘密通過了那項紅線決議、但是對外保密了麼?我們在下套的時候,還應該讓我們駐倫敦的大使再跟布列顛人高強度磋商幾次,試探他們的口風。

  因為如果我們不問、他們也沒公布,到時候他們還能狡辯,說是『暫時沒公布只是還沒來得及公布,或者說適當的戰略模糊是為了讓敵人不敢輕舉妄動』。但是我們問了、他們還是沒公布、或者公布了個假的故意誤導我們,那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這才能確保這件醜聞吹哨子的時候,至少幹掉一兩個內閣大臣。」

  威廉二世連連點頭,齊默爾曼也深以為然,這是把布列顛人到時候和稀泥推卸責任的路子也提前堵死了。

  忘了公布、來不及公布紅線,性質不太嚴重。

  但是故意公布一個假的紅線(哪怕不對公眾公布,而只是對德公布),那就絕對是釣魚執法、碰瓷引戰了。

  各項外交和情報工作的後續步驟,完全按照奧斯卡設想的方向推進了下去。

  ……

  8月5日和6日兩天,西歐還算相對安靜。

  在地球位面,這時候戰爭都已經全面爆發好幾天了。但如今武裝衝突卻仍然只存在於奧塞和奧羅邊境,而且規模都還不大。

  奧國和羅斯國的動員效率都比較低,軍隊行動遲緩,開槍後一周了,都還只是零敲碎打的邊境衝突。

  就連德曼尼亞都還沒有正式進戰,只是私下裡派了幾個師的軍隊、讓他們先辦退役手續,退出德曼尼亞國防軍現役,然後以志願者的身份進入奧國,幫助奧國協防。

  對面的沙皇尼古拉二世也知道德方先頭部隊換了套衣服加入了奧國邊防軍,但既然威廉二世還不想正式撕破臉,尼古拉二世也不想那麼快撕,他也想敵人越少越好。

  這兩天裡,最激烈的鬥爭,便集中在了情報和外交領域。

  德方的報紙媒體在8月5日就刊登了一條對布法兩國示好的重要報導:威廉皇帝體恤民情,解禁了自1906年發布的、禁止讓.饒勒斯參議員入境的禁令!以便各國左翼人士共商和平大計!

  這個消息,在法蘭克基本上沒什麼人看到,只有社民派的有識之士看到了。還別說,不少法蘭克左翼社民派成員,竟對威廉二世產生了一絲絲原諒——好感是談不上的,最多也就是原諒。

  沒想到那個狂妄的暴君,也有稍稍愛好和平的一面,跟法蘭克右翼報紙描繪的並不完全相同。

  讓.饒勒斯和拉姆齊.麥克唐納都坐著快車趕來,與德方的考茨基、伯恩斯坦會晤。

  德曼尼亞當局沒有對這次「第二國際」的任何議程做出干擾,顯得非常大度和克制。

  而一些關鍵情報和信息,也通過相關渠道散播了出去,為讓.饒勒斯和拉姆齊.麥克唐納所知。

  此後數日,一切繼續按照奧斯卡設想的劇本上演了。

  8月8日,倫敦爆出一樁醜聞。

  那一天,德曼尼亞駐倫敦大使在一個設計好的酒會場合、向布列顛外交大臣格雷了解布方的立場,想知道『布列顛方面會為了哪些國家下場參戰』,德方願意避開布方的核心利益。

  但外交大臣格雷卻語焉不詳吞吞吐吐。

  本來這種私下會晤場合亂說倒也沒事。

  但這場酒會有不少布國高層參加,也包括工派首席拉姆齊.麥克唐納。

  事後,一樁爆料很快出現在了布列顛大作家席德創辦的《每日先驅報》上——這家報社就是布列顛工派的喉舌。

  「外交大臣故意欺騙,試圖用戰略模糊引導國家陷入戰爭。」

  勁爆的標題,讓布列顛上下很多人為之譁然。

  偏偏隨後德曼尼亞方面又故意伸出橄欖枝,表示了遺憾。

  德方表示:「我國當局深知當年制定的施里芬計劃已經不符合當前外交形勢,我國從未有牽連無辜挑起戰爭的想法,但布列顛方面含糊其辭,在我駐倫敦大使正面求教時故意設置戰略模糊,以求誤導,實在不符合外交禮儀。」

  正反兩面一擠兌,一下子把自由派內閣架在了火上烤。

  ……

  消息爆出時,阿斯奎斯首相正在主持會議,一名心腹參議員進來小聲告訴了他這個壞消息。

  阿斯奎斯大驚,講話稿都沒拿穩散落了一地,連忙宣布先休會茶歇。

  他趕緊走到休息室,門都來不及關緊就和幾個心腹商議對策:「怎麼會出這種事情?沃頓讓我們提前做的那些文件,怎麼會泄露出去的?現在怎麼辦?」

  現場吵作一團,似乎已經沒有辦法完全消除這件事情的影響了。

  最後,還是兩位熟悉外交事務、但又無需避嫌的重要閣臣,蘭斯多恩侯爵菲茨莫里斯,和喬治.寇松,向阿斯奎斯首相進言:

  「趕緊讓我們的媒體反擊拉姆齊.麥克唐納的人,就說工派媒體這時候挑起這種話題,就是在賣國!他們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想要阻撓當局的國防方針,但他們自己又拿不出更好的辦法來。總之就是先攻擊反對派的動機,把水攪渾。」

