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談合作
第118章 談合作
回到招待所，李符從帆布包里掏出昨天在火車上抄下來的地址和聯繫方式，攤在桌子上仔細看了一遍。
此行來省城，主要辦三件事。
第一，去星城輕工業品批發市場和幾家設備經銷商那裡詢價，給罐頭廠物色合適的加工設備。
第二，找玻璃製品廠訂購一批玻璃罐頭瓶，這是罐頭廠投產後最基礎也最關鍵的包裝材料。
第三，如果時間允許，再跑一趟省城工商局，打聽一下註冊有限公司的具體流程和手續。
三件事，樁樁件件都不輕鬆。
特別是第一件，他手裡的本錢有限，買不起全新的流水線設備，只能盯著二手貨或者處理品做文章。
這就需要廣撒網、多跑腿、勤砍價。
李符把煙點上，對何杉道：「阿杉，下午咱倆分頭行動。我去輕工市場看設備，你去火車站那邊的批發一條街，把省城玻璃製品廠的門市部給我摸一遍。」
「重點問清楚三件事一一斤裝的廣口玻璃罐頭瓶，起訂量多少，單價多少，能不能
送貨到梅山。」
何杉掰著指頭默念了兩遍，確認記住後點頭道：「沒問題，那晚上咱在哪碰頭？」
「還是這招待所。」李符掐滅菸頭，站起身整了整衣領，「天黑之前趕回來，晚上咱爺倆去后街那麵館再搓一頓，順便把今天打聽來的消息碰一碰。」
何杉應了一聲，兩人收拾妥當，各自出了門。
省城的冬天比梅山暖和不了多少。
但城區里樓房多、人流密，風被高高低低的建築物擋住了大半，體感溫度比鄉下的曠野好得多。
李符攔了輛三輪板車，花了兩毛錢讓車夫把自己拉到了星城輕工業品批發市場。
這是一片占地面積不小的棚戶區，鐵皮頂、紅磚牆，幾十間店鋪一字排開，門口掛著各式各樣手寫的招牌，從食品加工設備到五金配件應有盡有。
但絕大多數都是面向中小型鄉鎮企業的低端貨。
這倒恰好符合李符的需求。
他心裡很清楚，以他目前的資金實力和生產規模，什麼進口設備、全自動流水線都是
痴人說夢。
能買到一套質量過關、價格合理的國產二手設備，先把產能拉起來，才是眼下最務實的選擇。
李符一家一家地逛，一家一家地問。
每到一處，他都不急著表態，只是仔細看貨、耐心詢價，把品牌、型號、出廠日期、
成色、報價等關鍵信息一一記在隨身攜帶的小本子上。
一下午走了十幾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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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底都快磨出了熱氣。
最終，他在一家名為「興達機械「的店鋪里看中了一套八成新的手動封口機和一台小型蒸煮鍋。
兩樣加在一起，老闆開價一千二。
「老闆，你這封口機是去年出的國產貨，蒸煮鍋的橡膠密封圈都有些老化了，一千二明顯偏高。」李符蹲在設備旁邊，伸手摸了摸蒸煮鍋的內壁，指腹感受著金屬表面的細微磨損痕跡。
見李符一上手就知道看門道，心裡頭已經暗暗高看了他一眼。
不過做生意嘛，嘴上肯定不能服軟：「小兄弟，這兩樣可是我從省城食品廠拉出來的好貨，成色你自己也看到了，外面你找不到第二家這麼便宜的。」
「八百五。」李符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果斷，「我一次付清，現金。」
「八百五？你這砍得也太狠了！「老闆齜了齜牙，可眼神里分明閃過了一絲鬆動。
在這個現金為王的年代，能當場付清的買家永遠是最受歡迎的。
「最低九百五，不能再少了。」老闆退了一步。
李符沒有急著還價。
