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棄留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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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章 棄留之爭

  平台之後,陸守正也被調離了浙江巡撫。

  這次他又成了京官。

  主要是康師傅準備要他處理沙俄問題了。

  現在的他被任命為內閣學士、兵部侍郎,欽差勘邊大臣,還是正二品,但權限高了不少。

  因為漢人節制兵馬總歸很麻煩,所以康師傅就想了個「欽差」的差事,這樣就能調動兵馬了。

  在浙江任上的兩年,陸守正已經在杭州打下了一些產業基礎,以後京杭這條線基本上就把首和尾夯實了,以後再慢慢在中途節點上布置。

  陸守正一大家子再次回到了京城,住進城南的大院。

  陸守正提前讓在京的陸良擴大了房產,如今這個大院非常敞亮,還有一處小花園。

  京城的面積還是極大的,尤其城南,還有不少空地,擴建房屋不是什麼大事。

  到了京之後,陸守正首先就拜會了內閣大學士韓世琦。

  韓世琦已經七十二歲。

  陸守正道:「韓大人,近來身體可還好?」

  「身體大不如前,但精神還算好,能吃得下飯。」

  「我帶了一些補品,有朝鮮的人參。」

  「還是你最有心,」韓世琦點頭道,「這次你回京,是聖上要你辦北邊的軍務,這件事非同小可。」

  「韓大人也看過我寫的摺子了?」

  「看過了,」韓世琦道,「你在摺子里說,羅剎人占了柏海兒湖以東、黑龍江以北的部族之地,已經盤踞四十年,實話說,本官還是第一次知道,心神俱震。」

  「那片領土極為龐大,近乎是又一個喀爾喀蒙古。」

  「這麼大?」

  「我手裡還有一份輿圖。」

  陸守正給韓世琦看了看。

  韓世琦嘖嘖稱奇:「老夫終究還是孤陋寡聞了。」

  「大人哪裡話,只是很多人不曾留意罷了。」

  「但本官倒是經手過不少關於北地的摺子,從順治朝到今,寧古塔那邊報上來的情況,都是零零碎碎的。你卻能把這40多年的事寫成一份完整的摺子,你是如何做到的?」

  陸守正早就想好怎麼回答了:「回老大人,下官這些年跟西洋傳教士打過不少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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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懷仁、徐日升這些人,在京城也跟俄國的使節有些往來。下官托人從他們那裡打聽了一些,又查了工部和理藩院的舊檔。另外,下官在浙江時,李之芳總督給了一份他當年收集的東北邊情,裡頭有些達斡爾人和索倫人的口述。這些材料湊在一起,大致就理了出來。」

  「僅僅看些材料,就能料事如神,洞悉千里之外,難怪皇上如此欣賞你。」

  「大人謬讚。」


  陸守正也是官場老油條了,又有著察言觀色的能力,說道:「意味著朝中有人在盯著下官,看下官到底能不能帶兵,又能不能和滿將相處,並把這件事辦妥。」

  韓世琦點頭道:「你說的很對,本官見過不少漢臣被派去辦軍務,有的人跟滿將鬧得不可開交,最後灰頭土臉地回來:有的人則處處讓著滿將,結果什麼事也辦不成。你這一回,既要跟薩布素、郎坦、彭春這些人打交道,又要跟索額圖、明珠保持通氣,還要讓皇上覺得差事辦得好。這比你在浙江修海塘、整漕務難多了。」

  「下官明白。」陸守正道。

  「但不管怎麼樣,本官還是信任你的,你的能力我一直看在眼裡,」韓世琦道,「皇上把你從浙江巡撫任上調離,讓你去辦理北邊的軍務和邊務,此乃大用。而大用就是大考,你這一去,若辦成了,回京之後就不是巡撫。」

  在大清,尤其是康雍乾三朝,極端看重軍功。

  後來和珅和大人權傾朝野,唯獨少了軍功,所以很多人還是瞧不上他,章總乾隆就給了他一次到西部帶兵的機會,結果弄得亂七八糟,不得不把他撤了回來。

  隨後,陸守正又在京中走動了走動。

  當然是打點節敬什麼的,總歸是剛回京嗎。

  京中高官多的是,撒比也要多撒上一些。

  這方面,陸守正一直是做得非常靠譜的。

  而朝廷的召見是五天之後。

  康熙先問的並非東北,而是剛剛結束的收台一事。

  陸守正在浙江巡撫任上也辦了不少關於收台的事務,還上了幾封非常重要的奏摺。

  現在所討論的,就是對台的治理策略了。

  同在的還有李光地。

  康熙道:「陸守正,你的意見和施琅、姚啟聖一樣,都是在台設置郡縣進行治理?」

  陸守正道:「正是。」

  康熙問李光地:「你什麼意見。」

  李光地說:「恕臣直言,臣以為,既然已經收復台島,不如直接丟棄之。」

  康熙眉頭一挑:「丟棄?」

  「正是,」李光地道,「即便荷蘭人又來把這塊地占了,也任由其占,荷蘭人能有什麼志向!

  「而且島上的人自己待的時間已經很久,心思也都活泛了。即便我們直接管控了他們,時間長了早晚也要出事。到那個時候再放棄台島,就屬於丟失疆土了。」

  李光地的意思就是,與其未來丟失疆土,不如此刻直接不要。而且還有安撫百姓、財政稅收等一系列問題,各種各樣的問題都可能導致台島本身再出問題。

  這些都是李光地的原話,他還寫到了自己的文集裡:「空其地,任夷人居之,而納款通貢。即為賀蘭有,亦聽之。賀蘭豈有大志耶?

