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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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7章 解決

  何杉愣了愣。

  他還沒搞清楚狀況呢,抬頭一看,發現滿麵館的人都在看著自己,頓時有些手足無措。

  可他到底跟了李符這麼久,知道符哥不會無緣無故拿他出來說事。

  何杉清了清嗓子,認認真真將夏航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偏分長發,燙著卷,窄肩膀,小細腿,走路都打晃的體格何杉老老實實伸出一根手指頭,聲音不大,語氣卻相當篤定:「一個回合。」

  這三個字從他嘴裡吐出來,沒什麼殺氣,甚至還帶著點樸實的羞澀。

  可偏偏就是這份不帶修飾的坦率,讓整個麵館的空氣都跟著冷了一截。

  夏航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也不是傻子,何杉穿著雖然不打眼,但那雙手上布滿了粗糙的繭子,手腕處還露著一截青筋隆起的小臂。

  不是練家子,就是干苦力出身的狠人。

  無論是哪一種,都不是他這種從小被家裡頭捧在手心、頂多在學校里推操兩下的公子哥能招架的。

  麵館里原本還有幾個看熱鬧、準備起鬨的食客,這會兒也齊刷刷收了聲。

  誰也不是瞎子,一邊是氣勢洶洶但明顯底氣不足的大三學長,一邊是雖然沉默、卻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不好惹的壯小伙。

  這仗還沒打;輸贏就已經寫在臉上了。

  夏航喉結滾動了一下,嘴唇囁嚅著,半晌才硬撐著道:「你————你們別以為人多欺負人少就了不起!我爸是省供銷總公司的處級幹部,你們要敢動我一根手指頭,信不信————」

  然而,他的話沒說完,李符就截住了話頭,打斷道:「我信。」

  李符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得跟在討論今天的天氣,「你爸是處級幹部,了不起,我信。」

  他往前邁了一步,和夏航之間的距離只剩下不到半臂。

  夏航本能後退,腳後跟磕在了倒在地上的椅子腿上,跟蹌了一下才站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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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符沒有碰他,甚至連手都沒抬。

  只是居高臨下看著他,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周圍的人聽清楚:「可你爸是處級幹部,和你死纏爛打騷擾一個姑娘有什麼關係?」

  「你以為在麵館里單膝跪地、捧著花大喊大叫,就是追求?」

  「人家拒絕了你多少次?十次?二十次?你心裡沒數?」

  夏航的臉白一陣紅一陣,嘴巴張了幾次都沒能蹦出一個字來。

  李符不等他回答,繼續道:「你管我叫「姓孫的「,我也不跟你糾正,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他拍了拍夏航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夏航整個人跟觸電似的彈了一下。

  「我不是米蘭的男朋友。」

  李符的聲音忽然放輕了,帶著一絲過來人的意味,「我是她姐夫。」

  「姐夫?」

  夏航的表情凝固了。

  後面幾個一直豎著耳朵偷聽的食客也跟著一愣,旋即有人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來。

  一場轟轟烈烈的「情敵對決」,到頭來對手連人家的身份都搞錯了。

  何等的滑稽。

  夏航耳根子燒得通紅,那層拼命維持的驕傲外殼終於出現了裂縫。

  李符沒給他緩過氣的機會。

  收回手,退後一步,語氣轉為認真:「夏同學,我今天是來省城辦事的,順便看看小蘭在學校過得好不好,結果碰上你這齣,說實話,我很不高興。」

  「你的家世、你的前途,跟我沒關係。」

  「可米蘭是我媳婦的親妹妹,我老丈人的掌上明珠。」

  「你要真想追人,就拿出點正經樣子來,別搞這種當眾逼迫的下三濫把戲。」

  「這次我當沒看見,下不為例。」

  他說完,轉身回到桌邊,拎起外套搭在胳膊上,對一臉目瞪口呆的米蘭道:「面涼了,吃完走。」

  整個過程乾脆利落,沒有多餘的廢話,也沒有任何肢體衝突。

  可在場所有人都能感覺到,剛才那短短几分鐘裡,夏航被拆得體無完膚。

  不是靠拳頭,而是靠一種渾然天成的壓迫感。

  那是一個見過大風大浪的成年人,對著一個還沒斷奶的毛孩子降維打擊。

  夏航在原地站了足足半分鐘。

  那束被他踩爛的玫瑰花散落一地,花瓣沾著油污和腳印,狼狽又可悲。

  他的嘴唇抖了幾抖,最終什麼都沒說出口。

  掃了一眼麵館里那些或同情、或嘲弄、或鄙夷的目光,夏航攥緊拳頭,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皮鞋踩在台階上,發出急促而凌亂的聲響。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麵館門口的拐角,桌上幾個女生這才回過神來。

  夏月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拍著胸口小聲道:「我的媽呀,嚇死我了,我還以為要打起來!

