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白山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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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山黑水

  在京城上班,又是二品大員了,派頭自然又要上個檔次。

  陸守正讓陸良置辦了一頂新的轎子。按照規制,他可以乘坐四人抬的暖轎。

  這頂轎子做工十分紮實,轎廂用的是上好杉木,花了八十兩。

  轎夫是專門雇的,而且要雇兩撥,輪流抬轎。

  轎夫工食銀每人每月一兩,八個人一年就是九十六兩另外還要買一輛跟班的馬車,這個大家估計很熟悉,記得《大宅門》前期的故事,白家和詹王府鬧矛盾,兩邊就是互相殺馬砸馬車。

  一輛馬車要是好點,也得近百兩。

  數額其實是不少的,二品大員一年的俸祿才155兩。

  另外,來京後,還重新置辦了行頭,這也是花錢的大頭。當個京官,穿衣服比在地方上講究,畢竟有時候要見皇上。

  朝冠要分冬天暖帽、夏天涼帽:朝服也分冬朝服、夏朝服:還有吉服袍、吉服褂、常服袍、常服褂,以及朝珠等等————

  這些搞下來,就算一切從簡,也要小200兩。

  陸守正不缺錢,那肯定是往好了整,花了500多兩置辦的豪華款。

  如果不是冬天,陸守正一般也不會坐轎子,這麼多年下來,他的馬術早就練得不錯,可以騎馬上下班。

  就像後世那些頂級富豪喜歡買豪車,陸守正有時也會逛馬市,買匹好馬。

  這天興致來了,正好在馬市看到一匹上好的青驄馬,果斷花30兩買了下來。

  直接騎著回家。

  大兒子陸知謙看到後,也很感興趣,問道:「爹,馬號里的那幾匹馬我可以騎了嗎?」

  「你先騎那匹矮馬。」陸守正說。

  「矮馬不威風。」陸知謙抗議道。

  「威風?摔下來就不威風了,」陸守正道,「再說了,那也是匹來自蒙古草原的好馬,腳力強得很,不要小瞧它。」

  陸知謙嘟了嘟嘴,明顯不服氣。

  陸守正笑罵道:「要不你繼續騎弟弟的木馬。」

  「那我還是騎矮馬吧。」陸知謙馬上妥協。

  陸守正又叫過來陸良:「挑兩匹也送給蒲先生和吳楚材先生,方便日常外出。」

  「他們好像都不會騎馬。」陸良說。

  「那是以前沒有馬,有了就想騎了。」

  傍晚,陸守正檢查了檢查兩個兒子的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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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的學業壓力還是很大的,主要是學的東西很多,除了經史子集,還要學很多治世的學問以及科學知識。

  其實由陸守正教更合適,但他沒那麼多時間,只能偶爾輔導,大部分時間還得請專門的老師。

  這天,陸守正請了個傳教士,專門來教兩個孩子數學和物理學等內容。

  這個傳教士叫做安多,是比利時人,南懷仁的助手。

  陸守正給他的待遇很高,每年80兩銀子。

  安多上門時,陸守正在給大兒子陸知謙講如何計算圓的面積,還有圓周率。

  「早在1200多年前,一個叫做祖沖之的中國人就計算出了非常精確的圓周率,用來計算圓的面積,他用的辦法叫做割圓法,就是以正多邊形無限逼近圓————最終得出了3.1415926這個極為精確的數值————」

  安多驚訝道:「陸大人,您竟然有如此高超的數學知識。」

  「哦,是安多先生來了,」陸守正道,「請坐。」

  然後他對陸知謙道:「以後安多先生也是你的老師。」

  陸知謙很懂事,立刻行禮:「先生!」

  安多道:「我感覺陸先生教得比我還好。南懷仁大人說你是個很懂西方之人,今日一見,果不其然。」

  「過獎!有時間,安多先生就可以教一教他們伽利略、克卜勒的學問了。」

  「陸大人竟然還知道這兩個名字!」安多更震驚了。

  「以後我還準備自製望遠鏡,讓謙兒和行兒看看土星環。」

  「我的上帝!」安多道,「陸大人學問就像十輛車。」

  「是五輛車,學富五車。」陸守正道。

  「對對對,是學富五輛車!」安多道。

  「安多先生,我還有個要求,以後你教謙兒,最好不要灌輸宗教,可以嗎?」

  陸守正知道他是個傳教士,而傳教士的本職任務就是傳教。

  只不過西方在中國的傳教一直很失敗。搞了幾百年,還不如後來出來的一個上帝二兒子號召力強。

  安多道:「這————好吧!」

  「科學內容就夠教很長時間了。」

  安多道:「陸大人這麼有才學,我也想請教您一個問題。」

  「請講。」

  「為什麼中國人總是無法相信這個世界有上帝?」

  陸守正笑了笑:「那是因為中國人更相信實用主義。在中國這片土地上,有很多神仙,但這些神仙都是能辦事的,要麼能求財,要麼能送子,否則哪有人相信?」

  「可這就不是純粹的信仰了,不能先向上帝索取。」安多道。

  「所以我說你們傳教不會很成功,你們還是不懂中國人。我可以給你講個故事,以前,有個人去觀音的廟跪拜,竟然真的看到了觀音。於是他好奇地問,觀音拜誰?觀音說,自己也拜觀音。」