他掏出煙，給自己和老闆各點了一根，不急不緩道：「老闆，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這次來省城是給村裡的小廠子添設備，前前後後要買的東西不少，封口機、蒸煮鍋只是其中兩樣。」
「你要是價格公道，後面切果機、灌裝工具我全在你這拿。一回生兩回熟，你看怎麼樣？」
這話一出，老闆的態度立馬就不一樣了。
單件買賣和長線客戶，分量天差地別。
精瘦老闆上下打量了李符幾眼，見他雖然年輕，但說話做事沉穩老練，不像是信口開
河的人。
咬了咬牙，伸出手道：「九百塊，多的我一分錢都讓不了了，這已經是我的底價。你要是覺得成，咱現在就開單子。」
李符想了想，伸手和他握在一起：「成交。不過我今天先交三百塊定金，等我把其他設備看好，一併來提貨，尾款那時候再結。」
「沒問題！」
老闆樂了，轉身去櫃檯里翻出一本老舊的碳素複寫收據簿，涮涮寫好了定金收條。
李符把收條折好貼身收好，又花了半個多小時，把店裡其他幾樣適合小型罐頭加工的設備型號和價格全都抄在了本子上。
出了興達機械的門，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路燈次第亮起，將批發市場外那條寬闊的柏油馬路照得雪白一片。
李符站在路燈底下，翻看著手裡密密麻麻的筆記，腦子裡飛速盤算著成本、產能和回本周期。
全套設備加在一起，就算都買二手的，至少也要兩千五到三千塊。
再加上玻璃罐頭瓶的訂購款、原材料儲備、人工費用————
零零總總算下來，沒有五六千塊錢是撐不住開局的。
他手裡現在滿打滿算也就一萬出頭。
扣掉這些，剩下的錢還得留著當流動資金和應急儲備。
日子雖然緊巴，但只要精打細算，應該還能撐得住。
李符合上本子，長長吐出一口白氣。
省城的夜風比白天冷了不少，呢子外套的領口灌進來一股寒意。
他攏了攏衣領，攔了輛三輪往招待所趕。
路上，他腦子裡突然想起米蘭說的那句話「省城輕工業局的關係，星城罐頭廠在低價處理設備。」
如果這條線是真的，說不定能省下一大筆錢。
明天得想辦法跟進一下。
回到招待所，何杉已經先到了。
這小子坐在床沿上，正就著暖水瓶里的熱水啃饅頭，見李符推門進來，趕忙放下饅頭
站了起來。
「符哥，事情辦得挺順利！
何杉從褲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歪歪扭扭記著好幾行字。
「火車站那邊有兩家玻璃製品廠的批發門市。一家叫星城玻璃廠，國營的，質量好但價格貴，一斤裝的廣口罐頭瓶，五分錢一個，起訂量一萬隻，不送貨。」
「另一家是個私人作坊，叫什麼————「他低頭看了看紙，辨認了半天自己的字，「利民玻璃製品廠，三分五一個，起訂量五千隻，但說可以幫忙聯繫運輸，運費另算。」
李符接過那張紙，在燈下仔細看了一遍。
三分五一個，五千隻起訂。
光罐頭瓶這一項就要一百七十五塊錢。
再加上運費，至少也得兩百出頭。
不便宜，但也不算貴。
關鍵是質量得過關，玻璃瓶如果密封性不行，做出來的罐頭保質期大打折扣，反倒是賠本賺吆喝。
「這家私人作坊靠譜嗎？你看了樣品沒有？」
何杉點頭：「看了，透明度還行，就是瓶口打磨得不夠平整，我用指甲劃了一下，稍微有些毛刺。」
李符皺了皺眉。
瓶口有毛刺意味著封口時容易進空氣，這對罐頭來說是致命的缺陷。
「先記下來，明天去國營那家實地看看，貨比三家不吃虧。」
何杉點頭。
兩人簡單吃了口東西，又把一天下來各自搜集到的信息碰了一遍，整理出一份粗略的採購清單和預算。
等把這些事情理清楚，已經快晚上十點了。
李符洗了把臉，躺在招待所那張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聽著窗外省城的喧囂聲出了會兒神。