  琪琪和小曼也面面相覷,她們雖然剛才對李符的身份有些看輕,可目睹了方才那一幕後,看向李符的眼神都變了。

  那種從容不迫的氣場和不怒自威的分寸感,完全不像一個鄉下賣炒貨的個體戶。

  米蘭低著頭,雙手攥著筷子,指節發白。

  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鬆口氣,反而整個人顯得更加沉悶了。

  夏航當眾鬧這麼一出,往後在學校里,關於她的流言蜚語恐怕只多不少。

  今天在場的食客少說也有二三十個,其中一大半都是師大的學生。

  這件事用不了一天就會傳遍整個校園。

  想到這些,米蘭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原本就沒什麼胃口的面更是一口都吃不下去了。

  李符察覺到了她的異樣。

  他沒有當著室友的面開口安慰,而是不動聲色地把自己面前那碟還沒動過的酸蘿蔔推到了米蘭跟前。

  「別想那麼多,先吃東西。」

  米蘭抬起頭,正對上李符那雙沉穩的眼睛。

  沒有憐憫,沒有說教,只是很平靜地看著她。

  就像在說——沒事,天塌不下來。

  鼻子一酸,米蘭趕緊低下頭,把臉埋進碗裡,悶聲悶氣道:「知道了。」

  吃完面結了帳,幾個女生在麵館門口和李符道了別。

  夏月臨走時特意跑回來,踮著腳尖湊到李符耳邊小聲道:「姐夫,夏航那人在學校里不太好惹,他爸好像確實是省城的什麼領導,系裡的老師都不太敢管他,你們————要不要小心點?」

  李符笑了笑:「沒事,你替我照顧好小蘭就行,有什麼情況打電話到坪東農機廠,找米朵。」

  夏月連連點頭,跟著琪琪和小曼一溜煙跑了。

  路上只剩下李符、何杉和米蘭三個人。

  米蘭走在最前面,步子又快又碎,像是在逃避什麼。

  何杉識趣地放慢了腳步,和兩人拉開了四五步的距離。

  李符兩步追上米蘭,和她並排走著。

  沉默了一陣,米蘭先開了口,聲音悶悶的:「姐夫,你是不是覺得我很丟人?」

  李符偏過頭看她:「為什麼這麼想?」

  米蘭咬著嘴唇,眼眶有些泛紅:「被人當眾糾纏,所有人都在看我笑話,我連個像樣的反抗都做不到————我明明都已經拒絕他那麼多次了,可他就是不聽,我能怎麼辦?」

  她越說越委屈,聲音也跟著拔高了幾分。

  李符卻搖了搖頭。

  「這事從頭到尾就不是你的錯。」李符的語氣很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你拒絕了,他不聽,那是他有病,不是你丟人。丟人的只有那個賴在地上死皮賴臉不肯起來的人,和你沒有半毛錢關係。」

  米蘭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李符,鼻尖紅紅的,嘴唇翕動了半天,到底還是沒忍住,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伸手狠狠抹了一把臉,帶著哭腔道:「可那些人不會這麼想的,他們只會在背後議論我,說我到處招蜂引蝶,說我不檢點————」

  「那就讓他們說。」李符打斷她,聲音忽然沉了下來,「米蘭,你記住,別人的嘴長在別人臉上,你管不了,也沒必要管。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把自己的日子過好。」

  頓了頓,他補了一句:「一個連拒絕都不敢的人,才真的值得被人看不起。你敢拒絕,說明你有底線、有骨氣,這在我看來比什麼都強。」

  風從巷子口灌進來,裹著殘雪的濕氣。

  米蘭站在原地,眼淚還掛在臉上,可那股堵在胸口的悶氣卻像被什麼東西戳破了一樣,一點一點地消散開來。

  她狠狠吸了吸鼻子,半天才瓮聲瓮氣道:「姐夫,謝謝你。」

  李符拍了拍她的腦袋,笑了:「行了,別哭了,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讓你那幾個室友看見了還以為我欺負你。」