  安多一愣:「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求人不如求己。」

  安多張了張嘴:「原來是這樣?」

  他聽懂了這個故事,但還是沒有完全想明白。

  陸守正哈哈一笑:「我就不打擾安多先生講課了,你可以先多講一講古希臘阿基米德的學問,比如幾何學、物理學。」

  說完,陸守正就回了書房。

  看著陸守正消失的背影,安多嘆道:「深不可測。」

  到了傍晚,陸守正又檢查了檢查陸知謙的功課。

  「你對數學和物理學感興趣嗎?」陸守正問。

  「很有趣,比天天背經史子集有趣一些。」陸知謙道。

  陸守正點了點頭:「感興趣就好。」

  也算是換換腦子。

  「父親,您過段時間真的要離開我們,去北境之地?」陸知謙問。

  「對,那裡有大事要做。」

  「但我聽說那裡冰天雪地,渺無人煙。」

  「人確實少,但不能因為人少就不要。否則,羅剎人為什麼要爭?」

  陸知謙年紀不大,聽不太懂。

  陸守正換了個說法:「那邊也有很多有意思的傳聞,我就聽說,在寧古塔以北,黑水之畔,當地有個叫做鄂倫春的部族,部族裡流傳著一個故事。寒冬時節,深山老林里積雪常常能夠沒過馬背,林木非常厚,也有巨熊出沒。當地的獵民說,山中有一種庫頁神鴉,通體墨黑,翅大如席,寒冬大雪封山之時,便盤旋於江河之上。

  「有一對父子獵戶,冬日進山狩獵,遇到暴雪迷了路途,吃光糧食,將要餓死。

  「忽然看見這隻大鳥飛來,它並不傷人,只是低低盤旋,引著二人循著雪下的暗路,慢慢走出密林,尋到了部落。

  「獵民說,這鴉不是凡鳥,是守著這片山川的精魂。只要白山黑水尚在,它便在此地守望。

  「可近些年來,羅剎人沿著江河而上,伐木築城,四處劫掠。那神鴉棲身的古樹被砍伐,獵民的漁獵之地被搶占。

  「老人感嘆,神鴉如今常在雅克薩城外盤旋悲鳴。」

  孩子還是更願意聽故事,陸知謙聽得入神了,問道:「這神鴉是真的?」

  「這是邊地的傳說,真假難辨,」陸守正道,「但道理不假。這片苦寒之地,世代有部族漁獵、繁衍。山川土地,養育生靈。若是棄之不顧,外人便會一點點蠶食,砍盡林木,驅走部民。傳說雖是虛妄,可疆土被侵,卻是實打實的禍患。」

  陸知謙沉思片刻:「若是日後,羅剎人退走,神鴉還能回到古樹上棲息嗎?」

  陸守正說:「疆土守得住,百姓能安居,山川生靈自然各得其所。」

  「奇聞,奇聞!」

  說話的是蒲松齡。

  他路過書齋,正好聽到了陸守正講的這個故事,「原來北地還有這麼多有趣的東西。」

  陸守正道:「白山黑水之間,有不少傳奇。」

  「確實是傳奇!」蒲松齡道,「蒲某有個不情之請,也想跟著大人前往北地。」

  陸守正道:「蒲先生,那可是比寧古塔更往北的極寒之地。」

  「我想沿路搜集一些傳聞,寫進我的書里。」蒲松齡道。

  「你真這麼想?」

  「在下之所以寫出《聊齋志異》一書,完全是因為當年曾隨著孫蕙孫大人去了一趟江南,時間雖短,卻大大啟發了我。我想,如果能夠再去一趟北地,就能搜羅到更多引人入勝的故事。」

  他的這個想法還真有可行性。

  蒲松齡雖然考科舉一塌糊塗,但在創作志怪小說方面,絕對是難得一見的天才。

  要是帶他去一趟盛京、寧古塔、璦琿,見見黑龍江、大興安嶺,說不定又能構思出不少好故事,那以後的《聊齋志異》也能豐富很多。

  「可以,不過蒲先生一定要提前做好準備。」

  「不就是冷點嘛!」

  蒲松齡顯然沒有意識到會有多冷。

  陸守正笑道:「剛才我給謙兒講的故事裡提到積雪可以蓋過馬背,並非虛言。」

  「那不就更值得一看了!」蒲松齡眼神一亮。

  好吧,看他躍躍欲試的樣子,那就一起去吧,正好也能多個人聊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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