他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個貼身裝著的小布包，拉開拉鏈，裡面是米朵臨走前用針線縫在貼身衣服里兜的那疊大團結。
一張一張數了一遍，分文不少。
指腹摩挲著鈔票上米朵密密麻麻的針腳，李符笑了一下。
這趟省城之行，才剛開了個頭。
清晨六點半，天還黑著。
李符已經穿戴整齊，站在招待所二樓走廊的窗戶前，就著廊燈翻看昨天記在本子上的採購清單。
何杉打著哈欠從房間裡出來，見他一大早就開始忙活，困意立馬散了大半，湊過來問道：「符哥，今天咋安排？」
李符合上本子，開口道：「上午你去火車站那邊的國營星城玻璃廠門市部，親眼看一下他們的樣品。重點檢查瓶口的平整度，密封性好不好，有沒有氣泡和砂眼。」
「要是東西過關，先別急著下單，把價格和條件談好記下來就行，等我這邊跑完再一起拍板。」
何杉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摸出那張昨天記了信息的紙條，對照確認了一遍地址。
李符又叮囑道：「去的時候穿利索點，說話別結巴，你現在是米家零食有限公司的採購員，不是鄉下來的土包子，記住了沒？」
何杉被他這話說得哭笑不得，挺了挺胸道：「符哥你放心，我現在膽子大著呢！
兩人在后街吃了碗米粉，便各奔東西。
何杉坐上了去火車站方向的公共汽車。
李符則攔了輛人力三輪，朝省城西北角的輕工業開發區趕去。
他今天要去的地方只有一個一星城罐頭廠。
昨天米蘭提到她有個老師的丈夫在省城輕工業局工作，說這家罐頭廠經營不善，大量設備在低價處理。
這條消息靠不靠譜還兩說。
可在沒有更好的選項之前，值得跑一趟。
三輪車沿著省城西邊的柏油路顛簸了將近四十分鐘，穿過一片正在施工的工地和幾排低矮的紅磚平房後，終於在一扇鐵鏽斑駁的大門前停了下來。
門口掛著一塊藍底白字的搪瓷牌子星城罐頭食品廠。
字跡有些模糊，邊角的搪瓷也脫落了不少，露出底下灰黑的鐵皮。
一眼就能看出這家廠子的日子不太好過。
李符付了車錢，走到門衛室前。
門衛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嘴裡叼著煙，正窩在一把破藤椅上聽收音機，收音機里正播著一段評書，聲音斷斷續續的。
「同志，我是從梅山過來的，想找你們廠的供銷科談點業務。」李符敲了敲窗台，禮貌開口。
老頭抬眼看了他一下，見來人穿著體面，不像鬧事的，便伸手一指廠區裡面：「供銷科在行政樓二樓，右手邊最裡頭那間。」
「謝謝。」
李符邁步走進廠區。
和他想像中差不多，廠區里冷清得有些蕭條。
偌大的院子裡只停著兩輛鏽跡斑斑的貨車，幾個穿著藍色工裝的工人蹲在車間門口抽著煙，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生產線好像只開了一條，斷斷續續傳出些金屬碰撞的聲響。
行政樓是一棟三層的紅磚小樓，樓道里光線昏暗，牆上貼著幾張已經泛黃的宣傳標語，走廊拐角處堆著幾箱落滿灰塵的罐頭。
李符彎腰拿起一罐看了看。
橘子罐頭，鐵皮包裝，生產日期是去年的。
鐵皮罐頭在如今的市場上已經開始落伍了。
後世的趨勢是玻璃瓶裝，透明直觀，更能打動消費者的購買慾。
星城罐頭廠還在用鐵皮包裝，說明在產品疊代上已經慢了不止一拍。
這對李符來說反倒是好事。
廠子越不景氣，他討價還價的餘地就越大。
供銷科的門半開著。
李符敲了兩下，裡面傳來一聲不太耐煩的「誰？」
推門進去，辦公室里煙霧瀰漫，一個四十來歲、穿著件有些起球的深藍毛衣的男人正歪在椅子上看報紙。
桌面上攤著半碗吃了一半的泡麵，熱氣已經散盡了。
見來的是個陌生人，男人放下報紙坐直了身子，皺眉道：「你找誰？」
「您好，我叫李符，從梅山清湖鄉過來的，經營一家食品加工公司。」李符把早已準備好的營業執照複印件遞了過去，「聽說貴廠有一些閒置的食品加工設備在處理，我想過來看看，談談合作。」