  彼安其國久矣,事久生變,到彼時置之不顧,便失疆土。與之爭利,或將不得人。風濤不測,便為損威,終非善策。

  李光地《榕村全書·榕村續語錄》」

  康熙問道:「什麼叫早晚有問題?到底多久會出問題?」

  李光地聽出了話茬,說:「以皇上之聖明,幾十年內可保無事。」

  也就是你在位的時間之內,台島是不會出問題的。

  這話即給了自己台階,也抬了康熙一手。

  李光地政治敏感度一點都不低,反應還是挺快的。

  康熙揉了揉額頭:「有幾十年就夠了,別說台島一地,十三省又怎麼能保證永遠都不會出問題。」

  陸守正在旁心想,都說章總乾隆是個政治機器,康熙又何嘗不是。

  雖然康熙登基的年紀很小,不過這人的政治天賦也很高,同樣是個職業皇帝。

  而李光地的說法,可能源自明代的「仁宣棄地」。

  朱元璋和朱棣都很能打,疆域基本都是他們爺倆兒打下來的,但後面卻放棄了大量土地。

  先是越南北部。此前越南北部一直是實控地區,早在秦漢時期就設置了交趾郡。

  大約在五代十國時期,越南擊敗了南漢,才脫離中原王朝。

  朱棣時,越南陳朝被外戚顛覆,陳朝老臣們就請求明成祖出兵恢復陳朝。

  朱棣派張輔帶兵打下了越南北部,但沒找到陳朝後裔,於是就設置了交趾布政使司管理。

  就這麼著,越南再次成為了中原王朝的一個省份。

  可後來,越南那邊又搗亂了,當地的大土豪黎利控制了越南。

  但朱棣忙著遷都和處理北邊的戰事,沒空管越南了。

  到了明宣宗時期,乾脆放棄了越南北部。

  這是越南。

  還有長城以北的河北北部以及內蒙部分地區。

  朱元璋時期,藍玉就率軍打到了貝加爾湖,當時被稱為捕魚兒海。

  明成祖朱棣也打到了斡難河。

  基本上已經算是極北之地,再往北真的沒人了。

  明廷對這些地方實行了羈縻統治。

  1430年,明宣宗為了節省駐軍軍費,直接把長城以北的駐軍全部撤了回來。等於是放棄了內蒙境內所有明朝控制的領土,甚至連河北北部的長城以北領土也一併給放棄了。

  再者就是黑龍江以北。

  朱棣在這裡是設置了奴兒干都司的,但明宣宗時期,也基本上放棄了。

  因此很多人說,本來明朝實控領土也有個900多萬平方公里,到最後只實控350萬的兩京一十三省,明宣宗是負有重大責任的。

  當然了,對百姓來說,明宣宗肯定是一代明君。畢竟朱元璋、朱棣都未必能讓大傢伙兒安穩過日子,可朱瞻基做到了。有時候在普通老百姓眼裡,秦皇漢武未必就是明君,反倒是漢文帝、宋仁宗、明宣宗這樣的君主,才是真正的明君。

  但事情總是兩面性的,正是因為放棄了北邊的大量領土,才導致後來瓦刺部和建州女真做大。

  說回李光地,看得出,康師傅對李光地的回答並不滿意。

  陸守正隨即進言道:「臣以為,台島萬萬不可棄,棄之則東南永無寧日,立郡縣而治,方是長治久安之策o

  「臣在浙江時,對荷蘭人也做了一些調查,這些西方來的殖民者,極度貪戀土地,得隴望蜀、貪得無厭。比之明鄭更為可怖。

  「再者,台島絕非荒蠻無用之地,乃是閩、浙、粵、江四省之藩籬。

  「棄一地,而危四省,耗舉國海防之力以備一隅,得不償失。

  「如今遷海令已經歷時20年,只有永占台島,才能利國利民。

  「且島上民眾,已然是中華子民,焉有放棄之理?

  「至於日久必亂、不如早棄」,乃是因噎廢食之論。

  「因此,棄台,則海患不止、民心不附;治台、立郡縣,則固海防、安萬民。」

  這番話說出來,條分縷析,理由非常充分。

  康熙滿意地點頭道:「說得通透,切中要害。」

  然後他又對李光地說:「康熙三年,荷蘭人派使者到福建,要求朝廷與他們一起打鄭經,條件是台島歸他們。現在我們打下了島,如果荷蘭人再來,你說,我們打是不打?」

  李光地一凜:「臣思慮不周,請皇上恕罪。」

  康熙道:「朕不是要你認罪。台島這塊地,根本不是要不要的問題,而是怎麼治理的問題。陸守正說設郡縣,施琅也說設郡縣,姚啟聖也如此說。朕打算準了。

  「從今以後,本島設一府三縣,隸屬福建布政使司,澎湖設澎湖巡檢司。文官由福建巡撫管轄,武官由福建水師提督管轄。」

  隨後,陸守正與李光地一同出了西暖閣。

  李光地道:「陸大人多在地方任職,果然深謀遠慮,光地久在京師,卻顯得鼠目寸光了。

  陸守正道:「李學士言重了。下官只是在協理軍需時,對台島知道的事情多了一些。」

  「本官不久之後將請假歸鄉,回到福建,正好仔細了解一二。

  「請假歸鄉?為何?」陸守正疑惑道。

  這時候李光地再怎麼也是個康熙身前的紅人,正是發光發熱的時候。

  李光地隨口道:「家母年事已高,我要回鄉照料。」

  「李學士孝心一片!」陸守正拱手道。

  但他心裡知道,其實李光地請假歸鄉,主要是受不了來自朝堂上的政治輿論壓力了。

  大體還是與陳夢雷的事件有關,因為這件事,大部分漢臣都比較疏離他。

  李光地這一辭就是四年,但等他回來,就馬上又被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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