  米蘭噗嗤一聲笑出來,伸手打了他一下,惱道:「誰一把鼻涕一把淚了!你眼瞎啊!」

  後面的何杉見兩人終於恢復了正常的交流,這才悄悄鬆了口氣。

  把米蘭送回宿舍樓下。

  臨分別的時候,李符從帆布包側兜里掏出五十塊錢塞進米蘭手裡,「拿著,零花錢。」

  米蘭一愣:「我有錢,不用你————

  「拿著。」李符不容她拒絕,「你姐特意囑咐的,回去要是有什麼解決不了的事,你就給家裡打電話,別自己一個人扛著。」

  見他提到了姐姐,米蘭抿了抿嘴,沒再推辭。

  把錢小心翼翼折好塞進棉襖內兜,她後退兩步,站在宿舍樓的台階上,忽然開口道:「姐夫,你今天來省城,是來給你那個零食廠買設備的吧?」

  李符點了點頭。

  米蘭想了想,眼珠子轉了一圈,壓低聲音道:「我有個老師姓周,她丈夫好像就是省城輕工業局的,以前上課的時候提過一嘴,說星城罐頭廠這兩年經營不善,好多設備都在低價處理。你要是需要的話,我可以幫你問問。」

  這話一出,李符還真有些意外。

  他來省城之前做過功課,知道省城有幾家輕工企業日子不太好過,正打算挨個去探路。

  可自己一個外地人,兩眼一抹黑,摸到門路沒那麼容易。

  米蘭這條信息雖然不確定靠不靠譜,但省城輕工業局的關係,對他接下來辦事絕對是個不小的助力。

  「你這丫頭。」李符笑著搖了搖頭,「嘴上說著不在意我的生意,暗地裡倒是記得挺清楚。」

  米蘭臉一紅,嘴硬道:「我才不在意呢,就是上課的時候隨便聽了一耳朵,正好你來了順嘴一說而已,別往自己臉上貼金。」

  李符忍著笑,也不戳穿她,鄭重道:「行,那就麻煩你幫我打聽打聽。有消息了給招待所打電話,我們住在省林業廳第二招待所,二樓左手第三間。」

  米蘭點了點頭。

  猶豫片刻,又補了一句:「姐夫,設備的事我儘量幫你問,但夏航那件事————你能不能別告訴我姐?」

  前些天在坪東被李符撞見孫亦那幫人的事已經讓她狼狽過一回了。

  這次再被姐姐知道在學校被人纏,回家非得被念叨到耳朵長繭不可。

  「不告訴。」李符這次難得鬆了口。

  見米蘭露出意外之色,他補充道:「不過有個條件你自己得拿出解決的態度來。人拒絕了還不收手的,你得去找輔導員反映,或者寫個書面的情況說明交給系裡,別一個人悶頭扛著,越拖越被動。」

  米蘭認真想了想,點了點頭:「好,我明天就去找輔導員。」

  「這就對了。」

  李符沖她擺了擺手,轉身朝何杉走去。

  走出去十來步,身後忽然傳來米蘭的聲音「姐夫!」

  他回頭。

  米蘭站在台階上,雙手攏在嘴邊,沖他大聲喊了一句:「生意的事加油,別讓我姐操心!

  寒風裡,這嗓門清脆又嘹亮,震得旁邊幾棵法國梧桐上的殘雪都簌簌往下掉。

  李符怔了一瞬,旋即笑了。

  這丫頭,嘴上不饒人,心裡頭倒是比誰都實在。

  離開師大校門,冬日的陽光已經完全透了出來。

  積雪被暖陽照得晶亮耀眼,街道上來往的人流也逐漸多了起來。

  李符和何杉沿著后街朝招待所的方向走。

  何杉忍了半天,終於沒忍住,小聲道:「符哥,剛才那傢伙嘴裡說他爸是什麼處級幹部,不會真找咱們麻煩吧?」

  李符搖頭:「找什麼麻煩?咱們又沒動他,也沒犯法,他能怎樣?再說了,真是處級幹部的兒子,他爸知道自己兒子天天在外面追女學生、當眾撒潑打滾,估計比誰都著急上火。」

  何杉想了想也是這個道理,放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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