回到招待所，李符從帆布包里掏出昨天在火車上抄下來的地址和聯繫方式，攤在桌子上仔細看了一遍。
此行來省城，主要辦三件事。
第一，去星城輕工業品批發市場和幾家設備經銷商那裡詢價，給罐頭廠物色合適的加工設備。
第二，找玻璃製品廠訂購一批玻璃罐頭瓶，這是罐頭廠投產後最基礎也最關鍵的包裝材料。
第三，如果時間允許，再跑一趟省城工商局，打聽一下註冊有限公司的具體流程和手續。
三件事，樁樁件件都不輕鬆。
特別是第一件，他手裡的本錢有限，買不起全新的流水線設備，只能盯著二手貨或者處理品做文章。
這就需要廣撒網、多跑腿、勤砍價。
李符把煙點上，對何杉道：「阿杉，下午咱倆分頭行動。我去輕工市場看設備，你去火車站那邊的批發一條街，把省城玻璃製品廠的門市部給我摸一遍。」
「重點問清楚三件事一一斤裝的廣口玻璃罐頭瓶，起訂量多少，單價多少，能不能
送貨到梅山。」
何杉掰著指頭默念了兩遍，確認記住後點頭道：「沒問題，那晚上咱在哪碰頭？」
「還是這招待所。」李符掐滅菸頭，站起身整了整衣領，「天黑之前趕回來，晚上咱爺倆去后街那麵館再搓一頓，順便把今天打聽來的消息碰一碰。」
何杉應了一聲，兩人收拾妥當，各自出了門。
省城的冬天比梅山暖和不了多少。
但城區里樓房多、人流密，風被高高低低的建築物擋住了大半，體感溫度比鄉下的曠野好得多。
李符攔了輛三輪板車，花了兩毛錢讓車夫把自己拉到了星城輕工業品批發市場。
這是一片占地面積不小的棚戶區，鐵皮頂、紅磚牆，幾十間店鋪一字排開，門口掛著各式各樣手寫的招牌，從食品加工設備到五金配件應有盡有。
但絕大多數都是面向中小型鄉鎮企業的低端貨。
這倒恰好符合李符的需求。
他心裡很清楚，以他目前的資金實力和生產規模，什麼進口設備、全自動流水線都是
痴人說夢。
能買到一套質量過關、價格合理的國產二手設備，先把產能拉起來，才是眼下最務實的選擇。
李符一家一家地逛，一家一家地問。
每到一處，他都不急著表態，只是仔細看貨、耐心詢價，把品牌、型號、出廠日期、
成色、報價等關鍵信息一一記在隨身攜帶的小本子上。
一下午走了十幾家。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伴你閒，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鞋底都快磨出了熱氣。
最終，他在一家名為「興達機械「的店鋪里看中了一套八成新的手動封口機和一台小型蒸煮鍋。
兩樣加在一起，老闆開價一千二。
「老闆，你這封口機是去年出的國產貨，蒸煮鍋的橡膠密封圈都有些老化了，一千二明顯偏高。」李符蹲在設備旁邊，伸手摸了摸蒸煮鍋的內壁，指腹感受著金屬表面的細微磨損痕跡。
見李符一上手就知道看門道，心裡頭已經暗暗高看了他一眼。
不過做生意嘛，嘴上肯定不能服軟：「小兄弟，這兩樣可是我從省城食品廠拉出來的好貨，成色你自己也看到了，外面你找不到第二家這麼便宜的。」
「八百五。」李符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果斷，「我一次付清，現金。」
「八百五？你這砍得也太狠了！「老闆齜了齜牙，可眼神里分明閃過了一絲鬆動。
在這個現金為王的年代，能當場付清的買家永遠是最受歡迎的。
「最低九百五，不能再少了。」老闆退了一步。
李符沒有急著還價。
他掏出煙，給自己和老闆各點了一根，不急不緩道：「老闆，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這次來省城是給村裡的小廠子添設備，前前後後要買的東西不少，封口機、蒸煮鍋只是其中兩樣。」