  喬治.寇松說的是「拉姆齊.麥克唐納的人」,而非他本人,這自然是因為拉姆齊也是老江湖了,他在爆料和抨擊的時候本人都沒露臉。

  一切露臉的事情,是拉姆齊的得力臂助、工派另一位關鍵人物凱爾.哈迪乾的。而凱爾.哈迪最近完全沒有去德訪問過,他也不可能跟德方有任何直接勾結。

  阿斯奎斯立刻批准了這種反擊辦法,想先把水攪渾拖延時間。

  然而,更周密的後招很快就隨之而來。

  就在自由派和保守派媒體攻擊凱爾.哈迪「只破不立」、「你行你上啊」的時候,次日9號的報紙上,拉姆齊.麥克唐納跳了出來,公開宣揚他的理念,連篇累牘宣揚了一種名叫「代理人戰爭」的利國利民策略。

  「布列顛不用親自下場,我們可以繼續發展經濟,關注民生,讓羅斯人出錢買我們的軍艦,以及如此如此……」

  阿斯奎斯首相這下是真被徹底打得措手不及。

  「法克!工派那些人居然做了這麼足的功課?他們這次居然不是站著說話不腰疼,而是『破而後立』?!」

  這下是徹底沒辦法了。

  最終,一番掙扎後,阿斯奎斯首相發現自己必須做個艱難的三選一抉擇:

  要麼自己硬扛,

  第二條路就是說外交大臣失職,是外交大臣沒按內閣決議的說、故意好大喜功想多嚇一下德曼尼亞人。

  最後第三條路就說外交大臣也是被矇騙了,因為內閣的那項決議外交大臣沒有參與決策,而內閣里又有人勸首相不要及時把最新的紅線告知外交大臣。

  而這第三條路,阿斯奎斯首相也不是完全能摘乾淨自己,他還得承認自己是誤聽人勸,一時失察。

  怎麼辦?

  最終阿斯奎斯還是決定選第三條路。

  他不僅想保住自己,也想保住心腹、外交大臣愛德華.格雷。

  因為他現在是聯合組閣,愛德華.格雷跟他都是自由派的。要犧牲,也寧可犧牲一些保守派的、或者從保守派轉投過來的人,

  而這種場合,最先被犧牲的往往是立場不堅定,老是亂投靠亂換山頭的人。

  最終,一番過程不對外公開的決議後,「海軍大臣沃頓.斯賓塞」被作為「好戰分子、對首相進讒言」推了出來。

  這人也不冤,因為沃頓這人年輕時老是改換門庭,選擇自己的立場路線時,也往往不是因為自己信仰這條路線才選,而是看在「這條路線走的人少,我走這條路我可以代表著一派立場扛旗,而走另一條人多的路線,已經有老資格的人在那兒扛旗了,輪不到我扛旗」。

  說白了,這就是一個把「寧為雞口無為牛後」看的比路線本身還重要的人。

  這樣一個人被阿斯奎斯首相倉促犧牲掉,也沒什麼奇怪的了。

  數日之後,布列顛海軍大臣辭職回鄉,開始了為期數年的養老生活。

  或許他將來還會復出,但估計要等到布德正式開戰的前夕,才有人想到他這個主戰派了。

  「禽獸!到底是誰在陰我!凱爾.哈迪和拉姆齊.麥克唐納怎麼突然這麼聰明了?居然會這種環環相扣的陰人辦法,而且內閣秘密決議到底是什麼渠道泄露出去的?」

  沃頓大臣回到馬爾巴羅公爵家族的祖傳莊園,每天都陷入了無能狂怒。

  ……

  幾乎在沃頓大臣被反間計整下去的同時,

  8月10日前後,在巴黎,也發生了一起大案。

  法蘭克政壇派系之一「阿爾薩斯洛林青年聯盟」的一名刺客拉烏爾.維蘭,埋伏在馬特蒙街的新月咖啡館,

  在讓.饒勒斯驅車經過馬特蒙街時,用一支.32口徑的左輪手槍,隔著咖啡館的窗玻璃對汽車開槍,試圖刺殺這位議員。

  但是讓.饒勒斯坐的汽車質量不錯,是他的一位外國朋友考茨基剛送給他的。

  汽車雖然不能完全防彈,但子彈穿透車皮後殘餘的動能已經不足以殺人,何況讓.饒勒斯當天還穿了一件丑國生產的絲綢防彈衣,價值3000馬克,也是饒勒斯的外國友人前幾天剛送他的。


  而法蘭克社民派對此提出了猛烈的抨擊,斥責「阿爾薩斯洛林青年聯盟」是一個摒棄議會鬥爭、只會搞政治暗殺的下三濫組織。

  當局也不得不對「阿爾薩斯洛林青年聯盟」進行了嚴厲的調查,法蘭克內部的親羅派一時也被嚴重打擊。

  ……

  奧斯卡兩招先射箭後畫靶的操作,舉重若輕就把布法兩國的好戰派都狠狠壓了一下。

  消息傳回柏林時,從威廉二世到霍爾維格宰相,再到齊默爾曼國務秘書,以及參謀次長戈爾茨,全都鬆了一口氣。

  「太不可思議了,原來對付民意國家還可以用這樣的招數!兵不血刃就把敵國內部的好戰派骨幹釜底抽薪抽掉了幾個!」

  ——

  PS:不好斷章,直接五千字大章了……唉,新書期就這樣庫庫猛更,增收肯定會很受影響。

  今天差不多九千字了,新書期九千字,我真是瘋了。

  別人新書期兩天都才八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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