「你要是價格公道，後面切果機、灌裝工具我全在你這拿。一回生兩回熟，你看怎麼樣？」
這話一出，老闆的態度立馬就不一樣了。
單件買賣和長線客戶，分量天差地別。
精瘦老闆上下打量了李符幾眼，見他雖然年輕，但說話做事沉穩老練，不像是信口開
河的人。
咬了咬牙，伸出手道：「九百塊，多的我一分錢都讓不了了，這已經是我的底價。你要是覺得成，咱現在就開單子。」
李符想了想，伸手和他握在一起：「成交。不過我今天先交三百塊定金，等我把其他設備看好，一併來提貨，尾款那時候再結。」
「沒問題！」
老闆樂了，轉身去櫃檯里翻出一本老舊的碳素複寫收據簿，涮涮寫好了定金收條。
李符把收條折好貼身收好，又花了半個多小時，把店裡其他幾樣適合小型罐頭加工的設備型號和價格全都抄在了本子上。
出了興達機械的門，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路燈次第亮起，將批發市場外那條寬闊的柏油馬路照得雪白一片。
李符站在路燈底下，翻看著手裡密密麻麻的筆記，腦子裡飛速盤算著成本、產能和回本周期。
全套設備加在一起，就算都買二手的，至少也要兩千五到三千塊。
再加上玻璃罐頭瓶的訂購款、原材料儲備、人工費用————
零零總總算下來，沒有五六千塊錢是撐不住開局的。
他手裡現在滿打滿算也就一萬出頭。
扣掉這些，剩下的錢還得留著當流動資金和應急儲備。
日子雖然緊巴，但只要精打細算，應該還能撐得住。
李符合上本子，長長吐出一口白氣。
省城的夜風比白天冷了不少，呢子外套的領口灌進來一股寒意。
他攏了攏衣領，攔了輛三輪往招待所趕。
路上，他腦子裡突然想起米蘭說的那句話「省城輕工業局的關係，星城罐頭廠在低價處理設備。」
如果這條線是真的，說不定能省下一大筆錢。
明天得想辦法跟進一下。
回到招待所，何杉已經先到了。
這小子坐在床沿上，正就著暖水瓶里的熱水啃饅頭，見李符推門進來，趕忙放下饅頭
站了起來。
「符哥，事情辦得挺順利！
何杉從褲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歪歪扭扭記著好幾行字。
「火車站那邊有兩家玻璃製品廠的批發門市。一家叫星城玻璃廠，國營的，質量好但價格貴，一斤裝的廣口罐頭瓶，五分錢一個，起訂量一萬隻，不送貨。」
「另一家是個私人作坊，叫什麼————「他低頭看了看紙，辨認了半天自己的字，「利民玻璃製品廠，三分五一個，起訂量五千隻，但說可以幫忙聯繫運輸，運費另算。」
李符接過那張紙，在燈下仔細看了一遍。
三分五一個，五千隻起訂。
光罐頭瓶這一項就要一百七十五塊錢。
再加上運費，至少也得兩百出頭。
不便宜，但也不算貴。
關鍵是質量得過關，玻璃瓶如果密封性不行，做出來的罐頭保質期大打折扣，反倒是賠本賺吆喝。
「這家私人作坊靠譜嗎？你看了樣品沒有？」
何杉點頭：「看了，透明度還行，就是瓶口打磨得不夠平整，我用指甲劃了一下，稍微有些毛刺。」
李符皺了皺眉。
瓶口有毛刺意味著封口時容易進空氣，這對罐頭來說是致命的缺陷。
「先記下來，明天去國營那家實地看看，貨比三家不吃虧。」
何杉點頭。
兩人簡單吃了口東西，又把一天下來各自搜集到的信息碰了一遍，整理出一份粗略的採購清單和預算。
等把這些事情理清楚，已經快晚上十點了。
李符洗了把臉，躺在招待所那張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聽著窗外省城的喧囂聲出了會兒神。
他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個貼身裝著的小布包，拉開拉鏈，裡面是米朵臨走前用針線縫在貼身衣服里兜的那疊大團結。
一張一張數了一遍，分文不少。
指腹摩挲著鈔票上米朵密密麻麻的針腳，李符笑了一下。
這趟省城之行，才剛開了個頭。
清晨六點半，天還黑著。
李符已經穿戴整齊，站在招待所二樓走廊的窗戶前，就著廊燈翻看昨天記在本子上的採購清單。
何杉打著哈欠從房間裡出來，見他一大早就開始忙活，困意立馬散了大半，湊過來問道：「符哥，今天咋安排？」
李符合上本子，開口道：「上午你去火車站那邊的國營星城玻璃廠門市部，親眼看一下他們的樣品。重點檢查瓶口的平整度，密封性好不好，有沒有氣泡和砂眼。」
「要是東西過關，先別急著下單，把價格和條件談好記下來就行，等我這邊跑完再一起拍板。」
何杉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摸出那張昨天記了信息的紙條，對照確認了一遍地址。
李符又叮囑道：「去的時候穿利索點，說話別結巴，你現在是米家零食有限公司的採購員，不是鄉下來的土包子，記住了沒？」
何杉被他這話說得哭笑不得，挺了挺胸道：「符哥你放心，我現在膽子大著呢！
兩人在后街吃了碗米粉，便各奔東西。
何杉坐上了去火車站方向的公共汽車。
李符則攔了輛人力三輪，朝省城西北角的輕工業開發區趕去。
他今天要去的地方只有一個一星城罐頭廠。
昨天米蘭提到她有個老師的丈夫在省城輕工業局工作，說這家罐頭廠經營不善，大量設備在低價處理。
這條消息靠不靠譜還兩說。
可在沒有更好的選項之前，值得跑一趟。
三輪車沿著省城西邊的柏油路顛簸了將近四十分鐘，穿過一片正在施工的工地和幾排低矮的紅磚平房後，終於在一扇鐵鏽斑駁的大門前停了下來。
門口掛著一塊藍底白字的搪瓷牌子星城罐頭食品廠。
字跡有些模糊，邊角的搪瓷也脫落了不少，露出底下灰黑的鐵皮。
一眼就能看出這家廠子的日子不太好過。
李符付了車錢，走到門衛室前。
門衛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嘴裡叼著煙，正窩在一把破藤椅上聽收音機，收音機里正播著一段評書，聲音斷斷續續的。
「同志，我是從梅山過來的，想找你們廠的供銷科談點業務。」李符敲了敲窗台，禮貌開口。
老頭抬眼看了他一下，見來人穿著體面，不像鬧事的，便伸手一指廠區裡面：「供銷科在行政樓二樓，右手邊最裡頭那間。」
「謝謝。」
李符邁步走進廠區。
和他想像中差不多，廠區里冷清得有些蕭條。
偌大的院子裡只停著兩輛鏽跡斑斑的貨車，幾個穿著藍色工裝的工人蹲在車間門口抽著煙，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生產線好像只開了一條，斷斷續續傳出些金屬碰撞的聲響。
行政樓是一棟三層的紅磚小樓，樓道里光線昏暗，牆上貼著幾張已經泛黃的宣傳標語，走廊拐角處堆著幾箱落滿灰塵的罐頭。
李符彎腰拿起一罐看了看。
橘子罐頭，鐵皮包裝，生產日期是去年的。
鐵皮罐頭在如今的市場上已經開始落伍了。
後世的趨勢是玻璃瓶裝，透明直觀，更能打動消費者的購買慾。
星城罐頭廠還在用鐵皮包裝，說明在產品疊代上已經慢了不止一拍。
這對李符來說反倒是好事。
廠子越不景氣，他討價還價的餘地就越大。
供銷科的門半開著。
李符敲了兩下，裡面傳來一聲不太耐煩的「誰？」
推門進去，辦公室里煙霧瀰漫，一個四十來歲、穿著件有些起球的深藍毛衣的男人正歪在椅子上看報紙。
桌面上攤著半碗吃了一半的泡麵，熱氣已經散盡了。
見來的是個陌生人，男人放下報紙坐直了身子，皺眉道：「你找誰？」
「您好，我叫李符，從梅山清湖鄉過來的，經營一家食品加工公司。」李符把早已準備好的營業執照複印件遞了過去，「聽說貴廠有一些閒置的食品加工設備在處理，我想過來看看，談談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